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67
卷4
擬疏
[懋聖學]
其一懋聖學。臣聞宋臣范祖禹上哲宗書曰。人君學不學。係佗日之治亂。好學則天下君子欣慕。願立於朝。以直道事陛下。輔佐德業。而以致泰平。不好學則小人皆動。共務邪諂。以干富貴。且凡人之進學。莫不於幼少之時。今聖質日長。若過數年。恐不得如今專一。竊爲陛下惜之也。朱晦菴條陳封事累萬言。而首以講學爲正心之要曰。學之正而心有不正者鮮矣。學之邪而心有不邪者亦鮮矣。程伊川上箚。有曰人主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宮妾之時少。則氣質變化。自然而成。願選名儒。入侍勸講。講罷留之分直。以備訪問。或有少失。隨事獻規。歲月積久。必能養成聖德。此皆人君所當警規而不可忽者也。伏願 殿下念玆在玆。益篤聖學。
[輔儲君]
其二。輔儲君。臣聞國有儲副。養得其正。是億兆生民之望。而實 宗廟社稷之福也。是以古之聖王。太子乃生。擇取方正之士。與之同處。惟義是蹈。而斥去邪人。使不見惡行者。蓋謹之於始。不待有過而後規之
也。今聞 世子睿性出天。才質秀異。雖若無待於敎。然而血氣所使。觀感有移。請自幼冲之日。必擇輔導之人。導之以禮而調養有道。敎之以正而訓誨有素。涵養美質。薰陶德性。而時誦七月之篇。俾知稼穡之艱難。鮮 御兼珍之膳。俾享遐壽之無疆。則三代之所以賢聖繼作。享國長久者。可復覩矣。伏願 殿下。特加睿念。
[興學校]
其三。興學校。臣聞學校者。風化之源。國家之本。政治得失。莫不由斯。而世降俗末。敎導失宜。學規廢弛。士族之簿校籍者。幾半未學之人。平人之託儒名者。率皆冒錄之類。昔者名敎之地。反爲避役之所。居常而未見其贊化之效。遇變而無預於御敵之道。自朝家已知此弊。時或考講沙汰。而任事者不思右文之意。徒避取怨之路。或擧其甚無實者。移付而止。則興學之化蔑矣。養材之術左矣。如是而欲得經明行修之士。以追古聖設敎之盛。何可易乎。伏願 殿下。究其本而察其源。廣學制而申敎規。各自其邑。擇閒居修行之士。爲之鄕訓長而主管學務。若漢之博士弟子日使勤講。能明經義而藝製述者。簿之校額。科擧都目。以此而許赴。益加勸奬。成就人才。其中才行之異
等者。補試於太學。以資國家之用。而且分遣學官。考訓師養成之勤慢。擇補參下之職。以爲興起之地。而取其中才魯學蔑者。移簿於養武所。勿使徵布。擇其鄕之文武備具者及出身之有識者。名以爲敎養將。課武藝而敎兵書。一如學舍之養士。導之以禮。敎之以義。都城內外。亦皆如是。而武科都目。亦以此許赴。且較其師之能否。施賞而勸奬。又擇其才藝之特異者。試才於國武所。許以直赴。餘皆作隊。而俾無閒遊。居常而殖學。遇變而衛國。則國家菁莪之化。文武幷用之道。無逾於此矣。
[用人才]
其四。用人才。臣聞治國之道。在於用人才。而用人之本。在於得賢相。故以堯,舜,湯,文之聖。得稷,离,伊,呂之佐。而野無遺賢之歎。降及後世。少號治平之君。則必師厚德而詢咨。且得賢相而倚任。故爲其師相者。非但能竭其才而已。又取一時之人才。以成協恭之美。而以今日言之。則雖有管樂之才。三公欲薦而不自由。人主欲用而不能得者何也。庶事之廳廢而郞薦之規作。郞薦作而黨論起。黨論起而士趨歧。某良士某非良士。皆出於好惡。故無論賢不肖。而同其議者。名之以才。不與其議者。稱之以不才。苟出乎彼而入
乎此。指以謂名類。由是而士類之權。重於銓郞。及其調任也。淸銜華職。皆在銓注。所謂兩司玉堂。拔其所謂名類。而犯顔諫諍。補闕拾遺者。未見其人。而互相向背。黨伐成風。由是而銓郞之權。重於大臣。雖曰三公。憚其形勢。必附會時議。然後能保其位。是以朝家有議。未能自斷。事無大小。輒議於備邊司。而雖有例兼。亦已權輕。故或有意見。囁嚅而不發。終日開坐。相顧推周。而竟無所斷。故凡人之遇事未決者。則必曰是備邊司公事也。如是而能調陰陽順四時乎。自古國家之治。皆由於老成之人。庶事之敗。必出於年少之輩。而及今朝家之政治。人才之取舍。皆出新進而不係於老成宰輔。故人主進退之權柄。反爲羣下之所奪。此習不革。則黨論無時可止。朝著無時可靖。人才無時可進。國是無時可定。而其勢必至亡國而後已矣。感傷和氣。莫甚於此。休祥何由而至。灾異何由而熄哉。 殿下如欲盡用一時之才。以致寅協之美。而庶事之廳。猝難復設。則今之備邊司。卽唐之平章。宋之司空也。擇其原任中位德俱尊者數三員。有如唐,宋之置三師。位諸備局。使主詢訪。且與三公同議。而六曹判書與三司長官。亦以兼帶。尊其體面。重其
所關。一如庶事廳之舊規。而新進文官。有蔭南行。山野文學之輩。辨之於早而審之於始。必經備局之參謁。預聞朝廷之論議。試可而後。品題而錄。移名兩曹。隨才任職。而革罷郞薦之弊習。杜絶黨論之根柢。人才之進退。皆由於備局之試。兩曹之擬望。必出於公共之論。而迹涉黨與。意在朋比者。嚴加退斥。使不得預於朝著。則自無黨比之習。而人懷共濟之策。惟恐賢才之不得擧。而小有菅蒯之器者。自無廢錮之歎矣。何患於用人之不公耶。易曰王明竝受其福。書曰知人則哲。唐之太宗有言曰用一君子。則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則小人皆至。宋臣崔與之上理宗書曰。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人而已。然則滿廷諸臣。豈無經濟之君子耶。昔我 世宗大王宣 敎曰。爲政之要。在於得人。官稱其職。則庶事咸治。惟 聖上。勿以人才之乏爲憂。而惟以知人之不明爲憂焉。正持鑑衡。惟愼其難。參之於衆。察之於獨。洞見其賢。然後爲師爲相。倚任不貳。俾展其材。擧其所知而彙征焉。惟賢惟能。左右其人。贊贊襄哉。庶績其凝。則和氣充塞乎朝著之間。轉灾爲祥。可立而待矣。伏願 聖明無疑焉。
[振紀綱]
其五。振紀綱。臣聞紀綱者。國家之樞紐而政敎之所由生也。必以公正而扶之。又以風節而勵之。然後紀得其紀而綱擧焉。綱得其綱而目張焉。是以人君以大公至正之心。總攝於上。無所私邪。辨別賢否。以正用舍之道。明核功罪。以公賞罰之典。則紀綱可以振肅。而不至於頹靡矣。今 殿下用人以公正之心。養士以風節之道者。靡不至矣。然而臨政以來。累下求賢之 命。而未覩俊士之彙征。遇灾多年。每下求言之 旨。而未聞一士之諤諤。在野之士。相戒以無違時議。則公正之不立可知矣。在朝之臣相期以無忤北寺。則風節之淪喪可見矣。是何 聖明求治之日。紀綱之頹靡。一至於斯耶。昔宋英宗遇灾。而司馬光疏曰。陛下益事謙遜。深自晦匿。而凡百奏請。不肯與奪。知人之賢而不能擧。知人之不肖而不能去。知事之非而不能改。知事之是而不能從。或非才而驟選。或有才而淪沈。或無罪而不宥。或有罪而見寬。此天下之所以失重望。而紀綱之所以不振也。抑未知 殿下不幸而其或有一於此耶。劉摯上神宗書曰。河北大旱。諸路大水。民勞財乏。縣官減秏。聖上憂勤念治之時。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誤陛下。而所用亦誤大
臣也。臣亦因此而知今日紀綱之頹。由於用舍之不公也。淸班之進退。已陳於上。更以武班之選。爲 殿下畢說焉。禮賢下士。宰相事也。而今之相門。未聞賢士之廷攬。惟見武班之奔競。而悅其趨赴。務勝薦拔。才與不才。未有區別。而有財無財。升沈懸殊。出身未幾。超至崇秩。且設無益之營將。以廣驟陞之捷徑。以之而爲州牧。以之而爲閫帥。無功而受上爵。無勞而享厚祿。故徒知酬恩於所主。而未暇效忠於國家。此非大臣之誤 殿下者乎。且大臣之務薦西班。亦是爲國甄拔。而及其臨亂。或士卒未潰。元戎先遁。或未免降俘。反爲鄕導。重貽國家之辱。而終爲大臣之羞。此非大臣所用反誤大臣者乎。今之大臣。亦有慨然於斯。雖欲易習而革弊。固難以家道而戶諭也。 殿下雖欲嚴法而刻刑。亦難以令行而禁止矣。 殿下如欲化之。必也先德而後威。首復宰臣之舊祿。稍厚淸班之月廩。加以賞賜。勉以廉隅。使人人專意於爲國。自愛而重犯法。則請託之路絶。苞苴之行止。而公道乃明。紀綱自振矣。
[戒侈逸]
其六。戒侈逸。臣聞恭儉者。治安之本。侈逸者。亂亡之源。故以儉而亡者。未之有也。以侈而興者。亦未之有
也。唐之徐惠上太宗書曰。珍翫技巧。乃是喪國之斧斤。珠玉錦繡。實爲迷心之酖毒。作法於儉。猶恐其奢。作法於奢。無以制後。臣請演此而陳今日侈逸之弊也。彼各項方物之進。是 累朝流來之典。而收布於民結。分送於京外各司。使之措進。則其間刀磴之弊。虛費之數。不可紀極。而奇巧歲增。價從而高。自上例有賞賜之擧。則市井之輩。因緣圖得而循環防納。故利歸於防納之人。而害及於民。爲今日侈逸之戒者。其不在於斯乎。至如白金。爲今事大之奇貨。則爲國料理。固不可無。而該司慮其儲乏。以其在外之米布。付諸譯官。貿諸倭館。豈可使敵國之人。窺其貴貨之政耶。且夫採銀爲補國用。而採銀之前。一同之木。換銀三十餘兩。而採銀之後。一同之木。換銀二三兩。故由是而國用之乏。殆甚於前。若是乎採銀之無益於國也。一開採銀之路。豪悍之輩。無賴之徒。圖得各衙門監官之號。招納逋逃。各開邨店。遊食日滋。多於農夫。則銀價可賤。而士大夫之家。無不用銀。各寺俱爲囚銀之所。則銀價之刀磴。無足怪也。國家貿銀之擧。始自昏朝之末。惟使戶部而聚貨。民不堪其困矣。今者。其自內司以至各衙門。爭爲貿販。務勝聚斂。八路
之少有所産處。則都監也守御也御營也諸營鎭也。皆送監官而收稅。反有加於戶部。則古者聚貨之門一也。今之聚貨之門。不知其幾。而酬應之費。唯戶部而獨當。則國儲之匱乏。已無足說。而衰世之漸。豈不寒心哉。若夫蕩目迷心。莫逾於錦繡。而本非我國之所産。則其價甚高。而宮掖下賤。非繡不服。上自士夫。下至市井。妻妾婢賤。羞著麤絹。高髻廣袖。慕效益深。器用銀畵。盤列珍羞。昏幣喪需。恥居人後。奢靡之習。月異而日新。侈逸之風。愈往而愈甚。道喪廉恥。仇視禮義。士輕犯禁。吏益舞奸。取盡錙銖。其費尾閭。則民窮財竭。皆由於此矣。古語曰。奢侈之費。甚於天灾。又曰。招灾速禍。侈逸爲大。然則可不反其本而思所以節抑耶。大抵侈麗之物。易爲蕩目迷心之祟。故隨意所向而不知自檢。逸欲漸痼而終莫之制。則人君之喪身亡國。恒於斯。人臣之殺軀破家。恒於斯矣。虞臣之必爭漆器。箕子之發歎象箸。玆豈非審幾戒微之見耶。昔我 世祖大王訓世子曰。貴爲人主。富有一國。乘其豐泰。侈心必生。傷財害民。莫此爲甚。古昔賢君。茅茨采椽。宴樂以時。爲民節用勤政而已。 殿下誠能體此 聖訓。審其幾而戒其微。如欲捐虛費之
資。作福利之基。則進獻方物。固難革罷。而擇其技巧而有害於儉德者。裁減之。進御諸具。惟取樸素。若其完固而不汙者。待其弊而改捧。其於賞賜。必待有功。而且令該曹稱物定價。則供億之費可減。而窮困之民。庶有蘇息之望矣。該司貿銀。雖云不已之擧。而殊非盛世之事。上啓利貨。下效尤甚。世道日卑。俗尙漸汙。金之多也。指爲名家。故營鎭各邑。貿銀成風。牟利橫斂之狀。無異於癸亥之前。貪饕爻象。必非祥兆。此宜 聖明深加睿念處也。儻能崇儉而斥奢。去侈而賤貨。先破內藏。以示王者之無私。椒庭之金。內帑之銀。各司之貨。移藏於戶部。則酬應之外。總是國用矣。躬行以淸儉之德。勵下以廉介之風。使士夫而恥藏銀貨。則在朝諸臣。莫不洗心易慮。仰體 聖意。而視金銀如土。其價自然賤矣。此後諸處酬應之際。銀或不足。以米綿貿用於市上。亦必裕餘矣。伏願 殿下。思唐宗藏珠之語。念宋祖守財之戒。法天地之節。省用度之煩。內全廉淨之德。外絶戕賊之累。崇儉以厚俗。約己以澤物。先垂衣弋綈之化。次明表貴賤之章。則法不須嚴密。令不待苛㬥。而縉紳恥爲奢靡之習。士民爭爲朴素之風。惡食卑服之治。捐金棄珠之化。
庶幾復見於今日矣。
[選守令]
其七。選守令。臣聞理國之本。在於親民。親民之道。莫逾於選守令。守令者。分憂九重。專制一方。一念之善而民安堵。一念之惡而民離散。是以民生苦樂。係于守令之賢否。可不愼哉。昔漢宣帝有言。民所以安其田里而無歎息愁痛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光武之定天下也。嘉卓茂之治化。而擢置勳勞之上。由是漢之良吏。於斯爲盛。而後世無及焉。今之選擧之法。其規甚嚴。其意甚美。而卿大夫之循私冒薦者。非爲其人。將以爲己也。守令之剝割生民者。非徒利己。將以事上也。經曰。千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畜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慮其聚斂之害。有甚於盜臣之害也。前此暗行一下。則守令之行政。有若龔,黃,召,杜。及其還朝之後。反復如前。蓋今之爲吏者。才非不足。而澆風所槪。其不爲侈慾之桎梏者。無幾矣。伏願擇取公明之人。差定御使。勿爲一時分送於八路。春夏秋冬。發遣於一二道。不爲落點。而遍察一方。不再治裝。而連續奉命。使其方伯守令及邊將閫帥。恒存戒懼而重於犯禁。則自無科外剝割之弊。且擇館儒之方直者。分掌列邑。八路民
牧之賢否。遠邇民生之疾苦。勿以風聞。驗其實狀。春秋啓達其有異績者。則效光武之擢茂。其犯贓汙者。則行齊威之烹阿。賞一人罰一人。而振肅一時。則庶幾乎實惠下究。生民蘇息。而灾異自止。休祥畢至矣。
[薄賦斂]
其八。薄賦斂。臣聞孟子有言曰有布縷之征。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緩其二。用其二。民有殍。用其三。父子離。又曰。仁政必自經界始。故唐之得天下也。定均田租庸調之法。而能致黎民之安。終垂太平之治。然則仁政之必始於定經界。治道之必由於薄賦斂。從可知矣。惟我國素無井田之制。惟行量田之法。任事者無意於均田。守令則專務於倍數。故前日一結之地。演爲四五結。而今之徭役田賦之外。各寺貢物。未有量入計出之式。徒有虛費朽陳之弊。以嶺南觀之。專當供倭。已極難堪。而事大之物。又從以均輸。故近年以來。征斂倍重。癸亥之前。民役雖苦。一結卜價。不過十段常木。而到今一結之價。雖給一同之木。猶患不足。則賦役之煩重。不言可想。而京外下吏之操縱。貢物主人之刀磴。且倍於前。民不堪其苦。國未有其利。非徒此也。民之有生者。若非軍保。則俱是奴婢也。而賦役身役。一時幷督。終歲勤苦。所獲
無幾。糊口艱乏。已不足說。而酬應各役。常患不給。故囚禁也刑杖也。百無一免。則用一緩二之政。固已左矣。而用三之政。必不過是。奚以免其殍。而能不至於父子之離耶。惟我 先王。念民饑饉。壬子初夏。特下霈恩。留其田租。用賑飢民。減其逋欠。以慰死亡。貧殘緩收。各寺減捧。軍保充定。退待三年。故民若解懸。鼓舞恩波。天心悔禍。甘澍霈然。天人感應。若是其速。而惟彼內外臣僚。不體 聖念之憂勤。謂其稍稔而兩歲田稅。一時俱收。且督逋欠。用殄餘民。諸邑軍布。各寺貢物。奴婢身貢。幷加苛刻。星火迫促。而京衙門軍保。則充定之令尤急。乳下之孩。亦爲勒定。則宋臣范鎭所謂陛下有愛民之性。而大臣用殘民之政者。不幸近之矣。昔在 世宗朝傳 敎曰。王者之政。以安民爲本。其要不越乎輕役薄賦而已。不急之斂。一皆停罷。以寬民力。庶副予仁恤元元之意。至于 世祖朝傳 旨戶曹曰。予嘗念上之奉養過厚。故下之供億難支。貽弊於民。其自今上自宮省。下至諸邑。一切經費。率皆定式。使民得免橫斂。 殿下如欲體 二聖恤民薄斂之意。以致太平之治。諸道量案等第。次次而下。平均結數。寬其徭役。且於宮掖之中。損科外
之侍女。減不緊之宦寺。祛其幽閉之怨。而禁其驕恣之漸。內外各寺。省宂員而罷無用。去其侈而省其費。上有愛民節用之實。而儉德昭著。廉風自振。內而諸宮巨室。外而營鎭州牧。自絶聚斂之政。而吏卒之侵漁。市井之侈濫。不待禁而自止矣。
[恤民隱]
其九。恤民隱。臣聞孟子曰。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今者欲其無憾於養生。而使生者不得其所。欲其無憾於喪死。而使死者不得其葬。是可謂行王政之實哉。大凡國之有兵。爲其御㬥也。今之以兵爲名者。惟以徵布爲務。或有不堪其苦。虛稱死亡而圖免其役。死者人之所惡。而以生爲死。則所惡之有甚於死者。從可知矣。在前物故。例有立案之規。以禁其虛僞。而奸吏操縱。侵徵無數。貧寒軍士。死而無資。則猝難立案。糜費之多端。殆甚於生時。故鰥寡孤獨。不任其役。而流離失所。魂無所依。則其於養生喪死之道。尤有所憾矣。而未有以此而陳達。徒務抑邪而防奸。慮其例出立案之見欺。自上年有檢尸之令。艱難軍卒死後無依者。趁未檢尸。殯殮過時。至有終不得出案者。是爲鄰族被徵之地。而雖出案。未得代定。則惟在徵布之例。且夫十五爲中。二十爲丁。而充定軍保。使
之赴番者。自唐以後遵行之法。而今則未得丁壯。充以乳下之兒。亦入於收布之中。冤呼徹天。氣象愁慘。此實無益於戰陳之用。而適足爲名禍致沴之歸。伏願 殿下。勿以軍卒之不多。軍布之未敷爲慮。諸般軍額。一遵 先王之制。死亡軍卒。還止檢尸之律。而先爲行會列邑。白骨黃口。從實牒報。追遣 御史。閱死亡而除其布。考稺弱而待其年。惟使丁壯而充籍。只以生存而徵布。則軍卒不期精而自精。黎民不期安而自安。哀哀死卒。瞑目於泉裏。呱呱赤子。保養於乳下。有樂生之心。而無虛死之稱。鰥寡孤獨。皆得其所。而於養生喪死無憾矣。
[愼軍政]
其十。愼軍政。臣聞軍政之本。在於和與信。而得將次之。鍊卒末也。欲致和信之道者。必盡其撫育之方。然後安民和衆。擇將養士。生聚敎訓。使知義方。則可爲衛國之金城。而終無內外之憂矣。今者南北輸幣。賦斂煩重。惟事鍊習。奪其民時。閭巷多怨苦愁歎之聲。士民無忠信禮讓之風。臣請推其本而陳其失也。自國初京城之內。軍兵之屬隷者。兵曹與都總部而已。壬辰以後。加設都監廳。至于 仁祖朝。始置四大將。仍立總戎,守御,御營,訓鍊諸廳。廣聚軍丁。日加精鍊。
可謂盡矣。其在丙子搶攘之時。百餘鐵騎。先來逼城。而內外訓兵。到處竄伏。未有一人之敵愾。則從前敎養。終歸虛地。噫。 先王之所以重軍務者。意有所在。天不助佑。有志未就。遽遭 賓天之痛。長灑志士之淚。而逮我 殿下繼統以來。荏䒣歲月。已過一紀。心與時違。漸不如初。皮幣金帛。日費酬應。而猶且訓鍊也御營也總戎也禁軍也軍官也。益辦其數。務勝調肄。有若對敵而陳。各開軍門。務聚軍資。一廳之貨。或過戶部。開國以來。都下軍門之盛。武將之多。莫此時若也。計其分料。倍於頒祿。而內外軍卒之氣象。漸效麗末三別抄之凌轢。是豈非撫育之不能盡其方。而徒事其末者耶。自古盛治之世。先務修德而後其兵事。故能固國也。及其末世。徒以力服而不知修德。故民心離散。將卒驕强。終致亂亡之禍。則軍政之取愼。惟在於和信之孚未孚。而不在於軍卒之衆不衆矣。往在壬辰。倭人長驅。八路軍兵。望風奔潰者。擧皆鍊習之卒。而草野臣郭再祐,權應銖以義倡導。卒不滿千。非操筆之儒。則乃鋤耰之徒。而揭竿爲旗。斬木爲兵。能遏方張之勢。助爲再造之基者。軍情旣和。士卒倚信。爭冒失石。死不避也。孔子云去兵食而取信。孟
子曰地利不如人和。信乎和信之最關於軍政而不可須臾去也。是以。軍政之本。惟在於和信。和信之本。惟在於人君之修德。苟不修德而徒務軍政。則其不爲亂亡之基者。幾希矣。故吳起告魏矦曰在德不在險。今 殿下若不修德。徒務其兵。則民窮兵怨。盜賊竊發。其所爲患。豈止於敵國而已哉。夫務鍊軍兵。創業之事。休兵息民。守成之道。故先臣鄭經世,崔鳴吉上箚請罷大臣之軍官。減御營之軍。二臣之盡忠謀國。明且遠矣。 殿下取考歷代衰季之史。則可知軍丁之盛。終爲國家之患矣。如欲聽天所命。以待天下之有道而與民休息。永爲社稷之長計。則侍衛之士。一從古典而無加焉。遠道之卒。還付鄕邑而鍊習焉。增修德政。益加撫育。使之以時。和信交孚。內有效死之卒。外多敵愾之士。則及機收用。豈有內外之別耶。誠能捐不急之官。罷無用之卒。廩有餘粟。民蒙寬賦。敎之以孝悌。習之以禮義。民不失仰事俯育之樂。人皆有親上死長之心。雖値邦家之艱危。可以無虞矣。自古人臣。久掌兵威而無驕者。惟周公,霍光而已。故漢之光武不任兵事而保諸將。宋之太祖桮酒釋兵而全功臣。豈非治安之得策乎。惟 殿下休積苦之
士而防未然之微。罷虛勞之將而杜驕强之漸。效光武之沈幾。非警急不言兵。體周宣之內修。任其將養其兵。則國有磐石之安。邊無刁斗之警矣。內亂何從而起哉。外患何由而至哉。當今國家之勢。雖若無目前之患。禍亂之幾。有可虞者。無事而勞衆。兵之怨極矣。無用而聚貨。民之困極矣。有一於斯。足以招灾。况幷行者乎。語曰。物極則反。治至則危。以此推之。愼厥軍政。此其時也。 殿下試以臣言下詢於大臣與諸將。則亦必明其幾而盡其辭矣。伏願自今君臣上下。共務和信之道。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以安家國。以幸萬世。
[察軍情]
其十一。察軍情。臣聞國之有兵。爲其御敵也。兵之有將。爲其敎訓也。陸軍則使兵使而主之。水軍則使水使而主之。有正軍焉。有保人焉。正軍則隨將而分番。學習戰藝。保人則出粟布以助正軍。乃 先王爲國寘兵之意也。而世降俗下。爲將者唯知逐名收布。而不知合變之爲何事。爲兵者唯知備納番布。而不知弓劒之爲何技。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及其有變。驅其不敎之民。使之赴敵。未接兵刃。望風奔潰。求厥所由。非將之罪也。乃國家待將之非其道也。何以言之。邊
閫國之重鎭也。許多軍務。各項酬用。實與邑宰縣官。大小相懸。而月廩之外。無佗資用。使之專責於防軍。故屯租也役價也後木也。從馬之木。冰丁之布。計名而收捧。不獨徵布於正軍。保人價布。幷爲收捧。而猶以爲不足。稱以貿易。恣意徵斂。一名所納。各浦則三匹。兵營則二匹。而貿易之數。或至倍蓰。一歲一番。猶且不堪。再赴兵營。保存無幾。而逃故虛簿。隨歲充定。良家之子。未學呼爺。已先案簿。一室之內。以男爲名者。不較老弱。率皆徵布。而逃故番布。亦及鄰族。是故。名編軍案。視若歸死。哀哉軍丁。獨非王民。且夫戰亡後裔。有蔭子孫。欲免番布之苦。圖得忠贊衛忠壯衛等口傳。則移屬射夫。只徵二匹。以是爲幸。而前日華使之來。名以助粮。收常木一匹。乃者勅使重疊。國貯未給。稱以扶助。各收細木半匹。自此之後。未有還止之令。故歲徵一匹。已成其規。蔭職之布。還有甚於防軍。法之不信。爲如何哉。非止此也。本司之吏。以此爲奇貨。上番之流有故者。則自本官報頉者。乃是例也。而胥吏則唯肆其巧。主司則唯謹其署。推責兵使。拿致營吏。領詣京司而點頉。則非但遠路之費。且徵未到之罰。其爲糜費。難以紀極。而或親自赴番。則百爾
沮戲。使不立番。必捧二匹番布。吏取其半。及其放還之後。追送闕番之關。中間責應之煩。千里往來之苦。有倍於賤卒。故有蔭之類。圖隱其父祖之錄券。臣恐藩屛之士。以是而莫肯向敵爭死耳。且御營之軍。當其編束之初。鼓舞樂簿。而今則徵布保人。輸諸本司。則亦有怨苦之心。抑未知各衙門軍布之收斂者。計數而輸之於國家之用耶。丁壯之名簿軍案者。在外則付諸鎭營。恣其徵斂。在內則委諸下吏。肆其虛費。而聚朝東暮西之輩。稱以束伍。倚以爲重。而主將與將官。惟以棍杖而立威。使之坐作進退。則俱是鋤耰之類。未專於兵農。終歲勤苦。而不見甔石之資。間或試藝。而未諳放射之法。身無被堅。手無執銳。而使之赴敵。則其於親上死長之義。奚暇念及哉。邦家樹兵。本非爲布。而今爲謬規。猶不堪徵。而重以助布之令。貪虐之徒。更復因緣。恣行侵㬥。益肆誅求。則剝膚椎髓。爲患益甚矣。惟 殿下首破謬規。蕩滌未收之布。正軍則擇其勇健者。爲之而學習戰藝。保人則助農正軍而除其番布。助其戰具。民之願爲正軍。有若登科者然。則何患於戰陳而無勇耶。事大之禮。在所不已。而助粮之有補於勅使之費。終不可廢也。則何不
分定於民結。使國之民。徧知應役。而獨取怨於忠贊之類耶。自今以後。有蔭之類。近道則上番。遠道則收布。而使其本邑輸送本司。俾免吏胥之侵漁。一遵 先王優待勳勞之典。則自無怨尤之苦。亦有勸奬之道矣。
[整還弊]
其十二。整還弊。臣聞國有倉廩府庫。所以爲民也。豐年則斂之。凶年則散之。賑其飢寒。救其疾苦。而世降以來。春以分給。秋以收捧。十碩取秏一碩。以爲守令之資用矣。近因儒臣之疏。取其三分之秏。簿之於常平倉。歲以爲常。由是而有常平穀焉。其後又爲賑飢民。別設賑恤廳。各道列邑。帖價之米。簿之於賑恤廳。由是而有賑恤之穀焉。八道郡邑。皆有監兵營之穀。而兩西則有管餉之穀。三南則有統營之穀。在前元穀之秏守令私用之時。唯以元穀糶糴。而秏不會錄。故民以爲常。而不以爲苦矣。當今之時。元穀也常平也賑恤也管餉也監營也統營也丘營也水營也。俱爲取秏。歲以加錄。列邑之民。一年之內。元穀之外。以秏徵納。最多之邑。幾至萬餘碩。十室之邑。亦不下千餘碩。而此非一二年偶然徵納之役。每歲取秏。因存取息。秏又生秏。民之穀有限。而秏之息無已。近年以
來。累歲不登。貧寒之民。惟知受食而無路備納。多者或過百餘碩。少者亦至五六十碩。雖加酷刑。終無所納。則列邑守令。圖免己罪。瞞報畢捧。仍爲秩反。其來已久。則雖或有蕩滌之恩。旣入於已捧之數。故不得均蒙其惠。逐年出秏。其息愈多。八口之家。終歲勤苦。備納元穀。常患不足。卒歲延命。只是橡栗菜葉。而鄰族逋欠。又從而徵催科政。嚴吏尙苛酷。繫脰束手。相及於路。連袵貫索。有似俘虜。晝處凍地。逐日受刑。夜閉冷獄。與鬼爲鄰。或有經春牢囚。逢夏始放。仍致失業。每當秋冬。邨閭蕭然。若經兵革。氣像愁慘。其所以爲民之良法。反爲剝民之虐政。則今之民瘼。此爲第一。而所謂常平倉。非耿壽昌便民之意。所謂賑恤穀。無汲黯發賑之擧。而其中管餉之穀。雖曰小有補於國用。猶是割肉充腹。至於三營及各邑之取秏。有何益於國家也。營鎭各邑。俱有所供之需。而其中統營。則非徒收布於八船之防軍。且有添防之助營下之穀累鉅萬。而屯軍募軍之備納軍餉者。徧在近邑。其數不貲。營底居民五六千。而幾半貿穀之軍。春秋賈販。百種搜羅。而專獲海錯。以資需用。則不待外輸而可以周給矣。若使防其酬應之煩而庫有餘財。省其
虛費之科而廩有餘粟。則將士之供。軍機之補。自有裕餘矣。何必浚民膏澤。以資其厚幣耶。且夫防納之弊。其痼已甚。豹皮一獸皮也。而一領之價。或至於細木二三同。正布一麻布也。而一匹之價。或至於細木五六匹。而其佗稱是而剝民者。難以枚擧也。夫以天下之大。唯有治粟內史。我國初制。只以戶部典穀出入。而今之糶糴徵斂多門。徒爲各衙門肥己之資。而重爲吾民剝膚之灾。國無銖兩之利。而積爲取怨之基。脫有緩急。各營兵卒。無暇區別。隨處輸餉。則豈可使 殿下赤子。謷謷於各營之取秏耶。惟 殿下。勿以府庫之實爲念。而惟以阜民之財爲急。自今以後。國內之以穀爲名者。都簿戶曹。而禁各衙門之侵督。除取秏之法。蕩滌逋欠。計已捧之實數。考列邑糶糴之不齊。均分各道縣邑之民結。免其偏苦之怨。法令出一。自有定式。則惟知備納。自無逋欠。民無離上抵負之名。而 上有親愛軍民之實。國無所失而人心自附矣。 殿下何惜虛費之秏。而捨此太平之基耶。或慮不虞。失於豫備。則依宋祖義倉之法。値歲豐稔。各於一碩。別稅一斗而貯之。或備凶歉。或助軍餉。隨用而取給。待盡而再收。則國有需用之裕。而民無虛
費之患。民富而國富。自此可期。旣其富庶。從而敎之。則兵食之不足。自無憂矣。今之議者曰。常平也管餉也。俱有關於勅使之酬應。不可廢也。從前勅使往來。皮幣金帛。已有定規。其佗責應之煩。必是譯官輩憑藉淸人。操弄中間。而各司主官㤼於恐嚇。惟令供給之故也。今以後彼人之規外私求者。其令譯官自當。則淸人之私請止。而國家之虛費省矣。如或終難變革。則管餉及常平之穀。取其已簿之數。不爲分給於民戶。而一遵耿壽昌常平之法。別藏而各從其地之市直。春以換木。秋以貿穀。常存元數。而末利餘木。隨數而輸諸本司。則用度有足而民亦便矣。各道路遠之地。大同法猝難遍行。各司貢物及賦稅之作木與作米。一依大同。定價行會。使不得防納。則必無操縱而民自無冤矣。
[置保障]
其十三。置保障。臣聞爲家而備盜者。固其藩籬。爲國而御寇者。壯其邊圉。惟我之國。四面受敵。東南有狼貪之島夷。西北有虎視之建虜。備御之策固難矣。壬丙已然之禍。不其慘乎。今之爲國備患。惟在於都兵之盛。而不及於關防之重。則其於外御之道。有所未盡。以臣管見。終不若揀險要置保障之爲有賴也。臣
嶺人也。請先言南方事。爲 殿下反三隅焉。惟此南方。倭路初程。朝夕待變。而旣無藏兵之所。且昧用武之地。其有不虞之患。難遏長驅之勢。已驗於壬辰。可懲於今日。詎可忽哉。夫嶺南左右兵營。皆在沿海。而城池不固。戍卒鮮少。招集援兵。期在旬朔之後。而下陸倭兵之逼城。在於數日之內。則兵營之無所恃可知矣。倭人之取路。左道則永川。中道則漆谷。右道則星州。而皆由於架山之左右。則 朝家之築是城。欲爲關防之地者。其計可謂得矣。然徒設關防之號。而未有保障之實。割一殘縣。謂之雄府。而城底東西北三方未五里。惟一南方僅二十餘里。民結之數。不過二百餘夫。故賦役煩苛。民失其和。雖當要衝之路。兵殘力弱。固難爲守。前後左右。且無蟻子之援。阻遏方張。其可望乎。 朝家如欲以此城爲保障之地。以嶺伯兼其府使之任。巡營牙兵。移屬爲山城之卒。擇望重武班。援中軍印以爲中營。左兵使則移鎭於永川而爲左營。右兵使則移鎭於星州而爲右營。兼其牧使之任。左右近邑。限其里數而合爲一郡。其民則差判官而治之。其兵則置主將而領之。大其邑而舒民役。養其兵而裕軍勢。城下近邑縣倉之在於山外者。
移設於城底五里之內。則足食足兵。亦一道也。惟此三大鎭。鼎峙於三路之要衝。互爲輔車之勢。而架山城頭。頫視敵兵之所向。邀擊利鈍。昭在目中。不待探報。可以相援。永川與架山相距五十里。星州與架山相距亦五十里。而金烏與天生兩城。列峙其間。海寇所由之三路。初雖歧分。而終歸於架山之下。山崎路險。旁多深谷。皆可以藏兵而遮絶。山廻水阻。地便用武。亦可以遊兵而掩殺。此所謂金城湯池也。賊由中道。則中營爲前軍而左右營翼之。賊由左路。則左營爲前軍而中營翼之。右營遊擊焉。賊由右路。則右營爲前軍而中營翼之。左營遊擊焉。平原坦道。則設兵車而制之。崎嶇狹路。則多置疑兵於山上。設伏砲弩於谷口。據險待敵。以一當百。此之謂也。賊兵雖盛。必不後此三鎭而徑進。若欲屠此三鎭而後已。則蚌鷸相持。禁其衝突有餘矣。慶州,金海,晉州,大丘之營將。其於方張之賊鋒。勢難獨遏。則且戰且退。來陳於三鎭間要害之處。尙州之鎭。來陳於金烏城。安東之鎭。來陳於天生城。各據要路。以爲內外脣齒之勢。阻遏賊鋒。自朝廷分付諸道。把守要路。則三鎭以北。可以奠枕而作農矣。巧倭若知此形勢而避之。取路湖南。
則水戰之利。猶有可恃。而賊自外洋。順風迫陸。則在遠戰船末由聞知。豈可恃此而內無所備哉。臣自釜山轉向湖南。歷觀沿海列邑城池。惟晋陽一城。得將而守之。或可保完。而其餘諸城。俱非城守之處。南原之城。湖南要地。地便用武。可爲大鎭而不可無備。全州與順天兩鎭。輔翼前後。以當湖南之左路與嶺南之右路。則湖左保障之地。無逾於此矣。湖南之所倚重者。赤裳,格浦,金城,笠巖。而赤裳格浦。則僻在山海。無預於御敵。金城,笠巖。粮卒鮮少。而金城則必築東南外城。然後可以守之。笠巖則形勢雖存。而亦非容衆久守之地。則不可全倚此以爲保障之所。以其中月出山處於靈巖,康津,南海三邑之交。當其要路。形勢盤據。山上周回三十餘里。而東南北三面。則石角攢立。間或有隙。積石無數。不勞擔運。築之甚易。惟一西方開通水路。左右山脚崎嶇而相交。從其險阻而築之。則平地所築。不過百步。通路平坦而車不得方軌。山圍廣闊而林深谷多。潮水出入。近在谷口數里之內。鄰近列邑。各設海倉而糶糴。則旣有粮餉之便。且無柴水之艱。當路而帶峻險之固。處陸而兼水路之利。城若久守而兵粮困乏。則添兵助粮。取給有裕。
湖右藏兵之所。亦無逾於此矣。海賊取路必由山下。而外山周遭。旣便埋伏。野路平坦。亦宜車戰。若設兵車而御之。審其利害。據險設機。或突擊或縱擊。與敵相持而阻其長驅。則賊兵雖盛。必不後此而先迫於金城與笠巖。惟彼兩城賴此而持久。自不失保障之倚重矣。兩城則使湖伯主管爲中營。南原則使左兵使主管爲左營。月出城則使右兵使主管爲右營。鼎峙而爲轉車之勢。內外夾持。首尾相應。五陳營將。進據要地。互相爲援。而隨敵所向。合力阻遏。則蘆嶺以北。亦可奠枕而作農矣。特令道臣按察形止。臣之所見如或不誣。從便施設。使其保障之所。得免廢棄之地。則湖嶺兩路。俱得無憂矣。推此以往。東北兩西。以及畿輔左右。或仍舊設。或加新築。因勢隨便。皆有方略。如湖嶺之爲者。國中保障之所。星羅棊列。其勢不期固而自固矣。議者必曰。雖有城池。軍丁鮮少。保守之道爲難。然若使列邑士民避亂者爭趨。則其麗不億。鄕邑義師。隨其所在。惟倚官軍爲重。何莫非戰守之兵也。且我國男丁。多萃於僧徒。遊衣遊食。終歸化外。其自列邑各寺。擇才優者爲僧將。而簿錄年少之僧。作隊敎訓。常時則別不勞憂。而及其有變。使之荷
杖而赴敵。則勵刃敵愾。雖或不能。其於守城。爲有餘矣。伏願 殿下留神焉。
[樹義師]
其十四。樹義師。臣聞爲國置兵之道。內養效死之卒。外樹敵愾之士。然後國有治安之固。邊無侵侮之患。而自絶內外之虞矣。今者不卞內外之輕重。而名以別隊。勒抄列邑。則主張斯議者。必能多多益辦。而其於養兵衛國之道。或有所未曉也。昔周世宗語其侍臣曰。兵務精不務多。農夫百。不能養戰士一。柰何浚民之膏血。養此無益之物乎。此可謂能知養兵之難矣。臣請因此而陳今日養兵之失也。自古盛治之世。惟以休兵而致治。衰世之際。惟以勞衆而致危。何以明其然也。兵之衆寡。隨國之大小。而麗季衰替。實田武盛。則 聖朝神統。有戒于此。都下留兵。只禁穿踰者。其志微矣。壬辰以後。徒聚無益之卒。虛費廩庾之粟。實非長策。今加別隊。使之赴番。則其費廩粟。固不足恤。而粮少兵多。積苦蓄怨。其不爲麗季之別抄。又安知哉。若以此爲衛國之士而終不可廢也。則因抄選之令。而開廣募之路。自都城內外。以至各道之列邑。皆設養武之所。年少業武。編額訓養。一如學校之養士。名以業武。以此赴擧。則文武竝興。此其道也。往
古來今。扶顚撥亂。皆由於義士。名臣良將。多出於儒者。而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其於京鄕。推儒品中才可堪者。名以義將。使之主管部署隊伍。以定將卒。旬朔講武。鍊習技藝。敎之以出戰入守之方。導之以親上死長之義。且以道內秩高儒臣之有望者。別定位號而領之。春秋巡試。示以恩威。則將卒相倚。和信交孚。平居有定。臨危不亂矣。自 朝廷時遣 御史而試才。拔其尤而直赴。序其次而施賞。使之興起。勿使武將而臨之。免其徵布之怨雜役之苦。則士夫之後裔。以及庶人之子弟。無文而有膂力者。皆歸于此。別無抄選之勞。而咸有樂簿之心。不嚴搜括之令。而自無閑丁之漏。千萬義士。一朝而募。不費廩粟而其養自裕。不煩鞭策。而其鍊自精。處常而爲含恩之義師。遇變而爲敵愾之猛士。列守四方。爲國藩屛。內外輕重。俱得其宜。非但御㬥於南北。終爲國家之倚重。 輦轂之下。雖無鍊卒。自無警急之患矣。且夫邊海御倭之具。莫逾於車戰。我國素無兵車之制。三道沿海。惟以戰船爲恃。倭船來迫之際。當鋒合操。則猶或制賊。及其散歸之時。賊出不意。則一二戰船。決難獨遏。倭船順風。片時迫陸。無處不可。而三南諸鎭。相距疏遠。
風勢不順。則一月之內。決難合戰。沿海列邑。旣無御賊之具。待我諸船會時。賊已渡江。則戰船之無所恃。不言可明矣。海船易朽。三載必改。故海島已童。民力且竭。沿海病民。莫甚於此。與其虛費民力而無益於御敵。曷若移其造船之力。易兵車之制乎。別無勞民之事。而其功易就。未盡一船之役。可作四五百乘。得免風雨之傷。可保百年之久。而一船兵器。可備百乘之戰具。一邑兵車。可御百萬之海寇。自東海至于西海。隱若一長城。其御倭之下陸有餘矣。沿海列邑。雖無城池。恃此而自固。路傍諸郡。又從而多設。則不待鄰邑之援。而能遏長驅之患矣。雖然。諸鎭戰船。固難竝革。而惟使戰船所在之邑。移其船役。分造兵車。列置便道。以御下陸之倭。使不得長驅。而諸鎭戰船。及期齊會。合力鏖戰。水陸御倭之具。庶可兩備矣。我國地勢之不宜用車。人或有言。其使該司試造一車而驗之。其與虛費設之戰船。其爲利害緩急。不待智者而明矣。當今救急。此宜最先。伏願 聖明。審別隊與義師之輕重。察兵車與戰船之利害而取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