KR9c0832
卷6
再疏
伏以元惡大憝。人理之必誅。忠憤憂愛。臣子之常情。見兇猾而不肯討。事吾君而不盡忠。則可以謂人理乎。可以謂臣子乎。以曩日流言之罔極。 宗社幾危。君父焦渴。念之心寒。言之哽塞。一國之人。莫不駭憤於至今。况所謂兩司。實吾君之耳目者乎。人謂聲罪之擧。必汲汲齊聲。一刻之不容緩。日見朝報。則寂無一言及於此。今日廷臣。以吾君臣子。豈忠憤憂愛之不足也。抑未知其間。勢有所不得已而然耶。固非臣淺妄所可及也。向者金自點。本以豺㬥之性。久持國柄。淫侈貪黷。肆兇濁亂。罔有紀極。域中生靈。飮毒無告。重足側目。莫不切齒。而戊子以上。輿憤姑貸者。以其功則在反正。罪不至不軌耳。自戊子以後。事多有不敢言而敢怒。一國公論。固已大發。然而爲自點者。苟能甘罪順受。而死生竄殛。付之於無如何。則一國之憤。必不至於今日之甚。自點之功罪。亦或可論其相準。而以一國汹汹之說觀之。則自點之兇猾。亦一荷杖之賊耳。流言投書。人莫不以自點指目。一時無
賴之駔儈。譯官之狡慝者。人莫不以自點之腹心云云。而其中李彥彪。自點之社狐也。所謂鄭繼立。自點之妾娚也。故我國之大小聲息。莫不翻幻而飛傳云。則自點兇逆之慘。固非萬倍於挾令之姦雄者乎。當一國危疑之際。中途之付處。兩子之離異。適及於此時。故人皆曰。國有天幸。而首謀之元惡。已先沮喪矣。憲府則聲以不奔喪。而捉囚李彥彪。捕盜廳則譏察詭秘之形迹。而捕囚鄭繼立等。故人皆曰。聽嗾之兇黨。亦先摧挫矣。以此觀之。則汹汹云云之說。與朝廷默處之事。何其暗合耶。自朝廷默處之後。汹汹漸弛。人心稍定。而今春勑行投書者頓止。訛言亦漸息云。朝廷默處之事。可謂得矣。第所可恨者。旣已譏捕牢囚。則終始鞫問。以得其實。可也。而竟不一問。託以他辭。而蒙然定配云。若不聲罪。則定配亦不可也。罪不止定配。則不爲聲罪。亦不可也。然則蒙然定配之事體。恐或近於盜斫李輔國之首乎。此外所可駭可言者。亦非一二云。則臺閣之至于今緘默。未知何意耶。且伏見査問時啓草。有曰。逐去前日盡誠之舊臣。又曰。此必有異意也。此數款有耳目者。誰不聞見。兒童走卒。誰不驚愕。査問中主意專在於舊臣。則所謂舊
臣。果是誰耶。見逐者只金自點一人。而我國之指目。莫不在於自點。北京之査問。亦莫不在於自點。自點不爲之行間。則北京何故而督過之也。自點之行間禍國。至此已判然矣。况此數款。觀其語勢。謂以盡誠上國之故。獲罪見逐耳。此莫非自點死中求生之術也。而至以有異意之慘說。欲借壓卵之勢。其陰賊吾君。潛圖不軌之狀。大彰著無疑。而比之賊烓。其慘歇果如何。執此論之。厥初之諸處投書。載路兇言。坐令半天下疑惑驚騷者。何莫非自點一樣大跋扈手段也。賊已判然。事已彰著。而此時兩司。獨不在於査問之席耶。賊吾君圖不軌之實狀。兩司多官。義當痛辨於査問時。可也。如其不得於勑使。而又不敢直斥。則又何不請遣辨誣一行李於北京。以爲求得罪人之地耶。前日之兩司。終不敢擧。則責在後日之兩司。而前後相蒙。退反歸咎於專對之臣。此果臺閣直截之道耶。三傳之慘。已成眞虎於北京之市。而天吊我无妄。禍不至於大不測。此乃一則 宗社之靈。默佑於國家之祈命用休也。一則邊臣運米。及期於臨急呼吸之間。而能轉回北京之疑惑也。不如是。眉睫之禍。安保其必無也。此臣之所以謂念之心寒。言之哽塞
者也。以吾君耳目之憤。獨不及於衆人乎。或曰。此事亦不無所拘。臣未知所拘者何事。以臣妄料。則北京之疑。已釋於結婚之後。若使北京。快知有兇逆之實。則又何疑而偏護之也。不特此也。當初交間之慘。見賣之憤。亦必北京之所當急也。有何所拘也。設有所拘。坐見君父幾危於兇孼。而與之共一天耶。揆以人理。度以常情。今日臺閣。迄無一言者。豈不甚可駭也。臣竊以此反覆思之。不能得臺閣之所爲。抑又思之。則臣恐勢有所不得已。而人所不知之中。亦有其情之大可憫者耶。臣聞人主之尊。比之於天。人主之威。比之於䨓霆。苟不賜之以顔色。接之以誠心。則尊嚴威折之下。疇敢出氣而盡其言也。臣竊伏見 殿下曾於歲前合啓之批。有出於君上。出於爾等之 敎。此則恐涉好勝之權輿也。討孼之言。果出於臺閣。則安知 殿下之敎。又不相反也。 聖批又以酷似憸人陷人。亂人家國等語爲 敎。是敎恐似不中之聖累耳。討孼之擧。縱發於今日。安知 殿下又不以陷人等語斥之也。合啓中孼臣二字。雖似早發。而自古孼臣之心術。例非一朝之猝發。則以耳目之臣。豈無所見。而 殿下又峻責之。梁冀,賈似道之比。實出於
一國之公論。而非臺閣獨斷之說。自 上早賜惕然之察。則必無頃日之蒼黃。而 殿下不諒之。反加嚴敎。或以餘黨之惡名。勒加於言者。故智者見幾而退不來。或於勳舊私恩。不忍以法齊之。故識者憫 殿下之每屈法。况討孼之擧。又是莫重莫大。而正論一發。不幸有狼狽之患。則爲臺閣者。安得不爲之趑趄囁嚅也。臣恐囁嚅之久。是非不明。義理泯滅。而鮑肆薰染之餘。無將不道人。不知其如何事。則擧一國。將淪胥於亂臣賊子之歸。如入井之匍匐。討孼之能不能。其後患如此。豈不大可懼也。 宣廟以上。則世罕逆節之萌。故間或有之。人皆驚喪。視以萬古所不聞。自數十年以來。國綱解弛。兇逆接武。故人多視若尋常事。恬不知恠。今若 新化之初。討孼之不急。用法之不嚴。則臣之慮後。恐非太過言也。人臣無將。將則誅。况此流言禍國。夫豈將之比也。惟我 殿下。不見其形。願察其影。抑臣又有二大慮。臣竊以爲鼂錯削吳之議。徐生處霍之言。正合於合啓之初。而猶恨其不能行事。乃有大悔。今者。又不能早爲之聲罪。則自古兇逆之禍。必至於玉石俱焚之慘。此非有國之福也。頃有一大臣。其貞忠直節。一國之所共知。而危急
存亡之機。挺身獨當。遷赤霄絶塞之域。未知何罪而御魅耶。行間禍國之賊。今若不爲之討。則白馬老相。恐無生還之日。而一國之元老大臣。山野之宗儒碩輔。終無立朝之路。臣之所謂二大慮者。亶在於此。而以臺閣名流。其識見何嘗不及於此也。其所以未及於發言者。亦豈有他故也。竊伏見合啓之時。請罪之言。不過權勢貪黷而已。議律之言。亦不過門黜與遠竄而已。此時景像。亦多有欲罷不得之憂。况今狼狽之患。安知不至於如右之妄料也。竊爲我 聖明。不能不歎惜也。羈縻之策。可施於夷狄。而君臣之間。决不可用此道。 殿下何不以李泌梧桐落葉之喩。反觀於今日之李懷光耶。君臣之義一離。則斷無復合之理。甚於挾令者。雖可以羈縻。不幾於養虎者乎。 殿下幸勿以臣之言。又疑其慢侮䝱君如前之 敎。仍以此疏。察其愚得。則誠爲 宗社之幸。而朝廷上直氣。亦或自此而復奮發矣。嗚呼。乾象不僭。賁若草木。而歲前已驗之象。又出於曩夜木星。則可見天心仁愛之至。而欲使吾人。得以省悟修弭之意耳。此象見而有行間禍國之慘。今者又垂警於人不肯討孼之際。則臣於此。益不勝危懼也。嗚呼。大造化之下。禽
鳥亦得氣而皆鳴。况吾人知感之性乎。萬化維新之初。伏見疏章之輻輳。不能不感發。而爲之並鳴。踰分狂妄之言。幸蒙 大度之包容。罪不至於處置。加之湔拂之 恩。又及於待罪之微末。以臣分義。只當洗心擇言。而第念凶逆。大義之不可與俱生。忠直。臣道之所當自盡。故以臣疎賤。忘臣前罪之幸免。不避狂僭之誅。復凟 聖明之鑑。但未知憂愛之激。或不蒙 恕諒。則早晩吳市。必未免門卒之歸。言長氣塞。不知所裁。不勝戰灼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三疏
嗚呼慘矣。 殿下朝廷。義理忠憤。一何掃地。義理滅盡。則人道長夜。忠憤都喪。則君臣楚越。一爲長夜。楚越之世。則國之 宗廟社稷。特亡而未滅耳。謂之寒心。寒心亦歇。謂之痛哭。痛哭亦迂。無論聖狂。君有吾君。則義當主憂而臣辱。主辱而臣死。况生逢 聖明。誠孝出於天乎。擧國三色目之中。求其憂愛之至誠。則無非屋談廷默。恐觸時諱。况於䨓霆之威乎。謂吾君不能。則退身可也。不仕無其義。則緘口亦不可也。銀臺玉堂柏府薇垣。是何等地。而充位費祿。旅進而旅退耶。 卽位二年之間。多有君道之大病。而 殿
下之臣不敢言。多有王言之大病。而 殿下之臣不敢諫。臣竊慨惜者多矣。到今罔極之日。猝覆之禍。迫在呼吸之頃。而無一箇擔當竭忠。禍國之賊。必有腹心之從。而無一箇慷慨淸鞫。一國之人。窺議盜斫之近。而無一箇大覺聲罪。 殿下孤立。嗚呼慘矣。而停啓有日。奮義無聲。義理忠憤。掃地無人云者。何其不幸近之耶。今年合啓。謂出於不得已塞責。而強爲藏頭之說云。則塞責兩司義可斥也。頃日停啓。謂出於兩臣加罪之說。使人喪氣。而託以盡子職之 敎云。則喪氣兩司。義亦可論也。停啓後。揚揚呼唱者。獨非臺閣耶。人主耳目。寄在臺閣。而耳目之臣。亦至於忘負。則 殿下所可恃者。果安在哉。 殿下漠然莫之知方。且優遊於焚幕之上。恭默於崩山之下。禍國之賊。果如國人之所云云。則以亂世大奸雄。豈不發好笑於隱然之地也。大海風動。一葉一不幸。則國破家亡之後。未知臺閣侍從。亦于何從祿耶。古之臺閣。雖尋常誅討之事。伏閤留門。直擧而連章。今之臺閣。罕古討逆之擧。課日謄錄。啓怯而停喜。古之玉堂銀臺。上不允誅討。則亦且起而爭之。今之玉堂銀臺。越視討逆。任他停廢。禍安得可轉。賊何由必得。名其爲賊。
賊乃可服。而年前合啓之方午也。趙絅,沈大孚。以人所不覩之中一說。發端露末。不能明其爲賊而止。有山人兩宋以孼臣二字。梁冀,賈似道之比共起。斥之以憸人陷人之 敎。退而不復言。誰復明之。所謂人所不覩之中一說。斥不道誅禍心也。斥不道。誅禍心而止於發端糢糊者。此亦太緩於聲罪之大義。而只激吹毒之兇謀。則非徒無益。而又害之矣。况又今年合啓之臺閣。果以流言禍國。爲請誅之擧。則義必直斥請鞫。而畏首及尾。不敢爲此擧。退爲藏頭之說者。此果名其爲賊之道耶。皆曰可殺。雖國人公共之憤。而旣曰禍國。則禍國之實迹。不可不覈也。告急請斷。雖大臣李景奭之言。而旣曰交構。則交構之實狀。亦不可不査也。不査而有兩子之離異。不覈而有减律之遠竄。其與不訊繼立。蒙然定配。何其前後一轍耶。蒼黃之際。未遑於査出者。或其勢也。稍定之後。則必査必覈。乃王者至公至正之法。而前後臺閣。不肯從事於請鞫。此果聲罪討逆。引君當道之義耶。孟子不云乎。左右皆曰可殺。不可也。大夫皆曰可殺。不可也。必也國人皆曰可殺。然後殺之可也。以今日可殺之國言論之。則公議在此。不須待鞫。但非鞫問之擧。則
士夫之論。或未必歸一。而賊亦藉口不服矣。厥魁與腹心。罪亦惟均。而以失鞫之故。逆魁减律。此亦已無據。至於罪均之腹心。旣不得其人。則終當掩置之乎。胡傳所謂舍曰不討。又從而爲之辭者。不意今日士夫之間。不幸見之。而臺閣昏酣不醒。 殿下何得聞知。且聞臺閣恨其無現捉云。果以此爲恨。則何不爲 宗社早思。俾無後恨耶。逆魁之腹心。固非一二云。而其中鄭繼立。以自點之妾娚。前後往來西路。有若居生之說。一國莫不云云。及至六勅出來之時。繼立敗露於瑞興。而自怯還京云。則繼立之執言。雖曰寓所見捉。而勑路詭秘之形迹。瑞興敗露之曲折。大將旣已聽知於受人指揮之際。旣捉之後。法當必訊。旣捉而不訊。不訊而定配。若訊繼立。則賊謀之打破。必在於一杖矣。大將不訊。則爲臺閣者。卽以其時。先論不訊之大將。繼請繼立之鞫。有何不可。而仗馬不鳴。蹲鳳無聲。相顧等待。坐失其時。物議所激。不得已發論合啓。而徑擧自點。以之塞責。反以無現捉爲恨。未知致此恨者。果誰之罪。一自失鞫之後。國之事機。莫不大謬悠。興言至此。痛哭柰何。後繼之臺閣。若以失機過時。爲恨於繼立之請鞫。則合啓辭中。果無正正
之言乎。大臣之告急請斷。已播於外間。兩子之臨機離異。已决其幷疑。則交構極惡也。陰賊大逆也。不可離異而止。亦不可並疑而止。以王者正法論之。則在家必知之狀。不可不訊。告訃合啓之相先後。不可不審。副使帶卒之可疑者。不可不察覈矣。投書之形影。行間之蹤迹。北京之事情。一國之人。莫不喧傳。則往來譯官輩。萬無專不知之理。罪人斯得。必在於此輩。以刑賞禍福。一一推問。使之吐實。則刑賞之下。渠何敢不爲奮迫而擧告也。惜乎。 殿下臺閣。計不出此也。以年前使臣答以侍藥不謹之說觀之。則可知北京之爲自點憤詰。甚於驚濤怒浪。而亦可見使臣之辭氣。慘於狼狽羝藩。 殿下臺閣。何不執此以爲鞫逆之請耶。使臣回還之際。待其返命吐實之與否。可也。而未返命之前。先駁使臣。俾國人不得聞其實啓。國人之憤鬱。何從而得洩耶。國人莫不曰年前北京。驚憤於自點之見逐。山人之討孼。或擧金集姓名。或擧愼獨齋三字。而以山人謂有異心。以自點謂能盡誠事大。則屠戮之機。明若觀火。此則莫非一國之言也。及至査問時。盡誠二字。則終始不變。而以自點變謂舊臣。以山人變謂新人。此則昭在査問後啓辭者
也。而其禍機則一大臣。以身獨當之。國言啓辭。所謂臺閣。獨無視聽之司者乎。彼怒之抑揚。語之低仰。國人亦莫不曰以朝廷先發默處之故。兇膽大摧喪。有疾足飛語之止於境上故也云。國人之言。未必皆可信。而其機其迹。亦豈可謂必不然也。愼獨齋三字。自北京擧問之後。大小士夫。始知有別號之爲某字者。蓋以其金集韜晦之太苦也。苟非通家之間。則世所罕聞之別號。疇能聖得知而透漏於北京也。自點之於金集。實爲外家之莫親。以凡人言之。莫親之間。似無是理。而孼臣梁賈等說。實發於山人之論。則山人進退。莫不係於金集一人之出處。故擧此人爲首而讒之。以山人有異心別號之先播於北京。果非見逐者而誰也。使臣未出來之前。擧問別號之說。一國莫不傳之。而士夫之間。亦多有目覩其先來文字者。故有識之人啓辭中。有曰。可驚可愕之言。及於師友者。此也。萬里外國人之聞見。如是其狼藉。則通語之譯。不可謂獨無耳目。而莫重討逆之擧。旣不請繼立之嚴鞫。又不思譯輩之推問。未知臺閣。有何別見得而然耶。 殿下之不得快從。而止於遠竄者。實由於臺閣聲罪不明之罪也。聲罪如此。而以 殿下不從爲
病。 殿下名士之臣。何其每每類如此耶。討逆有如此。臣竊痛之。古之人臣。大義所在。捨恩滅親。則親外可知。禍機所係。面斥婦翁。則翁外可想。 殿下臺閣。則不敢論繼立之鞫。不敢發譯輩之問。以此觀之。則或有亂臣賊子。不幸出於今日士夫之門。果可以古人之道望之乎。護行使初啓。有兩臣可恕之辭。及見追啓。則有曰兩臣自本國處之。此非告急請斷之言。發端露末之說。爲其必中李,趙之毒耶。又曰。上自大臣。下至末官。皆懷異心。是謀叛之計也。自大臣至末官云者。擧朝廷謂也。年前合啓之時。則指山人爲異心。今年合啓之後。則指朝廷爲謀叛。異心謀叛之問。雖發於北京。而不有見逐者爲之羅織。則北京之督過。何苦而至此也。山人也。朝廷也。莫非一兇物之見讎。而請斷發端之李趙。俱未免今日之必中。則國人之必以見逐賊臣指目者。有何可疑也。山人朝廷。設欲爲異心之擧。則謂上獨不盡知云者。斷無是理。然則北京所謂國王何能盡知之說。其實以 殿下爲知也。旣曰知之。則特未及直斥耳。異心謀叛之讒。一有不幸决疑。則我 殿下。其能獨免乎。况無端離異。减律遠竄。乃賊臣所大急也。大急之迹。已至罔極。而
以 殿下之臣子。安敢恝視。半天下騷屑。雖不如前日。而禍國犯上之機。愈往愈深。慘矣朝廷。一何執迷而莫之盡忠耶。又見護行使啓。有曰巴使低聲而言。其所以低聲者。乃秘密意也。而以所聞新說。微露示之也。以初啓中可恕。追啓中處之等語論之。則讒說之愈新。其可紀極乎。啓中辭意。顯有可愕。而竊聞自 上欲聞朝廷議。頃以合啓意。 下問筵臣云。未知朝廷何以爲對。對若盡其實。則理必有 允從之擧。而反聞停啓出於未久。其爲兇逆之幸。則可謂得矣。獨如 宗社君父何。討賊大義。節節俱失。則有臺閣將安用之。曾以逐去盡誠舊臣之說。已見國人之云云。情迹之敗露。故今則一言不及於爲兇猾地。而只單擧倭情一款。以爲竆問之辭。未知朝廷。亦不悟今日手段。慘於曩日之讒乎。且聞勑中。有曰。朕惟備之而已。備者防備預備之謂也。今日如此。則况歲前乎。以今日惟備之辭。觀歲前大驚惑之初。則整兵秣馬之說。已非國言之孟浪。整兵之說。旣不爲孟浪。則此外請倭之讒。寧獨爲訛言也。以倭情反覆査問者。朝廷迄未之覺耶。謂我內則和好通謀。而外則以可憂爲飾也。然則和好二字。雖發於査後之勑。而其所以
驚惑之實。已在於未査之前。此豈特始驚惑於一奏也。不過以此爲執言之地耳。以素相和好四字。想像惟備之勑。參之以整兵之說。則惟備之言。豈但謂備我國也。國言中請倭之讒。不辨可知。而交構之實。其可逃乎。請倭之讒。臣必歸之於見逐者。此亦有說焉。我國不思之甚者。或有以北諜爲諉。果有北諜之來。則北京之諜。素稱善探。請倭虛實。諜必的知。安有燕瀋之驚動。亦安有整兵之擧也。以驚動整兵觀之。則此非交構者詒之乎。我國力量之必不能。北京亦已自知。故止於發使行査者。葢欲試攝王之先見。以誇張於諸王也。 殿下名士之臣。識見不透耶。見事亦遲耶。我國大小之事。隱顯之語。北京並一一先知。我國莫不以此驚恠。以臣妄見。反觀於惟此時。爲然之甚。則必不過交構者。氣使其腹心而謀掩其情迹之敗露。日夜發死心。舞譎購探。莫不飛漏。以眩亂我國之疑端。此則雖下智之士。可以易見。人何莫之思。反以善間諜。墜落心膽耶。使人眩亂。苟非大姦雄手段。其何能若是其闊大陰慘也。陰慘手段。尤有易見處。曾在 先朝。以倭情可憂之事。陳請修繕。則北京信而許之者。葢絶無貝錦之故也。逮乎前秋。倭情奏聞
之一款。亦與 先朝之陳請一體。則措語之間。雖有未瑩處。而吊祭之謝。亦雖有不思處。若出於 先朝無貝錦之時。則失言失禮之責。固所難免。至於聽冰之甚。必不如今日也。今則北京事情。與前突變。其所以突變之由。朝廷何不猛察而痛料之耶。發端怵威之趙,沈。輕以大不道之罪。唱之於公堂。而反以不敢直斥之說。激促禍國之賊謀。激促之機。旣如是方張。而倭情奏聞之一款。適發於此時。故無妄之奏。反爲兇賊嫁禍之機。此果非陰慘手段。而亦非突變之由耶。突變之後。北京論議。亦甚多門云。所賴者。峻論不先行。保至今日。此則我 宗社不幸中幸也。脫有又不幸。峻論得力。而投間抵隙者。售其舊手段於其門。則風吹草動。恐有一朝之必。而從中不測之僕固。安保其必無也。頃日勑諭之辭。則示以甚峻。而銜命之使。則接以和氣。以臣妄見。竊恐和氣之中。安知不有大包含譏察也。其曰我傳勑而已云者。此果使者之實言乎。先入爲主。外陽內陰。 殿下朝廷。一何不思之慘耶。以朝廷郊外捧甘之事。聞勑失色之示觀之。則其於燎原之火。亦不得爲勺水之功。何不以去草去根之說。著實於今日也。不能去根。實今日一國之
憤鬱。而又聞採花之際。雜以兇賊同贅之賤產云。是何不思之慘。反至於添助一厲階耶。無一人竭忠請覈之說。臣實非誣。臣之此言。實出於赤心憂憤之極。而未知 殿下。亦以慢侮視之耶。市井三尺。莫不爲 殿下憂懼。以 殿下聰明。果終始莫之聞耶。抑不爲不聞。而有拘於三年無改之道耶。三年無改。甚盛心也。大純孝也。但恐無改之孝。未及三年。 宗社之禍。意外立至。則 殿下雖欲盡三年。其可得乎。自古亡國之君。天下後世。豈嘗謂孝子慈孫也。竊聞北京一自惑讒之後。並與其 先朝陳請而疑之云。則交構之賊。亦 先朝大逆也。 先大王若知今日禍國之罔極。則必不如 殿下之膠柱。而魚水堂一 敎。豈不變而爲用法也。孝有純達。事有輕重。故 仁宗大王。以古今大聖。三年之內。有大伸雪之遺 命。文王之意。則在於自黃自落。而武王則陵事纔畢。載木主而行者。急於救民也。况今日罔極之禍迫乎。宋襄之仁。萬古同笑。而若使宋襄。聞我 殿下盡子職之敎。則恐未免宋襄之一笑耶。以堯舜之至孝。當此今日。則其智如神。豈不爲變通之擧也。亦豈以陰賊一舊臣。忍萬民於魚肉也。禍迫猝覆之機。若曰有覺。則
抑未知 殿下伸恩减律之外。有何應變轉禍之妙策耶。 聖智神筭。固非臣淺妄所敢知。以今日禍形之大勢。變恠之罔極觀之。則不去禍國之根榦。噬臍莫及。而顚沛之後。思余將伯之言。不幸有目前之必耶。擧變恠莫慘者言之。去四月十一日。安州殿牌之變恠。見者不敢傳。聞者不敢啓。而士夫之間。多有耳聽心駭者。此變之慘。臣非不欲指天畫地。爲吾 君直告。而闕啓之變。恐或齊諱。故臣不敢直書。朝報所謂未巳之方。太白互相晝見者。人謂丙丁。最逼於太陽之位。故日官不敢斥言。退以未巳爲言云。設以未巳爲信。臣聞未爲東井。而巳爲太微垣之統躔。微垣者。天之五諸侯所也。巳以垣下之密邇。召致武星。逼迫微垣。則臣恐天以表裏慝氣。示我國耶。又聞自數日來。初昏太白。直截南斗柄。天之告 殿下。如是其勤懇。而 殿下不察。則漸入斗中之後。何以處之。䨓者。天之長子。而比則君象也。古以八月。爲收聲之節。而今則十月將盡。䨓風㬥吼。雜以雨雹。此則古人謂之㬥兵之象也。雲氣不簇。而䨓聲如轉磨者。古人謂之天泣。今我 殿下於賊於臣。當怒而不怒。不當怒而怒。旣失天心。又失人心。臣恐㬥兵猝至。未免孤立
而天泣耶。火星近犯之說。人或云云。而臣非目見。亦非步天者。故不敢信告。但以太白之慘論之。則火星之犯。何獨謂不如也。嗚呼。鄭子產以人力。能勝火象之天。宋寧宗以不察。未免晝見之灾。禍國之慝。 殿下何不亟察而誅討。以消安州之變。天象之慘耶。禍國之慝。其源有自。 殿下苟能溯其源而燭之。則濫觴交構之形迹。豈難知也。 殿下朝廷。無一人竭忠。無一人請鞫者。雖 殿下不斷激禍之致也。 宗社危疑之際。義不可畏禍而止也。誰可爲 殿下之袁粲。誰可爲 殿下之比干者耶。以臣愚騃。竊以爲生則必有死。死則寧死於共天之憤憂愛之言。請以禍國賊心之發源處。論爲救焚拯溺之急。到此禍迫之日。 殿下亦不欲聞之耶。國人莫不曰自點秉權患失。內結外肆。包藏禍國之心。非一朝一夕。此等國言。固非臣入京後目見而親聽者也。以臣所目見言之。臣直在分曹之時。 先王大漸。已聞於七日。故告急於 慈殿之擧。臣不敢不望。待夜以繼日。達朝至午。以 先朝言之。小君亦君也。以今日言之。 慈殿卽君母也。而自點以侍藥大臣。終不告大漸。此非無君不道而何。若曰未遑。則七日之夕。呼集勳舊。何獨汲
汲。而危疑之際。大見同勳之峻斥耶。以無君不道。推之於今日交構。則非自點手段而誰。 慈殿前症之說。係關臣綱。終不可掩置於前症有無之間。而年前 聖敎。有曰內間之事。何由得知。而斷定爲言若是耶。又曰。必貽累於 先朝。故予不得不言。果如 聖敎。則臣恐 先大王盛德至意。終不得發揮於後世。而賊臣擁蔽之罪。亦無以彰揭於一國之耳目。前後臺閣。寂無一言。臣亦何心忍爲此態也。臣亦人之子也。人子之道。上下同然。苟有人子之所不敢言處。則臣亦何敢發口。而以非道非禮。望之於 嗣君也。此則有大不然者。請爲 先大王盛德至意。弊舌而發揮之。我國上自 至尊。下至庶人。大小疾病。莫不信醫。而前症惡說。一出於賊心女醫之口。則讒說之行。堯舜之世。亦所未免者也。孟子又曰。君子可欺以其方。可欺之方。有同蔽日之寸雲。豈可以寸雲之罪。歸之於日月之病也。以賊醫可欺之方。觀聖人三去之法。則 慈殿之不幸。幾至於不忍言。而 先大王則道出上古。盡善盡美。以 中殿之禮。終始待 中殿。而又以政院騎省藥房摠府。特設於別宮。成一小朝廷。俾盡保護靜攝之方。苟非盛德至意。其何能若是。
古之帝王。多以小失。至於廢免。况係必去之訓乎。古訓旣如是。而處之盡其道。 先王之德。信乎人無間焉。蕩開蔽日之雲者。風也。發揚人主之明者。大臣也。移御之後。前症有無。國人莫不云云。則自點以領相大臣。兼藥房都提之任。而獨無察知者乎。使稷契臯陶。當此藥房大臣之任。必體 先大王盛德至意。以賊醫欺 君陷母之罪。擧而啓鞫。夫然後。可謂得大臣之道也。大臣之道。已非賊臣之可望。而同惡賊醫。別單書啓。朝報書出。以可去之必道。上達下示。以此觀之。則臣恐自點未赴京之前。以陰賊 國母之禍心。已指揮於賊醫耶。賊醫則自內而譸張。賊臣則自外而濟惡。此非陰賊禍心而何。此症虛實。不辨可判。而設或不幸。未免聖善而有斯疾。國人莫不曰一自還宮之日。已經一朞年。而前症之說。前藥之劑。迄未之聞。則勿藥之慶。想必已在於 先朝數年前。而自點不以昔疾今愈。善啓陳賀。以彰 先王之盛德至意。反欲陷有慶之 國母。依舊書啓。則其與賊醫。指揮同惡之罪。法不可貸。以此以彼。亦非禍心而何。以此禍心。推之於今日禍國。則非自點手段而誰。嗚呼。所謂前症厥症之名。果如何云耶。此症之人。無愚聖
貴賤。莫不斥之者。乃古今恒道耳。有則不可謂無。無則不可謂有。今若置之於有無之間。則臣恐 殿下以無累之 先王。歸之於有累之地。而其於奉 慈殿無間之孝。亦恐爲未盡善。 殿下不思反以貽累。爲慮於盡美無累之 先朝。至於言及自點者。並無論峻折。峻折旣如是慘。故 下敎中貽累一欵。其時政院惶怯不敢啓。日後臺閣。亦不敢爲 先王闡明。只以發端糢糊之說。有若 先朝之有累而不忍發之於口者然。此則 殿下實啓此不敢言之風。而今日怯懦之臺閣。迄未得罪人者。亦豈不職此故也。以此兩款事。參之以國言。則包藏等說。亦豈獨不相似。而以國人耳目。亦豈無所聞見而然也。不道禍心。已彰著於一國之心目。則其貪侈濁亂。乃自點輕罪。而亦自古權臣家常態耳。 先朝臺閣。非不知貪亂之可斥。而特以中興大功。姑貸之耳。今則其禍心發源處。已昭著無疑。爲臺閣者。不可不推而極之。以討禍國之賊。而莫嚴之下。不避鈇鉞者。世豈多得。竊聞光陽亦倭路伊邇之地也。縱虎南邊。又肆其禍國之手段。則國人所謂請倭之讒。亦安知非其自道也。况今姦究之徒。充滿國內。白日出沒之時乎。目見一朝廷。
雖曰凡百具僚。似無一奸雄之敵。則死中求生之術。未知孤立 殿下。何以制之。范蠡之謀伐吳也。以水族爲國脉而占其有無。周之將亡。亦有三星在霤之歎。我國江海之族。自十年前。一時告竭。而擧世醉夢。臣則竊憂之。以今日 殿下之優遊不斷。臺閣之畏禍縱逆觀之。則水族告竭之驗。恐在於 殿下之今日耶。然而造命在於君相。亟絶禍根。豈非造命之始也。嗚呼。周公元聖也而必討流言之罪。孔子大聖也而必誅越交之賊。討流言之罪故王室安。誅越交之賊故賊臣懼。討流言之聖。旣不擇骨肉。則况非骨肉者乎。王室之安。 殿下之固所願也。勿恃畏禍怵威之臺閣。而痛察今日禍形變恠之罔極。加意達孝。亟賜乾斷。女醫等及鄭繼立特先嚴鞫。往來譯官輩。並速推問。名其爲賊。以快神人之憤。則 宗社幸甚。君臣之義幸甚。當今可言之事。亂如蝟毛。而蝟毛之中。亦有髖髀之病。以蝟毛髖髀。視崩山焚幕。則緩急懸殊。此時從容覼縷。實涉欺戲我 君父。憂憤成疾。言不知裁。然而崩焚之急。或能回轉於一號令之間。則君道王言之多病。臣何敢不爲感發而次第拾告也。嗚呼。其凉其䨦。朝廷釀成此機。攜手同歸。朝廷忍成
此像無道而去。何獨四五人梅疏再可。今又三上。亦遲遲去國之意也。顧瞻吳市。未知何處。不勝血誠痛哭之至。刳肝瀝血。謹昧死以 聞。
連上三疏後
孝廟特下備忘記曰。前佐郞李回寶。以疏遠之臣。累陳忠悃。懇懇不已。其爲國之誠。先見之明。極爲可尙。除司僕寺正。
求言應 旨(辛卯五月十五日)
嗚呼。東流不住。定制屈情。終南一訣。 北關萬里。含不盡之餘哀。抱憂愛之長心。視舌尙在。前罪如山。 聖度天大。盡言而無誅。流俗錯誤。謂吾君不能。擧世戒言。 聖君匹夫。臣若不言而歸。擧國之惑誰破。趁城門之不閉。請爲 殿下導言。嗚呼。天下大亂之象。知天者憂之。臣則曰不急。戕賢禍國之象。知天者憂之。臣則曰不急。臣之所急。有大於此。自古興亡。係人心向背。帝王所急。匪人心何。方今向背之機。 殿下思之及乎。思之或及。豈不大驚動。以太陽之象。有爭光之 問。爭光變之慘也。以 宗社之主。有若墜之 敎。若墜懼之極也。又以言雖過中。予不之罪爲 敎。將伯之誠。亦云至矣。頃聞一言官。以無一人應
旨。爲太無聊。嗚呼。顚沛急難。所恃者人心。見危求言。擧國不應。此非人心大可見處乎。可駭可懼。夫孰大於此。十室必有忠信。况以千里之大。寂無一忠信。起而大諫。見絶於人心。何若是慘極。兒童走卒。至愚而神。頭可斷。心不可奪。口可塞。是非不可亂。擧國人心。初則想望。中焉咄咄。今則氣盡。置之相忘。惟其心口間相語。只是憂亂之言。避地之談而已。聞一政令。則但曰嗚呼。聞一處置。則但曰噫嘻。聞一 敎旨。則但曰柰何。雖以萬金千駟。誘激其落莫。决無以吹起。反以太無聊人。或爲 殿下唁。擧國落莫。未知誰唁。去食不去信。則人心落莫。甚於流離餓殍。臣欲畫獻畫心不得。略以 殿下之得失。畫出擧國之人心。嗚呼。一人之身。萬民所恃。萬民之望。只吾君無過。有過則憂愁慘慼。能改則歡忭咸仰。雖家人父子。何以加此。 殿下卽位之前。莫不曰聖人。 殿下卽位之初。亦莫不曰聖君。日角天表。擧國延頸。聖文神武。擧國頭戴。銳於好賢。勇於有爲。則人皆曰一哉王心。銳於賞言。勇於聞道。則人皆曰大哉王言。山谷相慶。草野咸奮。當此時也。至治可期。擧國之望。固如何哉。眞龍未見。畫龍之好忽怠。四門纔開。四聰之閉旋遽。進何其
銳。退何其速。銳怠之頃。氣象大異。開閉之間。人心突變。初不勇於有爲。則今何失望之有。初不銳於賞言。則今何落莫之甚。一人得失。萬民利病。擧國失望。言之戚矣。謂臣過言。擧一可乎。四方疏章。始也雲委。中何漸稀。終何太寥寥。中稀終寥。可見落莫之由。是故。人皆曰 殿下之失人心。始於進銳。終於退速。始於調劑。終於偏係。始於私勝。終於廢法。始於不斷。終於養禍。始於自用。終於拒諫。始於臆逆。終於偏聽。偏聽一款。亦謂臣亂言耶。往來近甸。指揮朝廷之 敎。决非聖臆。不然。 殿下何由而知之。 殿下深淺。 殿下自示。故此後過中之擧。人莫不疑恠。偏聽有路。則是非顚倒。亂疑在心。則處事乖當。亦非失人心之一肯綮乎。痛哭者一。流涕者五。以五失論五失。五失莫非泰山。以拒諫。視五失。泰山之於秋毫。秋毫之積。莫非出於拒諫。人心之失。亦莫非出於折言。拒諫折言。擧國痛哭。擧杖呼雞。不應何恠。嗚呼。戕賢禍國之象。與天下大亂之象。一時並嚴。 殿下日以拒諫折言。自塞其耳目於朝野。禍起蕭牆。而誰敢言。冦至門庭。而誰敢告。訑訑之極。恠論反起於下。或欲以太白營首。送歸於北京。爲此言者。得無以 殿下爭光之問。
爲浪憂邪。以臣所聞。則古今日月食。不論分度。萬國犇走救之者。葢是畏天道也。况聞彼我析木同野者乎。年前太陰。再犯木星之後。彼我俱未免旱饑。同野歲驗。若是乎不差。則獨於兵象。何可同異看。術者曰。木星主歲。故其驗速兵象。有丈尺分寸。而隨人事進退。故其驗有先後遲速。况聞古語。夫太白者。上公大將軍之象也。今以人事觀之。彼我所發。俱繫上公事。我國發而不斷。北京斷而愈發。論其見驗。可知我先。反欲諱之邪。推送者何。意必早見滿萬甲兵。留駐灣上。拿問三臣。處置言官。然後方可謂太白大有驗。而快於其心邪。訑訑之害。旣失人心。又長其恠論。恠論使人解體。豈國家福也。太白營首。設可推送。我國境內之災。又自往年而寔繁。未知此災可送何處。冬霧四塞。古人謂蔽賢絶道之占。而年前仲冬之月。晝霧常陰。冬月虹見。古人謂衆陰得路之占。而年前十月。陰虹頻立於四方。在在地震。雖末世尋常。而易云臣道專必震。土星入東井。知天者以爲文士之懼。而北武東文。則東文可怕。至如風之拔屋拔木。其占爲衆逆同志云。而年前十一月。大風飄瓦拔木。無雲冬雷。其占爲皷妖謀叛之象云。而年前十月間。乾雷屢吼。
夫雷者。聲震百里。厥懼必非在北。畧擧一年之可怪。足見人心大可寒心處。爭光之變。何獨一太白也。萬星西流。人謂已久。水族漸竭。亦云十年前。而去年五月。星隕湖甸。見者曰天狗。去年正月。雷破河東煙臺。正月非可震之節。煙臺則邊備之具耳。乙亥西關臘雷破巖。而厥有明冬之一大驗。則震碎煙臺。豈曰無徵。東溟之溢赤。北陵之樹變。山出石湧之怪。鳥獸昆蟲之妖。人謂甚於舊辛卯乙亥。大亂之象。奚但一營首也。傍觀在岸之哲。固非今世之必無。亦不敢爲仰觀俯察之言。動以危言之 敎。又何拒人於千里之外。求言不應之慘。大失人心之害。恐有甚於天變邪。以拒諫折言之故。非徒指天畫地之無其人。搢紳之間。或有懷憤讐正。而人莫敢言。舊黨未破。新黨又別起。而人莫敢論。浮雲蔽日。贒路崎嶇。而人莫敢指。 殿下反以一己之聰明。仰見爭光。疑懼成病。以視國家如楚越。求之於延曙一馬官。以無禮讓禽獸。求之於銓郞古風之爭。以權勢所歸。致疑於乃老之一孤寒。嗚呼。權勢之㱕。禽獸越視之實。果在於此邪。無已則有一焉。何不以一札罪己書。深陳拒諫之悔。篤示招賢之誠。痛慰失望之人心邪。夫如是則人心奮發。
直言沓至。日聞所未聞。日知所未知。以 殿下威福之權。誰禁而有不能。誰憚而有不敢耶。嗚呼。天下形勢。易於視掌。罇俎之間。可坐而致之。魚木之厄。虞虢之患。不待仰觀而知。烏用多言爲。伏願 殿下。集衆思廣忠益。專用正直。怯於私鬪。有朋無黨。勇於公戰。使朝廷國家。無爲空穴腐木。則風來蟲至。或不至於促亡矣。臣不勝憂愛之至。敢冐前罪。謹昧死以聞。
因旱灾求言。應 旨兼辭司僕寺正。(壬辰四月二十四日。)
伏以臣以吳市初心。旋踵入國者。豈但職名爲也。大慶之後。近瞻 末光。是臣子常情。王道克擧。致賢養民。亦愚臣至願。及到日下。日已經朔。擧措云爲之間。一未見誠正格致之效。反有亂世之象。何其簇簇。使人驚心骨耶。導言之前。則有越俎之誅。導言之後。則有難容口舌之爭。志士忠臣。孰不氣塞。嗚呼。事非一失。不可枚擧而論。禱失其本。不可逐末而諫。臣請以帝王永命之祈。孔子久矣之禱。推其意而爲 殿下反說焉。嗚呼。以九重之孤立。經數年之萬變。擧其大言之。 殿下水鏡。始傷於汹懼。添傷於調劑之偏。始傷於萬機。添傷於好惡之私。始傷於孝友。添傷於遇變之慘。受傷旣多。心安得正。小魯之量。反歸於淺深
之窺。泰山之重。終歸於聲色之動。此非淸明心德。離道漸遠。而有媿於對越者乎。直言斥盡。聰明不逮。則 殿下耳目。不能不有寄於出入。出入者。或有以營立之私。喜怒之機。又從而眩亂之耶。 殿下之心。於是乎益大病。則出治之本。終無可端之望。其於天德王道。是所謂咫尺萬里。是故。過不及之擧措。不中正之喜怒。初則月異歲不同。今則日異時不同。謂臣過言。臣請略擧一二。古之明王。厚於責己。薄於責人。 殿下則明於責人。故有禁府朝廷之謠。古之明王。洞開無隱。宮府一體。 殿下則宮府有間。故有家政國事之異。古之明王。畏天畏人。一聽公議。 殿下則自是也。偏係也。合而成病。古之明王。防閑有道。監象有法。 殿下則不從國言。不先剪翼。終未免鄭莊公。不能防共叔之議。古之明王。以春令常施於忠諫直言。以秋令常加於險詖巧言。 殿下則春秋兩令。每每倒行。故奸狡闒茸。日以陞堂入腹。藎臣淸流。日以聯翩出門。朝廷空虛。其凉如秋。謂臣過言。盍觀物證。陽木將旺之月。金鐵之氣。用事於秋。麥二月發穗。則麥秋必在於月之三四。夫秋者。金氣也。 殿下之用秋令。若是乎日逆。則臣恐金鐵之氣。終必不利於陽木
矣。謂此無徵。盍觀古證。後周之保定三年。有陰在背上如尾之妖。古人以此爲君臣顚倒之象。况今日項上角間之尾乎。項者。命象。頭者。尊象也。尾以下體。兩朔之間。猝然或處於命象之地。或處於尊象之所。而角者。又是兵象也。尊象之地。兵象之間。决非下體之所可處。臣恐下執國命之兆。不遠伊邇耶。後齊之天保中。有二頭共體之變。古人以此。爲政由奸佞。上下無別之應。唐之懿宗十三年。有兩頭四耳之恠。後魏之太和間。有三耳六足之妖。古人以兩頭四耳。爲天下不一之應。又以三耳六足。爲六輔用事之應。傳云人之氣燄。物隨以感。此非 殿下今日之氣燄。物有以相感者乎。必亂之象。如此如此。 殿下終何莫之悟耶。嗚呼。大逆雖除。危疑則倍。國之形勢。正如心腑大腫。纔經一潰。元氣極其虛弱。則壯其元氣之道。不過進正退邪。以正朝廷可也。撤其牆壁而不思復。遠其國經而不收拾。國無在山之虎。朝有晝鳴之狐。 殿下之不察。一何至此甚耶。天以物恠。示 殿下。殿下莫之改。則又以兵象。示 殿下。時世莫之言耶。 殿下聞而忽之耶。武星晝現。已今日之常變。何足爲 殿下之大警懼也。二月初間。朝日方昇。而東西白
氣並起犯日。白氣者。兵象也。職者。莫不以大亂之象言之。而內憂在於赤子。山藪之伏。外憂在於島夷。養兵之久。木腐之灾。虞虢之患。明若觀火。靜以鎭變之道。不過薄賦安民。以固邦本。選將鍊兵。以壯國勢。可也。 殿下在躳之淸明。未知有何所蔽而莫之省耶。旱有三大。而三旱之中。國旱人旱。召致天旱。故臣之論旱。異於時談。二旱之要。必欲求其說。致旱之本。何不自反耶。 殿下之禱。禱求於桑林之野。愚臣之禱。禱求於 殿下之心。 殿下之心。苟能盡久矣之禱。永命之祈。則賢否邪正。自別於心鑑之中。輕重利病。自分於心衡之下。而治道不足論。不待桑林。而陰陽自調。四時自順。陰晴自得其時。此非帝王誠正格致之極效。天德王道之克擧者耶。 殿下以欲云之大志。何必好名。名者實之賓。名實之異。聖狂判焉。勿爲察察之明。察察害大道。勿聽昵昵之言。昵昵亂大公。勿爲任怨之擧。任怨非其時。勿守苟簡之案。苟簡有不均。勿爲匹夫之孝。匹夫非帝王可法。勿惡苦口之藥。苦口利於厥疾。勿爲臨法而曲貸私恩。曲貸則人不服。勿以尙嚴而枉法過嚴。枉法則人罔措。求賢盍先於山人。誠求則衆君子興起。朋黨盍觀其公私。明
卞則公論者奮發。此非心鑑心衡之工用者乎。允若是。咸與維新之下。佞變歸於忠。邪化服於正。此謂行其所無事。而誕見對越之禱。已盡於九重之湯德。惟我 聖明。何苦而只從事於桑林耶。桑林之禱。此特成湯指天爲誓之言耳。今我 殿下之禱。果無媿於指天之誓耶。苟有一毫之媿。則禱雖或雨。雨必爲秋霪。今年雖得雨。明年必猶夫。伏願 殿下。自反心天。照其有無。如其或有合。以自訟之悔。乞自新於誓天。誓天之後。痛加實踐之工。則天妖物恠。此亦轉移間。一枯桑。一退星耳。此道優於致治。何但得雨而止。國家幸甚。生民幸甚。如此而不雨。如此而不治。請斬臣以正妄言之罪。如臣無狀。以一國遼豕。承先 見之褒。以無施空言。亦蒙異數之 恩。貪天功。掩國言。以爲己力。義何敢安。撫驟陞之躳。員外前銜也。顧窃據之所。名宦歇廳也。百爾不稱。逃海不可。進欲辭謝。地則庶官。問諸有識。亦曰猥濫。黽勉肅謝。退伏竢罪。頃見一臺官之疏。直以太僕爲顯班。晏然不辭之譏。溢於言外。臣之不識事體。何其太甚耶。臣之朴愚。亦鄕人所不悅。况於京洛乎。徒觀古人書。但慕古人事。行止語默。不能爲軟熟。旣不知黨議之燥濕。又不識名
宦之門戶。以擧國棄物。猝然來代。孰不笑侮。孰不指點。人輕爵重。重辱名器。廉耻所關。四度呈告。提調不許。泛泛給由。仍冐度日。人又謂何。加以愚妄。不計孤危。前後疏章。屢觸人諱。危邦言遜。聖戒臣昧。伏乞 聖慈。曲諒憂愛之妄。特開保全之路。俾許改正。置散延命。則苟全之感。死日生年。不以人廢言。有少補則雖處𤱶畝。不减華屋。不勝憂愛祈懇之至。敢陳公私。謹昧死以 聞。
求言應 旨(壬辰。在定平府。呈此篇。首尾逸。)
云云。今臣所守之邑。器雖小小。莫非 殿下之器也。民雖孑孑。亦莫非 殿下之民也。而到任之初。目見 殿下之定平。則事事無一可觀。又見 殿下之民生。則餘存者未定厥居。傷心慘目。孰有甚於此也。臣黽勉夙夜。盡心於奉公安民。而盡心之餘。又傍見 殿下之關防。則一路形勢。有同無人之境。其於緩急。决非所恃。本府之事。略成頭緖之後。不待 殿下之求言。而擧其無可柰何者。思欲得一言而上達。加之以 殿下之求言。適及於此時。而五條之問目。民生之疾苦。朝臣之癏曠。最得今日之實病。嗚呼。朝臣之癏曠。匪今斯今。而癏曠之本。亦莫非 殿下之先失
其道。則 殿下之癏曠。吁。亦重且多矣。癏曠之本末。妄欲幷論。憂愛之愚。 殿下其恕之否乎。臣以戶兵曹會付之文書觀之。則定平之武器,倉物,物産,戶口爻數。莫不昭載。以此論之。則定平一府。可謂完邑。及見本府倉庫。則丁丑以後。至于庚寅。二萬餘石之糓。只在於民名。而盡以未捧爲已捧。又見武庫。則所謂弓箭藥丸。間多偸失。或多文書之錯。而餘存者亦皆無形。以一定平無一可觀。推之於一道。則一道可知。以一道推之於八路。則八路可知。以八路推之於六曹各司。則六曹各司。亦可知矣。而上下相蒙。悠悠積歲。則此非一國空虛者乎。空虛已極。而 殿下卽位五年。漠然不知。到于今日。半睡半醒之間。猝然痛革之擧。又何太剛太迫耶。國之緩急所恃者。只在於倉物武器戰卒三者。而所謂倉物者。平時則爲民食。臨亂則爲軍餉者也。三者之政。置之於相忘之域者。葢已數十年久矣。 殿下之臣。曾無一人體 殿下有爲之志。著實提起著實料理。 殿下則五年坐於九重。深邃之中。亦不知倉物,武器之如何。砲藝,射業之如何。則臣所謂半睡半醒之間者。豈非切中語也。 殿下有爲之志。果在於確然不撓。則自卽位以後。至
于今日。八路之監,兵,守,令,邊將,邊倅之辭朝。何不一一引見。以此三者之務。提耳面命。使之著實加意耶。 殿下之慮。曾不及於此。則拋棄之過。不但在於當職。而今以久拋之倉物武器。猝責准實於列邑。國取二分耗之後。一分之耗。亦歸於逋欠之交。則臣恐八路守令。皆是赤手者也。赤手守令。旣無可如何之力。則其責必歸於 殿下倒懸之民。民之倒懸。已極於常定之賦。無藝之斂。加定之色目。連歲之凶荒。而又有此倉逋之充。殃慘於鄰族。器械之修。責力於飢氓。逃散之刷。又失其土著。臣未知卽位五年之初。 殿下之心。役於何處。而頓然忘了之久。今有此騷屑太迫之擧措耶。積久拋棄之物。責之於一朝之守令。當此臨渴之時。國有危疑之罔極。則守令之决杖定配。固不足惜。而以守令騈首受罪之故。列邑民心。莫不驚惑。臣恐太剛則折。太迫則亂。 殿下之作事。何其大失冥豫之漸耶。愚臣己丑之疏。若蒙留覽之早。則五年措置之間。必無今日之窘矣。顧彼决杖定配之守令。奔走求渴之民力。亦獨何罪。執此推之。則漠然不知者。君道之失也。太剛太迫者。亦君道之失也。所失如此。則此非癏曠而何。六曹各司之多官。八路列
邑之羣牧。邊倅邊將之差出。盡在於兩銓之得失。則 殿下五年之間。士夫怠慢之習。一國空虛之痛。迄未澄淸。迄未完復。此莫非兩銓之罪。而居于兩銓之上者。亦非 殿下之失其道乎。調順燮理之政。必也得其人盡其道。然後天時若雨暘適。水旱不作。疫癘不行。 殿下五年之間。則一二三道。互相水旱。於八路之中。自比年以來。擧國水旱。八路告凶。而加之人物牛馬。困於疫癘。死亡相枕。此則調順燮理之全失其道也。 殿下君相之癏曠。 殿下不知反。以小小癏曠。求之於庶官。則 殿下君相之許多癏曠。未知求之者誰。㬥兵之象。比歲層出。 殿下之所恃。雖在於不次擢用之輩。而以臣愚見。則國無干城。莫此時若。此亦非 殿下漠然不知之大大失乎。嗚呼。丙子之事。言可失聲。夢亦驚骨。薪膽之苦。聚訓之專。此正其義。而 殿下君相。則泛泛度日。事不著實。臣未知 殿下有爲之志。果在於何事上耶。事不著實。則人道絶矣。天理滅矣。臣恐天之積怒。默在於此也。有此民。然後有國家。有國家。然後有 宗廟。有宗廟。然後方可論祭需之豐。方可論御供之謹。方可論子弟女婿之富貴。 殿下則旣忘此大辱。又忘眉睫之禍。及
於積勢之上。自安自尊。雖曰恤民。而一番减租。一番蠲役。臣未嘗見其快。而公主之堤堰宮室。子弟之奴婢鞍馬。內需之私積私營。猶恐不及。臣未知此役此物。 殿下獨能得之於天外之地。天外之民耶。私其妻子。丈夫不爲。况國君亦有私乎。臣恐天之積怒。默在於此也。法之不行。實出於自上犯之。而 殿下則曾於殺主之九月。不能制其子弟。而反聽大君容護之說。又於內出宮駄之事。該曹之臣。怯懦逢迎。捨其根固之正犯。徑殺無罪之譯官。以絶其言根。所謂正犯張姓人者。人謂 殿下之宮寵屬也。 殿下旣護其正犯。又不以法罪其逢迎。 殿下之用法。若是其不公。反以庶官之不法。日加嚴責。臣恐天之積怒。默在於此也。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也。法者。天下之法也。漢高祖之識見。雖不及於三代上之帝王。定法之初。三章之法。出於三秦父老之約定。則此謂公共之法。今此護逆之法。未知 殿下誰與定之。設使此法。出於公共之定。天之震怒。旣未知其所在處。則或者之致疑。亦出於爲國之憂也。法立弊生。則 祖宗之法。亦有時變通。况此護逆之法。初出於 殿下之獨臆者乎。父兄之事。向子弟而論其如何者。妄也。不以事
係 先朝之順辭開諭於人。如我朝 仁宗之盛德。而先以獨法雄怒防人之口者。亦過也。况此疾威之時。旣許其狂僭之言。而反以觸諱。遽加護逆之罪。則 殿下之畏天求言。反是逆天怒塞言路。若是其逆天塞路。則天之積怒。其可默感耶。 殿下之防人口。臣亦知其實出於不得已。而上天之心。或不如 殿下之防人口。則未知 殿下。亦能擧其自定之私法。而以護逆之名。加之於上天乎。 殿下之威。終不得有加於上天。則臣恐天之積怒。愈往而愈深也。君臣之間。雖曰主義。亦無異於家人父子。 殿下何不以赤心置腹之 敎。垂涕泣而說破衆惑。反以勒定之惡名。加之於臣子之情外。而又以拿鞫之慘。駭一國之視聽耶。以 殿下家事。情外定罪於求言之日。敵人不可罔。况於君臣之間乎云云。
求言應 旨(乙未二月初三日)
伏以萬物。莫不磷鑠。亦莫不遷變。臣之憂妄。則猶夫前。臣之杞憂。則往愈甚。動逆時鱗。白眼四集。孑此孤臣。宜乎不容於朝。見嫉於外。然而見危知亂。禍迫眉睫。則安忍爲今日戒。言之苦也。臣在北之時。屢聞求言之 旨。奮然者非一。第多守令之嫌。忍而有待。今
則處散。四無所拘。請爲 殿下。略陳其急變急病焉。臣於上年九月十九日。以事適出境內地。越翌日朝。大霧晦冥。不見咫尺。至于巳時。霧登蔽天。化爲竟日之密雲。臣於馬上。偶然仰見之。密雲開合厚薄之間。日輪透露。全輪赤如血。了無一分之光射。恠而熟察之。赤輪之間。似有黑物。出入呑吐。至于午後。稍歇而亦不釋。當其住馬仰見之初。此變之大槩。所率馬卒。亦莫不參覩。又逢鄰邑談天之老人。問其見不見。則午前所覩。一如臣見。而昗時所覩。則尤甚於午前之臣見。非時日食之驗。古語有之。此語 殿下豈不聞也。且於其時。又聞臣之任下。可信將官之言。則十九日夜半後。適見雲中月食之變云。此則非臣所覩。故略而不問。葢此十九日者。人謂德源等官。腥霧大漲之日也。腥霧日食。並集於隔日之間。此非罕古之慘乎。以臣所見之日食。卽當馳報監司。以爲上達之地。第念此變。慮或獨見。故留待他邑他道之聞。臣適以覆審事。見頉罷歸。他邑他道。則終焉寂然。無一報處。想必以一天同雲之故。人莫之察見耶。旣不及報達於在官見頉之前。又不爲疏陳於處散可言之秋。則於義大不可。故今以封章。仰冀消灾之道。嗚呼。大霧
密雲。竟日蔽天者。上下隔絶之象也。大霧密雲之中。自朝日食。至昗尤甚。而人莫之見者。上下隔絶之時。下有乘時之大慝。而人莫能及聞及知之象也。今世之人。善於文飾。設以此變。歸之於北。我國亦與之同一分野。而亦有見國當之之說。則臣與馬卒鄰老之適見。豈非見國也。恐不可專指送北也。且於癸巳八月間。白晝無雲之天。坼於西北方。而煙出分爲二道。一道北流。一道南流。隱隱鍾鼓聲。大動於煙氣中。此亦非兵象乎。乙亥臘月之䨓。大震於西路。此變又發於上年之臘月。湖西之地。㬥兵之驗。已經於丙子之歲末。則 殿下之憂戒冥豫。果未知如何幾何。 殿下之憂戒。在於戎器。 殿下之冥豫。在於軍政。臣則曰此雖不可闕。而其亦末也。臣之所急。在於得人才得人和。故 殿下卽位之初年。臣知 殿下大有爲之志。猥以燕昭之築臺招賢。末仁之焚香祝進士等說。敢及於疏中一欵。不幸以數說之見忤。一紙上萬言。盡歸於嚴 批廢棄。臣極卞和之泣。今聞大司成金益煕。延英之請設。廟堂議處之時。亦歸於不必之地云。外間耳目。恐或失實耶。戎器軍政之修。此亦已晩。况此延英之請設。論以迫頭之亂。則嗚呼。太晩又
太晩矣。然而渴掘之井。猶勝於仍循姑息。今不用請設之言者。又何意耶。 成廟朝別設集賢殿者。示以重賢之誠也。今旣有請設之言。而中止於大臣。則恐有不誠蔑賢之譏。而賢者入山。猶恐不深耶。自古撥亂之主。必有非常聳動之擧。然後以名食實者何限。今則事已急矣。時亦屈矣。若以一閑省改額。效燕昭而下諭各道。示以延英之所望賢之誠。使之薦進。不在尋常。則可謂便易。而聞者或可興起矣。伏願 殿下。更於金益煕之疏。留神擇行之。又以金馬公車之遺意。添設於闕下。或令上書自薦。或令州郡與之計偕。一如兩漢之古事。則迫頭之急。亦或有羣策之可救耶。但念今之色目方嚴。彼可則此否。此揚則彼沮。羣起衆斥。使不得安其心。又從而陷害之。必置之不測。此乃今日士夫之大病痛也。人才之大檻穽也。今此三才之求。若有豪傑。誰肯樂爲之出也。姑以近事言之。南兵使姜瑜。直一小小器耳。無足與論於豪傑之列。但其感 恩期報。則夙夜不怠。星火行關。嚴督列邑。小而杖責鄕任。大而 啓罷守令。列邑嫉憚。做出駄載絡繹之說。至於羅織被駁。義州江界之事。則固非臣之目見。至如南營時事。則以定平路傍之邑。
如其有之。臣必聞之。臣必見之。今以駄載之陋。構陷至此。使不得安其位畢其功。嗚呼。一小小姜瑜。猶且構陷之。况不爲姜瑜者乎。嚮者山人之初入 國門也。非但賊黨之謀者。指揮縱間於北方而已。至如不干士夫之間。亦有羣嚇而楚咻之者。此非三才可戒之前轍乎。加之以 殿下專事刑名。士夫進退。使不得從其可久可近之義。縶其手足。三才一出之後。狼狽羝藩。豈不自思也。延英雖設於百所。求才雖急於星電。 殿下之誠信尊禮。不及於齊桓,燕昭。則竊恐此擧終爲一虛文也。 殿下必欲得其人。與之爲國。熟試信任。無使人間之。則或可見一二可者耶。第今擧世。專尙科學。而大小人才。受病斲小。人傑地靈。而東南地靈。久已受傷。受病之論。古人所詳受傷之驗。臣獨目經。言亦駭俗。今不敢凟。如其求將。求諸西北。則西北俗尙。異於東南。如其求賢。求諸山野。則山野側陋。尙未受病。伏願 殿下。特加留神。以誠延攬。擢而信用。則其於有爲。幸甚幸甚。至如今之大失人和。厥路多歧。何能畢擧也。一國人心。大崩於寃獄濫刑。大崩於恒定外無藝之斂。大崩於守令之波浪手段。大崩於擧世關節。大崩於庸劣守令。偏聽下吏之訴。
自古吏役來之其人與官從馬。分徵於倒懸之民。而吏輩則飽欲死。又大崩於諸宮之奪占。又大崩於自近年來。始則男從父役之法。不論驛之中僻直路而一體行之。終則女奴盡於並奪。叛奴亦盡於投驛。而驛則日盛。民則日悴。又大崩於白面士夫。各執己見而騷病軍民。大崩之端。浩浩不可紀。 殿下加以大夫之刑。重臣近侍之囚。欲變時習。待近奴隷。廉耻之輩。豪傑之士。莫不大崩而色斯。 殿下又以國人所謂自上獨斷之律。竟殺金弘郁。以逆論斷之 敎。雖示於當初。予不之罪。又示於求言。則大小人之愚見。孰不以破格求言而思也。是 殿下導之也而旣戮其人。又極至於處其妻子。有同逆魁之屬。自此以後。人心又大崩。莫不驚惑而危疑。相戒純默。戒在妄疏。是何異於一軍之虛驚也。虛驚之極。不爲善鎭。則軍敗將沒。况此國人之大崩乎。一崩之後。雖家道戶說。猝難挽回。故宋儒之詩。愼勿驚魚使水渾者。豈非謂此也。况此大崩。大有妨於 殿下大欲有爲之機乎。解紛釋難。智者能之。則大妨之可解。似合早爲之思也。腥霧日食。雖非一事之專指。而適又出於弘郁之死後。以臣憂愛之妄。安忍負吾君不告也。伏願 殿
下。先宥其妻子。以觀人心之如何。幸甚幸甚。大崩之憫。旣極於識者。又何大司成疏中。未免有一失之言。言出國門。聞者大駭。士林士族之大崩。恐或加一節耶。一法之變。傷人必多。况此校儒之間遊。雖曰可惡。所係之名。則重且大。其來亦已久矣。三百年已久之成習。一朝猝變之間。其爲大傷。槩可想矣。此言用不用之間。士林之氣。徑先沮喪。莫不曰命途奇薄。不幸生於此時。三十歲後。自可盡歸於收布之列。直與軍保一體云。嗚呼。 殿下旣失國人。又失士林。則未知 殿下早晩臨急。其誰與爲國耶。 祖宗朝以來。只有大小軍籍沙汰而已。未聞有收布之說。况此務得人和。將大有爲之時乎。覇者。亦不爲之鄙策。豈意反出於儒臣獻策。皆可之口也。我國兵非不多。所乏者。自四五十年來。有其兵而無一可恃之將也。旣無一將。至於四五十年。則國之一脉。判不至於今日賴。而迄不亡者。特在於士林士族。有持禮維俗之大閑。有臨亂討賊之大義。常爲國家根柢。隱然如一長城故耳。我國所恃。實在於士林士族。今以一布端之得。賤辱三百年之長城。則毁汝長城。無乃近之耶。麗末收布。葢出於板蕩之後。國不爲容之際耳。今日士夫。不
必皆爲輕重於緩急。其祿則坐而安享。監司守令。則極其侈大。方物復古。進上依舊。則决非麗末之板蕩。未板蕩之前。先效麗末之收布。示以國竭於儒品。則人未必謂義軍。亦必蔑士。士懷憤耻。俗變偸薄矣。小貪大失。竊恐此之謂耶。臣之所論。到此懇懇者。葢亦存羊之遺意也。如其不可得已。收布之擧。勿爲勒定於士林士族。特下惻隱之 敎書。諭以仁義之說。限以數年。求其卜式之助於人人。如義糧之求。則擧國儒品。莫非 殿下之民也。孰不感發而唱義。逐名而出布。以濟 上意也。如是則羣情無拂。事或可成。至如勒定收布。以爲恒式。則非徒不成。反而有害。伏願 殿下更加愼重。如彼不思之論。容或重發於日後。自上麾斥。以培士林士族之義氣。則國脉幸甚。士氣幸甚。嗚呼。今之士夫。其於軍國大計重事。不失於輕率。則常失於姑息。徒知一時之快憤。不知後患之成胎。興言至此。豈不寒心哉。臣於在北癸巳年間。以鄭譯必起之慮。及時急擊之意。馳書急告於其時赴北之使臣。使臣之回。未聞所處之如何。葢亦 廟堂莫之聽耶。又見北來士夫語以檻虎之憂。則莫不曰彼亦無復起之勢云。今之見事。一何迂耶。設或終不復
起。爲國之策。豈可若是之不思也。旣不能及時協圖。則徑罷其墓。徑罷其族。此果密勿之策耶。大崩之後。大小民心。根本可憂。而復起形勢。臣恐不遠也。嗚呼。 殿下之所大恃者。在於戎器之已修。軍政之方嚴。故 殿下必自謂吾事吾政之已盡。以臣妄見。則 殿下之戎器軍政。尙亦未盡者。十八九也。何者。我之大關防。在於南北。而北空南騷。我之所恃。堇在於矢炮之手。而矢炮之藝。未及俱精。鞭軍利於合陣相搏。而此則專不思及。車陣拒馬槍。最緊於對陣之間。而古有今無。八路要害處。亦緊於置城把守。而古重今忽。介胄之卒。一邊則相半。一邊則衣巾。以衣巾之卒。可以當介胄者乎。業戰之卒。一邊則專力於習藝。而一邊則力不專。以力不專之卒。可以當專力者乎。一邊則馬兵陷陣。而一邊則馬少步多。岳飛兵法。恐不如今也。古則逐獵賈勇。而今則獵法久廢。三代蒐狩。亦恐不如今也。古之銳意於中興者。必也羣臣上下。或臥薪枕戈。或冠大帛衣大布。或生聚敎訓。二十餘年。又何暇於豐于祭享。豐于進供。濫于自奉。濫于眷率也。今我上下。則其於制下。知用漢法。而仁愛節儉之實。則漢規掃如。况於有志刻苦乎。 上意則頗在
於恤民。下必以祭享進供之太簡。獻言勸上。必至於復古也加定也而後已。勸上如此者。將欲自豐大也。內旣如此。故外方監司守令。至於放散臧獲強近族男輩。亦莫不收拾。多率廳直胥吏等。亦稱以中房。以報其顔情。大小士夫。知而不言者。習俗已成。暗行之臣。亦不爲恠。只擧成婚。以爲塞責。嗚呼。此時此何等時。八路生靈之倒懸。莫此時爲甚。人皆思亂。怨極于天。此可謂吾政之已盡乎。 殿下若以臣言。視以爲太激。請擧北空之一證以實之。臣在北三年。非不目飽而耳慣。則南北列邑之虛實。豈難知也。南道私賤。法當嚴推。以明奴主之分。至如北方私賤之不得踰嶺者。載在法典。而上自京洛士夫士庶。下至外方三四道之人。莫不利其北奴之性愚可使。各從蹊徑。絡續推去。推去之時。或依監司。或托守令。否則或以私門。驅而踰嶺。業爲常事。餘存私賤。亦蕩於徵貢之太濫。刑杖囚禁。四及於鄰族。鄰族不支。相繼逃散。五六年間。北路蕩空。職此故也。甚者踰嶺已久。有時逃還。則諱其北奴。託以謀害。白晝跟捕。遠近被禍。捉現無其路。則出獄無其日。或得逃首。則殺一示威。驅去如前。公卿臺閣。孰非 殿下之臣也。 殿下關防。若是
乎蕩然。而此則諱其實。只以北空爲憂於當此有爲之時。此果 殿下之忠臣乎。北空之說。 殿下聞而憫之。刻意實邊。流配繮屬。 殿下之臣民。則反以推奴空北爲能事。此正所謂大廈將傾。其父則勤苦於營復。不肖之子則盜其財沮其事也。豈不大可痛也。西有麗末之舊憂。北有厚春之日盛。而此部有一大豪。北人之識者憂之。脫有風草之動。則鐵嶺以北之空地。恐非國家之有也。近爲北伯之臣者。推奴空北之一弊。豈不聞知也。積久亂緖。欲爲理整。則非但坐於連凶。力有不逮而已。亦必恐啓刷之纔擧。身禍之反大矣。今之爲國言弊。不亦大可畏乎。大抵北人質而且武。逈異於南道之詐而善怯。且聞定平以北。昔爲渤海之境。渤海以北。至于六鎭。亦爲山戎之境。故嶺北餘習。輕死善鬪。天下強兵之本。其不在於北路乎。北伯之臣。廟堂之人。若以恩信結其心。禮法敎其民。勞來招集。俾安其業。道內賦役進上。權宜减半。限以十年蘇完。私賤之已踰嶺者。一切査還。亦令自首。而不爲自首。後有發覺者。則其本主勿論大官。論以實邊。未及踰嶺者。重法禁斷。濫貢破家者。亦以同律。則不勞實邊。關防自壯矣。世無一人言及於此。北空
之本末。旣已久諱。則他道他事。亦可知矣。此非吾事大有未盡之實證乎。事旣有大未盡。則輕率生釁。决非萬全。騷屑漏機。亦非萬全。伏願 殿下。沈幾先物。作事於所無事。暗盡吾事。勿忘勿躁。默會待時。先急求將。務得人和。挽回大崩。汰冗節用。輕賦安民。以消天變。以察時幾。則 宗社幸甚。生靈幸甚。北路鼓動之致。或有妄見。而大涉煩濫。今不敢盡。不勝懇迫憂愛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