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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送黃子輝赴平壤庶尹序
居近君之位。而致有爲之志。世道焉煕皥。君民焉堯舜。以盡我付畀之重。庸詎非有志者所自期也。抑豈非有志者。望於有志者所大期也。然而才能我也。名位人也非我也。豈宜以我焉。而取必於不我之人乎。古之孔,孟。其盡我也。可旣言乎。其柰不得乎人乎。此所以當時天下之人。不得蒙至治之澤也。况自孔,孟以下。凡厥自以爲盡我而得於人者。亦未必不多。而未或聞人被其化者。則是豈獨我不自盡己乎。抑亦以天下國家之隆替興亡。一皆係乎天。而人不得干焉者乎。是則雖使孔,孟居其位。不能保其必安人如人所望也。况下孔,孟萬萬者。雖使得其位。而豈能保其必利人乎。是則人雖或與之以位。寧辭之而不居焉可也。吾友黃子輝。 國朝大名臣翼成公之後也。能孝於親。又能博於藝。早歲擢嵬科。 朝廷以才大而操雅。特置諸諫諍之位。有惡之者久屈焉。歲壬辰。筵臣㬥其寃狀。後數日。除平壤庶尹。將肅謝。行過完
山。其友李起浡送之。以前所言言之。子輝曰。諾。將何以贈我乎。余乃作而言曰。子輝乎。子豈非奮然有志於世者耶。子豈非願忠於君者耶。豈子爲身計者耶。玆固子之有也。而世人孰能悉乎子者。平壤仁賢舊域。人物府庫。國家西門。能之者利我東。不能之者病我國。玆豈尋常人所宜居。亦豈宜一宰邑。以尋常視哉。 朝廷雖未必不尋常以授子。而子之宜不尋常以居職也。亦明矣。於民人乎。徭循例焉。俗循例焉。於學校乎。崇循例焉。奬循例焉。於卒伍乎。愛循例焉。威循例焉。於城池器械乎。修循例焉。繕循例焉。於往來使命乎。接待之循例焉。玆皆尋常焉。願子之擺脫焉。而一循乎誠也。務盡沿革焉。務致權變焉。務竭智慮焉。務令隨事着實焉而已。其毋或例之循焉。苟子地之徭俗悉平焉。子地之學校悉擧焉。子地之卒伍悉懷焉。子地之器械城池悉完焉。子地之往來使命悉得其歡心焉。國之西門自無患也。是豈不足以弭 聖上西顧之憂者乎。 朝廷雖尋常子。而子之所以報 朝廷者。自不尋常也。玆豈非吾所望於子者乎。子之志小可洩於此。子之忠小可効於此。如此足矣。豈必要孔,孟之所不能哉。至於承上之盡其禮。子之
聞於人有素。今不爲及。
送申使君(弘望)解還嶺南序
官不可必去。官不可必留。可去而去。可留而留。此士大夫行己之方也。己不可必己。人不可必人。可己而己。可人而人。此士君子待人之道也。去於可去。留於可留而後。其留也不苟。其去也不隘。而行己之方。從而得焉。己於可己。人於可人而後。其己也不比。其人也不薄。而待人之道。從而盡焉。何以明其然乎。夫官安得必去焉。小者澤一人做一事之官也。大者經綸天下之官也。堯舜君民之官也。我去而國家衰天下亡。亦官也。官可以必去乎。夫官安得必留焉。欲直道則害於己。不苟容則忤於人官也。我無失而可羞來官也。我無戾而可辱至官也。國家之隆衰不繫我。天下之興亡不繫我亦官也。官可以必留乎。以爲我去而天下不可經綸。君民不可堯舜。我去而其國家必衰。其天下必亡。而留之者。不亦不苟之留乎。以爲我雖留而衰國不可復隆。我雖留而亡天下不可復興。徒羞來於無失。徒辱至於無戾也而去之者。不亦不隘之去乎。夫人安得必己焉。我不能經綸。而或經綸之者人也。我不能堯舜。而或堯舜之者人也。我留去
不足爲國家之隆衰。而其去也。或不能不衰之者人也。我留去不足爲天下之興亡。而其去也。或不能不亡之者亦人也。人可以必己乎。夫人安得必人乎。我無失而羞之來。非我獨惡。惡之者人也。我無戾而辱之至。非我獨惡。惡之者人也。國家隆衰不繫於我。我何必不去。非我獨有是念。有之者。人也。天下興亡。不繫於我。我何必不去。非我獨有是念。有之者亦人也。人可以必人乎。以爲我不能經綸。我不能堯舜。而人或經綸之堯舜之。我留去不足爲國家之隆衰。我留去不足爲天下之興亡。而人之去。或不無衰之亡之也。而人之者。不亦不薄之人乎。以爲我無失而羞來。我無戾而辱至。我惡而人亦惡之。隆衰之不繫。興亡之不繫。我念而人亦念之也。而己之者。不亦不比之己乎。今有士大夫。於其心以爲我之職卑且小者。我之留未必興天下也。我之去未必衰國家也。而羞來於無失。辱至於無戾。我其徐浩然之行乎。拂袖而歸其鄕。則是所謂去於可去。士君子亦當以爲其之職卑且小者。其留也。未必興天下。其去也。未必衰國家。羞來於無失。辱至於無戾。彼肯徐浩然之行乎。傾心而導其行。則是所謂己於可己。士君子行己之方。不
其得矣。而士君子待人之道。不亦盡矣乎。嶺南之申大夫。嘗自薇垣。出判完山。旣下車。其職甚擧。小民樂之。一朝有不悅於閫戎佐幕之武人也。浩然而歸。州民李起浡未敢爲阿容之態。直言此以替贐儀。嗚呼。此特言大夫外耳。大夫先夫子。昔於州有懋績豐碑立路左。以故大家樂逐子大夫爲榮。至是大家欲歸大夫。奉行此語聞閭閻。然則大夫之來大家也。大夫之歸大家也。其去留不曾繫天下國家之興衰焉。則一惟大家之命。豈不爲孝子事乎。古人云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玆乃大夫之內乎。
送李裕伯(厚先)赴春曹郞序
仕曰出。不仕曰處。是曰也。常人之曰出處也。仕曰處。不仕曰出。是曰也。激人之曰出處也。仕則於朝。朝者仕者所也。不仕則於山。山者不仕者所也。於朝曰出。於山曰處。其曰也。不亦順乎。仕而無所爲。無爲者亦一處也。不仕而憂在國。憂國者亦一出也。於無爲曰處。於憂國曰出。其曰也不亦激乎。我則異於是。出於仕。或處於仕。處於不仕。或出於不仕。何者。苟我有可仕之實而得其時。而能行我所求之志。以利於世而有仕者。玆非我出於仕者乎。我無可仕之實。而或爲
家貧親老。或爲門戶衰替。不得已而有仕於一命者。玆非我處於仕者乎。有世莫我知。時不我信。適於行藏之道。得於兼獨之義。納履揮鞭而投於竆巷寂寞之濱。侶魚鰕而友麋鹿。終於遯而莫之悔者。玆非我處於不仕者乎。苟我一處於山。而在野之有志者。莫不曰時不可仕歟。何某之有意於世也。而不仕而便處於山乎。在朝之有志者。亦莫不曰時不可仕歟。何某之有意於世也。而不仕而便處於山乎。莫不明白是非。振作事業。砥礪協心。竭其智能。而相與爲之國。使可聞於天下後世。而曰吾之爲。且可以空巖穴。且可以無箕穎。且可以起西山之餓客。况某之本不能無意於世者乎。夫如是而能致域內之太階者。玆非我出於不仕者乎。有仕而出者。何可謂仕曰處乎。有仕而處者。何可謂仕曰出乎。有不仕而處者。何可謂不仕曰出乎。有不仕而出者。何可謂不仕曰處乎。是激固失也。順亦未必得也。全義李君。以春曹員外告行。其朋親相與送餞。西歸居士李起浡病不能與焉。爲之文以替之曰子之才眞可仕矣。子其爲我出於仕之仕。勉悅於順者仕。勉悅於激者處。可勝言此世之利乎。
贈安參奉序
不才散處田間已久。然亦不能果於忘世。聞有一政令關於治道者。未嘗不灑然心動。前數年。 聖上旣側席而心如渴焉。乃命三品已上各薦人。其目有六。起浡樂聞之也。先訪白江李相國所薦。曰參其目應孝悌。起浡竊料孝是百行之源也。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李相國一心徇國。亦嘗聞本於此者也。其薦人也。必不肯阿好以苟充也。必不循虛名也。必不稱之過其實也。此必之人也可應相國之薦也。可不負相國所薦之意也。其將大有利於國家乎。將安得一接風範。以申我嚮遡之悃愊。以審夫相國知人之藻鑑乎。未幾何。夫夫也除 慶基殿齋郞。不佞跡不入城府。夫夫也以不曾見爲嫌。宜相接而不相接也。頗閱月。不佞常鬱鬱然。是歲春三月。忽於郊外溪亭。獲遂賓主之禮。因與竟日酬酢。太半得其有也。純乎不雜。雅而無塵。從容其擧止也。和順其辭氣也。接乎物若此。其在家也可知。信乎相國之薦夫夫也。夫夫之獲接於相國也。第有所不審者。不佞棄於世久矣。蟄伏隴畞。舊相識相問者幾希。夫夫也不遐此醜狀。自一相見以來。再叩荊扉。彼所謂舊相識。亦皆當世之知
名也。豈不實見不可而不之問者哉。而夫夫也以最新知也。而遽不棄於衆棄之中。此則其好惡。或有所拂於人者耶。於其去也。不能無黯然之情。書此以贈。惟吾子勿以官卑而不盡其才。以傷大人之明也。古人四十始仕。而翕赫之位。豐大之功。未必不自於卑微之間。惟吾子勖之。
贈柳生厚諴序
甚矣俗之論。失其眞也。今有沙礫化爲珠玉。雞鶩化爲鳳凰。人之聞見之者。必將爭傳其異。或置諸牙輔。或入諸吟咏。或備諸傳記之間。而恐其傳之或不廣也。使天下之人皆奔波。以及乎後世。彼沙礫爲沙礫而何損於人。爲珠玉而何益於人。雞鶩爲雞鶩而何害於人。爲鳳凰而何利於人。乃異其爲珠玉爲鳳凰也。如此其至乎。而必欲廣其傳而不之止也。其不以必不化者乃化。而能善其化也乎。柳生厚諴。完山胥者流也。嘗聞胥之徒以胥資其生。如卿大夫資於爵祿。卿大夫有常食。而胥之徒無常食。不瞞上不舞智。無以資其身也。故其甚者竊簿書。不甚者凡遇事。必思利其身。此非胥之徒皆不善也。其勢則然。不瞞上侵下者。不爲能胥。使柳生止於不舞智而已也。是足
以聞於人而拔乎萃萬萬也。乃今柳生能外其業。而從事於儒者之學。盖凡聖賢之書。無不取讀。而精究其義。旁通乎百家之文。天下古今事物之理。人間千百酬酢之變。無不昭然於方寸之間。蘊之爲行義。發之爲文章。凡欲有語。非儒者語不之道。欲有事。非儒者事不之行。以是而持其己。以是而接乎物。以是而事其上。人之責於柳者胥也。而柳之應乎人者儒也。安往而不見其敗哉。貴者怒之。尊者厭之。惡之者構之。親之者警之。與之同類焉者。或反唇而譏之。或作氣而喝之。怒焉而罪罰隨之。厭焉而羣謗興。構焉而禍患不息。警焉而動搖之心生焉。譏之焉喝之焉。而羞惡恐懼之心生焉。柳生之將不得守其操者。不止一二。如是者已多歲月。而柳生益篤其心。不之小怠。每遇其一。輒益礪操。如烈火遇風益迅。如急湍遇石益激。如猛虎遇惡獸而益厲其牙。孶孶焉夜以繼日。其所期許樹立。不至鴻巨儒。不欲已也。吁。生之變化。顧不韙歟。夫胥徒之化儒者。其難且異。奚啻沙礫化珠玉。雞鶩化鳳凰也。而人之聞見之者。未聞有或傳其事。况敢望入諸吟咏乎。况敢望備諸傳記之間。而廣其傳於天下後世乎。使沙礫而化爲珠玉。不過一
珠玉而止耳。使雞鶩而化爲鳳凰。不過一鳳凰而止耳。其何與於人也。亦何與於世也。胥徒之化爲儒者也。則竆焉而其修己之道。足以軌乎人。達焉而其忠信之發。足以利乎世。其視沙礫之化珠玉。雞鶩之化鳳凰。其虛實優劣之分。安可同千年而語也。而世之不傳此而傳彼。何也。嗚呼。凡物之懷奇不見知者。奚獨柳生。璞玉非不奇也。而知之者獨卞和也。驥騏非不奇也。而知之者獨伯樂也。則知柳生之奇者。非獨西歸子乎。雖然。卞和知璞玉。而能使天下後世。皆知爲璞玉也。伯樂知驥騏。而能使天下後世。皆知爲驥騏也。則不識西歸子知柳生。而亦能使天下後世。皆知爲柳生乎否乎。嗚呼。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傳曰。出入無時。莫知其向。使柳生或不能善養出入之心。至於無終。則是珠玉化爲沙礫也。鳳凰化爲雞鶩也。儒者焉而化爲胥徒也。卞和錯認麤石爲珠玉也。伯樂錯認駘駑爲驥騏也。人將傳其事。而聞於天下後世以爲笑。不但如沙礫化珠玉。雞鶩化鳳凰而止也。柳生其勖哉。柳生其勖哉。
送黃戒忝赴 健元陵齋郞序
言與己相反。必稱水火。水大者克火。火大者克水。水
不能容火。火不能容水。雖有鬼神之智。河海之量。孟賁,烏獲之力。將不能使水火合而爲一。而水悅乎火。火悅乎水也。此理之常也。遍天下皆水。一點火間於其間。豈不危矣乎。遍天下皆火。一勺水間於其間。豈不孤矣乎。是則不惟不相容。必將淪滅而莫之知其處也。亦哀哉。雖然。三才備而五行特爲三才之用。吾人之生。固不可有水無火。亦不可有火無水。是則二物雖不自相容。而其爲生人之利則亦均已。豈獨水火而已乎。夫人之出處隱見亦然。天下皆出處者。非遍水之一點火乎。天下皆隱見者。非遍火之一勺水乎。晉處士陶淵明賦歸來於劉宋之世。而宋不之奪。而能遂淵明之節。則淵明非當時之點火乎。而淵明之火。能明於萬世。明者固淵明也。明之者非劉宋乎。商之伯夷,叔齊能叩馬於武王之軍前。而武王不之殺。而能成二子之大節義。則二子非當時之勺水乎。而二子之水。能澤於天下萬古。澤者固二子也。澤之者非周武之聖乎。遍天下之水。不爲不利於劉宋之世。而能明於萬世者。獨淵明之點火也。遍天下之火。不爲不利於周武之世。而能澤於天下萬古者。獨二子之勺水也。可見水火之均。不可無於生人。而其不
可以一點之微一勺之小也。而淪之滅之也。亦决矣。婚姻黃戒忝。平生友也。初筮仕之任時。余入山已十有三年。勺水於遍火也。點火於遍水也。自視以此。人視之亦以此。今於子之歸。亦不無雀躍之喜。是則火悅乎水也。水悅乎火也。豈子黨遍水而不或害於點火。黨遍火而不或害於勺水者乎。豈子之火。未必不爲同人之火。子之水。未必不爲旣濟之水者乎。嗚呼。言不可盡也已。
送李參奉承敏序
李生乎惟乃行。樂我者一。喜我者二。參奉末班也。生大材也。以大材得末班。奚以喜樂我一二乎。 國家取人有二。科文與武也。其進不以科者。各有蹊徑。以生之才。則學有餘也。以生之行。則入而善事親。出而善師友也。而然生地甚寒。且去大故屬耳。名未著科焉。則今之進也。直緣我 聖上。能悉生於生之一疏章。而知生有可用之才。旣以 咨筵臣。又 敎諸兩銓。必使破格收用。前後發於 天語者。無非感動聽聞。吾嘗觀生疏辭。果痛切著朙。弊備而救至。大無不包。小無所遺。條目畢具。首尾纖悉。如使見試於執政。吾知其必不小補。夫以我 聖上新化圖治之誠心
焉。而豈不樂聞於生之言也者。雖然。自古上章之流。其在草野。必出於一代知名之士。而其所言。或未必不及於生之所陳。而時君能聽信而擢用之。槩未多聞。今生處寒地。未著科。不敢列於知名一代。而上章焉而我 聖上知生。不啻若親見生面目。親見生才學。親見生平生。汲汲然惟恐收用之不及。我 聖上聰明。孰有讓於堯舜乎。之德也天下且優。况一國乎。野果有遺賢乎。擊壤之化。將不日而及於殘生。我安得不樂乎。生資近穎悟。而學慕忠信。識博而器優。言訥而行敏。吾知其必不終老蓬蒿。而至如擢授意外之 恩命。所不敢及於夢寐也。而生得之。是豈非無前異數乎。上究無方之化。下極致身之誠。則安知生今日之行。將不爲萬里之發軔乎。古之盡臣道而能垂名後世者。豈皆出於卿相之家乎。我安得不喜乎。我嘗學事君之禮也。不幸年未衰而病蟄田畞。恨未效涓埃。今生進於朝。苟生之能致事君者。我其恨我未行矣乎。我安得不喜乎。喜止乎生若我也。樂將有以利一世若是乎。生之行之光且盛矣乎。雖然。抑有說焉。鳳凰之飛。豈不能翔千仞乎。鳳凰焉而自折其羽。果能翔千仞乎。驥騏之走。豈不能行千里乎。驥騏
焉而自傷其足。果能行千里乎。生固有爲之才也。苟生之不加愼行。果能展有爲乎。鳳凰而折其羽者。不過不自飛而已。驥騏而傷其足者。不過不自行而已。何負於人哉。生焉而不加愼行者。奚但不能展己乎。將無以報 聖上不世恩遇萬一。可生之不自勖歟。行者何也。恭是已。加者何也。恭而又恭也。恭者行之本。恭無有不達。
贈林參奉(廷彥)序
林老成問曰。君子愛人不以己可乎。曰不可。愛人不以己薄也。君子不薄也。曰然則愚之惑滋甚。子嘗不仕。豈子以不仕待己。然而斯文林侯。初命末班。其年五十有餘。其志未必欲赴。而子勸之勤。以子所不欲欲之人。斯可謂愛人以己乎。曰否。爾徒見我不仕。不見我所以不仕也。夫仕所以行君臣之義。君臣。人之大倫。夫仕烏可已乎。雖然。夫仕不徒然。所以乎天下國家。是以。君子未嘗不仕。雖然。君子亦未嘗苟仕。君子必先試可。試而可者仕之。不可者已之。夫可而不仕。廢倫也。不可而仕。懷祿也。廢倫君子不爲也。懷祿君子亦不爲也。爾以我爲未嘗試可乎。以我爲試而可者乎。吾自知不可明甚。是以吾不仕也。今林斯文。
素蓄適用之才。而未嘗試可。人皆惜之。今其徵出於聖上初服。是其可試可也。非若尋常然。凡厥有江湖之憂。而懷野無之心者。將勸其行否乎。勸者謂有可試也。不勸者謂未有可試也。雖使實未有。君子將意其或有。况實有之而待以實未有。此其薄已甚。爾爲我欲之乎。况斯文與吾道同。其識乎君臣之分。則雖與吾無異。而斯文其得之天者。從容而不迫隘。溫雅而無過激。合乎百執事。是則愈於吾萬萬。雖由是漸進。至居近 君之位。亦未必匪分。吾肯以己不仕。而不勸斯文赴徵乎。不幸使斯文遇不可不已。而吾且勸之不已。而爾誚我以愛不以己。不亦實事乎。斯文嘗由還桑梓。將復路。吾於斯文。屬爲叔姪。情是兄弟。不自堪去留之懷。姑識函丈間答問。以勖以誡。
送府伯趙令(啓遠)序
噫。出處雖異途。槩不能果於忘世。則夫爲治之方。安得不往來于心也。夫治民。一於愛而不復濟之以畏者。釋,老之愛也。一於畏而不復濟之以愛者。跖,蹻之畏也。必也愛包畏。畏包愛而後。能致治民之極乎。雖然。愛包之畏。畏內而愛外。人狎而犯。畏包之愛。愛內而畏外。人敬而從。然則治民。寧取狎而犯者乎。寧取
敬而從者乎。雖然。亦有時係焉。上古民心淳。知愛之可狎而不可犯。故以愛包畏。爲治道之本。世旣下。民心不淑。愛包威則狎而犯者皆是。是故。達於爲治之方者。不肯眩於愛畏之名。而時易其本。然則畏包愛。不亦今日之至務乎。孰能之。非我府伯趙夫子乎。夫子爲治。不苟於心。不私於民。而爲其所當爲也。當革者。不以舊而或不革也。當復者。不以舊而或不復也。當起之以義者。不以舊不起而或不起也。號令明政治肅。凡其所爲。皆智巧所深避也。下車旣一年。逋欠復軍籍實。吏畏法而不敢欺人。趨事而不敢遊。名分正。爭訟息。徭省而小民安其業。政修而官事無欠闕。民相聚首而懽樂之曰。孰謂我侯之畏乎。卽今我見其愛。不見其畏。環百里莫不皆然。而其敬畏之心。猶且未已。若此者。夫豈非包愛之效乎。使夫子立心不固。而知道不明者。安得不動於毁譽之私。而能毅然持久。以收其效乎。視世之區區容悅於民。而首尾俱畏者。豈不天淵其去乎。如欲大變通世道。以復盛世之治。任其責者。將在彼乎。在此乎。 朝家以丁亥十月。授夫子湖西巡鉞。噫。使夫子在此者專也。在彼者咸也。彼之心。亦此之心也。奪其專而移之咸。亦 朝
家用人之道也。則全州之人。亦安得臥夫子轍乎。全州之人。悒悒然不樂。正如飢人遇食還奪。氣色甚可悶。州人韓山李起浡忝在別筵。不忍使衆志不宣。謹拜。序其事以進。
贈李斯文樂而序
時年五十有三。非有疾病事故。目未嘗不在卷軸。手未嘗不在翰墨。人謂我酷好文章。然我魯者。文章非魯者事。我安敢從事於文章乎。直爲無所事故已。我以早歲謝名利。歸處田野。攻苦乎耘耔之業。仰事俯育。無所希慕於世也。人謂我好隱遯。然我俗士。隱遯非俗士事。我安得有意於隱遯乎。直爲樗櫟散材。自不容於杞梓之間故已。我嘗存心不欲有忮。接物不欲以僞。或者疑我有忠信之實也。然而忠信大行也。聖人之所重也。吾安敢吾直襲其外。而亦不可得也。夫我安敢乎忠信。乃所願在不偏倚。方寸以是自守。不爲世易。不爲物移也。盖方寸有所偏倚。則便害於天理之中正。天理旣有所害。則便不得爲人。余是之懼也。所以孶孶。舍是無它。而直患耳目孤陋。無與講究。思得與同志者。以相切磋。而世無其人。夫我但求其實。不以名掩焉。則世果有其人哉。旣不可得於人。
思寓於物也。於飛焉有鳳也者。見必以時。於走焉有麟也者。不踐生草。是皆其心出於其類者矣。而麟鳳旣不常有於天下。則吾安能與之爲羣哉。草木焉而有松柏也者。其性直。其立正。不以衆草木蔥鬱而失其孤高之本性也。不以嚴霜雪侵凌而變其凜然之素節也。此所謂植物中君子。屋之東。有蒼松若干株。有翠柏二根。托襟期。擬與共終始者。于今十數年。歲癸巳之冬。忽有一斯文來訪。與之語數日。欲盡言吾所得。殆乎譽而人且不信。吾姑止焉。槩其立心最高。非世人所可企及。至其不以好惡易是非。特餘事耳。若此者。倘所謂不偏倚者非耶。眞可以托百年也。吾何事於麟鳳。亦何事於松柏耶。於其去也。亦不無銷魂之恨也。然其阻者面也。不阻者心也。肯將不阻而阻之耶。斯文李姓。樂而其字。
贈金秀才序
夷人知不徧。當遠近也。但知近近而不知近遠。但知遠遠而不知遠近。當離合也。但知合合而不知合離。但知離離而不知離合。若此者可與言乎哉。莫遠於日月也。而日月在人。莫近於夢寐也。而夢寐無跡。可近近而遠遠乎。莫合於夫婦也。而牛女各在天涯。莫
離於東西也。而舜文若合符節。可合合而離離乎。莫近者心而面次之。苟其心相同也。此則彼心。彼則此心。心未嘗暫遠。雖其面阻過百年。果可謂之遠耶。苟其心不相同也。此背彼心。彼背此心。心未嘗暫近。雖其面共對一室。果可謂之近耶。莫合者道而居後焉。苟其道相同也。此則彼道。彼則此道。道未嘗暫離。雖其居隔在千里。果可謂之離耶。苟其道不相同也。此背彼道。彼背此道。道未嘗暫合。雖其居同處一榻。果可謂之合耶。心近而面遠者。遠之近也。心遠而面近者。近之遠也。道合而居離者。離之合也。道離而居合者。合之離也。有人於此。苟使當遠近。將取近之遠者乎。抑將取遠之近者乎。苟使當離合。將取合之離者乎。抑將取離之合者乎。民各有心。心不可苟同。人各異道。道不可苟合。入而存孝悌。此乃不佞之心也。出而行忠信。此乃不佞之道也。苟不負不佞之心。而致孝悌於在家之時。苟不背不佞之道。而盡忠信於立朝之日。則秀才之心。則不佞之心也。秀才之道。則不佞之道也。在此亦近。在彼亦近。在此亦合。在彼亦合。尙何恨乎面之遠居之離乎。秀才未弱年。而其文章通古昔。行誼超等夷。其光輝足以掩一代。此正不世
奇才。與之同處焉者。至累數月。一朝告行。情不堪去留。遂爲遠近離合說以贈。
四體詩序
日者見足下詩。詩極簡奧而長於諷諭。與俗詩不同。噫。足下其可與言詩乎。足下詩非足下自爲。乃足下家詩也。肯與偶然出而爲詩者。爭其優劣耶。夫詩言志。詩源盖出於三百篇。夫爲詩而外三百篇遺旨者。不可以詩論也。詩本性情。詩之正者。其性情正者也。詩之邪者。其性情邪者也。苟其性情邪。則其發於詩者。自然爲邪。不可強欲正而或可爲正也。苟其性情正。則其發於詩者。自然爲正。不可強欲邪。而或可爲邪也。夫見關雎,麟趾之詩者。孰不知其性情之正乎。見桑間,濮上之詩者。孰不知其性情之邪乎。然則觀其人之詩。而豈不知其人之性情乎。然而詩之邪正。雖在其人。而使其人爲邪爲正者。實不在其人。則詩以考其政治之得失。其義豈偶然哉。雖然。夫所謂邪者。豈必指邪慝云乎。凡害於物者皆邪也。愁亦邪也。怨亦邪也。勞亦邪也。苦亦邪也。凡厥不平之氣。發於吟咏之間者。皆莫非邪也。夫所謂正者。豈必指繩墨云乎。凡利於物者皆正也。懽亦正也。喜亦正也。逸亦
正也。樂亦正也。凡厥忻悅之氣發於吟咏之間者。皆莫非正也。是知關雎,麟趾之詩之正。非詩人之正也。乃文王后妃之正。有以正之也。桑間,濮上之詩之邪。非詩人之邪也。乃宣公,宣姜之邪。有以邪之也。則凡厥居人上之位而握風化之權者。其不可不留意於國詩之邪正而端其出治之本也。亦審矣。夫以詩之所關。其大如此矣。而不幸風雅之體變而五七之言作。五七之言盛。而風雅之體熄。刪後無詩之說。豈不信歟。起浡嘗追罪五七言作者。以爲罪不在作俑之下。正以末流之弊。乃至於姱工鬬麗較淸角虛。務自相高。頓失三百篇本意。噫。詩之工麗淸虛與不工麗淸虛。果與於治道之得失歟。至如建安七子之輩。豈非五七言詩家之宗匠也。而亦莫能奮然復古。自其後陳子昂,李太白,杜子美之屬。豈不長於詩家者也。而亦莫敢變其課習波蕩焉。以至于今。凡百詩家者流。亦莫不效尤。起浡不自量也。其爲詩必欲取三百篇本意。體國風。擬備巡伯之采。體小雅。擬備宴享之樂。體大雅。擬備會朝之樂。體周頌。擬備宗廟之樂。不獨止於自擬而已。如使得志於天下。則將欲行諸九州之內。使天下之詩。皆本於三百篇之義。而使天下
萬國之治忽。不敢逃於其國之風也。若宴享若會朝若宗廟之樂。亦不必循用殘缺之舊文。宜各隨時王之治之所以發於詩家者以爲樂。而不得使當時治化之隆替得失。有所掩於千千萬古之後。則玆非得於三百篇之本意。而詩道之行。大有益於天下國家之治忽者哉。彼晉唐以來。吟風詠月之詩。自然休息而消滅。不但若蟋蟀之洪鍾。紅爐之點雪也。亦何勞於汙號哉。或曰。子憂在詩邪。則子爲詩果能不邪。子使人果能皆不邪耶。起浡應之曰。否否。君子之學。豈宜先畫以不能正己。豈宜先期以不能正人乎。孟子曰。一正君而國正矣。我其肯人人正之乎。况正者所以勸天下後世也。不正者所以戒天下後世也。苟能使天下後世知戒焉。其所謂不正。殆不幾乎正者乎。况以不正之詩。薦爲宴享會朝宗廟之樂。孰不知其爲可恥乎。苟知其爲可恥。則豈不汲汲然思所以變其不正者哉。豈不孶孶焉思所以入於正者哉。夫如是則采當世之詩。爲當世之樂。豈不大有助於治道哉。以咸英韶濩之樂。陳於幽厲之庭。豈不虛乎。嗚呼。起浡今作田間老農。其何計之可行耶。士爲知己者申。爲上四體詩。幸於撫字之暇。試閱一遍。卽其詞而
求其旨。恕其愚而察其所以言。未必不爲論詩之一助云爾。
贈道徽山人序
使國家一敎。治國家何難。則敎之不一。非治國家大患乎。漢光武憤舊物爲僞有。提尺劒起而興復。夫置二子度外。豈其本心哉。以其勢有所未易也。二子旣不得不置度外。則是亦未能一其敎耳。使二子來歸者。光武必將諭以理義。使自動其心。有所怵惕。觀感效順之不暇也。夫治國家。未一其敎。孰有大於異端者乎。無君臣父子之倫。無尊卑貴賤之分。雖尺童子。亦能知彼爲匪人。而自有釋氏以來。人多陷溺。釋氏之學。居天下太半。將見不百年。而人皆爲釋氏。莫之禁焉。則凡居邦域之內。而常懷憂世之心者。其汲汲之意。奚獨後光武之於二子哉。山人道徽遍到時之鉅公詩家。求詩得數十篇。道徽其色溫而雅。其言醇而謹。其心質直而無所飾。眞所謂墨名而儒行者也。而其實釋也。彼其不遊於釋。而遊於鉅公之門。此卽未歸之二子也。鉅公之所以諭道徽者。宜擧忠孝之道。以開迷惑之胷。使渠豁然有所得。使知人不可無君而忠爲事君之方。人不可無父而孝爲事父之則。
使知無君無父者。卒之與禽獸同其歸。則彼釋焉而聞道徽之風者。將莫不裂袈裟投鉢盂。長其髮而歸順我不暇。此不亦一敎之一大助乎。柰何莫此之思。而只於風月上。取格爲之贈乎。是二子之來歸焉。而不諭以理義直許其請。使自任倔強於域內也。玆豈憂世者心乎。雖然。古語有之。不治而深治之云爾。則其於不諭之中。抑亦有深諭者乎。是未可知也。
翠微堂集序
聖人者必欲贒吾人。凡可力於賢者。靡不用極。至於鄭衛詩。其陋甚矣。聖人猶此不刪。此非誨人以淫。蓋欲其有所懲創以就賢也。則於此有文字。之文字最佳。苟有取之者。其將有力於賢吾人。視鄭,衛詩懲創。功相萬萬。則雖收焉序其事。殆未必不可乎。大釋碧巖。越在 崇禎丙子。團緇徒數千赴 國亂。時余亦率義旅赴於監司幕中。與碧巖處可月餘。閒軍務餘。訪及渠。相長太優。則碧巖乃字守初太一。而曰是其人也。訪其爲人。深於釋道。且餘事攻文。文可驚人。余笑應曰。釋道之深。未必見奇文驚人。亦可異焉。願一接而未得。歲庚子。余靜處完東精舍。有美一釋。袖一帙拜庭。擧止雅甚。余以異俗人。急延之座。訪其居則
方丈之華巖蘭若是已。時碧巖以是歲正月。落身華巖。余嘗聞甚慨惜。盖爲碧巖其名雖釋。而其有功於國家太重故耳。及見釋問先及碧巖事。釋曰噫。碧巖傳衣鉢名守初號翠微者。是吾師也。問其帙爲何。作而曰。吾師平生所著。浩不可記。師惡其有跡盡無之。僧潛集其漏。撰次若干首。謀其弁。公于先生可也。肆有玆唐突。倘使一欵否。余手開其帙。詩凡幾許首。四六如之。文亦然。其詩學正唐。四六倣四傑。文效韓山斗。語頗精深。不華不俚。深得詩文之體。究其用意。不見太戾儒家。未必一主禪味。余因惟世人以儒名者。於儒行未嘗有一分工程。蒙不知何如爲釋。何如爲儒。而必先作氣攻佛。詆詬不暇。夫我則異於是。使釋徒。專於渠徒。一背儒家而已。我固當取其專以專吾。取其背以背彼。玆未必不爲我益。况其文字自無背吾。語或平常。意多近實。而其書可愛不可惡也。則其必以釋道而欲絶之。而終不爲有識者所取。不亦寃乎。至其文若四六。頗多自家語脉。然此亦弓人而爲弓。我但當取其精勤以勖吾而已。亦奚暇疾其戾吾。莫陋於鄭,衛詩也。而不刪於聖人。莫佳於翠微文也。而不與於有識。則惡在乎述聖人賢吾人之義乎。况
碧巖大有功於 本朝。翠微得碧巖衣鉢之托。今來明慧釋。又慮其師翠微所傳之道。或微而不著。間關跋涉以有言。則是豈可必斥爲釋。而不與其所當與者乎。爲人臣而効力於 國家。如碧巖亦足矣。其學於人而致隆於其師。如翠微於碧巖。慧釋於翠微亦可矣。其一取此而義正乎君臣。誠主乎師生。是其賢吾人也。不已多乎鄭,衛之詩歟。
送白谷上人序
寧儒毋釋。使名儒實非。若此者無寧釋。何以儒焉。以所有仁義也。夫親而之君出。不愛其君。其誰之仁。心而之事行。不合其宜。其誰之義。之二者。我罔或聞見滋久。則不億麗章甫。直其名儒已。是奚足多乎釋。使釋能達乎理博乎文通乎藝。又從而發乎詞者。有仁於人愛於君。若此者。視彼直名儒。其優劣抑奚翅千萬。嘗聞白谷師。遊其大門下。將衣鉢在其躬。又能解儒家。從遊一代名勝。名勝咸與。余夙晦藏。闕一會。歲丙申夏五月。師自俗離轉向頭流之雙溪。故過余完東。余解其裝。得所著數百篇。中有祭乃文翰先生某名勝。其詞婉其意切。夫師以異道。能不拘忌。以祭異道。其申虔懇若玆。苟師心不得其天。其之乎事能合
宜若玆乎。中有 國葬詩。其末句。有曰山僧不識君臣義。灑淚呑聲立雨中。苟師居不愛其親。夫師方外也。其之乎君。能生愛若玆乎。能愛非仁。能宜非義。觀人不在多。南宮适說羿奡,禹稷事。我孔夫子稱适以君子尙德。今詩文各盡一篇。奚特彼數語哉。寧須盡其言究其行。乃後悉乎師。凡釋且愈直名儒。矧伊爲仁義者。惜乎。師其名釋。爲小序道行。
西歸遺藁卷之六(韓山 李起浡 沛然 著)
記
全州明倫堂重修記
水與食天也。井與鼎人也。天不得獨天。必待人而後天也。人不得獨人。必待天而後人也。水與食也。天之待乎人者也。井與鼎也。人之待乎天者也。今有井鼎於斯。泥且顚焉。其改爲也。亦人之所不能已乎天者乎。曰。若有堂乎先聖廟側。而扁曰明倫。盖肇自何代。倫天也。堂人也。其交相待也。亦水食之於井鼎乎。苟堂之壞不可處。夫安得不改爲。而不致夫人之所不能已乎天者乎。 國朝右文。其治隆乎學校。前代無比。而本州沛鄕也。其殿廡齋堂之制。視 國學不歉。舊在州西。 萬曆乙巳。移建于州東南。上舍李至道實主之。及今五十年。不幸堂傾欲頹。州之章甫。合辭
告州大尹沈相公澤曁通判韓侯震琦。沈相公曁韓侯。乃咸大驚而曰。此大事也。不可不及時擧役。乃咸殫厥心以藉。不大煩民力而功就完。不奢不儉。制得其中。旣牢旣爽。保無後憂。比卒成。有司李益新來李起浡。請識重修顚末。起浡竊惟起無刱也。修有重也。無刱無重。無重刱。不傳重。亦大矣。夫有刱欲壞而不趁修者。是雖一山水樓觀。且未嘗不嗟乎人。矧玆聖廟之明倫乎。欲壞而遽修之。使沛鄕多士。咸有所懷歸之修也。其功豈不大矣乎。雖然。起浡欲以有說焉。天旣以倫與人。則人不可盡倫以對天乎。今夫堂井也鼎也。倫水也食也。倫乎堂。猶水乎井也。食乎鼎也。井鼎之所以爲人待天者。以其水之也。以其食之也。苟或不之水則是棄井也。不之食則是廢鼎也。已戾乎天。待人也。亦何恤乎泥與顚乎。則堂何異於是乎。夫然則修之不難。難在於踐堂之名。夫修之已往。踐之方來。吾黨之士。盍亦於玆乎慥慥。相與講明五常之德。而期不負天人相待。期不負堂之名義。使井井而鼎鼎乎。厥冬。 聖上臨御。闡明敎化。佇見三代美俗。而人心不古。斁倫間出。入鮮致孝悌。出罔念忠信。忮爲之德。偏作之中。習尙日益渝靡。此實大可寒心。
吾黨之士。庶幾居處於堂。而勉勉乎五常之德。講之又講。明之又明。而若將此俗之或凂焉。相與警省。以致日新之功。而期到乎扶倫地頭。以實我 聖上作成之功。豈非我多士職分乎。夫如是以後。方可井繘而甁。鼎正而凝。堂修而明矣。嗚呼。苟反於此者。堂亦一空宮耳。亦何取乎重修乎。基業至道。猶子沛鄕。人非不多。獨上舍家繼幹校事。豈上舍家厚於斯文。特出於衆者歟。
嘲雲峽記
欲人之物也。穿人之壁。踰人之牆。而曰得無人我知乎。恐恐然頻顧而勞其頸。得無人我覺乎。惴惴然極慮而腐其心。偸未發而來四隣之指點。偸已發而警一市之耳目。恥孰大於此者乎。雖然。此恥於不穿踰。而不恥於穿踰。何哉。弓人不恥爲弓。矢人不恥爲矢。獨穿踰焉而恥爲穿踰哉。有物於斯。溫潤乎輝掩藍田。焜煌乎彩專荊南。人皆悅而慕之。竟求其中。惟土專其功。幸彼之無有知也。不然其恥也。可旣言哉。雖然。此非物之罪。乃物之者之罪也。奚恥於物乎。有恥於斯。非穿踰也。非物之也。而其實淵雲之墨妙。不足以文之。蘇張之辯口。不足以解之。帝王之威力。不足
以脫之。造化之機權。不足以化之。夫若此者。其惟雲峽之恥乎。天下皆言三山在海東。雲峽介在三山之間。其境界之幽絶。水石之淸勝。未必大讓於三山。不獨峽自處爲然。人之說雲峽者。亦未必不然。人皆曰非大隱遯。不可居。一朝要大權貴置莊。鳥路變爲周道。而飛龍騰踏。石田化爲負郭而厥賦上上。人馬騈顚。而雍州之地。不覺蕭條。不暇言魚鳥之驚散。鞭朴狼藉。而廷尉之門。飜成閴寂。敢遑說風月之被驅乎。環雲峽百數里。將莫不色擧以避。噫。之峽也而反有此哉。此卽有伯夷之名。而甘穿踰之行也。回視穿踰之穿踰。將孰恥而孰不恥乎。彼中土而外金玉者。雖甚可恥。其實他也。非我也。今峽則不然。以名而潔。以名而汙。其潔峽也。其汙峽也。其實我也。非他也。將何以去其恥乎。使峽其淸絶。果如三山。彼權貴雖甚愛土。詎敢計置莊乎。使峽初無淸絶之名。而列於糞壤者。權貴之莊。固其所已。此卽穿踰之穿踰也。誰復恥之者。今峽高不及三山。汙不至列於糞壤。虛帶南國之重名。而反容權貴之置莊。名實之相左。不直止於萬萬。甚矣。夫雲峽之可笑乎。嘗聞山有靈。今峽果有靈否。
飛飛亭雙怪石記
津山舅氏。要余坐堂。開南窓。見庭畔頹牆下。有前所無丈可數尺許者相對立焉。余不知爲何物。疑禽而視之。似是白鶴,靑鶻。爭上九萬之蒼蒼。中塗而誤落人間。於是竦兩肩仰眷。而更欲飛騰於此時者也。疑獸而視之。似是驚豹怒虎。夜投人居。日出不敢交乎人。戢其勇斂其猛。就僻處同蹲。而恐爲人知者也。疑木之楂者。有摧之痕。有蠱之跡。得非崐山老松。自閱千霜之久。枝榦落乎風。根本揭乎水。有餘體不盡朽。介而爲二。重苔疊紋。纏深淺而有天然狀度者乎。疑人之老者。有頭頂也。有腹背也。曲腰而垢浮其面。得非武陵仙翁。聞津山山水之勝。共其友來訪。旣來仙凡殊風。不得與世人容接。嘿嘿然相對而無所歸者乎。忘其小以爲山焉。而視之層峯宛焉。斷壁依焉。巖巒列如。洞壑幽如。佳草森翠烟生。余不知爲何物。遂手摩。然後知不飛不走不根不靈不爲山。而兩箇頑然也。然後知其形甚怪也。然後知舅氏之所以置諸堂之前也。
守巖堂記
乙未之寒食越一日乙酉。友人吳秀甫。自雲水來。屬
余而曰。我新有草堂數間。堂之前。坎方塘數畞。魚其中。蒔花卉其邊。堂之後。有巨巖如大廈狀。其下有泉水甚佳。渴則飮之。欲其遠望也。則登其巖。時岸巾。塘邊逍遙。以移晷於花卉之間。艶乎憐其色。芳乎襲其香。不渝乎取其操。於洋洋乎得其自適。將以終吾生。吾乃名吾堂曰守巖。子盍爲我記諸。余應之曰。諾。夫詞藻之鮮於我者。容有之矣。相知之悉於我者。未必有也。我肯辭諸。吁異哉。吾子之守乎。守孰爲大。守身爲大。孟軻氏之守也。以帶墨翟之守也。勿失曹參之守也。能無懼孟施舍之守也。歸田園陶靖節之守也。是其守。雖不無內外若大小精粗之分也。而其不爲無益之守則一也。今吾子守巖。義何居焉。夫守出於慮其失也。孟軻氏不守者。其失身也。墨翟不守者。其失城也。曹參不守者。其失蕭何之約束也。孟施舍不守者。其失無懼也。靖節不守者。其失雅趣也。是固不可不固守也。今吾子不守者。是其失不過一頑然巨巖也。子何事於固守乎。况世人雖好取物。必不取子之頑然巨巖。子何慮於失。而必守之乎。異哉。子之守乎。宜乎俗子之譏子之守失其眞也。雖然。吾有說焉。夫天地萬物。皆不容不變。莫大於天也。而天有寒暑。
寒暑者變也。莫明於日月也。而日月蝕焉。蝕者變也。莫高於山也。而山或崩焉。莫深於海也。而海或渴焉。夫崩也渴也。亦變也。况於昆蟲乎。况於草木乎。苟求其不變也。舍巨巖。其誰哉。物莫能奪其堅也。夫莫奪不變也。物莫能動其重也。莫動不變也。風霜莫能渝其體也。莫渝不變也。吾嘗與子從事於丙丁之亂也。子忘其身。爲一介草野。乃其心在一死於 國。以爲不盡劉此賊者。無面目立於天下。切齒焉寢食靡忘。腐心焉時日轉劇。一念斷斷。不蹔及他。其語此也。其默此也。其坐此也。其臥此也。其燕笑也亦此也。其慷慨也。亦此也。人非之不變。抑之不變。譏笑之不變。侵斥之不變。至於羣聚而詈罵之。亦不變也。自丙丁至今。已是二十年矣。而乃其心常如一而不小變也。天地萬物。皆莫能髣髴其不變矣。而惟此巖之巨者。或可髣髴。故特寓其扁以自見也。是知子之守非巖也。乃不變也。人徒見其守巖。而不見其守不變也。亦惑矣。使天下之守皆如子。則夫孟子之守。雖不敢間然。而將天下之守城者。皆墨翟也。天下之守法者。皆曹參也。天下之守拙者。皆靖節也。彼孟施舍之守血氣也。曷足與議於守哉。夫如是則子之守。爲無益耶。爲
有益耶。一墨翟守城矣。而天下皆大之。一曹參守蕭何之約束矣。而天下皆與之。一靖節守拙矣。而天下皆慕之。况吾子之守。能使天下之守。皆爲墨翟。皆爲曹參。皆爲靖節焉。則夫一之與天下。優劣不其懸矣乎。是則有不守之矣。守之守莫先於此者。信乎吾子之守。大且眞矣乎。使數子之守。將不得不包於吾子之守也。則吾子庸詎變乎俗子之不解乎。吁。舍此吾無更言者。此可能說守巖乎否。秀甫笑而不答。秀甫卽吳公廷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