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46

卷10

KR9c0846A_B028_124H

與堂弟子強(千之)別紙

韓文公曰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隨。朱子曰凡讀書。不可倒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緩視微吟。熟讀成誦。若不成誦。終不能有所得。又曰但就古聖賢言語。著實依其文句玩味。意趣自深長。又曰不必先立凡例。但熟讀平看。從容諷詠。積久自當見得好處也。又曰如今朋友就文義上說。只恐未曾反身眞箇識得。故無田地可以立腳。只成閑說話。不濟事耳。又曰聖人之敎。循循有序。不過使人反而求之至近至小之中。博之以文。以開其講學之端。約之以禮。以嚴其踐履之實。使之得寸則守其寸。得尺則守其尺。如是久之。日滋月益。然後道之全體。乃有所向望而漸可識。有所循習而漸可能。自是而往。俛焉孶孶。斃而後已。而其所造之淺深。所就之廣狹。亦非可以必詣而可期。故夫子嘗以先難後獲爲仁。又以先事後得爲崇德。蓋於此少差則心失其正。雖有鑽堅仰高之志。而反爲謀利計功之私矣。又曰讀書之法無他。惟是篤志虛心。反覆詳玩。爲有功耳。又曰聖人之言。平易中有精深處。不可穿鑿求速成。又不可苟且閑看過。直須是置心平淡愨實之地。玩味探索。虛恬省事以養之。持久不懈。當自覺其益切。不可以輕易急迫之心。求朝夕之功。又不可因循偸惰。

KR9c0846A_B028_124L

虛度光陰也。

 竊謂竆養。所以達施。孟子曰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昔孫討虜勸呂蒙讀書曰孤豈欲卿治書做文如經生所爲耶。但涉獵多見古事耳。蒙遂爲學。其後魯肅與蒙論事。大驚曰卿才識非復吳下阿蒙。讀書之效如此。如蒙者尙然。况不爲蒙者耶。古之爲學者。誠欲以開發心志。而利於行施於事也。苟爲不然。雖日讀五車書。奚益焉。此皆吾之所不敢望其彷彿。固不足以發人志意。而其所以望於君者甚切至。亦知君才質足以自進於道故云云。亦可謂不知量。呵呵。謹密深厚四字上。更要體念。且凡讀書。勿但以書讀之。要令有體得有受用處。且如讀孟子則梁惠王上下篇。讀四五十遍。又再讀四五十遍。令精熟成誦。後方讀公孫丑。次次讀去。勿得間斷。則必有所益。他書皆倣此。讀之愈多愈好。而姑依此法讀之。四書詩書讀後有餘力則讀春秋易。至於朱書節要則多讀淹貫。如誦己言可矣。陸宣公奏議。亦不可不看。如何如何。○一書旣精熟則可以推及他書。不勞而得。此黃山谷語也。最有理。

 論語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許魯齋先生與其子書曰天下之惡。生於淺露浮躁。天下之善。由於厚重謹密。蓋必有田地然後。可以爲學。吾平生於此言。每嘗愛而敬之。而白首紛如。常切自悶。固知君則氣質堅重。

KR9c0846A_B028_125H

而更以此勖之。乃繾綣在不諼之意也。如何如何。

與子強書

近有人來言。在京聞一鉅公談君之美不置。早晩似當大用。而自歎無力可推挽云。聞來爲之夜不能寐者數日。因復思之。以爲凡人之所以自信而應時需。無失望於人實難。曾見祖考府君與徐監司仁元書。有曰人臣受恩非難。而報恩爲難。爵位愈高而責任愈重。此實至訓也。未知君將何修而待其求哉。方今 聖君在上。憂勞之意。每切於宵旰。而膏澤不下。國事日非。如不可須臾支吾。若此者何也。誠以奉行之人。無有以古昔聖王去邪聽諫正心出治之道。告于 王前。以祛其蔽而然也。此必格君之大人。積其誠意。感動 上聽。然後庶幾其有濟。固非聲音笑貌所可爲也。嘗見朱夫子與陳侍郞書。以汲汲焉勉於大人之事。成己成物爲說。又以不可但恃資質之美。告當路之人。勸其先自治。蓋必在我有可據田地有可以及人。然後可以推行。方爲有益於人國家故也。君氣質厚重堅固。臨事有定力。此固足以當大用。而又不可不加修爲之功。鄙意欲望君於閒暇時。親近書冊。究觀古聖賢用意之如何。而日檢其身。益勉其所不及。益求其所未至。使義利公私之分。瞭然於心目之間。而於是非取舍之決。皆有以識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察之日益精。持之日益固。無所間斷。久而熟之。至於有得。心與事一。則出而應世。亦必無難處之

KR9c0846A_B028_125L

事矣。如此則知識漸進。器量益弘。周詳含蓄。不眩不沮。鹹酸燥濕。自不相混。上可以感昭皇極。下可以挽回世道。而大人之能事畢矣。又能如諸葛武侯勤求闕失。助成其德。又能如傅說旁招俊乂。引進善類。恢張公道。使小人道消。君子道長。庶幾仰追先世遺訓。救得國勢一半。不然則所以扶顚傾否之術。固非智力之私所能爲。而其因仍苟且之間。未免頭出頭沒。終爲乾沒之歸而已。無益於事而徒有自失之悔。此不可不猛念而亟圖之。無令有入而後量之弊也。必須先爲之兆。如不可爲。則亦可奉身而退。以求其志。或辭尊居卑。以從爲貧而仕之義而已。此又策之善者。如何如何。生之爲此言。可謂不知量。亦涉可笑。而誠以愛君之深。望君之切。亦以先世以來受 國厚恩。不肖又蒙 國家收錄。感激之情。常切于中。目見時事。已至罔極地頭。存亡危迫之勢。日甚一日。呼吸瞬息。不足以喩其急。此正君臣上下竭心焦口汲汲改圖之秋也。昔嫠婦不恤其緯而憂宗國之亡。其在凡民。尙皆有此心。况世祿之臣乎。况居其位而任扶危濟屯之責者乎。嗚呼。其可謂旣亟只且者矣。心常耿耿。不能暫忘于中。便成痼疾。不可以針砭而去之。故縷縷如此。非以君必出而有爲於時也。蓋必先有在我應之之具。然後見之行事而無顚倒狼狽之患。况竆居自修。自是爲士者本分。所不可不勉者乎。此吾所以惓惓而不已者也。幸勿以己無所有而欲勉人。爲可笑

KR9c0846A_B028_126H

而忽之也。

與宗姪子愚書(丙午)

想惟旅候珍重。卽因先歸鄕友。伏見 聖批。不勝惶蹙之至。莫非草野微誠不能自達。惟當退伏恭俟。以冀 聖明之憐察。諒其無他而已。此爲今日自處第一義。臣子分義。萬死猶存。更願勉旃。所望惟此而已。 聖明在上。恩批之降。匪怒伊敎。 天意玉成。未必不在此。平生所學。正此時要用。勉之勉之。千里遠書。不盡所言。只增忡黯。

答子愚書

基川人事。不可以常理究詰。必有生變。可畏可慮。三國時水鏡先生絶不是非人。人有來問人品。皆答曰佳。其妻曰人以公有藻鑑來問之。而公不論人之善惡而皆曰佳。何其無分別如此耶。水鏡答曰卿言亦復佳。蓋當黨錮之後。不欲爲臧否而然耶。吾輩今日當學此。以自韜晦。末世之事。不得不然也。默會如何。

答子愚書

示事曾聞生員叔之言。意以爲然。故前日未免有云云之語。到今思之。生員叔之言。非無事時說。其時有家忌。肉饌已設。生欲不用。則右叔堅執力爭。乃爲此說。亦不可準信。祖考答人問書中。有略設素饌之語。家間行事。與與人答問之語。必無異同。今當依此而行之如何。老先生集中亦有略設素饌之語。故去月二十四日親忌。自奉化衙中行

KR9c0846A_B028_126L

事。而亦不用肉矣。

答族姪爾能別紙(論收放心圖)

示喩詳悉。有以起鈍滯之思。啓發多矣。爲賜甚大。不勝慰悅之至。僕之爲此圖。初非有所見。亦非無故而作也。蓋以稟受旣薄。心氣亦虛弱。怔忪萎苶。每於病後。其勢添倍。欲變不能。常以爲憫。故十年前在湖邑。草出此圖。而到今衰敗已極。心虛轉甚。閑思雜念。憧憧迭生。如風中亂葉。掃除不盡。猝難理勝。如此者幾月餘。以致精神耗減。血氣日削。故未免收拾舊圖。略加刪潤。將以置諸座右。爲常目習忘之計。實非得已。昔程夫子指言司馬文正公念中之誤。以爲不如數一丳珠之爲愈。此固僕今日之志也。若其工夫次第。排置疎密。則自無實見。何可輕議。十年作輟。若存若亡。尙未得力於斯。爲可慨已。今承勤誨至此。苟非不遺之厚。何以能若此。感荷之餘。喜幸亦切。當俟神氣稍定。諦看來喩。且更料檢舊說。共相反覆。以冀歸一之地。前去圖本。姑爲還擲是望。

答爾能別紙

所示諸說。儘有次第。不易思索至此。有非滯於文句者所能容喙。深用慰悅。然鄙意有不釋然者。故未免略具淺見所及以求正。此亦相長互資之道也。如何如何。此圖於初本。以誠字爲結語。故後說開頭處。爲誠敬云云之說矣。更思之。誠字似不如定性字之尤爲襯貼。故今以定性二字

KR9c0846A_B028_127H

易誠字。蓋實心主敬。乃所以誠。雖不言誠。而誠在其中故也。旣從今說則後說如自誠字。似無漸次。且其措語之間。又未免徑約未圓之弊。故以朱子說心者一身之主宰而敬是心之主宰者改之。而其體之於身(止)以實其行十六字。誠如來喩之云。且似近於太擔當爲未安。故亦以所示之語易之。而就加點綴數箇字。以足其意。未知於意如何。其又能以下則姑因存前說。以俟講定何者。來喩所謂集義二字爲剩云者。似爲未然故也。蓋居敬者。存心之屬。集義者。明善之功。若但居敬而不集義。則爲有體而無用。若集義而不本於敬。則本原無主。亦不能以明善。故程子云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居敬集義不可偏廢之說也。敬固兼動靜。而集義包在動時工夫之內。不須更爲提起者。信有如來喩之所云也。然鄙意以爲理雖如此。而不如更爲表出二字。以暢其意。然後尤爲歷落分明。且更完備。如何如何。况信乎以下云云。乃是申言上文之意。爲結之之辭。則似不爲架屋疊床之歸。未知其果爲剩語否耶。以圖內所排置者而言之。則戒懼者存心之事。故以三貴附其下。愼獨者明善之主。故以四勿附其下。是其三貴四勿者。乃戒懼愼獨之所有事。而以此始以此終。合內外一動靜。無乎不在者敬也。所謂主一無適以下諸說。皆敬字之註腳。初非有上下階級之有方所有漸次。無由此至彼之可言。則三貴四勿者。又豈有層級彼此於其間哉。其所

KR9c0846A_B028_127L

以置之於成始成終之傍者。亦欲以明敬之貫終始而一之之義耳。未知其於下工觀省之際。亦有切不切泛不泛之弊耶。大抵戒懼謹獨者。工夫之大題目。而敬者所以行於二者之間而致其至者也。無始無終。無時無處。而敬無所不在。則恐不可以上下層圈爲言也。至於尹和靖其心收斂不容一物一語。易以警戒之說。則正好反對。似爲有力。而但鄙意以爲主一無適者。揭其全而摠言之者也。其下三言者。歷擧其緖而各有條例者也。似不可廢一而不講。故朱子於大學或問言敬之際。盡擧三說而歷數之。所以如此者。豈不以三說俱擧。然後其義始爲完備而然哉。况朱子以畏字釋敬字。而戒懼二字。又已先立於圖內。一圖之中。無非此箇意思。則似不須更將此警戒二字。別爲一義。置之於敬字之下。致令敬字義意。未免有所欠缺。而於敬字爲戒懼愼獨工夫格式之旨。反似有逕庭不合之弊。未知如何耶。且嘗見老先生答李宏仲書。以嚴肅爲敬之體。以整齊爲敬之用。則程子此言。已該動靜意在其中。今不可以這一邊偏作靜界看。未知此又如何耶。謬見如此。恐未合宜。更願細入思量。痛加剖析。以示如何。

重答爾能別紙

僕之心氣虛弱。爲平生病根所在。中年以後。累經重病憂患。氣血𠟢剝殆盡。又將息不得其宜。本根衰颯益甚。自念疾病如許。餘日無多。而尙未得安身據守之地。無聊中未

KR9c0846A_B028_128H

免爲此圖。其意只欲救目前之病。爲未死前冷淡活計而已。豈能出入古訓。對同勘合。如來喩之所云也。至其所示末端云云之語。不似太甚。吾輩閒裏互相劘切。胥匡求益之道。斷不如此。胡乃爾耶。使外人聞之。豈不重爲老拙詬病。惹得嘲笑。而於吾君自處待人之道。亦未爲善諒之如何。圖中曾以三貴四勿。置之於敬說末端者。以爲戒懼謹獨。爲工夫之大體。而所謂敬者。實在其間爲終始。故意其如此排置。似爲無妨。前書所云。蓋以此也。今見來示。因復籌思。始覺來說爲長。乃以三貴四勿。合內外一動靜四箇名目。互換而易置之。反而觀之。則三貴四勿。正在敬字範圍之內。融貫脗合。自不相離。而合內外一動靜者。又移在下方。與成始成終字。共爲摠結之辭。轉見位置齊整。各從其類。前日芥滯之病。一時消遣都盡。開闊通暢。爲益弘大。往復講說之不可無如此。而貴見之精審。有非老拙鈍滯所及。慰悅之餘。幸荷亦深。此圖之能爲有無得失。雖不可知。而吾輩卽今所見。旣與相符。幸無異同。則亦可因諸君彊輔。庶幾少變氣質。有所發明否耶。更願胥敎誨胥策勉。無忘今日之意。幸甚幸甚。

寄兒輩別紙(丁丑)

余稟性昏塞。懦弱尤甚。隨事廢弛。不能主張。而自幼多病。又因喪患積憂傷心。失學至此。雖時有警省開發之時。而旋復閉錮。乍存乍亡。行年四十。無一可觀。中夜念至。不覺

KR9c0846A_B028_128L

感淚交集。玆錄數語。以與兒輩共之。庶母曰徒言無益。父子兄弟。共相勸勉。共相規警。補其不及。以冀萬一。則庶無大過。以終其身。區區至心。汝輩覽之。老親少嬰憂患。重以貧竆。辛勤艱苦之狀。難以盡言。年衰多病。已迫遲暮。無他子女。惟余一人。而不孝無狀。無以奉承愉悅。以樂其心。情理極爲哀痛。汝曹須日侍側。和色婉容。怡怡爲樂。雖甚難行之事。專以承順爲念。勉行無違。老人心弱。易以興感。少有違拂。恐傷其志。古人有爲弄雛驢鳴。以悅其心者。有將撤必問所與者。有爲隣嫗共設魚膾。以養其志者。至於父母之所愛亦愛之。若婢僕犬馬之類。無不敬且愛之。以順適其意。孝子之無所不用其極如此。汝曹須知此意。更相體念。常令孝悌之心。油然而生可矣。汝父不孝。可以爲戒。不可學也。

寄兒輩別紙(癸未)

凡今之士。皆留心於文辭利達之間。汲汲以決科名登顯仕爲期。不得則不戚戚於懷者鮮矣。吾意則不然。夫富貴利達。自有命物者處分。非可求而得之也。爲士者惟當絶去外誘。從事於經書之訓。以培本根。以廣識見。內重者外物自不得不輕。存心修身。高可學古人。下亦不失爲善士。自樂無憂。安分常足。其爲富貴。孰加於是。若其風雲月露之奇。雕刻肝腎。無益於性情。雖不學可也。汝輩年晩失學。今不可汎濫諸書。須專力於小學及四書中。熟讀精思。以

KR9c0846A_B028_129H

冀得力。吾病已極。親年又高。自今惟願杜門却掃。與汝輩相守於寂寞之濱。時於溫凊之暇。相與談論糟粕。以終餘日。庶幾賴天之靈。得免小人之歸乎。聊記之。以與汝曹勖焉。

寄兒輩別紙

今人以年晩就學者。爲必不可成。爭聚而笑之。其人亦以此自沮。遂輟而不講。此世人之通病也。古之人有三十餘始入學者。李初平年五十。猶問道於濂溪。二年而有得。由此觀之。年無早晩。惟眞誠向學爲貴耳。雖才分有高下。所得有淺深。不得望古人之閫域。不猶愈於終不爲者哉。苟能資於學。以寡其過。則雖不至於君子。得不爲善人乎。况致一不已。則亦有可至之理耶。嘗記古人之詩曰貧家好掃地。貧女好梳頭。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余深有感於斯言。

又有一焉。爲學之道。似當以沈潛涵蓄。內得於己爲貴。若不能誠篤。而只將學之一字。虛立名稱。未始一得。徑自暴露於人。爲人所笑。而卒無所益於身心。則不如不爲之爲愈。此亦不可不知也。吾與汝曹。盍相與戒之。

寄子宜河書

汝讀論語幾何。須日以二張或一張爲限。精思熟讀。切勿多學。亦勿急讀。須靜坐一室。緩視微吟。玩味循環。少其課程而多其讀數。如此則可以完養精神。且心下安靜。不奔

KR9c0846A_B028_129L

馳荒擾。兼可養聰。須依吾言爲之可也。汝年方富。積累不已。則自可見效。不必欲速。且非欲速所能有得。切勿浪費光陰。勉力可也。

寄宜河書

汝病痰火爲主。而挾虛損之症。若非平心調氣。必難得效。卽見入門書。有云虛煩頭昏口燥不得眠者。乃心內躁熱也。又曰化痰先須順氣。又曰飮溲溺。萬無一死。脾胃虛及氣血弱者。必以滋補藥中。量入童便。以代降火之藥云云。以此觀之。凡痰因火煎熬而成。而氣之上亦由於火也。徒知服藥。而不加平心順氣之功。則亦何益矣。吾意且於夕間夜初。量服自己溺。以淸痰降火。則似有益。如何如何。汝嘗燥熱。氣不舒暢。故必欲令飮溺耳。且儒者以治心爲主。須自主張。常令心中安定靜重。凡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之來。徐察而順應之。然後病可痊心可正。可以爲善人君子。勉之勉之。

心火上則腎水枯竭。腎氣之弱。實由於火之妄動也。火炎蒸蒸常在中。焚燒騰上。而喜怒不常。助其邪氣。若此不已。其能幾何。譬之火熾油盡則燈隨而滅。此必然之理也。戒之戒之。苟能平心雜慮都忘。則胷中靜靜澄澄。如天高海廓。一塵不起。氣血自然順序。病安有不退者乎。加以滋補之藥。必大有其效矣。念之念之。

寄宜河書

KR9c0846A_B028_130H

嘗見汝質魯而有堅固之志。吾所不及。夫惟立志爲難。魯何能爲病。須一心向學。不以文辭之不及人爲歉。惟以德不如古人爲憂。潛心經訓。蚤夜以思。勉勉循循。不敢少懈。則積久之後。必有豁然明透之時矣。安有爲其事而不得其功者乎。世之人。往往不知爲學之方。徒勞弊於無用之地。而乃得心恙者有之。此無他。皆欲速者之害也。夫爲學何可速也。譬若磨鏡然。有一磨而明者。有再磨三磨而明者。有十數磨而後明者。何者。以蔽錮之有厚薄。用功之有難易也。人之稟氣。有萬不同。澄治之功。何以異於此。須平心易氣。悠久不息。以致其至可矣。玆有所懷。錄寄數條於別紙。未知汝以爲如何。

寄宜河書

昨日吾亦心氣不平。不能從容開譬。深以爲悔。惟望汝平心和氣。使心地寬平開闊。不可容一毫閑念。以冀泰然之效。此外無他望矣。汝病雖緣虛損。而察其主症。則專在於心。須十分放開胷次。一切煩惱喜怒思慮。用工掃去。然後藥力得有所藉。不然則無益矣。且嘗聞古聖賢之言。最以理會氣像爲貴。其次以素其位而行爲要。如中庸無入而不自得。大學心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之類。皆治心養性之道也。試取兩書。日夕潛玩浸灌義理。勿令外馳可也。常令和而莊三字。掛在心上。言語動靜。隨事存省。則學識旣進。心疾自去。不覺其入於賢人君子之域。念之念之。

KR9c0846A_B028_130L

所謂理會氣象者。只是平其心易其氣。其色也和而莊。其言辭也詳而安。婉而正。其擧止也不躁擾。記曰儼若思安定辭者。眞可念也。心志堅定。先立其大者。則在外可善可怒可驚可怪可憂可怕一切煩惱之事。皆不在我。顧自省其身。無所可愧耳。如此則豈不心廣體胖睟面盎背。優入於君子之域哉。不然而常令忿懥之念在中。自傷其天和。則心失其正。觸處皆病。將爲人世間棄物。哀哉。更宜著心思量。

寄示兒輩別紙

昔馬援寄兄子嚴敦書。誡其好議論人長短政治得失。以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爲言。程子亦言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蓋下訕上則無忠敬之心。又古人遺子弟書。不許言邊報差除。州縣官員得失。衆人所作過惡。以爲非但招災。實能損德。前後聖賢之訓。不啻丁寧如此。爾曹其各念之哉。君子自治不暇。何暇更有工夫可點檢他人也。嘗見小學書中。有胡安定公之門人。不論賢愚。皆循循雅飭。萬石君之家。淳厚謹愼。不敢爲非。此後世之所當法也。凡人例不能自檢其身。而好議論人長短是非。至於妄論朝政得失。官員善惡。余甚病之。詩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我先世忠敬孝謹之風。各宜遵奉。無敢或踰。勉之勉之。

聞人之謗愼勿怒。聞人之譽愼勿喜。聞謗益自修。聞譽益

KR9c0846A_B028_131H

自省。常令吾身上無失德可矣。是其所操。豈不約而易守乎。毁譽在外。何與於我哉。且人之所以爲人。只在於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五者之間。若爲臣而不敬其君。爲子而不愛其親。爲幼而不悌其長。爲朋友而不能信於友。爲夫婦而不能盡居室之宜。亦何能爲爲人之道哉。君臣父子之倫。不須言而後知。如兄弟間。勿論中表遠近。雖一日長於我。猶當敬恭事之。寧彼不友於我。無我不盡恭於長。克盡親睦敬愛之實。謹行而無失。則心德日厚。家道日睦。融融洩洩之樂。端在是矣。詩曰樂爾妻孥。宜爾室家。兄弟旣翕。和樂且湛。孔子曰父母其順矣乎。凡我小子。敢忘此義。

寄示兒曹別紙(丁亥)

余今年五十。氣稟昏弱。心地浮淺。無重厚之質。無堅忍之志。隨事弛廢。不能振拔。此最吾平生之病也。以此虛度光陰。卒無所立。爲此衰朽無知識一物。悲哉。到今困極之後。方欲收拾根本。力於爲善。雖自知甚難然加工一日。猶愈於全無所用心。如幸而得延數年。或萬一於安固而開明。則亦足以自善其身。爲益豈不大乎。若存若亡。乍立乍仆。如爭風之船。欲止而不可得。苦哉。所以如此者。只緣平日心放不求之故。如使於數十年前。立箇誠志。不息不止。躋分攀寸。體得在己。則至於今日。必有可觀。不如是之滅裂。豈不重可惜乎。以余狼狽之甚。所望於汝曹者。良爲切至。

KR9c0846A_B028_131L

此從身親經歷中說來。不比頰舌做得。誠不可泛看矣。聖人有言曰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孟子又曰人樂有賢父兄。余雖不得爲賢父兄。使汝曹有所觀效。然亦足以追補於桑楡。誠願汝曹猛省審聽。切實自治。深以汝父爲戒。又隨時隨事。勉相喚醒規益。使老我不終至於頹墮也。嗚呼。我非汝曹。將於何望其救助。且汝曹亦豈可不與余相勖。偕之於道乎。汝曹自淑愼。流於不善。非所憂也。但其氣質。各有所蔽。而又悠悠泛泛。不能自力。須一於不懈。克去其偏。養所不足。然後可以言道矣。余嘗閒居終日。反覆思之。以爲爲學必先有本源田地。然後方有所藉。不然則茫蕩無據。終亦必亡而已矣。故孔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明道先生曰若不存養。只是說話。伊川先生曰學者患心慮紛亂。不能寧靜。此則天下公病。學者只要立箇心。此上頭儘有商量。橫渠先生曰矯輕警惰。又曰定然後始有光明。又曰戲謔不惟害事。志亦爲氣所流。不戲謔。亦是持氣之一端。許魯齋先生曰天下之善。必原於謹厚篤實。天下之惡。必始於浮躁淺露。諸葛武侯曰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程子見人靜坐。每歎其善學。凡此皆聖賢喫緊爲人處。啓告後人。不啻丁寧。吾所謂必先有本源田地者。良以此也。至於工夫入路。則又以爲不離於日用至近至

KR9c0846A_B028_132H

易之地。而有妙道精義存焉何也。嘗見曾子之言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至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爲說。以告孟敬子。曾子以聖門高弟。德之所造。幾於聖人。而其言之懇惻至於如此者。豈非以道有所存。不可以他求者乎。朱子曰至粗淺處。若不痛加懲窒。非惟無以仰窺聖賢閫域。恐亦無以自立於州里之間。此甚可懼。不可視爲常事而緩於檢制也。胡文定公與子書曰汝勉之哉。治心修身。以飮食男女爲切要。從古聖賢。自這裏做工夫。其可忽乎。至於吾夫子答顔淵克己復禮之目。亦只以非禮勿視聽言動爲言。初未嘗求之於高深空杳之域。然則容貌顔色辭氣也。飮食男女也。視聽言動也。斯數者非所謂至近至易之地耶。卽其至近至易之中而有至高至妙之道。惟在切己勉之而已。程子曰制之於外。以安其內。此正合內外之道也。不可以差殊觀也。水積則蛟龍魚鼈生而貨財殖焉。土積則草木生禽獸居而寶藏興焉。根深而末茂。源遠而流長。至於形著動化而能參天地者。亦何待於外此而求之哉。雖然道固以惇本爲先。切己爲要。苟不從事於讀書竆理。以明其知。則亦無由自行。此君子所以汲汲於懋學也。延平李先生嘗曰爲學之初。且當常存此心。勿爲他事所勝。凡遇一事。卽當且就此事。反覆推尋。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釋脫落。然後循序少進。而別竆一事。如此旣久。積累

KR9c0846A_B028_132L

之多。胷中自當有灑然處。非言語文字之所及也。此正竆理之要。而至於讀書之法。則朱子之說詳矣。其言曰緩視微吟。諷誦玩味。不可倒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少一字。又曰爲學不可以不讀書。而讀書之法。又當熟讀沈思。反覆涵泳。銖積寸累。久自見功。不惟理明。心亦自定。又曰循序專一。反復玩味。一日之課。不可過三五條。譬如良藥。雖無劫病之功。而積日累月。自當漸覺四大輕安矣。只此數端而讀書之法。更無餘蘊。如此者又豈非平平易行底物事耶。嗚呼。孟子曰人有不爲也而後可以有爲。又曰養心莫先於寡欲。中庸曰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夫慾最難窒。習最難除。必也克盡己私。變化氣質。然後可以言學。不然亦徒言耳。存之於靜一之中。察之於發動之微。本末相資。內外交盡。一此孜孜。悠久不已。則庶幾其可矣。而所以貫動靜一終始者。又不出敬之一字。如程子所謂主一無適。整齊嚴肅。尹氏所謂心中不容一物。謝氏所謂常惺惺法者。無非所以用力之方。而朱夫子於大學或問。取以爲說。極其詳備。皆可考而見也。嗚呼孟子不云乎。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余以空空。環顧掃如。躬之不逮。言若可愧。但疾病如許。人生難期。若一朝溘然。則將抱恨無竆。故不得不發其所感之懷。以與汝曹言之。汝曹其念之哉。日月易逝。壯年難得。立身顯親。孝之大者。勉之勉之。

又有一說焉。夫學問者。只是欲收斂身心。愼篤言行。不出

KR9c0846A_B028_133H

於日用尋常之間。而或者未始有得。而便以學問二字。高自標置。大言無當。心地日益浮蕩虛躁。馴至爲慆慢險躁之歸。而卒無所得。以此自誤者多矣。如此則不如不爲之爲愈也。此亦不可不知。

曾子之以魯得之者。以其從行處切己做得而已。學者當以此爲法。

今此就日用尋常底切己做工。余自謂有一得之愚。因以是求之。中庸曰齋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孟子曰動容周旋中禮。盛德之至也。如此者。豈非平平底物事耶。不離乎齋明盛服。動容周旋。而有修身之道。爲盛德之至。只此之外。更無餘法。學者其可以近而忽之哉。然非有致知以明其善。固執以致其一。使德性堅定。則氣稟舊習。依然自在。臨事應物之際。復依舊散亂。不能主張。卒無奈何。要在一意習熟。無所間斷而已。苟能從事於此。則其間有多少苦辛梗澀境界。此古人所謂好消息。爲將得之之由。須於此更忍耐加工。持以悠久。則心志自堅固安定。觸處裕如矣。然則居安資深。左右逢源者。庶幾在我矣。其快樂當如何哉。

寄兒兼示孫兒(丁酉)

余以無似。伏蒙 天恩。來守此縣。固知病愚不能堪任。而爲老親一日之養。千里遠來。恒懼報稱無路。夙夜戰兢。竭其疲頓。于今三歲。不幸得土疾。日益沈痼。慈闈亦疾患種

KR9c0846A_B028_133L

種。白首他鄕。情事可想。求退不得。悶默度日。今又添得傷寒。宿病轉劇。元氣看看益盡。恐不能起。而汝輩又在遠不得相見。不爲一言。因遂溘然。則將抱恨無竆。故撥昏書此。汝曹識之。我祖考府君遺訓孔昭。臨終時詩曰勉爾兒曹須愼旃。忠孝之外無事業。又遺戒曰力念善事。力行善事。每一奉讀。不勝愴然。我先考孝友出天。至行在人耳目。不幸早世。終天之痛。爲如何哉。余幼學於季父持平公。公每敎之曰人以德行爲本。苟無其本。雖文如錦繡何益。每以忠孝淸白。毋失家傳舊業爲誡。諄諄不已。雖愚不能及。而常銘鏤在心。不敢忘怠。耿耿若前日事。惟是稟氣昏弱。隨事弛廢。不能自強。使汝曹無以觀感。只自愧責何言。余嘗念持身之道。在循循雅飭。謹愼不放。守拙安分。不求榮宦。不貪貨利。不言人過失。不是非 朝家政法。不談州縣官員得失。不言邊報差除。不傳說災異妖怪。居家則謹守家規。(考家禮序文可見)居官則謹守法度。不求人知。勿接異色人。(如巫卜相士凡雜術及市井牟利之人。見小學中。)不止居官者當然。人皆當謹畏。避權勢。難進易退。亦無與有權勢人交遊。常愛馬援誡兄子書。亦常愛馬少游平生斂退卑讓。不與人爭校。退溪先生一生退讓。屢徵不起。潛心於性理之學。德盛業廣。令聞延世。我祖考出處行蹟。亦略相似。雖非後學末裔所敢希望。立心則不可不如此。蓋以聖賢爲準的。縱不能及。猶可爲善士。若立志不高。以中下自處。則終爲下流之歸而已。念

KR9c0846A_B028_134H

之念之。汝曹無貪慾。爲不義則必不敢。吾不以爲憂。但心要寬大。勿細小好察。如此則不可爲家長。亦令心地局迫。不勝其小。不勝其勞矣。古人云心欲小。此有所指而言。謂其謹愼不放。非謂可狹小也。細小則氣象不寬弘。好察則隨處生疑。不當疑處亦疑之。事必不得其中。於妻子兄弟親族朋友。無一可行矣。古人云至察無徒。又曰執德不弘云云。戒之念之。一家有懷仁兄。侍生員叔父參奉兄弟。凡事勿謂我知。問而行之。汝外家諸人皆善士。其他吾執友中不爲非義。以善自修者亦數人。語曰泛愛衆而親仁。師友者所以質疑而解惑。進德而修行。所係甚重。念之念之。凡作人之方。自有古聖賢格言。布在方策。潛心其中。勉勉不懈。勿游談無根。勿高談大言。游談無根則無所成。高談大言則虛驕放蕩。終必爲棄人矣。諸葛武侯學須靜三字。更要體念。傳相敎訓。世世勿替。

一。吾平生無善可紀。世人必虛張溢美。求文於作者。以此取笑於人。並與其長處而沒之。吾嘗病之。吾死之後。勿因俗作此。但依平生所稱。大書短碣前面。略敍世系子孫於後。碣亦勿求好石於遠地。輸運之際。恐傷人且招怨。取便近常石。不必高大。只令厚朴難動而已。吾所著拙齋記。足見平生矣。

一。四時時祭。雖家貧不能備儀。以菜蔬行之亦可。不可闕也。此在宗子孫誠孝與否。謹守勿失。

KR9c0846A_B028_134L

一。宗子孫有放蕩不能守家規者。諸子孫共訓戒之。諄諄懇懇。以感其心。期於有改。其貧乏不能自存者。則子孫中收合米穀以周之。勿令失所。

一。子孫等。每以德義相訓。有過失則相規。勿相爭校失和氣。凡親族務相敦睦。隣里亦然。詩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此最致念致力處。

一。毋雜交遊。毋妄言。此吾曾祖妣戒吾祖考府君語也。爾等宜刻骨。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謹之又謹。

我家無他物。惟忠孝淸白。雖愚不能及。銘鏤恒在骨。汝曹勤念此。須知我心曲。一豪(一作毫)苟自欺。神明在我側。

寄宜河書(甲辰○在安奇)

汝上去後。絶不聞消息。鬱鬱。未知寓居何洞。無事供仕否。京中不比鄕曲。處身極難。不可不愼。惟職事恪勤外。不可作閒雜說話。以觸時諱。至於朝廷間是非及人物長短。尤不可妄議論。愼之愼之。吾亦僅支而衰敗已甚。觸事又多難堪。欲決歸而姑未果耳。

寄答宜河書

見書知無事爲慰。祭物之不得備具。勢之所然奈何。前書所言事。吾非爲督過於汝。平日每以汝有好察多疑之病。心常爲汝憂之故言之。蓋此病根不去而在。則隨時隨事。心境繳繞。不能和平。末梢必有不可說之事。且汝之病。於人之過。一以爲然。則不曾更思。硬定把捉。終不放下。或有

KR9c0846A_B028_135H

意之而非其實情則其爲害尤甚。吾之所以多費辭說。反復開陳縷縷而不已者。只冀汝之省念覺悟而力改之耳。事未來而先意之。事至而有所係著。事已應過而留滯心裏。最爲治心之大害。大學小註言之甚詳。不可不常加猛省。力矯其弊。此乃學者最緊切工夫。而聽言之道。雖有不入於耳者。亦必容而思之。何可自以爲是。而爲逆閉來言之路乎。古人以有耳不自聞其過。爲大不幸。汝須平心易氣。重致意於保家守身之道。無爲人所指議。幸之大者。如何如何。萬萬情懷。書不能盡。惟望意會而已。

寄宜河書

奴自幽谷還。見書知途中無事行李爲慰。此間依保。無可言者。惟望於許魯齋先生克己愼言安心靜守八字上致力。謹愼公職。勿令有誤。職事之外。杜門自守。勿交遊。稍涉有權勢。絶跡勿往來。愼之愼之。景謙舜卿病昏未得作書之意傳致。且勸景謙以鹽塡臍中。用艾炷如棗核大。多灸數百千壯。非但於濕痰爲宜。亦令元氣壯固。補益不少矣。

寄宜河書(內午)

去後風日不順。慮不能已。途中何以行李。須愼攝勿令生病。貽老父之憂爲可。汝平生持身廉潔。此則不以爲憂。而但居官若不省察謹愼。則不無無事生事之弊。各別謹之又謹。恪勤職事。無與同官相較。且量筋力。若或難支則恐生病。不如看勢退歸。量爲之。

KR9c0846A_B028_135L

答宜河別紙(辛亥)

唐柳玭語其子弟曰門地高。可畏而不可恃。雖有善人。不省錄。少有差失則人必指而議之。必力行善事。僅可比凡常人。此其可畏而不可恃也。廉潔汝素自有。吾不須爲汝言。但恐於無心中有未察處耳。孟子云不得罪於巨室。非謂其曲循巨室之意。爲違道干譽事也。惟處置得宜。有以服其心而已。愼之愼之。

聞客撓甚。逐日應接紛沓。則令心地荒亂。未遑料理官事。最爲大害。須以此意。通於親切人處。簡其出入。况 國法有暗行囚禁私客狀 啓之事。尤不可令彼此俱得罪矣。以此通諭。姑爲謝絶。有何不可乎。君則在其處。凡有闕失。請其隨聞相告則爲益必不少矣。季父公曾莅此邑。遺愛在民。更須謹愼。毋忝家聲。

凡出一令作一事。必細思之。有可以致後弊者則一切勿爲可也。古人云作一事。不如減一事。興一利。不如去一害。又云刑罰無差。是刑罰中敎化。催科不擾。是催科中撫字。又云治邑如烹鮮。勿撓爲上。此語皆可念也。程夫子云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又答劉安禮御吏之問曰。正己而格物。又答爲治曰。使民各得輸其情。此雖非凡人所敢望。然以此爲心則雖不中不遠矣。

古人云愛民如子。御吏如奴。此視民視吏之差。而束吏寬民。此其格式也。通下情最爲切務。民則雖有不識體面而

KR9c0846A_B028_136H

失禮於眼前者。略之可也。官家下人與衙奴。自有相與體貌。衙奴之有汎濫者則固不可不禁。而下人如有蔑視衙奴而侮慢之。亦非所以敬謹事官員之道。不可不稍加訶禁。念之念之。

凡臨下之道。以嚴爲主而以寬濟之然後爲可。若以寬濟寬。使下人生慢易之心。則大不可。聞汝以凶荒之故。凡下人之無禮者。不爲糾檢云然耶。更須攝之。

如或有本家奴子作弊於境內者。則不可不嚴禁。須掛榜知委於境內。如有如此之事。令卽驅逐。使不得接跡於境內。至於興販買賣於境內場市者。尤爲痛禁。

衙內不嚴則必惹起人言。須戒勅。使內言不出於外。外言不入於內。如有以外間事告語者。問其言根之所自來而痛治其罪。惟下人以公事。因奴子告課者不禁。奴婢切不許出衙門外往場市。官婢亦不令得入衙內。而官巫女亦禁絶之可也。曾見居官者。防禁不嚴。或有下人因緣納膳物衙屬及奴婢者。流寓女人入謁衙屬者。凡致官員受賄賂之謗者多以此。切須禁之。小學有當官者禁絶異色人之語。皆不可不察也。凡干請囑事。一切勿施。若一開路則必不勝其紛紛矣。

鄕所之言。雖不可不聽。亦不可一一準信。若不致察則必有見欺誤事之弊矣。

凡飢民必令納其戶口而考準。亦防奸之一事也。

KR9c0846A_B028_136L

聞此處倉任有私給糶穀之事。其處亦必有之。察之可也。

衙奴婢例爲節食朔料。稍取贏餘。買衣服之資於場市。此雖難禁。然今年則異於常年。民皆飢死而有此事。則聽聞不佳。易於興謗。切禁之可矣。

上供凡役。各邑例有納未納井間。而貢物價上下。亦有常定冊。又上使分付應奉行者及巡營來民間出役關子。各邑來關謄書冊。右數件別作一帖冊置案上。常常照管。隨卽奉行無滯可也。且民間各戶凡役分定之際。必於各面所出牌子內。枚擧某月某日來關內。本邑所定某役木元數幾疋內。民戶幾結並出木一疋云。開錄知委。使民間曉然知之。此最不可放過處。

巡相令以戶口分賑如一。有呈狀請受糶穀者則勿聽可也。惟種子以八結分給。而亦須看餘穀之元數而平均分給。以些少之數。何得每人悅之而盡如其言乎。

奴婢朔料。亦須親監俵給。使無不均之弊。亦一事也。此外所不言者。推類而善爲之亦望。

寄宜河書

時事極可慮。聞方伯圖罷。而南邊避亂之人。率其家屬上來者頗多云。以天灾人事推之。則明年無事與否。未可測官事須默念料理。以備不虞。救荒一事。雖無麪不托。計無所出。亦須料理。且絶甘分少。與民同苦。親舊之來。亦十分頓絶。雖不知者訶責造謗。勿動堅定。俾無狼狽之患。所守

KR9c0846A_B028_137H

者公器。所當憂者官事。祿俸餘資。以救親戚。固是至情所在。而勢竆如此。何可廢官事而獨循私情乎。事理昭然勢亦難行。須以此意至誠告諭而痛絶之。至可。與在家時事勢有異。在家時則尙可盡心力以顧親舊之急。在官則決不可濫費公物以循私。令官事蕩敗。何可不痛念而爲善處之道乎。至於祭祀。亦不能成禮。親舊中相悉者則必諒汝情實。不至大見過矣。聞其處東西面全失農。極爲慘惻云。春間境內飢死之民。必不可計數。身爲邑倅而坐視不救。其何以爲心耶。雖無可奈何。而惟節嗇用度。以示慘怚不忍之意於民間。則民亦知其事勢。不爲生怨。亦可以無憾於吾心。若應親舊而不能盡力於民事。則民必大怨。一身之得罪與否。固不暇計。而其於奉公道理何如也。自今以後。凡若干饌具之送。亦皆停止。而開初汝母氏初度。亦勿送酒食爲可。吾初度則又有不同於汝母氏。孤露餘生。生日倍增悲愴。雖在豐年。尙不忍爲酒食杯盤以見客。况此凶年罔極之時乎。絶勿生意。亦勿來見。此切言。勿爲徇俗強行。攪動老父罔極之心。念聽念聽。民情國憂方極。此豈顧私之日乎。更加省念。勿令老父得罪於知友間至可。

答宜河書

見書爲慰。此間無他撓。近日道路間騷屑。皆是中間浪傳。可以放心矣。偶見朱子答吳尉書。有云且常痛自檢飭。僶勉王事。不可便爲恣肆。又曰守官只要律己公廉。執事勤

KR9c0846A_B028_137L

謹。晝夜孜孜。如臨淵谷。自無他患害。纔是有所依倚。便使人怠惰放縱。不知不覺。錯做了事也。官所不比鄕居。凡百動有利害。諸事切宜畏謹。又曰塵中汩沒。墜墮了人。須是忙裏。早晩提撕。用書冊灌漑云云。大賢之言。眞是頂門一針。謾錄去。常存此心。勉旃爲佳。廉之一字。汝所自有。吾不爲汝憂之。但恐不能致察。有放過之弊耳。

答宜河書

見書爲慰。此間僅遣耳。汝母氏尙在其處。家間多事而久無主母。多有難便之勢。不但貽弊殘邑。致令有下人怨苦而已。開初出來之意。邇於諺𥳑中矣。凡事謹愼。凡可以爲民弊者。一切勿爲。治民有犯罪者。亦稍令有轉身處。開其自新之路。此開牖民心。厚風俗之大者。絶勿以心術罵民。如俗吏之所爲可也。

寄宜河書

日寒如此。不審安否何如。懸懸不已。吾病無加減。然非疾痛之症勿慮。古人易子而敎之者。恐傷恩而至於離也。父子尙如此。况不爲父子者乎。論語云惟小人與女子爲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張思叔怒罵奴僕。程子曰何不動心忍性。聖賢之言。不可泛視也。婢妾之間。切勿嗔怒。彼必不安而受之。亦於動心忍性上有害。更望平易寬和。令心地開闊可矣。

答宜河書

KR9c0846A_B028_138H

奴還見書爲慰。吾病非偶然所發。若非針藥治療。何能得速效也。聞汝來月欲出來云。此甚不便。吾病如此。不得出門見客。汝之從外接客。甚非所以來之意。且生朝倍增悲愴。是程子說。况老境懷抱。尤爲難忍。更有何心安受汝所享之杯盤乎。此又不可之大者。徒爲觀美而違老父之意。亦非養志之事。須千萬勿爲出來。至可至可。來則必增病中煩惱。勿來勿來。

寄宜河別紙

近觀旅軒先生集。得兩言甚好。故幷以示之。其一曰以寧靜寬和。爲養心持身之本。而又必察於義理之精。以謙恭忠信。爲待人接物之道。而又不失正直之守。其二曰人間萬福。莫最平安二字。所謂平安者。心平身平家平族平也。心與身與家與族。旣得其平。則安在其中矣。只願更求其所以平者。反身而篤之云云。此言甚好。吾以爲和氣致祥。乖氣致異。心平氣和則祥必應之。萬福皆由此致之。反是則氣之所乖。灾必生焉。所謂寬而居之。容而思之也。和則事事皆順。物無不和也。苟能常存此心。久而得力。則心地開闊。無時不樂。其平可知。此非但福之所由生。亦可以得養壽命之效。豈不樂哉。更望致力爲妙。

大學語孟中庸常循環玩繹。於治心養性應事接物。得力必深。不須奔程趁限。如經生課誦以應科試。但能無貪多無欲速。勿規近效。勿作輟。玩而復之。熟讀詳味。久後自能

KR9c0846A_B028_138L

心與理一。不覺其進而自有所補益。朱子嘗曰欲看大學則當且專看大學。如都不知有他書相似。逐字逐句。一一推竆。逐章反復。通看本章血脈。全篇反復。通看一篇次第。終而復始。莫論遍數。令其通貫浹洽。無可得看後。方看下篇乃可。若奔程趁限。一向趲了。則雖看如不看也。近方覺此病不是小事云云。龜山先生讀書法曰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默會於幽閒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李延平先生曰講學切在深潛縝密云云。此讀書要法。體念可也。朱子述張南軒行蹟。有曰公爲人坦蕩明白。表裏洞然。又曰敬夫最不可得。聽人說話便肯改。此最後學所當法。汝須念哉。

書寄子孫別紙

明道先生嘗曰童子知思未有所主。當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使之盈耳充腹。此至論也。於小學中擇其易知易能者。抄爲一冊。以授孫兒。使之朝夕講習。庶幾管攝其心。有所益矣。

惟願汝曹讀書爲儒。安詳恭敬。循循雅飭。敬守先世遺訓。世世無替。至心至心。念之念之。

存心養性。最爲緊要。須常精察於義利公私之間。擇善固執。愼言愼行。勿爲高談大言虛驕無實則可以爲善士矣。許魯齋先生與其子書曰天下之善。原於謹厚篤實。天下之惡。始於浮躁淺露。更要體念可矣。祖考府君遺誡曰力

KR9c0846A_B028_139H

念善事。力行善事。吾子孫苟守得此八字。則庶幾寡過矣。

季父公嘗言求放心於孟子七篇中。最爲緊要。信哉。

醉中不語眞君子。財上分明大丈夫。嘗見季父公書此于座右板上。靜坐終日易。操存一刻難。此亦季父公座右銘辭。

孟子養氣。最切於學者。蓋氣不充則亦不能強於爲善。然養氣爲善。非別件事。默會之可矣。

后稷廟金人三緘其口。古之愼言人也。其背銘常須在心記。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取之。言之不可不愼如此。言苟愼矣。行無不實。念之念之。未有不愼其口而能實其行者也。

不言而躬行最好。

遇善人。未之知也。未嘗急合。此康節先生說。於善人且然。况未必爲善人乎。擇交之道。莫切於此。愼之哉。

吾最愛馬伏波與兄子書。願汝曹效之也。

孔戡於爲義如嗜欲。不顧前後。於利與祿若懦夫然。畏避退㤼。此可以爲法。

謙虛退遜。卑以自牧。不以賢知先人。吾於季父公見之。汝曹是則是效。循循雅飭。謹而不放。此八字循之而無失。有無限好事。念之念之。

知足常足。安分常安。最爲知言。念之念之。

示孫兒

KR9c0846A_B028_139L

士之讀書。將以竆理盡性。以善其身。古聖人敎人作人之方。俱在方策。惟日孜孜。勉而至之。若但措心於記誦詞章之間。又其下者。求利祿名聲。抑亦末矣。季父公嘗敎我曰士以德行爲先。苟爲不然。雖文如錦繡奚益。此實切至之言。書與孫兒。汝曹識之。循循雅飭。謹言不放。雖未及聖賢。亦不失爲善士。昔劉元城受不妄語三字於涑水先生。力行七年。表裏如一。又馬伏波遺兄子書。不啻懇至。念之念之。

示孫兒

退溪先生與人書。有曰賢關。有孟門之險。余以爲宦路亦然。須一向退步。勿貪榮宦。稍涉有勢利人。切勿與交遊。畏避謹愼可矣。老先生一生謙退。養德山林。凡其所有高官大爵。皆在家時所受得者。考諸年譜及集中辭免文字可知。可以爲法。士須以保全令名。毋墜家聲爲心。書與孫兒識之。更願省念。勿以我言耄而忽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