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46
卷15
祖考文忠公府君墓碣
府君姓柳氏諱成龍字而見。豐山人。遠祖諱伯。高麗忠烈王朝恩賜及第。六世祖諱從惠。入我 朝工曹典書。高祖諱沼。護軍 贈司僕寺正。曾祖諱子溫。進士 贈吏曹判書。祖諱公綽。杆城郡守 贈議政府左贊成。考諱仲郢。黃海道觀察使 贈純忠積德補祚功臣。議政府領議政豐山府院君。妣貞敬夫人安東金氏。進士諱光粹之女。府君生于嘉靖壬寅。歿以萬曆丁未。享年六十六。府君早遊退陶李先生之門。得師門傳授旨訣。後學宗師之。稱爲西厓先生。歲甲寅。俎豆于屛山書院。後配享廬江李先生廟。府君受知 宣廟朝。啓沃弘多。遭値壬辰倭亂。鞠躬盡瘁。卒成中興之業。有大勳勞于 王室。讒人構之。退而閒居者又十年。累 召不起。崇禎己巳。 賜諡文忠公。諡法道德博聞曰文。危身奉上曰忠。夫人李氏。累封貞敬夫人。龍宮縣監諱坰之女。宗室廣平大君諱璵之後。與府君同壬寅生。萬曆己丑。先府君歿。合葬于安東府西先壽洞中洞癸坐丁向之原。府君有二女。別坐 贈承旨李文英。正郞 贈參判趙稷其壻。而四男。長褘早卒。次袽察訪 贈掌令。次褍洗馬 贈掌令。次袗持平 贈吏曹參判。側室二男。初生員。次襜學生。一女邊應篁。別坐二男。昌祚縣監,弘祚
縣監。正郞三男。壽益大司憲,壽恒師傅,壽頤。六女李聖益,安鎭,朴萬榮,尹禎,鄭錫輔,鄭壽先。察訪一男元之。縣監生三男。長宜河縣監。次重河,次萬河。二女權憕,李在建。洗馬一女朴璿。持平八女。金時敏,申嵩耉,琴處謙,李尙逸,金宗準,鄭道應,郭文溶。李在寬二男千之翊衛。次百之出爲洗馬後。生員四男翼之,次延之,次擇之,次煕之。學生二男習之,次徽之。府君臨終遺戒。勿用禮葬。勿請人爲碑。墓道闕顯刻今六十年。大懼遂至遷就。無以眎後世。略具世系子孫如右云。孫元之謹識。
通德郞平陵道察訪柳公墓碣銘
公諱袾字汝美。世爲豐山柳氏。柳之籍豐山。其來蓋久。遠祖諱伯。恩賜及第。諱蘭玉都染署令。諱葆禮賓卿。追封版圖判書。三世皆仕高麗。及其曾孫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典書生諱洪。左軍司正。司正生諱沼。副護軍 贈司僕寺正。寺正生諱子溫。進士 贈正憲大夫吏曹判書。寔公高祖。曾祖諱公綽。通訓大夫行杆城郡守。 贈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祖諱仲郢。通政大夫守黃海道觀察使。 贈純忠積德補祚功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豐山府院君。考諱雲龍。通政大夫原州牧使。光國扈 聖原從功臣。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妣鐵城李氏。府院君原之後參奉容之女。封貞夫人。公生於嘉靖庚申。萬曆辛卯。始以門蔭出仕。歷平丘,昌樂,平陵三道察訪。陞
司宰監直長不赴。辛丑丁外艱。公素多病。不勝喪。癸卯正月十二日歿。以其年二月。葬于天燈山先祖司僕寺正公墓下午向之原。享年纔四十四。官至一命。不克見諸行事爲世所知。公自先世。積德累善。至參判公。遊學退陶先生之門。早自得師。克承緖論。以禮儀律身。持家有法度。公在參判公側。未嘗有子弟之過。蓋其自幼至長。耳擩目染者。皆孝弟忠信之事。自其敎使然也。公之葬也。公之妹壻校理盧公。實誌公墓。亟稱其性謹厚。此可以見公平生矣。後以原從功 贈司憲府掌令。公配令人宋氏。系出冶爐大姓。高麗諫議大夫孟英之後。中直大夫禮賓寺副正諱惟愼之女。學生康順成其外祖也。以嘉靖己未生。旣笄歸于公。後公二十一年而終。祔葬于公墓。是天啓三年二月丁酉也。夫人女範閨儀可稱者非一。具載於吾季父修巖先生所撰誌文。有二男一女。男長元直。先娶縣監安聃壽女。後娶士人權晐女。俱無子。以堂弟縣監元履第四子世哲爲後。二男元方早夭。女適士人權尙賢。生子軾無後。女金時獻,金鋈,張璘。世哲進士。娶正郞洪有炯女。生子後昌,後光。內外孫曾男女凡若干人。銘曰。
公纘令緖。公配嘉耦。旣紹旣述。亦克有後。惟玆南麓。是公所宅。尙其可徵。視此玄石。
生員叔父墓碣
公姓柳氏。諱初。字士一。世爲豐山縣人。高麗恩賜及第諱
伯。其遠祖也。曾祖諱公綽杆城郡守。 贈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祖諱仲郢觀察使。 贈純忠積德補祚功臣領議政豐山府院君。考諱成龍。光 國扈 聖功臣領議政豐原府院君。 贈諡文忠公。母仁同張氏。參奉潤業之女。於我祖爲側室。祖應璇文科判事有重名。公以萬曆甲申生。歿于順治戊戌。享年七十五。公克承家庭之訓。事親孝居喪哀。友于兄弟。睦于宗黨。常有惻怛懇至之誠。蓋其性得。亦習慣然也。爲文章典贍雅健。有作者風。書法亦遒緊精緻。有聲儕流間。餘力治擧業。解額累居前列。輒不利會試。丁巳中司馬。卒未成名。竆阨以終。斯非其命也歟。公配眞城李氏。都事閱道之女。世閥閱有家法。克敦女儀。以配君子。先公一歲癸未生。素有疾。公歿後三月以毁繼殞。壽七十有六。以其年某月某日。合窆于鶴駕山竹田洞丙向之原。直恩賜府君墓東百步許。從先兆禮也。公生四男四女。金英碩,曺挺震,權克晉,權明緯其壻。而男翼之,延之,擇之,煕之。皆有孝誠。爲鄕里所稱。翼之生一子必大。女適李榮立。曺挺震二女。長適李東茂,次適黃某。延之一女適金世樞。四子必祥,必興,必萬,必千。權克晉一子二女。長適鄭道行。次適金鈜。餘幼。擇之三子必亨,必新,必達。女三長適金希天。餘皆在室。煕之一子四女。李榮立三子一女。鄭道行一子一女。必大三子四女。必祥一子一女。必亨一子一女皆幼。內外孫曾男女凡五十餘人。
拙齋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墓誌
先考 贈掌令府君墓誌
右。祖考文忠公府君所撰行狀也。今不能求誌文於人。就用其語爲誌。公諱袽字吉甫。世爲豐山人。遠祖有諱伯。高麗忠烈王朝。恩賜及第。恩賜生諱蘭玉。都染署令。署令生諱葆。追封版圖判書。版圖生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典書生諱洪。左軍司正。司正生諱沼護軍。護軍生諱子溫。成均進士 贈吏曹判書。於公爲高祖。妣 贈貞夫人安東金氏。曾祖諱公綽。杆城郡守 贈左贊成。妣 贈貞敬夫人延安李氏。祖諱仲郢。通政大夫黃海道觀察使。 贈領議政豐山府院君。妣貞敬夫人安東金氏。考諱成龍。領議政豐原府院君。 贈諡文忠公。妣貞敬夫人李氏。廣平大君之後。子景賢。旣長改名元之。蔭補黃澗縣監。娶經歷義城金是樞之女。生三男二女。男長時雨。娶故別坐兪𣚃女。次興雨。娶正字申弘望女。次得雨。娶士人朴緝女。餘皆幼。不肖孤積惡不孝。幼失所怙。孑孑終天。攀號莫及。略記世系子孫。以付於行狀之後。納諸壙中。以備不虞。嗚呼痛哉。公至行美德。行狀中旣具梗槩。善觀者必能自得之。今不敢復贅云。
南別殿參奉柳公墓誌銘
公姓柳氏諱義男字宜彥。世爲豐山著姓。遠祖有諱伯。高麗恩賜及第。恩賜生諱蘭玉。都染署令。署令生諱葆。禮賓
卿。追封版圖判書。判書之子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積德裕蠱。世濟厥美。公其後也。高祖諱子溫。成均進士。一時士類。甚見推重。如慵齋李公。亦其莫逆友也。不幸早卒。 贈吏曹判書。曾祖諱公奭。從仕郞有文行。祖諱仲淸將仕郞。考諱河龍。篤志劬業。年二十八。居喪過哀以毁終。三世皆隱德不仕。妣淸州鄭氏。展力副尉璣之女。公以萬曆癸未。生於安東外家。生五歲而孤。母夫人賢有識慮。不以慈愛弛敎督。旣長撥貧資給。令遊學於鄕中諸先進長老之門。諸公咸加奬歎曰。柳某有子矣。癸巳公年十一。聞吾王父文忠公承 朝旨南下。往謁於河回里第。文忠公一見異之。呼使前。執手而語之曰吾門族衰替不振。今有汝無憂矣。公聞命感懼。益奮勵不怠。及文忠公捐館。往來經紀葬事。食素期年。及其所嘗受業諸長老之喪。各視其情分輕重而食素有差以報之。其篤於恩義多此類。中乙卯司馬。以奉養無主。因廢擧業。壬午道臣。具公行誼 啓聞。除南別殿參奉。亦以親老辭不就。公有至性。其在母夫人之側。愉愉終日。先意承顔。以樂其志。左右就養。曲盡其宜。至於寢興之節滫瀡之供。亦皆親自爲之。不令人代。其所以不有其身。致愛致敬者至矣。母夫人年高寢疾。晩更有眼患。不能視物。每朝夕進飯。公必手執匙箸。問所欲而敬進之。且苦痰咯滯在喉間。氣弱不能唾。則以竹管吮而出之。如是者亦有年。病革衣不解帶。晝夜扶持。嘗糞審差
劇。及不幸。公年已衰。而猶執喪不懈。哀毁成疾。幾不能保。尤謹於祭祀。致如在之誠。遇宗族有恩。救灾恤患。不計家之有無。其待人亦皆慈幼而老老。曲有禮意。無不各盡其情。蓋其天性然也。公治家有法。務儉素敦本實。苟有苟完。隨位而安。絶無虛夸向外意思。於財上尤分明。雖己分所當得者。若少涉未安則亦不屑也。祖考將仕郞公以財雄於豐郡。母夫人旣早寡。公亦以稚年遠居他鄕。其田庄之在豐鄕而無主管者幾十五年。皆爲一家戚屬所據有。或爲他人冒占者亦多。母夫人以貧窶爲憂。欲令公往彼推勘。公曰是雖祖先之物。彼若無辭出而與之則固好矣。不爾則將持契卷就訟乃可。得不補亡。所損多矣。遂力辭不行。家貧屢空。子弟請就峽中討閒曠處。爲田庄以資匱乏。公曰吾觀峽中置田之人。患其賦役難堪。每與吏輩私相耳語。鄙屑之事甚多。此非士子所可忍爲也。絶不許。其臨事不苟又如此。公重厚謹密。靜而有守。平居無疾言遽色。與人交未嘗輕爲然諾。有所問則必思而後對。故口無失言。凡有措處。雖甚細微之事。亦必從容量度。酌其可否。必求其合於義安於心可以行於久而無弊然後爲之。故鮮有敗事。人皆以是重公。朝之賢士大夫見公之實行與聞其風者。亦莫不慕而敬之。或歎其屈。如東洛,鶴沙,風雷諸公及任公絖,林公墰,蔡公裕後。皆素所推重而樂道其善。溪巖金公眼高一世。於人少許可。至於公則每與士友語
及。輒稱道不置。金相國世濂君子人也。亦嘗贄書願交。有山仰多年。尙未登龍之語。鄭判書世規曾來守是邦。與公從事。相知最深。其後爲湖南方伯。 陛辭之日。以公名聞于 上前。亟稱其聖世逸民。蓋其內得之實。有以動人而然。此豈聲音笑貌之所能爲哉。嗚呼。其可貴也已。公嘗曰一死人之所不免。願無疾病而死。乙未四月初四日朝起。無疾恬然而逝。享年七十三。遠近聞者莫不傷惜。以其年八月某日。葬于府北粟田洞向午之原。去家三里而近。公配安東權氏。奉正大夫司宰監正諱契之女。溫恭柔順。閨儀無違。公歿之二年丁酉繼逝。祔葬于公墓後。爲同域異塋之制。公有子三人云云。銘曰。
莫難得者資稟之良。莫難尙者名譽之光。竆而益堅。晦而彌章。我作銘詩。以告來玆。庶幾不朽。而永有辭。
族叔父處士柳公墓誌銘
日。再從姪世鳳來見余。以其所後祖考公墓誌爲請。徵其遺事。則曰祖考下世已久。先君出繼又在祖考下世之後。到今孤露之餘。故事尤無所識述。搜舊篋。惟有金公是棱所作誄文一紙。祖考平生心行之見於文字間者。惟此可以彷彿其一二。謹傳書在後。連山叔父嘗云吾少時以釋采執事赴校會。時叔氏爲齋任在主人位。多士滿坐。見叔氏容儀秀拔。望之偉然是長者。俄而堂叔洗馬公以獻官來入就座。整衣冠危膝拱持。風采凜然若秋鷹。坐中人皆
敬憚。稍稍起出。獨我叔姪三人相對話罷。是時二公皆弱冠。又云鄕校文會之日。叔氏在菁莪樓上。與人環坐論文。時開口宴笑。顔貌白晢。氣岸軒敞。粹然容光。卓出等夷。歆豔之心。如在昨日云。隣居耆老間。亦尙有能言祖考志行之懿者。而鄭進士榮邦,鄭公維藩。亦嘗語及祖考事。每稱道不置。鄭公云以今思之。柳丈於吾祖。年歲不甚相遠。而以長者待之。言論風采。與狼川諸公爲輩流。一時人物。盛哉盛哉云云。其所收拾餘響者惟此耳。言已其容有慽。余因取其誄文兩篇而讀之。見其盛有所稱述。莫不期以遠到。而歎其天不假年。未及展布所蘊以見於世。悼惜之意。溢於言外。嗚呼。余生也後。未及見公。其嘉言懿行。宜不止此。必有可述者。而今於百年昧昧之後。欲求其遺蹟而不可得。雖若可恨。然尺錦之餘。猶可以辨七襄之美。則就此數行語。亦可以得公平日所存之大槩矣。夫豈少哉。謹纂次爲說如右。公諱嵒字雲甫。世爲豐山縣人。遠祖恩賜及第諱伯。都染署令諱蘭玉。禮賓卿追封版圖判書諱葆。三世皆仕高麗。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蓄慶裕蠱。漸遠彌大。公其後也。高祖諱子溫成均進士。 贈吏曹判書。有高行。甚爲一時士類所推重。不幸早卒。曾祖諱公權。吏曹正郞。祖諱景深。嘉善大夫司憲府大司憲。有碩德宏模。大名垂世。我曾祖 贈領議政府君實誌其墓。考諱成龜。將仕郞早卒。妣義城金氏。開巖先生觀察使諱宇宏之女。
有至性。將仕公之喪。自袒括至練期。日夜悲號。致哀如一日。竟不食而終。旌表門閭。時公生未久。纔離襁褓。養於尙州外氏。成童始得歸養祖妣貞夫人。乙巳夫人棄世。公代持重服。哀毁盡禮。人憂其不勝喪。服闋數年亦卒。公配光州金氏。 贈承議郞弘文館修撰。行通仕郞藝文館檢閱諱垓之女。高麗金紫光祿大夫知門下事吏部尙書兼禮部事光存之後。寡居數十年。克持門戶。隣黨咸以賢婦人稱焉。公無子。只有一女適西原鄭億。公歿之後。金氏以公遺命。親來河上。請于諸門長。取狼川公第三子元慶爲後。卽世鳳先君。後仕爲漢城府中部參奉。娶察訪金昌祖之女。生一子卽世鳳。女二人。士人李廷彬,申漢老其壻也。鄭氏生二子基學,基載。世鳳前娶生員洪道亨女。生三男二夭。其一後徵。五女。長適學正權宣,次適李重烇。餘幼。後娶安道明女生一女幼。李廷彬二子重炯,重熤。二女崔慶濡,崔慶漫。申漢老一子叔範。二女長適李祉煜。一幼。鄭基學一女適金宗泳。三男惟興,其興,斯興。內外孫曾男女若干人。公生於萬曆丙子。歿以庚戌。享年三十五。葬于安東府西後天燈山大憲公墓下午向之原。金氏後公三十一年庚寅歿。壽七十六。葬于天燈山西麓庚向之原。去公葬三里而近。銘曰。
名賢之裔有斯人。克世其家如其仁。宜壽而福奚其謬。亦旣有後。其定也久。
宗嫂孺人永嘉權氏墓誌銘
嗚呼。孺人寔我宗兄故豐山處士柳公諱元直之繼室也。公始娶順興安氏先歿。孺人年二十三。歸爲公配。和柔慈惠。以承君子。賢婦人也。公之所繼。於我家爲大宗。自祖先以來。家法素嚴。爲搢紳家楷範。公生長家庭。習聞詩禮之訓。雖不仕家居。而奉先盡其誠。事親致其養。儉勤質實。不爲外飾。務本節用。隨分爲孝。孺人又能左右君子。一意秖戒。無廢前規。無墜家聲。爲鄕黨所稱。蓋公之性得以然。而亦孺人之內助爲多。賢婦人也。孺人入門。不及事舅。惟姑令人宋氏在堂。年已高。孺人以姑命卽代主中饋。凡祭祀賓客。每事必請於姑氏。無敢專行。甚得婦道。承上接下。各盡誠意。賙竆救乏。淺深俱宜。大小戚疎。莫不允愜。皆得其歡心焉。己巳宗兄歿無嗣。孺人取養公之堂姪。未幾夭。復議于宗人。擇於諸姪。以世哲爲後。至誠養育。以至成立。世哲及孺人之世。中甲午進士。爲孺人榮。孫後昌,後光。曾孫男女五人。俱在膝下。日夕嬉戲。孺人悅喜。撫視加勤。兄子穉生纔四晬。父母俱歿。無所於歸。孺人請於公。取鞠之家。旣長使居宅傍。資以產業。復取其女而養之。以待其嫁。穉死益痛念。撫其孤嫠。俾不失所。孺人旣寡居。進士亦年方幼稚。傍無幹事子弟。而獨主家政。勤勞庶務。御下有方。恩威互濟。令出不苛。而舊婢悍僕。罔敢不率。服役惟謹。事以整辦。家用不替。尤重祀享。必致豐潔。饌品器皿。悉遵舊式
一如公在之日。益虔不懈。老而彌篤。舊有廬舍。火于兵。孺人命進士卽故基而新之。階庭戶闥。不改其舊。輪奐斯擧。堂構以立。用光繼述。先業益恢。而進士又雅遊賢士友。遠近鼎來。賓客常滿門。孺人爲日具盤飧而待之。務成厥美。不以爲勞。綽有古賢母之遺風焉。嗚呼。孺人之德。大者如此。其細可略也。按狀孺人之先世。爲永嘉大族。始祖高麗太師諱幸。高祖諱士英。天文學官。曾祖諱應禧。彰信校尉。祖諱德操。濟用監判官。考諱晐。承仕郞軍資監奉事。妣晉州河氏。學生溥之女。孺人生于萬曆丙戌。己酉三月九日以微恙終于家。享年八十四。其年四月乙酉。祔葬于府西天燈山公墓之左。爲同域異塋。進士旣葬。謀所以標諸幽防後患者。徵誌銘於余。余謝不能。進士請益堅。余念自少事宗兄。蓋嘗服孺人內行之懿著。不忘于心餘五十年。今老矣。其知孺人實蹟。非他人之比。且情至而事不逮。亦非所以處一家之道。固有不得終辭者。乃敢據行狀言。參以所親見。撰次其槩如右。進士娶正郞洪有炯女。生二男。卽後昌,後光。後昌有二女一男。後光二女皆幼。銘曰。
嗟惟孺人。德則多有。在子能母。在夫能婦。無非無儀。酒食是視。贊我家政。嗣我宗事。采掇蘋蘩。吉蠲爲糦。禴祀蒸嘗。孝享無匱。惠于宗婣。御衆則諧。旣美旣完。亦勤亦懷。保族持家。罄無不宜。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我最其行。用闡幽識。非敢爲諛。繄實是紀。
孺人光州金氏墓誌
孺人姓金氏。寔光州大姓。高麗金紫光祿大夫知門下省事吏部尙書兼禮部事諱光存。其遠祖也。高祖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諱孝盧。曾祖嘉善大夫江原道觀察使諱緣。祖成均生員諱富儀。考藝文館檢閱諱垓。妣眞城李氏。成均進士宰之女。孺人生於詩禮之門。閨儀克修。旣笄歸于柳公諱嵒。柳亦法家。公不幸早世。只有一女。適西原鄭億無子。孺人以公遺命。取族姪元慶爲後。寡居數十年。持家有法。男婚女嫁。保守先世遺業。俾不失墜。鄕鄰皆以賢母稱之。某年終。享年幾。以某年某月日。葬于府西後天燈山西麓坐甲向庚。去公墓三里而近。內外孫曾男女凡幾人。已具公墓誌。不重述。
拙齋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行狀
先妣令人洪氏行蹟記
先妣系出南陽。高麗都令中郞將諱厚之後。其先世自李唐出來。唐太宗朝。新羅請學士道藝之人。太宗遣才子八人。洪氏其一云。曾祖龍驤衛副司果諱碩卿。祖忠佐衛副司果諱儼。考軍資監正諱世贊。妣昌寧成氏。禮曹參判昌山君 贈議政府左贊成諱壽益之女。先妣生于萬曆五年丁丑六月初五日。歿以順治己亥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八十三。年十七歸于我先君。家甚貧窶。饘粥或不給。有不堪其苦。而先妣處之晏如。未嘗爲營爲計校之私。惟先君
志是遵是式。奉舅姑處宗黨。一以恭謹。不失和氣。家庭之間。人無間言。歲乙巳先君歿。先妣哀毁踰禮。幾不克勝喪。雖甚瘠。日澡潔備儀。奉祭祀盡情禮。哭泣悲哀。聞者爲之隕淚。不肖孤生甫八歲。先妣於祭奠之暇。手抄千字文以敎之。祖考領議政府君聞而嘉之。嘗與人稱之云。每當先君諱日。必晨起盥櫛。親視奠具。而哭之如始喪之日。年旣耆艾而猶如此。凡其平日所得先君手札若父母若舅氏書𥳑。雖片言隻字。皆一一收聚。糊紙爲匣而貯之。藏諸篋笥中。至於遺衣服巾帽。下至襪樣紙本之微。亦皆寶藏。無所失墜。時出展玩。輒涕泗橫流。悲動傍人。凡先世行蹟文字及小學要語內訓諸書。皆譯而讀之。人家嘉言善行。亦莫不嘉悅而樂聞之。平昔每擧與不肖孤。詳說而細告之。且曰奴婢雖甚愚迷無識。乃家中監察。苟或有失。渠輩亦知。心非之。縱不敢口言。豈不可畏乎。汝須愼之。諄諄不已。敬畏之誠。溢於言外。終始如一日。及不肖孤以先蔭忝蒙 朝家收錄。歷守數邑。先妣每靖挹自守。閨門之內。淡然如水。未嘗有一毫干外事。己亥歲在鎭安任所。自是春已有疾。入夏猶往來未得復常。五月 國恤報至。先妣適當食輟肉。翼日仍食素。家人憂益生病。力勸止之。先妣曰 國有大喪。肉何忍入口。強之不許。七月十五日得暴泄。泄止而熱作。積十餘日熱益盛。不能辨症。遽至罔極之變。叩地叫天。無所逮及。不孝無狀。神不見佑。尙復何言。尙復何
言。己亥十一月三十日丁亥。權葬于龍宮九台山卯向之原。先妣只有一子不肖孤元之。娶經歷義城金是樞女。生三男二女。宜河娶別坐兪𣚃女。重河娶郡守申弘望女。萬河娶士人朴緝女。生三男二女皆幼。女長適安東權憕生一女幼。季適眞城李在建。不肖孤大懼先妣志行堙沒。無以示子孫。謹含哀忍痛。略次其梗槩。以請於當世之大人君子。冀得一語納諸壙。可藉以不朽。又欲以防後患於無竆云。庚子八月二十日。孤哀子元之泣血謹識。
記先世遺事
高祖 贈贊成府君。以儉約自持。居官盡職。終日欽欽。未嘗少懈。嘗聞舊家祠宇施丹雘。不悅曰曾聞丹靑之家。能久存者乎。其謹愼如此。篤實之德。著於人耳目。退溪先生撰墓表所以稱道之。不啻丁寧云。
曾祖考府君重厚嚴毅。臨事不苟。度量弘遠。人莫能窺其涯涘。當時諸公皆以偉器相許。鄭林塘,盧穌齋二相公爲文哭之。盛有所稱道。今皆可考而知之也。寢疾日。祖考府君侍側。適邸吏以 敎旨來。乃朝散加資也。府君見之曰汝近纔郞階爾。何遽至此。對曰有應受之加。府君曰事 君當以誠信。愼勿欺也。曾祖妣貞敬夫人金氏。平生便旋避日月光。少日寓神武門外。未嘗背 闕而坐。雖至婢僕之賤。亦必待之以禮。未嘗以惡言罵詈。聞人之死則曰某也逝矣。不忍斥言其死。天將陰雨有雷聲。則輒命收藏褻
衣服器皿。積一段誠敬之念。終始如一日。享年九十而終。
祖考領議政文忠公府君。臨終作詩遺子孫曰林間一鳥啼不息。窻外丁丁聞伐木。一氣聚散亦偶然。只恨平生多愧怍。勉爾子孫須愼旃。忠孝之外無事業。又遺書有曰惟願力念善事。力行善事。
伯父公天性穎悟。不幸十三歲而卒。年八九歲時。侍祖考府君在遠志精舍聞鴈。府君呼韻命作詩。始呼頭字。卽應曰一聲鳴鴈過樓頭。次呼秋字。又應雲樹蒼茫赤壁秋。祖考府君見其音韻悽楚。不悅而止。今讀遺詞。每愴然不能爲心。若其至言異行。載祖考府君所撰誌記內。今不敢贅云。
萬曆己丑歲。祖妣貞敬夫人下世。先考年甫十二。仲父洗馬公年十歲。季父持平公年八歲。先考率二弟哭泣行喪如成人。禮無違者。過朞長老憂弱不勝喪。勸用滋味。輒號泣不肯。勸者不忍而止。辛丑曾祖妣貞敬夫人寢疾。先考侍奉左右。曲盡其宜。累月不解帶。病革嘗糞審差劇。及喪在廬側。助祭奠。朞年不入秋室。鄕黨稱之。享年二十八而卒。
仲父洗馬公性方嚴。嫉惡如讎。更濟之以和平。不幸早卒。金正字延祖以詩哭之曰滿袖淸風灑雪霜。一團和氣在中央。季父修巖公每稱之。以爲實錄云。
季父修巖先生行狀
公諱袗字季華。自號修巖。世爲豐山柳氏。遠祖有諱伯。高麗忠烈王朝恩賜及第。恩賜之曾孫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典書生諱洪。左軍司正。司正生諱沼。龍驤衛副護軍。 贈通訓大夫司僕寺正。寺正生諱子溫。成均進士 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是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公綽。通訓大夫行杆城郡守。 贈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祖諱仲郢。通政大夫守黃海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 贈純忠積德補祚功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豐山府院君。考諱成龍。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 世子師豐原府院君。 贈諡文忠公。妣貞敬夫人。全州李氏。通訓大夫行龍宮縣監諱坰之女。宗室廣平大君之後。以萬曆壬午七月二十七日午時生公。公生有美質。其未離齠齔。已自端直謹密。恭而有制。不煩長者敎導。蓋其天性然也。己丑七月。大夫人捐背。公甫八歲。年方幼穉。而哭泣悲哀。不離廬側。助二兄視祭奠。居喪如成人。九月隨喪南下。明年五月葬于軍威松峴山曾祖父母墓後。秋奉几筵還京。時文忠公府君在京師。故就省仍留。辛卯服闋。壬辰四月倭變起。文忠公扈 駕而西。公從姊兄別坐李文英避亂。轉輾嶺東山谷間。往往遇賊衝散。備經險艱。出入死生。幾一年餘。公雖居倉卒顚沛之頃。而能不失常度。時或相勢發慮。懸合事宜。一行賴之。卒以獲濟。時公年十一。已
能臨事詳愼。有定力如此。多長老所未及者。丁未五月丁外艱。文忠公府君自丙午冬已有疾。沈綿累月。公與仲兄洗馬公晝夜扶侍。曲盡其宜。及病革嘗糞審差劇。憂悴之色。溢於言貌。見者莫不爲之感動。己酉服闋。庚戌增廣司馬初覆試皆居魁。壬子二月。海西賊金白諴獄事起。公舊於賊有嗛。遂爲其所誣被逮。時趙公存世爲安東府使。與金吾郞梁克選有舊。爲言公家有癘氣。身且病。勸其稍爲方便。勿使死中路。梁亦素聞公名。憫其無辜橫罹。狀啓言狀。先遣判官。判官猝至。繫公在庭下。里中人男女老幼若親舊之在近者。莫不奔走皆來。驚號涕洟。闐咽左右。或有抱持而泣者。公不爲動。請於判官曰今此之行。生死未可知。家廟在側近。願得一至告辭。判官不許。強而後肯。羅卒執縲索隨之。適仲兄洗馬公書自外來。公行且觀如平日。不少變。羅卒睨視久之。歎曰異哉此人。觀其容止。必是賢者。何乃有此事。公入廟門。伏地哀號良久。再拜乃出。金吾郞繼至。令公入內。與家人訣別。公辭不從。夕至龍宮縣。縣居全正字以性亦來。全公與梁舊相識。梁謂全公曰勿憂。此人不死矣。向見其親舊奴僕。環立如林。莫不號哭失聲。吾亦爲之出涕。而此人終始色不變。非有所守而能然乎。辛卯宿安保驛。有延豐官婢出待金吾行。持粥飮來慰之。且曰勿憂不生還。天道豈無知乎。道路見者。無問知與不知。皆爲之泣。及至禁府。門未開。姑坐牆下北隅。守門者甚
衆。爭問曰此是某爺之子某人耶。皆相視咨嗟。蓋公之賢名。在人耳目。聞者無不動心如此。公素有病。行道疾益甚。諸大臣如李漢陰,沈一松六七公。相繼言其病重將死。請保放以待病歇。光海許之。出在獄門外久。五月洗馬公以憂卒於京邸。六月始得理出。追及喪車以歸。丙辰拜翊衛司洗馬不赴。時昏朝政亂。羣小滿朝。幽閉 母后。殺王子。屢起大獄。日以羅織戕殺爲事。一時名流多得罪。誅竄無虛歲。宣城人有趨附時議者。勢焰方熏灼。機穽惟意。人皆畏之。與公嘗有契分頗厚。一日來請見。公拒而不納。其人怒爲危語。聞者莫不爲公懼。公終不動。癸亥二月。 仁祖反正。賢路大開。羣公交薦公學行。四月起家爲奉化縣監。上疏辭 不許。遂赴任。縣承汙吏剝割之餘。公私赤立。公到官。釐弊政去民瘼。廉知土瘠賦重。民不堪苦。報方伯申地部。因改量其田。務得貞平。自此民始有樂生之心。蓋公之初至。人戶不滿百。期月之間。流逋四歸。戶口倍增。幾復其舊。居官躬𥳑約以先之。尤重於導揚風化。扶植敎道。未嘗不三致意焉。甲子七月。自 上特賜表裏以奬之。 諭書曰觀本道監司閔聖徽狀 啓。爾居官。愛民如子。治邑如家。凡所除弊。有若嗜欲之難制。盡心孜孜。治有茂績。誠不負朝廷拔擢之意。玆賜表裏一襲。爾其領受。九月遭令人喪。因呈辭歸葬。冬拜刑曹正郞不果赴。丙寅夏。復入刑曹爲正郞。先是公州人有爲本州鄕任者。與其地黃姓人
交惡。爲其所誣告。逮繫京獄累年。互相證援。文書盈几閣。官吏眩於所守。久不能決。公一日一夜。搜撿都盡。得其奸狀。白于堂上。時李公曙爲本曹判書。大驚服歎曰微公幾誤此獄。囚呼曰先大監爲某官時。按某獄伸其枉。今公又能燭我之寃。可謂世其家者。積善之家。豈無餘慶。感泣不已。告者遂逃去。事因得解。物議快之。在官十日卽辭歸。冬拜榮川郡守。未赴任遞。丁卯正月。拜淸道郡守。作文諭諸生。略曰昔舜命契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寬。此敎學之所由始也。蓋人倫者日用常行之道。學者學此而已。敎者敎此而已。故孔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孟子曰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然則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哉。詩曰溫溫恭人。惟德之基。橫渠先生曰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到長益凶狠。只爲未嘗爲子弟之事。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觀此數條而爲學之得失可知矣。至於子朱子集古聖賢格言善行。以爲小子培養德性之根本。而其所惓惓者。惟在於入孝出恭。隆師親友。正容謹節。愼言篤行而已。何嘗敎之以尙氣放言。凌蔑長老。言人過失。爭辨好勝。以爲高耶。孔子大聖。猶曰子於鄕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蓋以鄕黨。父兄宗族之所在。不可以賢知加之也。聖人尙爾。况其下者乎。惟其如是。故彝倫敍風俗厚。他日立身行世。皆可自此而推之。所謂本立而道
生者也。本郡文獻之盛。著自前古。英憲公而下。聞人達士。史不絶書。以至節孝先生之誠孝格天。濯纓先生之文章節操。三足先生之德業範世。雖在百代之下。千里之遠。尙且聞風感發而興起。况諸君生於斯長於斯。其耳之而相屬。目之而相接。其間豈無私淑而自奮者乎。但自兵燹之後。敎道漸弛。耆德多老死。童蒙失其養。在家不聞唯諾之聲。出門不知肩隨之義。稍長而冠。則見父兄之執。並行而欲揖。遇師長之尊。却立而不拜。甚者分門割戶。各立私黨。互相詆斥。不合不公。致使遠近之人。莫不鼻笑而心鄙之曰伊西之鄕風如此。士習如此。嗚呼。此豈今日 聖世之所宜聞。亦豈不爲一鄕多士之羞哉。郡守亦一經亂後人物耳。少不勤學。老而無聞。其於訓迪導養之方。無異聾瞽之於聞見也。然旣在其位。則雖欲辭之而不可得矣。今擇定訓長。使選儒生之年少聰敏者而敎誨之。每朔朢謁聖畢。因與難疑答問。啓發其志意。而其於升降揖讓進退之節。孝悌忠信篤敬之本。尤加戒焉。諸君誠能不笑其迂闊。不憚其勞勤。學而講之日益明。習而行之日益進。優游涵泳。毋急毋怠。則爲聖爲賢之功。亶在是矣。若夫名雖爲學而不以本源爲心。或但應日課。苟免責罰。或徒尙文辭。益長浮薄。非今日設講之意。而亦非所望於諸君也。是年十二月。因事罷歸。戊辰九月。拜翊衛司翊衛。時鄭愚伏爲副提學。將進講璣衡註。自春坊直所邀致公玉堂。相與講論
疑義。旋拜司僕寺僉正。己巳正月。出爲醴泉郡守。郡在鄕鄰。一境之內。皆親戚故舊。事多牽掣。而公處之有方。莫不厭伏。迄公之去。無一人干政犯禁者。人以爲難。及冬棄官歸。邑民追思不已。立碑以頌之。辛未春。除全羅都事不赴。三月拜陜川縣監。癸酉夏解歸。甲戌九月。以漢城庶尹赴 謝。旣入城移拜司憲府持平。病辭三度。加給由。又陳疏乞遞 不允。時姜處士鶴年爲掌令不至。上疏言事。語頗訐。朝議日激。洶洶不已。至三司俱發請接律。事將不測。公曰國家置臺諫。將以欲聞其言也。言不當則辨之而已。請殺諫官。豈 聖世事乎。果爾言路塞而爲朝廷之累。不可以不言。欲上陳其意。子弟以外間論議方峻。恐其及禍。苦諫不已。公慨然曰旣在其位。縱愛身其可畏死不言。以辱朝廷乎。顧觀義理如何。若其死生禍福。直須任之而已。况 聖明在上。汝勿憂也。遂草 啓反覆數百言。其略曰鶴年之爲人。臣所未見。雖未知其如何。而但以其疏語觀之。則率意放言。無委曲婉順之態。雖曰山野樸愚。不識事體。告 君之辭。豈宜如是。至於伯夷,嚴延年之事。尤有所不當引而引者。恭惟 聖上受命 先后。撥亂反正。彝倫復明。 宗社再安。大義昭揭。如日中天。武王,霍光。所遭各異。非所可擬於今日。而措語失次。妄發至此。物議之峻斥。固其宜也。然而原其本心則豈有他哉。不過受 恩感激。仰恃 聖明。惟思盡言。不知裁擇。以至此耳。謂之沽名市直。
猶恐非其本情。而况無君不道。人臣之極罪。以此而爲其罪案。不以過乎。古之明王。不以言語罪人。臣伏覩 殿下臨御以來。草野之言。雖或過越。例加寬貸。無一人以言獲罪者。今於鶴年之疏。包容尤異。旣下 優批。又以必無他意爲 敎。狂妄如彼。而 聖德如此。瞻聆所及。莫不聳服。臣之愚意。人臣之道。惟當將順至美。贊揚大德。使四方後代。咸仰 大聖人含弘廣大之量。出於尋常萬萬可也。若不推究其情實之所在。而論以一切之法。則幺麽一鶴年雖不足惜。而獨不爲 聖世之累乎。因乞解歸。其後一大臣有上箚。極論鶴年之罪。幷攻公以爲阿黨。至有黨與日成。主勢日孤之語。請殺鶴年。 上敎之曰予不欲以言語間妄發殺士。卿。少解忿嫉之心。蓋 上意於公之言。有所感悟而然云。後諫院(洪命耉爲諫長)又就公 啓辭中。拈出率意二字。以爲非所宜言。請推治。會公歿而止。人皆甚之。乙亥正月。自商山入河隈故居。展掃先壠于壽洞。因取路宣城。訪烏川諸公。歷謁先生廟于陶山書院。由溪上過川城。十一日到榮川。忽有疾症似類中。一日之內。轉增危劇。十三日夕。奄至不救。公家甚貧。又在外幾不能成喪。一郡人士皆來赴。公之友朴察訪檜茂實主治喪具。盡出其家所有衣服。合親舊賻襚。以克庀事。始得棺殮。遠近聞者。無不驚悼嗟惜。相與弔曰斯人而至於斯。吾道何託焉。是年月日。葬于善山府治東朴谷艮向原。會者數百人。後十八年壬
辰正月。墓道有水患。移葬于軍威縣西十里於義谷亥坐之原。以前夫人權氏祔焉。公有光國扈 聖原從功號。皆二等。丙申累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摠府副摠管。(此下未畢)
修巖先生遺事
余年十三。與同舍生數人。學孟子於季父公。一日夜。公問七篇中何語最要。衆皆相顧莫對。公徐曰收放心三字。最爲緊要。
公所雅言。敬與愼獨。
嘗見公。書靜坐終日易。操存一刻難十字於座隅板上。就以公平日行事推之。則於誠敬上得力最深。且見人有一小善。則喜悅之奬與之。不啻若在己。拳拳於取人爲善。終始如一日。
公表裏單盡。無隱蔽營爲。計校之私。未嘗一萌於心曲。溫然粹然。有主不放。如良玉然。
余侍左右數十年。未嘗見其有毫髮未盡意思。
余嘗苦思慮雜沓。於竹片上書屛思慮三字置案上。公偶見之。召使前曰。屛雜慮則可。屛思慮則不可。
嘗見公。書醉中不語眞君子。財上分明大丈夫十四字於小冊外面。
公每以敬爲言。開示之切。不啻丁寧。而愚魯不省。卒無所益於身心。到今但悲歎無及。追思遺訓。不覺愴然。
公聞人之毁。未嘗怒。聞人之譽。未嘗喜。惟日撿其身。常若不及。自信其心。未嘗以一毫外至。有所動其中。
公處己待人。一以誠實。坦然明白。表裏如一。絶無毫髮虛假意思。
公燕居。溫然栗然。和而有制。
公少時頗警切嚴毅。晩更和平。睟面盎背。終日欽欽。望之可知其爲有道君子。
公未嘗以賢知先人。雖甚庸鄙空空之人。必博訪而咨詢之。如得片言寸善。則必從而喜之。取而行之。嘉悅奬與之意。溢於言貌。有不能以言語形容者。
公嘗論伍員,伍尙孰賢事。答或人之問曰。爲人子者。當以伍尙爲正。蓋以免父呼而子忍不赴乎。歸與之同死可也。每讀伍尙之言。懇惻切至。令人隕淚。非篤於慈孝者。能若是乎。世以員能報父仇爲賢。然此則大不然。員也楚之世臣也。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忠之與孝。本無二致。父之寃死。雖可痛。而君臣大義。其又可忘乎。至於辱其君之屍。而不顧其倒行逆施。亦已甚矣。進不能全其孝。退又失其忠。烏可與尙比乎。尙之歸死。兩全忠孝。其心安其理得。處人倫之變而不失毫釐於造次顚沛之頃。亦可謂曲盡其道而無餘矣。况人子事親。以善繼其志爲孝。使奢爲忘君負國者耶。爲畢命所事。至死無怨者耶。觀其平日行事之跡。出於守正不阿。死而無悔。則其不忘君負國懷怨於君父
亦已明甚。其子之羞辱故君。以報己仇。必非其志之所存矣。然則員也。後日所謂報其父仇者。豈不大傷厥考志乎。况君者天也。天其可讎乎。傷父之志而讎其君。嗚呼。其不可謂仁矣。雖然員亦賢士。初非逆理亂常之徒。其所以至此者。特以察理未明。自以爲是。敢於犯義。得罪人倫。而不自知耳。故君子貴竆理而大居正。至哉言乎。非妙道精義之至。何以及此。玆記之。以備秉筆者取考焉。
己丑秋。大夫人捐背。時先考掌令府君年十二。仲父洗馬公年十歲公。與二兄。朝夕哭泣祭奠。素食終三年。其誠孝之出於天性如此。
今 上初。諸公交薦公學行。拜奉化縣監。時承汙吏割剝之餘。公私一空。公到官。釐弊政去民瘼。廉知土瘠賦重。民不堪苦。申于方伯。上達 黈纊。改量其田。務得貞平。自此民始有樂生之心。蓋公之初至。人戶不滿百。期月之間。流逋四歸。戶口倍增。幾復其舊。御史上其治行。自 上下表裏以奬之。居官躬𥳑約以先之。尤重於導揚風化。扶植敎道。未嘗不三致意焉。
公在陜川日。有某州一人來。與邑人相訟。公考其所納文券。摘其瑕釁可疑處數段。詰之曰此文似未實何也。其人嘿不對而退。翼日復來曰吾亦不覺其然。意其可訟而訟之。昨聞訟官之言。歸自撿看。果爲可疑。吾不爲此訟矣。因求去。公奬諭而遣之。其使人信服如此。不但片言折獄而已。
公爲政。如德星如春雨。所至人必蒙其澤。
公每有 除命。雖不能久於其任。旋卽退歸。而必皆聞 命卽趨赴謝而後已。嘗謂余曰我世臣也。不可以山野自處。有所偃蹇。汝須知此意云。
又記
公德量弘遠。處心公平。而毁譽得失。不能以動其中。此豈無所本而能之哉。昔者有若無實若虛。以多問於寡。以能問於不能。犯而不校等語。曾夫子獨以許顔子。而他人不與。若公可謂庶幾從事於斯而不懈者乎。聞人之善則喜之。不惟喜之。又從而揚之。聞人之惡則默而不宣。其急於善善而緩於惡惡。又如此者。嗚呼。公有日省之學。而不求知於人。有遠大之才而不求用於世。閒靖自守。樂天知命。古人所謂君子人歟君子人也者。殆公之謂矣。世之人無賢不肖。皆稱公之賢。而亦無能眞知其所以賢。今夫良玉之爲寶。愚夫皆知。而其具溫栗詘然之德則知之者鮮。杞梓之爲材。擧世皆知。而其中規矩準繩之美則識之者稀。由此觀之。世有眞知公者。亦無幾矣。噫公之德美。不以在外者有所加損。則人之知不知。又何論焉。然其闇然日章而令聞施於身。雖不願人知而人自見而慕之。抑不可謂人不知也。抑又見世之人。發一善言行一善事。則汲汲然暴之於人。惟恐其不知。往往乃有以是得得焉自負。揚揚焉自足。以爲天下之人。皆莫能是而我獨能之。不知從心
地上循省。而惟以務外爲高。故所長反爲所短。終不免於狼狽之歸者亦多矣。玆豈非驕吝自大而不能謙者之害耶。嗚呼。世有一日用其力於謙者。亦可以少知公之蘊矣。公氣和而毅。行高而正。所見明快。所造平實。居之以誠敬。將之以謙約。而又未嘗爲矯激之行。驚世之事。以眩耀人耳目。此公德之所以日進於高厚而不已者也。世之人其能眞知公之賢者無耶。嗚呼其美且盛矣。孟子曰人樂有賢父兄。余以糞土之質。昏愚懦弱。無所比數。雖不克彷彿於誨誘之萬一。終不免爲悲歎竆廬之人。乃其飽公之德。飫公之美。心悅誠服而知好之者。亦將數十年。于今未艾焉。若公德美之高下淺深。則顧余何足以知之。亦何足以議之哉。特其家庭之懿隱微之行。他人之所不及知者。余獨得見而知其然耳。是則雖謂之余唯知公。亦不遠矣。昔蘇雪堂跋歐陽公寄姪書云云。余於季父公亦云。庚午仲冬上浣。書于昌樂舘中。
巴山先生柳公行蹟
公姓柳氏諱仲淹字景文。後改希范。自號巴山。世爲豐山縣人。遠祖高麗恩賜及第諱伯。恩賜生都染署令諱蘭玉。都染署令生禮賓卿追封版圖判書諱葆。以上三世。皆仕高麗。判書生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典書生諱洪左軍司正。於公爲高祖。曾祖諱沼。護軍 贈司僕寺正。祖諱子溫。進士 贈吏曹判書。考諱公奭。參奉。妣安東權氏。
諱應參之女。出繼季父諱公季參奉後。公生于嘉靖戊戌。歿以隆慶辛未。享年三十四。公天資甚美。淳靜雅潔。專心爲己之學。受業於退陶李先生之門。篤志力學。先生期許不淺。公問聖賢所言治心行己之要。徹上徹下可以終身行之者。先生答曰此問甚切。因擧夫子答樊遲問仁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及答其崇德修慝辨惑之問曰。先事後得。攻其惡。無攻人之惡。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等語而告之曰。此兩條。尤爲深切懇到。推而極之。有無竆意味。亦有無限事業。更覺於疎鹵愚滯之質。爲對病之藥。俛焉從事於此。久未得力。恒自悼懼。因公虛己之問而不敢有隱焉。以庶幾有助於致思力行之地。幸相與勖之。又嘗貽公書。有曰每念流輩中性近而志篤如賢者。未易一二數。又曰有友如君而各緣事故。不得恒與之同處。以資切磋之功。先生與黃仲擧書。亦曰柳景文志趣見識甚可嘉。尙今在門舘。又與吳子強相講磨。必大進益。又曰景文淳靜儘可喜。來留半月。歸僅數日耳。寒岡鄭先生與公爲同門友。素相推服。其爲安東府使時。祭公墓之文。亦曰公之淸修之標。虛靜之資。朋友中最所罕見。又曰相從切磋。實以畏友相待。平生期許。蓋非尋常。謂異日遠大之造。固非下交之所知云云。師友間奬諭之辭。期待之深如此。則可以想見公學力所造之淺深矣。公旣不幸早卒。其遺文失於兵火。無以考其爲學授受之本末。
子幼早孤。無以記其平生言行大致。百年堙沒。無所尋逐。其嘉言善行。不傳於世。爲學者遺憾。豈不惜哉。謹考老先生文集中與公書及寒岡先生祭文中語。略爲撰次如右。以俟知德者取考云。
外舅義禁府經歷金公遺事
公姓金氏諱是樞字子瞻。鶴峯先生之長孫也。以風雷名其軒。蓋取諸易益卦遷善改過之義。且書懲忿如摧山。窒慾如塡壑十字。置左右以備觀省。公生有異稟。性度偉然。常以名節自期。不拘拘於小節。亦不爲崖異之行。以求人知。惟以自信無愧於心爲本。事有合於義則爲之。雖謗毁交興。擧世非之而聽之若不聞。不以死生榮辱利害之私。有所動其中。又量弘而嗜善。聽言之際。人或有訐直勁切。傷於急迫。而處之裕如。初無毫髮違忤色。如有一辭之近理。則取而用之。不問其他。余自弱冠。出入門下三十餘年。熟見其然而心服焉。非他人見聞之知而已。凡觀人之道。不于其外之人所共見。而觀於其日用尋常間行事。初不經意之處。然後可知其所存之實。蘇雪堂所以重起感於歐陽公寄其姪片𥳑者有以也。公可謂誠實君子矣。公所交遊。皆一時名流。與我季父修巖公及東洛洪公尤親厚。以道義相劘切。季父公嘗謂余曰子瞻喜聞過。最爲難及。一日誤聞子瞻處某事乖宜。責之頗峻。子瞻略無辨。直受之而已。旋聞其所傳者妄。後見子瞻而問之曰曩日余所
聞誤。而公不辨其不然何也。子瞻笑曰朋友責善之言。惟當虛己受之。以爲加勉之地。何可問其所聞之虛實乎。此非難及之處耶。東洛公亦云直言敢諫。伏節死義。惟子瞻能之。後有尙論之士。觀於此兩言。亦可以知公平生所存之大槩矣。世道日下。風俗敗壞。而無大人君子出而救之。每追想公言論風旨。未嘗不咨嗟起慕。玆記平日聞見所及。以備秉筆者逸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