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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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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山辭職疏

誠惶誠恐。頓首頓首。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往在乙酉年之歲。子女三人。死於四日之內。臣過自摧傷。遂成痰疾。升降無節。日月已積。方其升時。則一身氣脉。俱闕於胷膈之間。漸次上衝。呼吸欲塞。直頸扶坐。命在頃刻。千方降火。始得小歇。及其降盡。則忽如平昔。如此者一朔再三。以故臣在 先朝。濫叨匪分。非止一再。而所患若此。不得一赴 召命。只自兢惶而已。庚寅夏。自 上又下新命。時臣病小間。登途寸進。中路疾作。呈訴曳還。今者謬 恩。又出夢寐之外。感激鴻私。措躬無地。臣以前月二十八日。祇受召命。以本月初六日。行到公山。臣所患舊症。忽然復發。及時調治。雖不如前危劇。而專廢食飮。委頓已甚。自度氣力。不能前達。臣雖微細。亦 聖化中一物也。螭陛阻隔。已多年所。不能無犬馬之誠。呼泣不勝瞻慕。臣嘗有區區之懷。妄一進 闕下。仰奏梗槩。今因賤疾之作。自無致身之路。臣不揆疎賤。但惟職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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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庸陋之說。自就狂妄之誅。伏願 殿下留神焉。嗚呼。心爲一身之主宰。外應萬事之酬酢。心得其天而其人善。心失其天而其人不善。心之大於人若此。故古聖人修己敎人之千言萬語。自不出於心之一字。在學者且然。况於人主之尊乎。嗚呼。人主一心。萬化之原。人主之心。主於內治。則其發於外者。無非眞實。而其應日至於著。人主之心。主於外飾。則其發於事者。無非虛僞。而其應日至於亡。心纔有內治外飾之殊。而其得失有如此者。此古君子所以有衣錦尙絅之喩也。臣請 殿下特加內治之功。而事之或近於外飾者。痛斥於政令之間焉。人主一心。萬化之原。人主之心。主於遠大。則其發於事者。無不修擧。而其終至於隆興。人主之心。主於姑息。則其發於事者。無不委靡。而其終至於淪喪。心纔有遠大姑息之殊。而其得失有如此者。此古君子所以有剛大有心之說也。臣請 殿下特加遠大之功。而事之或近於姑息者。痛斥於政令之間焉。人主一心。萬化之原。人主之心。一定不易。則好惡得正。而刑賞俱當。下莫敢搖。而事自就緖。人主之心。數變無常。則好惡失正。而刑賞乖宜。人爭窺覘。而徒事紛更。心纔有一定數變之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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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得失有如此者。是故。大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臣請 殿下特秉恒久之心。而事之或近於數變者。痛絶於施措之際焉。人主一心。萬化之原。人主之心。主於至公。則事皆出於至公。而人之欠至公者。不敢容於搢紳之間。人主之心。主於偏私。則事皆出於偏私。而人之好偏私者。自接迹於朝廷之上。心纔有至公偏私之殊。而其得失有如此者。是故。洪範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臣請 殿下特秉至公之心。而事之或近於偏私者。痛絶於施措之際焉。勿以一言之善而是其人。勿以一言之失而非其人。必徐察其實地。然後爲之是非焉。然後可以盡觀人之心也。勿以人譽而賢其人。勿以人毁而愚其人。必詳究其實行。然後爲之賢愚焉。然後可以盡取人之心也。勿專專於循常焉。殆非善變通之盛心也。勿區區於苟安焉。殆非大動作之誠心也。一於內治而袪外飾。一於遠大而袪姑息。一於一定而袪數變。一於至公而袪偏私。加之以觀人取人之心也。加之以善變通之心也。又加之以大動作之心也。涵養焉。無有間斷。操存焉。每自省察。悠久其功。自強不息。則風草必偃。上好下甚。敎化大行。捷於桴鼓。天人合應。國勢自壯。何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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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不濟。一人治心。萬民賴之。猗歟休哉。千載一時。臣跧伏草野。傳聞道路。 殿下仁孝出天。聰明邁人。此聖王之德也。樂聞善言。廣詢人才。此聖王之事也。遠近鼓舞。欣戴堯天。如臣疎賤。尙敢容喙。玆豈非 殿下察邇之聖化。有以激螻蟻之微衷。抑豈非愚臣愛君之誠。不讓益戒舜之過慮哉。臣痼疾在身。病廢已久。累負 召命。罪戾山積。請亟 下罷斥之命。兼治逋慢之罪。以爲人臣者之戒。臣扶倩封章。感淚先下。臣不勝惶蹙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西歸遺藁卷之五(韓山 李起浡 沛然 著)

 書

  

與湖西伯書

尊卑位也。出處迹也。其情厚者。尊卑之位。不得容焉。其心同者。出處之跡。不得間焉。之二事也。其不近乎起浡之於執事乎。則雖略陳其所欲陳者。未必爲愚。亦未必爲濫也。自古論爲治者。莫不以安民爲本。安民者。固爲治之本也。然安民亦有道。彼民者欲其所宜欲。惡其所宜惡。而在上者必禁其所欲。施其所惡焉。則宜民之不安其生。而果有失於安民之道也。如民之欲不當欲。惡不當惡。而彼在上者不得不禁之施之。而民有所不安者。則其不安也。乃民之自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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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上者何與焉。有土而稅。有家而役。乃在上使下之常也。而彼必欲不稅於土。不役於家。則在上者將禁之否乎。有過而罰。有罪而刑。乃在上御下之常也。而彼必惡罰於過。惡刑於罪。則在上者將不之施否乎。不稅而將無以爲用。不役而將無以爲國。則亦何暇慮民不安而任其欲也。不罰而將無以爲敎。不刑而將無以爲治。則亦何暇慮民不安而任其惡也。雖然。抑有說焉。夫稅之役之。有經有不經。罰之刑之。有當有不當。上自經之。而民必欲廢經。則其欲固不宜也。上不經之。而民必欲其經。則其欲不亦宜乎。上自當之。而民必惡其當。則其惡固不宜也。上不當之。而民乃有惡焉。則其惡不亦宜乎。然則民之不安也。亦不可專謂民之自不安也。在上者可不審於經不經當不當之間也歟。雖然。抑有說焉。夫經不經。在人多而在己小。當不當。在人小而在己多。在人者吾雖不與。而在己者吾可自盡。在人焉而民有不安者。君子猶不可安于心也。况在己者乎。則盡其己以及人。亦君子仁民之要務乎。雖然。抑有說焉。古之民皆安。而今之民皆不安。豈古之世。經其稅役。而今之稅與役。不之經者乎。豈古之世。當其罰刑。而今之罰與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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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當者乎。俗吏不特不以不經爲憂。乃反緣其一不經。以滋其十不經。不特不以不當爲憂。乃反緣其一不當。以滋其十不當。民安得免乎壑而保其生也。稅役經刑罰當而民不安者。未之有也。黎民安而國不治者。亦未之有也。所係顧不大歟。大經大當。其權在廟堂。顧非一方伯所能擅便。至如小小之經。小小之當。亦或在方伯手中。其可置諸不能而止。而不思所以察其下者乎。國家凡八路。苟一路先倡。以爲諸路先。則將人之受其賜也。不已多乎。聊敍胷中所蘊蓄。以㬥不果之意於下風。伏惟求其趣而恕其狂焉。不勝戰懼之至。

與松京留守李令書

夫以莫微之人身也。而能與莫高厚之天地合其德。爲聖人不其難矣乎。居宰輔之位。而能使四時順其序。陰陽調其度。爲良相不其難矣乎。受鈇鉞。而能使九夷畏其威。八蠻戢其凶。爲良將不其難矣乎。方寸之誠。能動九萬之蒼蒼。爲孝子不其難矣乎。一時之節。能扶萬古之綱常。爲義士不其難矣乎。雖然。是皆在我。我苟盡在我。我未必不易其難。是故。聖人有孔子。良相有周公。良將有方叔。孝子有曾參。義士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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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是皆盡我者也。孔子之聖。果難與天地合其德乎。周公之相。果難順四時調陰陽乎。方叔之將。果難威九夷戢八蠻乎。曾參之孝。果難動九萬之蒼蒼乎。伯夷之節。果難扶萬古綱常乎。雖然。世亦有不我者不我人也。夫德也才也誠也節也。是固在我者。故孔子能盡之而爲孔子。周公,方叔能盡之而爲周公,方叔。曾參,伯夷能盡之而爲曾參,伯夷。若夫所謂時也者。在人非在我。故孔子終於不得位。周公遭流言。方叔不能使蠻荊初不蠢。曾參不能如大舜之善。伯夷不能遂叩馬之諫。是故。在我者雖甚難。能者不以爲難。在人者雖甚易。聖人亦終不能易之。况凡人乎。不盡其在我者。而先求諸人。此豈非吾人所通患者乎。此固讀書人所常談也。僕何足覼縷。僕之所難者。則別有在焉。曰人與人相知音者是已。彼與彼雖甚相好。其身旣異。其心又未必相同。其所遇亦未必不異。彼其中所存者。或發於聲音之間。彼有何心。而以有其聲音也。而彼乃臆而知之。遽曰峨峨乎洋洋乎。聲之我也。知之人也。我自盡我。而人亦我盡。是爲孔子而得位也。周公而不遭流言也。方叔而能使蠻荊初不蠢也。曾參而爲大舜之善也。伯夷而能遂叩馬之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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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不亦難中之難乎。是故。聖人非獨孔子也。良相非獨周公也。良將非獨方叔也。孝子非獨曾參也。義士非獨伯夷也。而至於知音也。獨伯牙,鍾期後無幾。其不以難中之難者乎。前書道已以風在。風在莫之究。反指僕爲怏怏。則其不知也甚。此書中。特拈知音字爲旨。

謝方伯李台(時楳)書

不遺故舊。君子盛節。多病見疎。今古一揆。牛馬走廢蟄田間。殆將二十年。心病而思無序。志病而行不合。目病而視不明。耳病而聽不聰。口病而言不敢。脚病而步不任。舍老人家外。無有來往。此其多病已極。所常交遊於紫陌之間者。其誰之憐而爲之有問哉。况老老之義廢久。且不問所交遊。况問及其之老人哉。不自意足下。能不移於人。不染於俗。特以擁大旄握重鉞。鎭大湖南方伯之尊焉。而能不忘十數年前下交。以入界纔數日。特使人存問。繼之以盛饋備儀及老人。又時時起居。又時賜所食。以及之意。懇懇於酬酢之際。不匱之誠。惻惻於文字之中。使衆耳目。有所聳動。使走感激而不能忘也。是何宜見疎之多病。反叨不遺舊之盛節乎。豈非我 聖上孝理之化。特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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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巡宣之中者哉。走年今五十。自多病以來。凡所與交遊居足下地者。豈不多乎。絶不見做事如足下爲者。雖有之。皆緣平日分厚。相許以死生。今走特優遊於足下泛愛之中而已矣。而足下所以待走及走之老人。乃反出於平生之舊。始知大君子作爲。固非人所能移也。固非俗所能染也。而固非傭衆人所可企及者也。走貧窶。無以供甘旨。無以備炎凉。切切焉不堪入思。而家食實老人定訓。悶無以排遣此患。足下能盡推恕之道。使走得時時省憂。噫。推是道以獲上也。不難贊成博施大化。走豈特吾私之是喜乎。以惠具奉詣老人前。老人爲送暑。喜動于色。可想走感謝情萬一也。大衙門非草野所出入。趑趄不能進。苦被鬱鬱然已。

與延豐倅書

上智達於未眹。其次於影。其次於形。伏羲畫八卦。尼父壁藏古文。非達於未眹耶。有天下國家。而制爲禮樂刑政。非於影耶。草碧而春。草黃而秋。非於形耶。不可人人而未眹。亦不可人人而影。至於形且不能。奚足與論於智。今有木葉於斯。若質若體若其色異甚。物莫形於此也。且不能推其木。若高若大若枝幹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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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凡。而其爲材也實最異。其不亦至愚乎。有人於此。雖不敢希望上智。而其自處亦不在至愚。世無其木則已。夫苟有之。是未必見其葉而不能推其木也。嗚呼。松栢一殘氓耳。迹遠而冷。人誰復顧之者。不敢自言。言亦不信。人何以識其先嘗大也。移而沒於廝隷。骨肉悲無力可援。足下聞而憐之。收之泥塗之中。而置諸乾淨之地。保不流徙。父子奠居。嗚呼。世方無政。凡民有藉者過於佚。無者過於勞。欲均碍多。可襲怨極。大地且然。况於殘邑耶。此正今之守宰所共蹙頞。而咸不免於狼狽者也。本縣十室殘甚。而公務皆有程。仁一民難於博施。而足下能破格行事。外不病公。而內不傷惠。以此忠恕之德。行此智能之政。措之天下。將何所不達哉。吾豈獨私一門老耶。嗚呼。足下此擧。在木爲一葉也。而其發於仁而行於智。適於事而得於政。不但若葉之異甚。足下之事。莫形於此也。且不能推足下所存耶。此非未眹也。此非影也。此卽形也。其知之豈必待上智乎。彼所謂木者。凡幾葉凡幾枝幹。是足下之心也。則其一葉。卽足下一事也。其一枝。卽足下一政也。一葉之異。一事之異也。一枝之異。一政之異也。以至百。以至千。以至萬。以至億無竆。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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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異也。則足下之仁於政事。其可一二數耶。惜乎。足下之木。不得立於通衢大道之中也。將庇吾人不貲。

與李亞使書

聞古之人有博於學。而學得其眞者。吾未嘗不樂其人。吾去其人蓋幾年。聞古之人有安於遇。而心不遷外物者。吾未嘗不悅其人。吾去其人蓋幾年。聞古之人。有以沉潛餘日事吟咏。以無竆意思。或發之詞藻。以養其性情。以爽人瞻聽者。吾未嘗不愛其人。吾去其人蓋幾年。以其人誠可愛也。不得不愛之而愛之。不暇論隔幾年。以其人誠可悅也。不得不悅之而悅之。不暇論隔幾年。以其人誠可樂也。不得不樂之而樂之。不暇論隔幾年矣。則苟有其人。其所有且不下古人。而其生特與同時焉。則其愛之悅之樂之之誠。且如何矣。彼可愛者。非又有可悅也。可悅者。非又有可樂也。則各有之也。而猶此愛之悅之樂之之不暇焉。則苟有兼而有之者。則其愛之悅之樂之之誠。且如何矣。足下胚胎乎大人之家。古人之書。無所不讀。其學得之家庭。傳而不失。以鳴於世。以足下才。出爲一方面幕佐。而足下處之若素分。不戚戚於是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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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以務劇乎或釋卷。而能於沉潛思索之暇。占瓊韻以寓其興。其風好其音正。足下豈吾所謂其有且不下古人者乎。吾所聞古之人旣未必賢於足下。而彼其生。亦不知其隔幾年矣。而猶且愛之悅之樂之之不暇焉。况足下之生。特與吾同時者乎。則吾所以愛之悅之樂之者。將彼大乎此大乎。吾所聞古之人以沉潛餘日事吟咏。以養性情者。未必有安於遇而心不遷也。吾所聞古之人安於遇而心不遷者。未必有博於學而學得其眞也。而猶且愛之悅之樂之之不暇焉。况一足下而能此數者乎。足下豈吾所謂兼而有之者乎。則吾所以愛之悅之樂之者。將彼專乎此專乎。則不曾見能嫌之乎。異出處能間之乎。分湖嶺能阻之乎。不識足下謂吾言爲如何乎。僕近未脫西河之譏。不能自遣。不有賢君子時賜之酬酢。僕其誰之賴爾。

與族人西林使君書

太華之巓。樹木蓊鬱。望之不可竆焉。其小大不齊。高下不同。品相萬也。而均見於麗日。得於雨露之滋。而各遂其性。一有缺者。不免爲造化所歉。夫誰能區別於草木者。松栢自松栢也。桃李自桃李也。區別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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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焉。雖然。自物之作也。各有氣也。各有類也。同類相親。同氣相求。此亦物之情也。不以均滋於雨露。而遽易其氣與類也。是則松柏與松柏類也。桃李與桃李亦類也。夫桃李也松柏也。亦安得不自別乎。桃李松柏。雖不欲自別。彼覽察草木者。肯將桃李於松柏。松柏於桃李耶。則區別也。非在己也。在乎人也。彼雨露也天也。不以松柏而厚。不以桃李而薄。不以桃李而厚。不以松柏而薄。特均施之而已。夫松柏多而桃李小者。太華之土。宜於松柏。而不宜於桃李也。桃李多而松柏小者。太華之土。宜於桃李。而不宜於松柏也。多亦松柏也已。其肯自多於桃李乎。小亦松柏也已。其肯見掩於桃李乎。松柏且然。曷足問桃李乎。而春風好桃李。其艶葩驚人。人安得不恍亂於桃李乎。吾不信彼松柏之偃蹇。終不見掩於桃李也。雖然。松柏亦有道。夫松柏也。直可取其名已乎。以其實有後凋也。夫苟後凋也。桃李亦將爲松柏也。苟不後凋也。松柏亦將爲桃李也。吾但當見其實。奚暇問其名。嗚呼。苟可以後凋者。雖桃李。亦將類松柏也。况未必非同爲松柏乎。松柏與松柏。且不得不爲類也。况同根而生者乎。吾先祖牧隱公。自是靑丘中(二字缺)松柏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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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子。豈宜不遠期耶。庶無負乎雨露之滋已。

上巡察使沈令公(澤)書

小輕於大。私後於公。此不易之定論也。苟欲重小而輕大。大小錯矣。將𩿪鷃擬於鵾鵬。苟欲先私而後公。公私混矣。將鄙夫賢於聖人。人可忽於大小之分公私之別耶。雖然。小或有重於大。私或有先於公。自巨艦視一沙。輕重豈不相懸。而水能載巨艦。而不能載一沙。玆豈非小重於大者乎。自天下視吾身。公私豈不判然。而人不辱吾身而正天下。玆豈非私先於公者乎。然則亦未必小輕而大重。私後而公先也。嗚呼。天下之事。夫孰無小大之分公私之別耶。試以人臣事言之。其居外服。以宣治化。使人無有不被。政無有不擧。而使莫不愛而畏之者。此居外服臣職之大者也。其不過強不過柔。無偏好無偏惡。而使發於施措政令之間者。無一不出於正。此居外服臣職之公者也。失其綱領而區區於條件者小也。背其平正而從事於偏辟者私也。孰居其大。非湖之伯兼完尹沈相公閤下乎。孰執其公。非湖之伯兼完尹沈相公閤下乎。閤下駐湖節旣一年。朝廷以閤下明於治體。而又長於賑活飢民。乃使兼尹于完山。夫完山。國之豐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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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衆地大。獨尹且難其人。今朝廷特建白而兼之。朝廷之卹乎優根本亦至已。曰山。湖人之喩其重也。曰鑑。湖人之喩其明也。曰衡。湖人之喩其平也。秋霜其畏也。春風其愛也。曰比年饑饉荐臻。勢迫易子。微我公。我何以活者。完人之慕其惠也。則夫閤下之惠于湖若完。大無以加矣。閤下之惠于湖若完。公無以加矣。而起浡亦湖之人也。則起浡亦包乎閤下之大也。尙何言小乎。起浡亦包乎閤下之公也。尙何言私乎。嗚呼。世道非耶。一何人之阸乎人乎。旣家食十數年。起浡見惡於若干名流。浮言無不至。而橫逆又延於鴒原。鴒原病不出戶庭。殆將有廿年。名流遽授之以事。度其必未赴任。必欲依新制。罰移遐逖。形勢已成。自不可破。非閤下憐其无妄。洞其實狀。至於二啓二文移。至於八閱月相持。以唱發公議者。殆乎不免於投荒。時慈齒已迫八十。其去留之際。景象將作何如狀矣。吾今生年五十有三。亦嘗經苛刻之政矣。而亦未嘗至於苦死。則設使閤下之政。或未盡於循良。亦何大害於我哉。至如使我兄戀我母。我母戀我兄。將無以安過日月者。則其切迫於我。奚啻苛刻之政乎。苛刻之政。其切迫於我。固不敢與衰病母子。遠隔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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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者。相爲等級。則循良之政。其喜幸於我。亦安敢與衰病母子一室相保之樂。同日語乎。一人小也。一方大也。若是而曰小重於大。不亦宜乎。設使閤下之政。或未盡於周偏。亦何大苦於我哉。至如使我兄戀我母。我母戀我兄。將無以寧其寢食者。則其切迫於我。奚啻偏係之政乎。偏係之政。其切迫於我。固不敢與衰病母子遠隔相戀者。爲之侔擬。則周偏之政。其喜幸於我。亦安敢與衰病母子一室相保之樂。同年語乎。我私也。人公也。若是而曰私先於公。不亦宜乎。天下豈不大也。而殺一不辜。以得天下。仁者不爲。則夫困一無罪。以夸其己。亦非仁者事也。而一人之不爲小。亦明矣。况自我而言。則我一人也。彼一方也。自爲政者言之。則一人亦民也。一方亦民也。彼爲政者。但當恤其民而已。亦何分於一人與一方乎。自我而言。則我已也。彼民也。自爲政者言之。則我亦彼也。彼亦我也。亦何間於彼我乎。一方之送閤下也。獨循良也。獨周偏也。起浡之送閤下也。特感於使衰病母子相保也。而又兼之以循良也。又兼之以周偏也。則亦有輕重先後之可易常者乎。一方巨艦也。一人沙也。一方天下也。一人己也。小安得不重於大也。私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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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於公也。况今 聖人御世。方以孝理爲治。而閤下乃悶無罪。無以自直。矜衰病母子。將不免遠隔。特出力救解。使衰病母子終不相隔。而獲脫於傷生。是道也。將以聞於天下後世。一方曷足云乎。小大公私。亦何足云乎。嗚呼。可傷也夫。惟閤下式好其行。

與張都事書

起浡拜。卽今秋風漸高。奉侍大夫人動靜何似。區區仰遡。僕於先夫子。自非泛然門下之比。其提撕之警。湔拂之功。出尋常萬萬。惟是駑鈍未能窺門墻。樗散未能就適用。因値丙丁之年。因作田間人。每念舊事。只有涕淚。嘗於己卯年間。爲造門屛。觸目頓非平昔。哭且掩泣數日不歇。尊兄必不能推及至此。僕居距京師五百有餘里。若無信便。不得通消息。仍念僕出入門下時。尊兄年幼。恐未記憶。七八年前。尊兄嘗過全州。爲垂一問。時僕以糊口適在村舍。及聞深幸舊緣猶存。還恨奉謝無便。其後尊兄門闌。日加隆赫。僕之蹤跡。漸就齟齬。夫富貴之忘貧賤。自是世情。僕拙人也。不敢作相通之計。以致隔閱多年。然一念嚮傃。不敢暫忘。卽者。偶逢金吏忠益。言尊兄尙能記僕。有所言及。信乎溫雅之量。不以地處之華貴而有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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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於草野之故舊也。爲作一場悲慨。不自堪感舊之懷。自此可能相聞問如舊耶。雖然。富貴之問貧賤。近乎德。貧賤之問富貴。近乎諂。此則問當有先後之序耶。僕奉老粗遣。而年來累遭慘酷之喪。二女弟兩姪子。死於數年之間。一身長在哭泣中。上奉老親。景象如何。舊情闖發。不能自外。得無有支離之誚耶。噫。都擲世念。作一病農。有何干與於俗夫。而年來齒舌紛紜。雖不足較。亦甚苦苦。只自恨涇渭之未全沒已。不宣。辛卯八月二十六日。舊記李起浡拜。

與方伯鄭令公(維城)書

友也者。友其德也。非友其時也。時雖同。而苟其德未可與友。其可以時同而必與之友乎。時雖不同。而苟有可友之德。其可以時不同而不與之友乎。此其愚雅意也。故愚之友。在古不在今。嗚呼。所謂友古人。友古之何如人乎。是非得於天。勇决出於性。苟有自得乎心。不以天下之非之。萬古之非之。而動其一髮者是已。嗚呼。古今天下。安有此流之多乎。抑衣食於人而不怠其事。視職大小而各致其能。不自負所事。能爲本朝之良臣。以不失付畀。以垂名來後者。雖其品不同。亦足與之爲友。此流多於古而亦罕於今。雖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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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同時。得乎。夫德裏也。容辭表也。表有今古。裏無古今。古裏可友。古表不可友也。見古人行事。未嘗不友于心。曰之人某事如此。此吾友也。之人某事如此。此吾友也。馳心遐想。得其彷彿。行若相長。文若相會。只覺其益。不見其損。以作吾心。以成吾德。無愧輔仁之名。得乎列五之義。樂友其裏。奚慊乎未友其表。或來問之曰。人皆有友。子獨無。何也。愚應之曰。何謂有。何謂亡。安知有爲亡。亦安知亡爲有。愚之獲私於左右。二十有餘年。雖不敢與於知己之列。而從遊甚久。左右按湖旣一年。愚之溷下風。止乎一人。皆曰方伯不交某。某不交方伯。嗚呼。左右於愚第一交。趍向固不同。至較諸第二。左右眞所謂其人。曠百世而且與爲友。况同時乎。聞左右行事未嘗不友乎心。曰我方伯某事如此。此吾友也。我方伯某事如此。此吾友也。取之以成吾德。不相訪而如常訪。不相見而如常見。樂友其裏。奚慊乎未友其表。今者仄聞左右滿瓜而歸。亦不無落莫。謹具短牘。聊以道懷。

戲贈黃參奉戒忝(奉祖)書

明於明。不若明於不明。高於高。不若高於不高。一盞靑燈。不必明於太陽之下。而幽暗之中。其明自大。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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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蒼髥。不必高於泰岳之上。而汙下之地。其高特異。物且然。况乎人哉。嗚呼。不明之明而人不知明其明。不高之高而人不知高其高。如之何其可也。雖然。殆有一說。人之明不明之明。以其能明於幽暗之中也。人之高不高之高。以其能高於汙下之地。而其明不大。則人將幽暗於幽暗也。其高不異。則人將汙下於汙下也。以是二者。特爲愛我者贈。

薦人書

好善人情。勸善治務。有善不言。烏在其好。聞善不取。烏在其勸。雖然。言之在前。取之在後。則不宜不前言而責後取也。州人柳光一。天資孝友。氣禀剛直。不爲物遷。不爲俗渝。生事葬祭。致極其誠。孔念天顯。相愛篤至。白首竆經。所操益堅。爲己爲人。痛絶阿容。此乃光一之實行也。鄕黨宗族。稱無異辭。而光一生平數奇。一命未成。落魄竆途。將歿蓬蒿。其在光一。固無加損。而獨不負於好善勸善之方乎。何蕃未優。太學咸薦。少年何知。同郡特擧。則兼此四行之光一也。而獨不見貢。不亦異乎。玆忘太晩。共申其好。伏惟報聞。俾有所勸。井不徒渫。野更無遺。則豈非作興之盛擧而導迪之大助乎。伏惟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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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鞠上舍養源(涵)書

百家皆各談其談。醫家談醫。儒家談儒。禮家談禮。法家談法。將相之家談將相。陰陽之家談陰陽。夫不談無以著。談固不可無。然但能談之。不能踐其談。此謂空談。空談與不談奚擇。是故。談醫非不多也。而大醫不生。談儒非不多也。而大儒不出。談禮非不多也。而禮不興。談法非不多也。而法不行。談將相談陰陽。非不多也。而覆餗相繼。棄甲相望也。日月星辰。雨暘寒燠。皆失其度與節。而莫知其所以由也。若此者。惡在其談之勤乎。今有一詩家談詩。或談詩之源也。或談詩之流也。或談其體也。談其義也。談其品也。談其氣也。談其調也。談其韻也。或談源之有淺深也。或談流之有長短也。或談體之有大小也。義之有遠近也。品之有高下也。氣之有淸濁也。調之有古今也。韻之有精粗也。性與詩一。詩與性一。不獨談爲詩談。凡百云爲。莫非詩也。觀其動。其動詩也。觀其靜。其靜詩也。語詩也。默詩也。坐亦詩也。立亦詩也。深淺長短。大小遠近。高下淸濁。古今精粗。千百之變。靡不畢具於眉睫之間。若此者大詩也。何必會諸心。發諸口。著諸簡而後。方可詩云爾。如此然後。方許不爲空談。踐其談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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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不足辨已。嗚呼。滄浪之曲。見取尼父。斷機之警。使人卒業。則獨此詩家不得爲百家。不空談歸乎。醫家曰彼詩家不空談。務自踐其談。儒家曰彼詩家不空談。務自踐其談。禮家曰彼詩家不空談。務自踐其談。法家如禮家。將相之家如法家。陰陽之家如將相之家。各自慕效之不暇。夫如是則醫家生大醫。儒家生大儒。禮家生大禮。法家生大法。將相之家生大將相。陰陽之運。亦莫不各循其度。而或不循其度。而未或不明其由以救之。而天地之化。因以成焉。如此則此詩家。其有補風化宜如何量其多少。嗚呼。詩本三百篇。詩主性情。唐,宋以來。詩失其眞。有志者莫不惜之。等我詩也。無寧不家彼家此乎。此在一轉移間耳。陽谷鞠上舍詩家也。欲相見而不得。旣見無以贈。爲作書。

與李奉事調中書

見懸於聞。喜劣於憂。懸者。喜之形也。劣者患之影也。凡從事於下風者。可不思(缺)其形而滅其影乎。嘗聞下風。愆和已久。意謂衰境沉綿可念。昨日伏見精神明爽。語言詳密。不見大減平昔。只是氣力衰替。不能起居如意耳。其視聞諸人而慮乎心者。豈不甚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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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伏聞孝子嘗解醫。隨症調藥。以圖萬全。而下風拒之甚嚴。孝子憂形於色。此非特孝子爲之罔極。凡從事於下風者。豈不甚可憂乎。神農氏嘗百草。以濟人夭。不以已老。必置諸不藥。今下風所以拒者。豈不曰我今年已望八。不當更圖長年。此固達者之意。然以愚計。享八十者。不藥而自終於七十。此卽八十之夭也。享九十者。不藥而自終於八十。此卽九十之夭也。享百年者。不藥而自終於九十。此亦百年之夭也。天旣錫下風以百年。豈宜不藥而自夭於纔過七十乎。烏在乎神農氏之嘗草以濟夭乎。上違天命。下負孝子至情。大非知命大君子所以自愛其身者。伏惟細擇蒭蕘。使通天至誠。(缺)有所申。如此則凡厥從事於下風者。莫不忻忻然(缺)其形而爭滅其影。不亦休乎。

與柳上舍書

古聖人。設爲敎人之方。纖悉而無餘。夫自灑掃應對。始歷盡許多工夫。以至於治國平天下。夫國不徒國。以人而國。天下不徒天下。以人而天下焉。則夫所謂治也平也。只是活斯人而已。夫以聖人之道大德宏焉。而其所自修及敎人之方。要不出於活人。則信乎莫大乎事者。其惟活人乎。雖然。活人有道。不可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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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活人。必也有其德有其位而後。人可活。是故。有其德而無其位者。不得以活人焉。有其位而無其德者。不得以活人焉。是故。秦漢以下。有位者何限。而有德者無幾。是故。活人之功。不多見於載籍。賢莫如孟子焉。而孟子無其位。是故。孟子不能活鄒人。聖莫如孔子焉。而孔子無其位。是故。孔子不能活魯人。鄒魯之人。尙不能活。况能活天下之人乎。夫德在我。位在人。在我者我可自勉。其奈何乎在人者乎。於此有技焉。不經於德。不藉於位。而其所活人之功。將不止於千百而已。則凡厥有志於斯世者。可與之否乎。興陽柳上舍。長於世應之占。就貞悔。能推其吉凶禍福。以盡天下之變。物莫能違如符合。莫能差如鑑衡。明如燭照。信如夜朝。名徹 九重。擧國奔波。莫不去凶而就吉。去禍而就福。其占尤妙於發人陰邪。末世人心不淑。纔怨睚眦。輒潛謀殺死者。十常八九。自上舍占行於世。其已謀者必破。欲謀者不敢。其已病者必甦。欲病者不病。如此者。豈可沙筭而粒計之乎。又嘗學醫。其法能抑邪扶正。人之賴以生者。不可一二。若上舍。可謂活人者非耶。人自樂活而已。豈樂活於德。而不樂活於技耶。聖人其德。固非後人所可侔擬。而特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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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無位。而不能活人。今上舍特以一技藝。而不患無位。而能專活人如此。是聖人不能上舍之所能。而上舍乃能聖人之所不能也。吁。上舍之事。亦韙矣。古人有願爲良醫者。吾嘗夥其心有濟物。今上舍旣善於占。又良於醫。其占也活人。其醫也活人。彼願爲醫者。非眞爲醫也。是直願爲而已。猶且夥其心。况今上舍眞爲良醫。而又加之以善占者乎。其濟物之博則固爾。况易有四大。曰辭變象占。占是聖人所考信者。則占何害於格致等事乎。吾觀上舍容端而心靜。言不妄而擧必得。雖古聖賢自治。亦未必外此。如使上舍得活人之位而居之。其功化豈但如是而已乎。嗚呼。有命焉。宜上舍不出位。而致所以活人者焉。人以上舍方君平,康節。吾且不知彼二子。亦且如上舍活人不。

與人書

水非濕也。濕非水也。而水必流濕。火非燥也。燥非火也。而火必就燥。盖氣相近也。以其相近而必流焉。必就焉。則况不近而同者耶。其合而一也。較然矣。今之學黃,老者。去黃,老豈不遠也。而苟聞黃,老之說。則莫不哆然以動吻也。以其學慕黃,老也。今之學申,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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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申,韓豈不遠也。而苟聞申,韓之法。則莫不欣然以解頤也。以其學慕申,韓也。今之學仁義者。去孔,孟豈不遠也。而苟聞孔,孟之道。則莫不懽然以誠服也。以其學慕孔,孟也。以至百藝。莫不皆然。學由基者樂由基。學博奕者樂奕秋。學放達者樂七賢。學屠牛者樂庖丁。農家樂神農氏。將家樂姜太公。相家樂伊周。文章家樂典謨風雅。史家樂左氏若太史公之徒。工師樂匠石。馬醫樂伯樂。隱遯乎世。而不求聲利於紫陌之風塵者。就卞隨,務光爲之師焉。重名節者。就陶靖節之流爲之師焉。疾貪佞之汙濁。而悶時俗之日敗者。就屈左徒爲之師焉。當天下國家板蕩之際。以扶綱常爲己任者。就伯夷,叔齊所以自處者。爲之師焉。玆數者。莫不各於其或氣或習或臭或味或風。或聲或踪跡或時勢或才藝或志操之所相近。留其心以爲之平生者也。是故。俱不問其所生之先後。所居之遠近。而苟於其相近者。則可師者而師之。可友者而友之。以寓其心。以瀉其懷。抑何論其生之不同時。其居之不同地乎。况其涇渭所流出。不相謀而偶然相暎於千里之外者。同出於同國同時。生平所昧昧而一兩相見。亦出於萬萬意慮之所不到。則是非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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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水之於水也。非燥也。乃火之於火也。於其去也。安得無一言以相贈乎。嗚呼。人情易變。直道難容。如使人情終無可變之日。直道未有不容之患。則國家之隆也。其必待智者知之乎。

與友人還山書

我與貴二乎。曰一也。不可二也。我與貴一乎。曰二也。不可一也。二何可一。一何可二乎。曰人與之貴。我卽喜焉。人奪之貴。我卽悲焉。我不自我。而惟貴之聽。死生憂樂。得喪榮辱。皆與貴爲。而不暫貳於己者。是我與貴。名二而實一也。其可以二之乎。我自我也。貴自貴也。人雖與貴。不我與也。貴與也。人雖奪貴。不我奪也。貴奪也。與何干於我。奪何干於我乎。死生憂樂。得喪榮辱。不聽於貴。而皆聽於天者。是我與貴自相二也。其可以一之乎。彼一也。而我必欲二之。則不亦勞乎。彼二也。而我必欲一之。則不亦隘乎。雖然。一者擧世皆是。二者千百皆無焉。何徒勞一二之卞乎。雖然。人品不相若也。有一於終始而不可易者。有始一而終二者。有二於終始而不可易者。有始二而終一者。終苟一焉。豈可始二而二之乎。終苟二焉。豈可始一而一之乎。今吾子失貴而歸。不識子其一之者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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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者乎。雖子貴之奪。可子身之奪乎。雖子身之奪。可子操之奪乎。雖始之不能二。可終之不能一乎。婉辭誼言。豈不多矣乎。吾於子。非一朝之好。故於其別也。不以唁以規。

戒庶子販夫書

言欲過謹。行欲過恭。正爾之心。端爾之容。毋輕喜怒。毋遽好惡。痛祛浮薄。痛絶倨傲。勿浪交遊。勿煩酬酢。宜稱人善。宜莫稱惡。孜孜仡仡。載籍之間。特著特書。罔暇罔閒。夙興夜寐。衣帶必飭。戒謹恐懼。乃父常目。汝父雖無美食。苟欲美食。未必不能美食。汝父雖無華服。苟欲華服。未必不能華服。則汝父之無美食華服。不爲也。非不能得也。愼勿以此勞爾心曲。憂勤惕慮。學罔輟作。使汝飭身之誠。充於汝腹。則汝腹卽我腹也。我腹豈不滿乎。使汝修行之名。遍於汝身。則汝身卽我身也。我身豈不煖乎。彼膏粱。安得爲美。彼文繡。安得爲華。願汝之勖乎玆。罔或使汝方寸之他。我欲以此煖我身。我欲以此充我腹。苟汝之欲孝于我。千千萬萬。事皆曲盡。宜莫此二事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