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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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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明叔(英哲)別紙

蒙示貴鄕士林答甕泉會中文字。足破聾瞽。幸甚。但見其開卷之初。已覺有盛怒慢罵意思。滿紙縷縷。愈出愈激。正如臨陳數敵之檄文。士林間相與。自有事體。何乃爾也。令人拊心失圖。彌日而不能自定。豈知此事乃至此也。可歎可歎。僕誠不敏。尙未得見月川先生文集。月川所抵吾先人書及行狀碑文中。果有何等說話。而以所聞見推之。則以主和誤國四字。爲先人題目。不亦痛切之甚者乎。蓋壬辰之變。出於昇平百年之後。民不知兵。無以制其兇鋒。而伊賊殘毒甚。斬刈虔劉我生民靡有孑遺。國內數千里。皆爲莽蕩空虛之地。賴 天朝之力驅而逐之。而賊退屯於全羅慶尙沿海地方。首尾相連。殆將千里。日出攻劫。勢猶鴟張。及至甲午年間。則兵連禍結已三載。 天朝兵力。旣竭。財穀亦殫。天下爲之虛耗。遂發羈縻之策。固非口舌之所能爭也。 天朝旣定此議。而號令於本 國。則我 國之不得自由亦已明矣。當癸甲之間。民之不死於兵者。死於飢。無兵可守。無穀可餉。無一可著手之處。所恃者只在於 天朝之拯濟而已。當此之時。東征將士。暴露三年。皆有思歸之心。因 天朝許款。而力主其議。於我所言。輒生憤怒。動皆觸忤。便成瘡痏。至於多般攔阻。使告急使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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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達賊情於 天子之庭。存亡之機。決於呼吸。此又非事勢之尤難者乎。故當胡澤之來也。先人病中上箚。請接待胡參將。聽其所言。其略曰參將送顧軍門題疏二冊。宣諭付稿一錄於臣。令見之。臣得此二日。神氣昏乏。不能詳觀其曲折。而其中大段難從者。我 國替倭請封貢一節也。又曰石尙書當本 國事變之初。適在兵部。深憂悶慮。不啻如一家之事。凡有所請。無不曲從。使我 國得至今日者。皆石尙書之力也。此恩何可忘也。今爲言者所攻。不能自保。使與顧侍郞相繼而去。則後誰有爲我 國任事者乎。自古艱難屯蹇之際。處置酬應。委曲包含。不覺其有幾微。使無一人有向我不平之心可也。今宋經略,李提督皆已罷去。顧侍郞纔至。所言之事。一切堅拒。本欲倚仗 大國。以圖恢復。使 大國任事之人。率皆背手。怫然莫肯同心。則我 國之勢。無乃益睽孤乎。臣之愚意。擇明敏宰臣馳去。詳陳近日事情於顧侍郞。且言上年奏本出於悶迫。不敢張皇之意。而致謝侍郞極力拯濟小邦之意。則侍郞之心必解。而前頭無難處之變矣。又 啓曰請封義固不可。惟當詳具近日事情。以聽 天朝處置。又曰今經略多般攔阻。使賊情不得上達於 天朝。固爲痛甚。然我 國告急之使。亦當朝夕繼進。拊心號哭於經略之門。使遼左之聞見。曉然知之然後可也。何可遽以告急奏文爲經略所攔阻。訟寃於 天朝乎。竊觀經略爲人。機關隱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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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布列。萬一因此而反以傾陷誣罔。歸罪於我 國。而我 國不能自明。則禍端因此更重。或未可知。今日之事。只當陳本 國危急之狀。其餘出於他逕。涉於未安者。則非徒於事無益。反恐以此爲口實。而益陷於經略術中也。其後又論答遼東回咨措辭 啓曰。伏見遼東都司咨文。我 國欲復不共戴天之讎。 天朝本非不諒其情。而亦以如此者。不過經略當初已失機會。今則留兵已撤。再擧勢難。以是姑出於下策。欲以封貢之說。羈縻賊勢。庶幾其退兵於萬一。又曰大抵我 國之請於 天朝。自始至今。有三大節。皆機關所係。初則平壤旣破。 天兵長驅。堅請勦賊。不容他議。一節也。其後提督之軍雖回。而南兵萬餘留住南邊。我 國粮餉。亦未蕩竭。急請添兵。一擧掃蕩。又一節也。今則兵粮必須皆賴於 天朝。而觀 天朝之事。似無應副之理。事勢危急。日甚一日。賊若未退。則國有必亡之勢。到此雖請之勤勤。終無所益。惟當姑爲款待。任其所爲。更觀事勢如何。又一節也。今此回答。但云 天朝雖欲以封貢退賊。而小邦則以爲恐無退歸之理。惟願深思長策。使小邦期於保全云云。勿爲一定之言。浪觸彼怒。而無益於事。似爲便當。又因 傳敎論 啓略曰。伏承 聖敎。不勝流涕。自古國之遇屯運。如人身之有重厄。必須百分周防。過爲之慮。然後可望保全。今日 國運艱危萬端。勢如累卵。不知意外之禍。又發於何事。臣之愚意。凡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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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曲爲周防也。顧之爲人。當事敢作。似無顧藉。所謂漁人之功一語。臣病未諦看。今承 下敎。不覺寒心。以此言觀之。彼乘其憤氣。做出不測之言。更生事變於我 國。特一轉手間耳。臣常念我 國今日所患。惟在於倭賊。恐日後禍變。不但在於倭賊也。又請具賊情奏聞 天朝啓略曰。伏見金晬狀啓。則所載玄蘇之言極悖。此不但要我以難從之請。其於中國。亦必如此。其爲可憂。庸有極乎。竊料沈惟敬所言。似是自知不能了事。而欲歸咎於他人。以爲己地。今使沈懋時來請我 國之使。必知我 國不肯。而欲執以爲辭。以封事不成。歸咎於我 國。其實賊之去不去。不關於我使之許否。而自有兇謀也。懋時若到則措辭應對。所關甚重。請令備邊司預爲磨琢酬應爲當。其後又因通信使差遣便否收議 啓曰。 傳敎矣。臣等會議則皆以爲事己至此。冊使跟隨之事則不可不許。副使以此累爲揭帖。至於委遣通事。使之面達。今若不從則後日處置。恐益難於今日。但以信使爲名則難處之端益多。又必有國書禮物等事。今但只稱跟隨以送。後雖有言。一切堅拒。不可聽從。今當答之曰小邦之人。足躡倭國。義所不可。只以冊使爲小邦遠涉滄海。而求陪臣與之同行。禮不可辭。但沈遊擊未回。前頭賊情。尙亦難保。倭兵如果盡撤。而旌節過海有期。則敢不從命云云。以此意回答。庶或宜當。又因 傳敎論跟隨陪臣事 啓略曰。此事初因 天使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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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已。欲托於問安。而兼爲探審賊情。故差出武臣。繼而黃愼前後狀啓。疑其到彼之後。有難處之事。則武臣不能以周旋。故有文官差遣之議。皆出於不得已也。又曰跟隨陪臣之送黃愼。已言於賊中。停止不送。則當以嚴辭斥正。雖至激怒速釁亦不可顧。臣等亦未知今日我 國之力。可以辦此否乎。此皆非臣等愚見所可定也。大抵論事易處事難。自古有是言矣。臺諫在論事之任。故惟務直截而不顧他事。臣等在處事之地。故千思百度。未免委曲。其不欲送人讎國之心。與臺諫何異。徒以事勢之難而有此持循之議。惟在 聖斷云云。又其獻沈遊擊求倭國通使議略曰。臣不聞沈懋時入來後所言云何。其中事情。固難料測。反覆思度。未得其所處之宜。又曰沈惟敬自知其事不了。計竆反欲歸過於他地。爲自解之計。又曰臣意此賊假此爲言。而其兇謀實在他也。又曰今此咨文。若以直辭拒之。則正墮於遊擊作弄之中。而執此馳報 中朝曰封事將成。而朝鮮不許遣使之請。故倭賊未退。若欲順其所言。則亦非人情義理之所可忍爲。此所以難處者也。無已則當答之曰弊邦與日本。初無怨隙。不意日本逆天悖理。無故興兵。虔劉我生民。焚夷我 廟社。拔掘我 丘陵。弊邦之人。雖三尺童子。無不沫血飮泣。以爲有死而已。豈敢言和。今 天朝兼愛南北之民。勞勳戚大臣。涉不測之地。要在解棼息兵。而大人以當事銜 命之重。敎戒小邦如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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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陪臣隨 天使渡海。禮義當然見責。此亦實關於 天朝大體。第以日本之人。所在反覆。不可憑信。雖 詔使以 皇靈臨之。尙未得其要領。更亦何有於小邦。而以一使爲重輕哉。若是則小邦徒爲益重恥辱而爲天下笑。惟望大人與敕使商搉定奪。無苟完目前。而爲長遠之圖。使小邦得免再誤於今日云云。以觀其所答如何。又曰此乃極重機關。伏望廣收廷議。與他大臣熟議審處。俾無後悔云云。觀此前後 啓辭。則可知當日事實本末矣。其曰替倭請封貢大段難從。則此果主和之言乎。其曰大國任事之人。率皆背手怫然。莫肯同心。我 國之勢。無乃益爲睽孤者。此乃深慮國事之益難收拾。思所以曲盡周旋之意。而其所謂詳陳近日事情者。亦欲因此冀回經略之心而言也。其曰 天朝雖欲以封貢退賊。而小邦則以爲恐無退歸之理。惟願深思長策。保全小邦者。亦所以明其封倭之無益。而欲望用兵退賊之言也。其曰賊假此爲言。而其兇謀實在他也者。又灼見賊情。知封事之必不可成而言也。其曰小邦徒爲益重恥辱而爲天下笑者。又明其許款之無益。徒爲天下所笑而言也。其曰惟望大人與敕使。商搉定奪。無苟完目前而爲長遠之圖。使小邦得免再誤者。此又申言封倭之無益。而亦欲 天使天將回奏 皇上。用兵退賊爲長遠之計而言也。此皆辭旨痛切。誠意懇惻。其憂思悶念反覆不已之意。溢於言表如此。亦何嘗主和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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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至於深以顧之乘憤做言。更生不測禍變於我 國。爲日後之憂。此則又恐其或忤經略。惹起禍端之意也。旣憂其內。又憂其外勢之危迫。據此可見。而所處之難。亦可因以想見矣。旣不可浪觸其怒。以誤大事。則其所以委曲持循。不得終拒跟隨之請於 天使。又非事勢之不得已乎。夫天下之事變無竆。苟當屯難之際。則雖在家人父子。尙或有不能自達其情。而至於喪亡者多矣。况上下國之間乎。况其 中朝用事之人。其心旣與我不同。而機關所係。事變之伏。不可測度。一或誤著。遂至蹉跌。則國家之事。將無稅駕之地。亦不甚難乎。蓋當初 中朝論議雜出。或以爲夷狄相攻。中國不必救。或以爲當堅守鴨綠以。觀其變。惟石尙書銳意擔當。建議請救。乃曰日本若整居朝鮮。以犯中國。則此乃天下之憂。朝鮮不可不救。遂動天下兵。而漕運山東穀。以接濟軍餉。賜火藥火砲。以資器械。此皆石尙書之力。及其兵連禍結。三年不解。中國爲之虛耗。則首事之責。將有所歸。恐禍及己。請許封倭。冀其因此退兵。爲末梢收殺之策。於我 國則固爲不幸。而以天下大計言之則亦固其所。 皇上豈爲屬國。忽其根本之重乎。故其時 皇敕有曰朝廷之待屬國。恩義止此。自今王其還國而治之。脫有他變。朕不能爲王謀也。顧軍門又奉 皇上聖旨。宣諭本國。略曰餉已不可再運。兵已不可再用。而倭奴亦畏威請降。且乞封貢矣。 天朝正宜許之。容爲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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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倭。盡數渡海。不復侵爾。解棼罷兵。所以爲爾國久遠計也。今爾國粮盡。人民相食。又何恃而請兵耶。旣不與兵餉於爾國。又絶封貢於倭奴。倭奴必發怒於爾國。而爾國必亡。可不早自爲計耶云云。又擧越王句踐事以諭之。其處勢危迫。極難枝梧如此。當此之時。將姑觀 天朝所處。以爲因勢善圖之計耶。抑將一向强爭。與 上國頡頏。以誤其事機。而自貽狼狽之憂耶。若然則石尙書顧侍郞諸人。將以封事之不成。歸咎於我 國而爲自解之計。 皇上亦將怒而爲變計。以我 國垂亡之力。其能制伊賊。而當其虓怒決裂之勢乎。危亡之立至。不待智者而可知矣。况其時 天兵幾盡撤回。而惟吳摠兵數千兵馬在大丘。則其岌岌又可見矣。蓋許封倭奴之事。制在 天朝。徒以事勢之難。不得相抗。姑聽其所爲而已。而若其許款之爲下策。封事之終不成。則先人已先知之夫。豈可爭而不爭。亦知其爭之無益而反害於事耳。况先人固未嘗不爭。其與 天將言。備陳賊情。以明封事之無益。不啻諄悉如此。而猶不見聽。則亦無如之何矣。至其跟隨陪臣之遣則出於不得終違 上國指揮。且以 天使跟隨。亦有可送之名。故其時廣收廷議以送。到彼之後。旋以不遣專使之故。爲倭酋所怒。因致封事不成。 天兵復來。卒以退賊。此固勢之不得自由。而其周旋酬應之際。不失事宜。自能默中機會。亦可見矣。然則先人果有主和之事乎。戊戌羣小之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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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藉口。欲以構誣者。亦可謂得其本心之正者乎。恭惟我 宣祖大王答戊戌三司之批。有曰論事過情則非但其人不服。傍觀者亦不服。太哉言也。 大聖人謨訓。昭揭若此。後之欲知吾先人心事者。觀於此亦可得其槩矣。噫壬辰之勢。可謂迫矣。然 君父未嘗屈己求和也。在廷之臣。未嘗請與賊和也。以時勢言之則人民盡死於鋒刃。重以饑饉。板蕩之勢已極。難於自力。而其討賊復讎之心則未嘗須臾而已也。雖其許款之權。在於 天朝。自我 國不得奈何於其間。而其討賊復讎之事。則初未嘗一日而暫忘。亦未嘗一日而不講。此則固人之所共知也。昔越王句踐自會稽歸。外事夫差。內修政事。卒能保有其國。終洒其恥。身且爲臣。妻且爲妾。其辱極矣。而孟子猶以智者許之。在越王尙然。况我 國旣無越王屈己之事。又無越王乞和之意。其許封倭奴一事。付諸 天朝。任其自行自誤而徐爲之圖。則以我 國爲主和者。已非知當日事實。而至以主和二字。指吾先人。無乃益無所據乎。以事機言之則許款之議。旣發於 天朝。雖欲爭之。勢所不能得。而事之難處。又如上所陳。蓋迎其方盛而折之則難爲力。俟其旣回而圖之刖易爲功。其可不量時勢。審思善處。而但出於一切之見。嘵嘵强爭。爲有害無益之擧。遂致國事自至狼狽。終難收拾乎。蓋虜心無厭。其所欲不止於封。則沈惟敬等中間彌縫雖百其端。可謂拙謀。而封事之不成。坐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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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在我自處之道。惟當姑循其勢而徐制其後。此非萬全之策乎。先人 啓辭中此意各自分曉。不啻明白。善讀者可以自得之矣。以此言之則先人所處。自有深意存乎其間。固非在外之人所能及知也。僕所謂因勢善圖者。正指此而言。而及其 天使空還。封事不成。賊之跳梁益甚。然後 皇上赫怒。大兵復出。賊遂越海矣。轉移遷就之間。事機自變。兵難底定。國遂以安。 宗社之不亡。其誰之賴也。僕所謂不可一向强爭。致誤事機。自貽狼狽之憂者。又指此而言也。先人所謂外循 天朝羈縻之計者。亦只言其意正如上所云云之說。何可以此指爲主和乎。大槩吾先人論事之際。初未嘗有半點和字。而其事則皆保邦安民之事。雖使古人當之。謀國之道。恐亦不過如此而已。未知當世尙論之士。果以爲如何耶。至於誤國二字。尤極無謂。蓋先人所陳有云倭賊與我。有萬世必報之讎。今雖因勢力窮屈。未免與時消息。而其薪膽必報之念。不可頃刻而弛也。然復讎亦不可空言無事而可爲也。必內有堅忍之志。外有悠久之政。君臣上下。斷斷一心。以久遠爲期。如越十年生聚。十年敎訓。二十年間。一念無所作輟。待時以動云云。此乃先人乙未請措置防守事宜 啓辭也。至於請訓鍊軍兵也。請修繕城池也。措置粮餉也。請擧鎭管之法。以紀軍政。請設屯堡之制。以息盜賊。保合遺民。以爲國本之計。廣取人才。以期撥亂之用。堅立志而定大本。嚴考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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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責實效。爲死中求生之計。凡所以勞心焦思。日夜拮据。前後七年之中。勤勤懇懇於章奏之間而不能自已者。不但如飢渴之在己。可以質鬼神而無異辭矣。其所以不克有終者。乃由於實功爲浮議所掩。不得伸其己志而然。自其時勢使然。初未嘗有一毫主和之心。亦何嘗一毫近似於所謂誤國者乎。內修外攘之策。百世必報之誠。炳然如丹。此則與月川先生。其意豈異也。月川身在遠外。始聞人言而疑之。及見先人所答之書。則想以釋然於中而無所芥滯矣。今若曰不然云爾。則是以偏聽執拗者之所爲。窺月川也。曾謂月川之門而乃有是事乎。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凡人且爾。况月川之於吾先人。同門相悉之義。初非偶然者乎。僕敢請問貴鄕僉尊。果謂月川與吾先人。本非以道義相交。於吾先人之言。曾無聽信之意。終不解其惑志者耶。若果如此則僕所不敢知也。如其不然而曰月川旣以渙然無礙於前日往來之浮言。以存舊要間相悉相信底道理云爾。則此乃虛實已定之論也。如太空浮雲。一逝無迹。本不足復置齒牙間。而撰言記事者。乃反筆之於書。有若眞有其事者然。欲以實其前日誤傳誤聞之窾言。重爲其師門知見之累。則無乃非月川本意所在。而不可服天下之公議乎。僕有以知其必不然也。古人所謂兩家子弟才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者。爲重可慨也。且聞近日其本家子弟。取將碑文措語中某段。請刪去於桐溪先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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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孫。而於吾先人橫遭口語之事則略不辨其非事實。因以置之云。信斯言也。是趙主簿必欲成吾先人之爲主和誤國也。貴鄕士友知有此事。而曾不告諭趙主簿。以明其實蹟之不然。則是貴鄕士友亦不知其失實。而成其爲主和誤國也。其一出一入。一刪一存之間。必有所以然之故矣。雖吾先人不足顧藉。而獨不念有傷於月川先生以誠信待友之義。以公正處事之道耶。近邑士林之移書貴鄕。有所云云者。想亦以此而言。其心豈欲惹起閙端而然耶。僕見尊書之後。始爲求得甕泉會中所出通文草而觀之。雖其辭不達意。而察其本意所歸。不過如僕前所云者爾。豈不謂然乎。但見其中不滿一笑一句。殊欠恭遜。固足以發貴鄕僉尊之怒矣。然竊覸貴鄕所答之語。辭意迫切太甚。尤而效之。已爲未安。而又加甚焉。則何以責人之非乎。昔張南軒答朱夫子書。有曰來諭幾有怒髮衝冠氣像。義理所在。平氣出之可也。此至言也。同志間相與辨論之際。自有好樣處置道理。何必爲此過激說話。重爲外人所笑乎。無乃貴鄕僉尊其或未及商量而然耶。駟不及舌。僕雖不肖。竊爲貴鄕僉尊惜之也。至其甕泉通文中所論老先生文集編定時事。固爲不切於事。未免失辭。而細觀其意則不過欲請刪去今所謂碑文中若干文字而發。斷無他腸。而貴鄕士林之誚責。有似法吏深文。此亦豈爲和平底道理也。僕欲望貴鄕僉尊與近邑士林。相與分棄前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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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和平爲主。十分講論。尋得正當道理。更無彼此疑阻之端。則實是吾儕之大幸。而人微言淺孰。肯聽信。亦勢有所難便。故不敢開口於平日相愛之間。未知尊意以爲如何。嗚呼。難平者事也。不可泯者是與非也。是非雖混於一時。公論乃定於百世。千歲在下。自獻自靖。無愧於心足矣。直待知者知耳。何必屑屑於刪與不刪而爲輕重是非於其間哉。然則甕泉會中之請有所刪去於貴鄕士林者。蓋出於未之思。而貴鄕僉尊所以控摶自聖。重相訾謷者。未知其於平遣道理。亦爲如何耶。抑未知貴鄕僉尊必欲成吾先人之爲主和誤國然後方可以有所增重於月川先生志業之盛耶。不訊其端。不究其末。惟出於行狀撰成者一時臆見錯做之所爲。而萬分一爲識者所覷破。或有以有些未安。置疑於其間。則無乃不幸甚耶。甕泉通文所謂尊月川在此在彼之說。似不爲無見。此亦未知如何耶。且其貴鄕答通所論范忠宣一款。辭氣峻截。略不少饒。有非愚劣所敢容喙。然其在私心。實深痛迫。蓋忠宣所失。初不在刪改他人已成文字。而朱子之非之。亦不在此。就以朱子此意。反以觀之於今日所論之事。則貴鄕僉尊指意所在。槩可略見。其不諒人意。一至此甚。士林間公正論事之道。固當如是耶。當戊戌爾瞻等之構誣吾先人也。蓋其捃摭無所得。故於書冊上討出此不近似題目。以爲逞其胷臆之地。至於鄭仁弘一生侮辱老先生罔有紀極。因以讎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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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先人。不啻若仇敵。此實貴鄕僉尊之所知也。其中間往來慫惥如文弘道之輩。寔繁有徒。邪正相寇。自古以然。伊輩之處心積慮。欲害吾先人。固非一日之漸。其所以游辭興謗。亦非一日之積。豈必待戊戌而後發哉。貴鄕僉尊所云年月前後之說。恐亦未爲據實之論。如何如何。其事則然矣。而當日以告於月川先生者。未必皆識理通微之君子。則亦何以知吾先人之心。而識其誣罔之太甚乎。然變亂甫定之後。講和之請。旋出於前日攻和者之口。則未知伊輩此言。果爲天下後世之所可取準。猶足憑以爲正傳以爲信者乎。未可知也。聞流言不信其行。古人之所難。曾母亦爲投杼於三至之言。則月川先生之過聽而疑之。亦何怪焉。然月川與吾先人旣爲說破之後。則宜若更無後言。而今見貴鄕答通。於吾先人事。似若有未盡釋然者。故不得不略具事之顚末。冀有以奉曉貴鄕士林之聽。亦相悉間有懷必盡之意也。未知貴鄕僉尊果以爲如何。

又見戚摠兵問答書啓。摠兵言石尙書雖賢而無才。今此主和。乃石尙書意。尙書以西夏用兵纔罷。勞兵費財甚多。以此欲以和議羈縻。不料其遺患於後日云云。今以此言觀之。則 中朝之人亦有知其不可者。而不敢公言顯諫於朝。只爲屋下私談而止。於此亦可見其朝議方張。堅不可回。不能與爭之。况如我 國以外服遐遠之言。其能得行於 中朝。而無違忤之患乎。此其勢之不得有所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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旣迫於存亡之勢。機關所在。不敢相抗。只得循其所爲而已。則其 天使跟隨之遣。亦出於爲 天朝所驅逼。不得自由。故其時廣收廷議以送。然則以主和二字。歸之吾先人。無乃不知而言耶。如何如何。

似聞貴鄕人謄送鶴沙別紙於鄭察訪在昌樂時。轉致之鄭宜寧。宜寧極怒。貽書烏川金參奉云。未知其措語果如何也。欲得見之。尊須詳示如何。前見宜寧與伯源往復書。辭意極和平。伯源問先生平日嘗以此事爲何如云。則宜寧答曰只據本家行狀。贊其志業而已云云。以此觀之則桐爺似無他意。但就行狀中措語節約爲文。以應碣陰之求而已。事之虛實。本非桐爺所暇致察。寧知其事之有無也。鶴沙不知此意。言及於宣城。相切間私書中。雖未知其措語云何。而亦必非有心而言。受此書者。所當諒其無他。一見而置之可也。辨其不然於鶴沙而已。亦可也。此乃和平之道也。况鶴沙豈毁桐爺者耶。至以謄送鄭察訪。有若交構兩間者然。則極爲未安。未知此是誰所爲也。可歎可歎。

答郭善山(鉉)書(戊戌)

示喩云云。三復𢥠然。不知所以仰對也。元之聞之。古之爲士者。必以廉恥節禮。防檢其身。豈惟自處之道當然。亦世道汙隆之所係甚大。其不可不愼也。自後世風俗益渝。私路一啓。士大夫失其靈龜。不知自重。惟干進務入之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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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之之愚竊嘗病之。何忍自蹈其塗轍乎。若然則雖古龍斷。亦不至此也。且此言一出於座下。人必以爲循私而然。將無以自明於人。而爲平生難洗之恥。况元之年已老病已深。自量精神筋力。萬無供仕之路。又有九十病親。寧有一步出門之理乎。惟願早得罷免。歸就醫藥。此外無分毫餘念也。又有一焉。夫官爵者。乃 朝家命德之典。亦所以厲世而磨鈍者也。決非可求而得之。設令冒恥而求進。居銓衡之地者。又可徇私請而與之乎。此必無之事也。

答友人別紙(己酉)

所示別紙。議論詳備。儘有次第。其所以起鈍滯之見而啓發蒙陋者甚大。三復以還。不勝感歎。但於鄙懷。有不釋然者。故不得不略陳一二。以求是正。此實吾儕講明竆格之一事。相長之義。亦在其中。斯固不可以已也。如何如何。夫溪巖公之淸風峻節。足以輝暎方來。僕之景仰蓋久。且僕之爲此言。豈不知易東之爲重地。亦豈不知此老之不可比擬於祭酒先生而然也。蓋見溪巖所樹立。眞若有得於祭酒先生之一體。其路脈所自。誠不可誣。由此言之。則謂其聞先生之風而興起者非耶。所謂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者。實有所本而言也。孟子曰雞鳴而起。孶孶爲善者。舜之徒也。彼其孶孶爲善者。果皆優入聖域而謂之聖人之徒乎。蓋於其中。亦自有等級之相懸。非但不可比竝而已也。然則今以溪巖爲祭酒先生之徒。亦無不可矣。旣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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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徒。而其所樹立。又足以扶綱常勵風節。有功於名敎。則以之祔食於先生廟庭。以激起衰世之頹風者。未知其可乎不可乎。亦有未安於事者乎。來喩所謂云云一節。與此自不同。蓋彼時諸人之所欲强爲者。乃以道學淵源爲名。不允於多士之議。故未免有駁正之擧。何可以此比論於今日之事乎。且吾老先生則集四賢而大成。若孔子之於三聖。是乃東方之朱子也。祭酒雖賢。未知其於老先生果可若是班乎。苟爲不然則廬阜廟貌。事體之尊嚴。似亦不侔於易東。其不可例視而輕議之也又明矣。此非易見之事乎。固知左右此言出於爲後弊慮。而其於參停出入之際。亦似不無未盡之意。未知如何。至於浯溪書院。本爲元顔立祠。而借重於宣聖云者。未知出於何書也。心有所考而言。而鄙意則以爲不然。嘗見傳記所錄。中國之人。爲先聖立祠祭之者非一。如虞舜夏禹吳泰伯之廟皆是也。浯溪之奉享先聖。亦安知非上所云之類乎。設令取重而爲之。但論元顔兩賢合食聖廟之爲如何而已。何論其奉享之先後而過爲之疑乎。以文廟中事觀之。如大小戴之傳經。王肅之說中庸。杜預之談春秋。皆得在從祀之列。溪巖扶植名敎之功。不猶愈於玆前數君子之功乎。以易東比論於文廟則亦當何如耶。在彼旣如此。在此又如此。其有不可者乎。且浯溪元顔之祔食於夫子廟庭。雖未知其得中與否。而玆二賢者皆有遺躅於其地。爲其地人之所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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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愛悅而不能忘。故其地之人表出而崇奉之。合食於聖廟。以寓其尊尙之情。其志誠可嘉。而其誠亦自切。恐是君子之所不絶也。然則今日宣城士友之爲此擧。雖若於處事之際。未免有失。而亦出尙德之至意。爲鄰邑士林者。又何可苛責而訶禁之乎。此議未發之前。則雖不得與之倡論。以從愼重之意。而及今旣發之後。則恐不可抑制而沮撓之。以沒其興善之心。亦未知如何。來喩所謂夷齊六臣之事。亦恐未然。伯夷之餓死首陽。六臣之守死善道者。亦以君臣大義爲重。而自不得不爾也。何論其主之善惡乎。况溪巖發身之初。光海之失德。猶未甚著也。及見時事漸變。羣凶亂朝之後。退而隱處。不復仕進。此其進退以義。處身不苟。亦可見矣。何可以此而訾溪巖乎。但光海末年幽廢母后。戕殺同氣。綱常掃地。而 仁祖大王撥亂反正。 宗社以安。彝倫復敍。斯乃天下之義主。固無不仕之義。僕所以疑其未合於中道者。實以此言也。雖然以溪巖之賢。苟出而行世則卿相之位。可以馴致。而顧乃槁枯山林。守死不易。終無怨悔。其志豈無所爲而然哉。此其中必有大不安於心。而有不能自解者存焉。非但爲恬退而已也。而其所遭之難。又是子陵之所無。僕所謂壁立千仞。不降其志者此也。所謂高子陵一等者亦以此也。豈爲過乎。且古人所謂桐江一絲。扶漢九鼎者。亦豈爲本其初而言也。只論其風節之所至耳。其出應物色之求。庸何傷於子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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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致乎。且來喩所謂君輕社稷重之說。非所比論於溪巖。而如李伯紀,文文山,張世傑諸賢之事。亦擬議非倫。無乃未之思耶。至於來喩所示。依迎鳳例別立祠廟於書院之傍者。亦似便好。而但今世無斯文主盟之人。何可人人別立已見。欲以爲羣言之折衷乎。此勢之不可行者也。若其來喩所論聾巖先生事。亦未爲正當。但以伊川先生盡性知命。必本於孝悌之語。遂指聾巖爲盡性知命之賢則未安。夫盡性知命。乃是聖人地位事。聾巖雖賢。何能遽至此乎。僕之不自量。敢爲此論者。亦無他。蓋於兩賢惜其爲不知者口實。重爲士林之憂而已。若其事之必行與否。固非僕之所敢知也。僕之所懷如此。未知於高見以爲如何。如有未當。幸望痛賜剖析。以得歸一之地如何。於左右之責。雖峻不厭。而理到之誨。亦不敢不服也。如何如何。

與李大柔書

伏惟高居味道。靜養沖勝。僕何幸得與左右生幷一世。每從往還朋友間。獲聆音旨。向往之心。未嘗不在座側也。往者金博士景謙傳致辱賜和韻。並拙窩八詠。迨切珍佩。不任區區。厥後因循。久久報謝。豈徒僕之疎懶有以致之。亦由尊書所稱謂太不近似。有不可以示人者。以此縮恧不寧。闕然以至于今。想或有以垂諒否耶。如僕者稟氣虛薄。本不如人。加以少不自勉。因至失學。今已老矣。疾病侵加。朝夕將死。雖時一顧省。欲有策勵。以冀少補前愆。而鼎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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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缺。正如寒灰吹不起。每用慨歎。奈何奈何。然尙望求助於賢師友。庶幾砭起昏滯。此所以每致意於左右。實非淺淺。幸願時因便風。惠以德音。以副渴懷。是所望也。僕所居山水甚佳。江北上下有書齋二區。其一從伯祖謙菴公所建。而其一卽先祖遊息之所。近日宗姪柳君子愚寄示兩精舍十六景名目。蓋先故時所留者。而但有標題無文字。深恐遂至埋沒無傳。略記其所在處。仰溷崇聽。未可略垂品題。以侈其勝耶。山川綿邈。承誨未涯。惟願益懋遠業。以慰士望。

與李厦卿(惟樟)書

卽玆䨪熱。想惟僉啓居學味。與時俱勝。頃在院中。得接丰儀。竊覸沈靜寡默。擧止安定。有足警發人意。迨切慰滿。不能忘于中也。其時喩以通讀近思等書。其欲救時學之弊亦切。意甚盛也。苟得此一路得開。不至斷絶。則其爲吾道之幸。庸有旣耶。歎尙無已。如僕者少不自勉。老而無聞。到今景迫西山。餘日無多。尙未得安身立命之地。困而益甚。然後始欲回頭喚醒。以補其過。而鼎器已缺。不能有所自力。却顧過去許多光陰。莫非可惜。何敢與議於向上之事乎。只自憐悼。仍念朱夫子之編是書也。蓋將以爲四子之堦梯。使有入路。而但此書說義理。煞有極精微處。初學或不能領會。轉入好高凌躐上去。則無乃益長浮靡之習。而無益於切己循省之事耶。夫子敎人之法。只就下學平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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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簡至易處。各隨其人之所及而語之。因病下藥。以盡其才。故賢愚俱得其益。一語一默。無非實事。此其意可知也。近世爲士者。莫不誦而習之。而例多以書讀之。與己不相關涉。以之應課誦取科第而止耳。其用意要不出於利祿得失之間。故雖日誦其言而無自得之實。寧非可惜耶。愚意不如先讀論語。沈浸玩索。切己體驗。得寸得尺。使爲己有。則義理日明。私欲日消。庶幾有益。未知如何。然欲讀論語。亦須先讀大學。以及語孟中庸。如程朱兩夫子所指之訓。爲可據根本。然後及近思心經等書。則自可互相發明。得力必深。苟於此四書致精。則天下亦無難讀之書矣。未知如何。僕本原無主。欠闕旣多。他人未必然。而區區之意。實在於此。故敢有所獻以求正焉。不惜開示以祛疑晦。不勝幸甚。

擬與人書

竊聽之道路。倭差沓至。以移舘熊川爲請。未知 國家果如何處之也。近日偶見嘗往來熊川。詳知其形勢者問之。其言曰熊川對面有熊山。山上有壬辰倭亂時倭人所築古城。俯臨邑居。而其間相距僅三里許。海水一派。漫入邑居之前。爲本縣藏船之所。而如安骨靑川加德等七鎭。羅列於其傍。皆各有藏船之所。其東則巨濟。其南則南海。其東北則爲金海昌原地方。皆是便風崇朝可往來之地。今若許其移舘於熊川。則倭必修築其古城而據之。熊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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鎭擧在其眼底矣。彼將據高而下視本縣及七鎭。我之虛實。彼皆見之。其不便者一也。彼若據其古城。以爲窟穴。則彼反爲主。我反爲客。其操縱之權。在彼而不在我。其不便者二也。熊川地小。縣監秩卑。無以彈壓其心。其不便者三也。彼若據城之後則其勢難犯。壬辰淸正所築甑城。僅如彈丸大。而楊經理以十萬兵不能攻破。竟至敗還。今聞熊川古城形勢絶險。有難犯之形云。脫有他變。則以我國之力。其能驅而逐之乎。其不便者四也。倭若據此城之後。繼來者稍益多。亦將廣築舘舍。以益張其勢。拒之則無辭。不拒則其禍難當。其不便者五也。彼勢旣成之後。則熊川力不能抗。勢不相容。不得不移避他處。則渠必奄爲己有。廣設形勢。其不便者六也。本縣與七鎭。皆失藏船之所。不得與彼相爲掎角。則勢必皆被其幷呑。其不便者七也。彼勢旣成之後。則其恐喝需索。必萬倍於今日。應之則谿壑難充。不應則前功盡棄。執以生釁。理所必有。其不便者八也。且彼更生非分之心。爲借門占堂之計。大勢賊船又從而繼來。則沿海一帶。盡爲其所幷呑。至於統營。亦不得保。稍蠶食之。四出焚掠。則下三道莫不被兵而爲戰場矣。彼方因粮於我以足其食。擄我之民以添其兵。阻山河之險。因水陸之勢。狺然而西向。則未知 國家何以當之。此其不便者九也。壬辰之亂。蒙 天朝拯濟之力。動天下之兵。輸山東之粟以救之。得以復國。保有今日者。皆 天朝之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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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似聞蒙古方盛。北京有難保之勢。自憂方急。其能傾國來救如壬辰所爲乎。况我國本無城池。自東萊至京師。蕩無藩籬。無可守之處。而兵法自戰其地者爲散地。加以十年饑饉。民無恒産。掊剋恣行。將帥無人。勢將到處崩潰。不可收拾。惟坐而待亡。此非可憂之甚者乎。昔宋呂文德守襄陽。元人以玉帶賂文德。請於中江設場爲互市。文德許之。文德之弟文煥在外聞之。貽書極諫。文德悔之。而其勢已成。不可如何。其後襄陽因以被圍。終至陷沒。而宋遂以亡。此已然之明驗。所當詳思審處。不可忽焉者也。事貴謀始。始之不謹而能善其後者未之有也。何可容易許之。以益滋其慢我之心乎。至於中外軍政。尙無頭緖。年年逃故充定之際。該吏輩受賂操縱。故鍊習之卒。稍有持物者。皆得幸免。而新入束伍。每每生疎。名爲砲手而不知點放。名爲射手而不知操弓。亦何以當敵而制其奔突之勢乎。此最爲寒心。夫兵貴精不務多。昔周世宗以爲農夫百。不能養戰士一。臨敵致敗。皆由於兵之不精。遂汰去亢兵。在京之卒則親自𥳑閱。外方之兵。亦令其將𥳑擇。故皆爲精兵。所向無敵。以此言之。則兵之不務多可見矣。然則近日京別隊之抄擇。無乃只益騷屑。而無益於國家乎。京城都監之卒。其數不少。外方御營之軍。分運上番。亦有護衛大將所領之卒。足以備用。若更添此別隊。則又將責出其粮料於民。生之者少而食之者衆。其有害無益也明矣。無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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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乎。不如罷京別隊。而專意於精鍊見在之軍。隨其有頉。而選壯以補其闕。亦可足用。未知如何如何。大抵民者國之本。保國之道。必先以保民爲主。觀於孟子之論王政可以見矣。民心旣和。根本旣固。然後庶復商度事宜。距邊地二日程。擇地形便利之處。爲一大鎭。以處兵使。築城堅守。監司又居其後而節制之。其邊地亦漸次爲高城深池。使可據守。則賊必不敢生心。計無善於此者。此雖不可一時並擧。而旣有此心。以漸爲之。則豈有不成之理乎。至於水軍。亦有處之之道。今不敢並論矣。幸願入告于 內而力行之如何。

與權子韜書(己酉)

孫兒迴。伏承辱復。憑審冬寒。尊侍體起居萬福。瞻慰區區。僕衰憊日甚一日。雖是老人常事。而疾病種種交侵。亦苦事奈何。頃日所呈拙文。幸蒙批示。足見不外之盛意。感幸萬萬。所引嚴子陵事。固知其有異於溪巖。但此老平生大致。在爵祿可辭。白刃可蹈上。而范文正公以子陵之不仕。爲得聖人之淸。且以爲廉頑立懦。大有功於名敎。則取而比論。似可有力於因彼而明此。又此老事勢之難。與易姓立節者不同。而我 聖祖所以不奪其志者。又度越前古。恭陳而敬論之。亦似兩盡於事。故不得不如此。若其文字工拙。非所論也。未知於尊意如何。蓋此兩賢之從祀於易東。實是莫重大事。固非鄙劣見識之所敢到。而僭論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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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以此議旣發於宣城。因其處事之未盡。士論卒未融會。間有爲未安之說於兩賢者。其狼狽可想。妄意依浯溪書院元水部,顔太師祔食夫子廟庭之例。從祀易東。似無未安於事。故竊欲隨參士論之後。勸成其美。今承尊示。知貴鄕士林論議之梗槩。其幸可喩。宣城追後發文。欲望指揮於鄰邑士林。亦難置而不答。幸願尊通議於貴鄕諸士友。回答宣城。使垂成大禮。不至有未盡之事如何。

與洪伯源論中庸口義別紙

中庸第十五章口義曰。妻子最卑。父母最高。故取而爲譬。今按此以所處地位言。恐未然。蓋妻子好合。是所謂君子之道。近自夫婦居室之間。亦君子造端乎夫婦之事。道之邇且卑者也。宜室家樂妻孥而父母順者。是家道之成。道之高且遠者也。取譬之義。無乃在此耶。

第二十二章曰。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此盡字。是盡其性之分量之謂。不加纖毫人力之言也。蓋盡其性。卽是至誠。其下盡人物之性。可以贊天地之化育。亦由盡性中推出來。是盡性之功效也。

第二十三章口義曰。上下誠字自別。當以下誠爲主。此語恐未安。愚意上下誠字似無別。誠無精粗故也。蓋誠者。眞實无妄之謂。曲能有誠之後。則德無不實。其所以形著動變者。其勢若有所迫而自不能已。其間無懸絶階級。但至於久而能化則至誠之德。亦不異於聖人矣。寧有上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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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別乎。細玩集註上下文義。自可見矣。兄之此言。意似未圓。使初學之士見之。不無錯認誤看之弊矣。如何如何。大抵致曲有誠者。雖是自明。而誠者之事。及其至則一也。似不當於其間著得言語。致有上下不相融貫之弊。如何如何。且化字。與顔子不日而化之化字。語意微有不同。顔子之化。以德之所極而言者也。此章化字。自贊天地之化育之化字發出來。蓋動者誠能動物。變者物從而變化者。如孟子所謂所存者神。所過者化。子貢所謂夫子之得邦家。動之斯和之和同意。而集註中功字。非工夫之功。乃是功效之功。若如此看則如何。自明誠者與自誠明者。其功效之及物。似若有間者。只以有些生熟之不同而然。而及其至則一而已矣。如何如何。

與洪伯源別紙(論張敬堂墓誌)

 虛處是理(右張公記事中語)

此非吾先人語。恐敬堂記事有誤。不然其間必有問答節次曲折。以下文虛有虛之理。實有實之理兩句觀之可見。古人有以虛字指理言者。如橫渠正蒙由太虛有天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是也。然亦未嘗有直以虛處爲理者。先人豈爲此言乎。望須更考敬堂手記本文而改之。如果敬堂所記與其行狀中云云之語一般。不可追改。則敢請墓誌中此一款去之如何。

 觀胡玉齋分排節氣圖。而疑其差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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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齋本自不誤。謂之疑其差謬。無乃未安耶。蓋伏羲先天六十四卦圓圖。無所不包。大而元會運世。此一圈子。小而年月日時。亦此一圈子。陽生於子半而終於己。陰生於午半而終於亥。此乃一元之始終。而一歲之始終。亦莫不如此。雖有大小久暫之不同。而其爲理則一而已矣。然則自子至巳三十二卦。固冬至以後至芒種十有二箇氣候所行之地。而自午至亥三十二卦。亦夏至以後至大雪十有二箇氣候所寓之地也。其所排置。安得不如此乎。敬堂之疑其差謬。亦有其由。只以其所排置節氣。與康節先生十二辟卦之說不相應。而謂其差謬耳。然圓圖陽之生。其初甚微。久而後方壯。故歷十六卦而爲十二月臨卦。陽之旣升。漸壯而益長。故歷八卦而爲正月泰卦。又歷四卦而爲二月大壯卦。又歷二卦而爲三月夬卦。四月則只一變而爲乾卦。陰之長亦然。此乃勢之自然也。譬之於火。其始然也綿綿延延。其端甚微。及其旣盛而壯也。雖投以帶濕生木。亦隨而煬起。其焚爇之勢益速。如燎毛之易。水之始達。亦由纔濫觴。而終至於爲江爲河。其流漸速而不可遏。陰陽之互爲盛衰。何以異於是。此其可見者也。然則康節之以六陽六陰之卦。各爲其月之主者。亦於卦氣旣成之後。見其然而從而爲之辭。此自一說。如河圖之有洛書。亦拜行而不悖。何可以此謂玉齋爲差謬乎。蓋河圖者。先天之易生成之體。而流行在其中。洛書者後天之易對待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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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流行亦在其中。必須參會融貫。識其爲一而不二。然後方可以議造化之理。流行之實。觀於夫子所謂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亦可以窺見其彷彿矣。今若但主十二辟卦之說。而疑玉齋分排節氣之爲誤。則是得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也。主於此而遺於彼者也。其可乎。玉齋之說可破。則必須先破先天圖。正其十二辟卦相去疎數之不同。然後可以破玉齋之說。若先天圖不可破。則玉齋說亦不可破。又何可謂其差謬乎。細觀圓圖卦氣之消長。皆有漸次。出於自然恐不可以人力有所安排於其間也。如何如何。且曾見啓蒙小註中。有周謨問十二辟卦相去疎密之不同。朱子所答。有理會不得其說之語。此恐記者之誤。今若曰前賢所未言而敬堂獨見云。則是以敬堂爲透見得朱子所未及處。無乃未安耶。無已則有一焉。敬堂讀啓蒙。推衍爲一元消長之圖。爲潛玩自省之地云。則庶或可矣。如何如何。(更考啓蒙。節氣布置。在古已然。非玉齋所爲矣。)

 伯源答書。略曰燈火說一款。乃是西厓先生欲試敬堂見到處。設難以問之辭也。故李徽逸氏所撰本文。虛處是理下有乎字。侍生倣語類句法。減却乎字。以致見者之疑。上下文勢。極爲明白。豈是先生初以虛處爲理。待敬堂下一轉語。然後始覺其非也哉。千不然萬不然。侍生意虛處是理。其吐當曰阿。如以句法太𥳑爲嫌。則當更下乎字云云。

重與伯源別紙

向者所論敬堂誌文內虛字之說。有未盡者。玆復之。夫橫渠所謂虛與氣有性之名者。亦以理之無聲臭無形象而謂之虛。其實虛非理也。先人所謂虛有虛之理實有實之理者。其不以此耶。且其設問之際。必有所因而發。有曲折有節次。必不但如敬堂所記之云云而已。愚於前書謂必有所由者此也。又其所記虛處之處。必非本色語。以底字易之則如何。且前書中擧朱子所謂程子遺書出於其門人之所輯錄。而若學者於先覺之言。不得其意而記之。則措語眇忽之間。未免有差之語以辨之者。亦有所以而發。未知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