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67
卷5
而立 孝廟爲後者。遵箕子舍孫立子之義。 孝廟之受而不辭者。亦武王受文王之義也。則 仁祖之命。 孝廟之受。無非爲 宗社大計。而名位旣定。其分極嚴。則有何一毫未盡於其間。有何傳受之不正。繼統之不明耶。及至己亥 大喪之時。時烈疏曰。長子死而次長皆名長子而服斬則宗統不嚴。且曰。此則實出於經典。其所爲惑。不可以不辨也。昭顯歿後。 仁祖大王以其非傳重。而只服朞不三年。則其義明矣。其志微矣。而時烈誣以謂長子已成人而死。其父旣爲之服斬。又立次嫡。謂之長子。而其次嫡死。又爲之服斬。則一身之上。其斬不已多乎。其所爲惑。不可以不辨也。斬衰章父爲長子。傳曰。何以三年也。正體於上。乃所傳重也。疏曰。所謂長子者。第一子及嫡妻所生第二長者。立爲父後者之通號也。而時烈之疏曰。其於疏說。未能十分無疑者。且曰。旣曰立次長亦爲三年。而其下又曰庶子承重。不得爲三年。此二說自相矛盾。以當行三年之次長。反欲擬之於不當三年不正之庶。有疑於二說之矛盾。其所爲惑。不可以不辨也。帝王之爲其長子爲父後者。而必行三年者。爲其將傳重也。惟我 孝宗大王。已受重承大統。
君臨十年。時烈之疏曰。第二承重者。爲之服斬。不見於禮。論以衆庶。降殺服朞。尤失禮經之意。則其爲反理之言。不可以不辨也。朞服所謂君之嫡夫人第二子以下及妾子皆名庶子云者。乃是立長爲君之弟。遠別稱者也。而時烈掩其立次長繼祖之義。而勒加曰 孝宗大王不害爲 仁祖之庶子也。此實悖理之說也。其所爲惑。不可以不辨也。四種中所謂體而不正。立庶子爲後是也者。雖無顯書妾子之文。旣曰出於體而謂之不正者。其非正妻之所出。不難辨矣。而時烈之疏。通以立嫡以長之 孝廟。乃敢擬之於體不正之庶稱。則此尤悖理之甚者。其爲亂倫之言。不可以不辨也。時烈之疏曰。漢文帝與南越王書。朕高皇帝側室子也云云。以文帝自言則遜也。以其臣斥言則逆也。其言一也。而言者異則遜逆判矣。設使 孝廟實是 仁祖側室子。而承大統主 宗廟。君臨十年之久。則爲臣子者。有不敢斥言。况 仁祖大王之第二長者耶。且禮遇而寵擢者。無逾於時烈。而構誣引證。慢加賤稱者。天理之所不當。人情之所不忍。其爲做錯之說。不可以不辨也。時烈之疏曰。今日所論。只是次嫡通爲庶子與否。及旣爲庶子則當
服朞與否而已。昭顯未歿之前。 孝廟之爲衆庶。固有說矣。及 君臨之後。不可謂之庶也。章章明矣。而乃敢曰。必得次長不爲庶子之明文。然後許穆之說。乃可從也。其背禮亂經之罪。文過飾非之說。不可以不辨也。而况檀弓之免。譏仲子舍孫而立子。子游之衰。諭文子廢嫡而立庶。若使仲子與文子舍孫而立子。廢嫡而立庶。而檀弓與子游。含默端拱。立於客位。以助其禮。而至于嗣歿之後。遽行免衰之禮。則其可謂知禮之君子。而得免後日之誅乎。當昭顯之歿 仁祖建儲之日。使時烈據禮獻議則猶可說也。默無一言。臣事十年。猥蒙禮遇。位至卿相。而及其 天崩。始生貶降之意。乃敢曰檀弓之免。子游之衰。果皆不足恤乎。其心所在。固不可測。此尤不可以不辨者也。然則已上九條。皆反禮構誣。小無尊君之意。顯有貶薄之迹。時烈之忘 孝廟禮遇之恩。立一己執拗之見。舍禮典承統之重。取四種不正之庶。其忘君負國之罪。尙忍言哉。 仁祖建儲之命。不可奪而奪之。 孝廟繼祖之統。不可紊而紊之。正嫡相承之尊。不可貶而貶之。嫡庶尊卑之分。不可易而易之。以嫡而爲衆庶。以正而爲不正。錯亂人紀。顚倒國經。則是可謂
遵春秋尊君之義。而得夫子事君之道乎。以其文過飾非之說。參考禮文之本意。其爲謊說。不待辨而明矣。客曰。時烈之反經亂統。上欺天聽。下惑臣庶。旣聞之矣。時烈旣被誤禮之罪。而爲其弟子者。未解惑者何也。余答曰。嗚呼。 孝宗大王。將有大志。求忠義豪傑之士可與共大事者。而宋時烈借譽於金慶餘之遺疏。拔擢之初。所論者雪恥之事。所言者復讎之策。則 孝廟之於時烈。禮過之隆。不啻若高宗之於傅說。契合之密。不啻若昭烈之於孔明。旣登崇秩。權勢日盛。進退人物。在其掌握。自此而冒進之類。患失之輩。接肩踵門。有若趨市。招朋引類。布滿 朝廷。使一世之人。莫敢矯其非。及乎己亥 大喪議禮之日。裁自私見。反經背禮。歸重於已廢之公孫。而貶奪 宗嫡之正統。降殺論禮。改衰行朞。則天理斁而人紀紊矣。儒臣獻疏論其非禮。則陳疏抗議。雜引經傳。而皆反禮意。以嫡論庶。推諉於時王之制。反引大典。以爲文過飾非之地。而不覺自陷於慢君亂統之罪。至引檀弓之免子游之衰。以爲立孫之明證。則尤非尊君父嚴宗統之意。此所以來尹善道之疏也。而猶不知悔悟。反懷危疑之慮。謀爲免死之計。與其同死之人。
相繼去國。指揮黨與。安置善道。而自此之後。言是禮之是者。則吹噓而奬進之。言是禮之非者。則攻斥而禁錮焉。其曰弟子云者。盤據內外。人或言及。輒加刑訊。故禮之一字。爲世所禁。人皆結舌。時烈之威。可謂燀矣。及至 大王大妃爲 仁宣后之服初定以朞。而時烈之弟子。脅迫禮官。降行大功之服。以 先王之明。從前禮制之壞謬。竝皆悔悟。憤惋見欺。 命囚禮官。而拘於葬禮。未遑釐正。大禮纔畢。 親考禮經。洞燭其非。乃 命羣臣參考獻議。則左右諸臣。無非時烈之人也。 仁廟之命我 孝廟。諸臣非不知也。斬衰章立嫡妻所生第二長者。亦名長子之義。諸臣非不知也。四條中體而不正之庶子。爲本分妾子之義。諸臣非不知也。爲父後將傳重而服斬則爲己傳重而不可不斬之義。諸臣非不知也。臣事已過十載之久。而至今不可貶降之義。諸臣非不知也。 仁宣后之爲 仁廟嫡婦而爲舅後。則不可以衆庶婦待之之意。諸臣非不知也。而徒知有時烈。不知有君父。一遵時烈之議。不以實對諉以衆庶。則 先王震怒。只罪首相。命復正制。拘問禮官之後。必降頒告之典。而按法未究。天降大割。遽遭 賓天之痛。凡在含生
處率土之濱者。痛迫難堪。而皇天眷佑。 聖人繼作踐阼之初。遹追先志。釐正大禮。覈罪時烈。投竄而止。則所當感恩之不暇。而黨比之徒。一向憾懟。昧其是非。浮議雲興。至于柳弼明。則肆然投疏。乃敢曰。 宗統自有所歸。習聞其師說。不惟擧之於口。而又筆之於書。旣不覩禮經之本文。且不悟其師之惑。從而和之曰。吾師亦嘗云爾。則吾師豈欺我哉。吾師之道。雖屈於今。必伸於後。巷議腹非。滔滔皆是。不可以言語而曉之。亦不可家諭而戶說也。必以已上九條。問時烈於司敗。終不得禮經可據之明文。則非但時烈之自服無辭。其黨之疑惑。不待辨而自解矣。客又問曰。自古國家凡有大小變故。必有告廟頒示之典。而今者改服制一事。 宗統之所關係。神人之所共憤。而尙無頒告之擧。其故何也。或云頒告之後。必罪時烈。故不爲擧行云。未知其說如何。余答曰。告廟重。罪宋輕。豈可舍其重而取其輕哉。以時烈誤禮之罪論之。則免於刑戮。可謂幸矣。其可以時烈而止頒告之典哉。夫 孝廟之受侮於時烈極矣。則在天之靈。亦必憤惋於冥冥之中矣。頒告而慰安。在所不已。而 聖度天大。念 先王禮遇之隆。不忍加誅。實盛德事也。
然上告 太廟。以慰 先王之靈。頒示八方。以解臣民之惑。使其邪議不得復行於斯世。則國家幸甚。臣民幸甚。余之爲此言者。非必欲於罪宋而發也。將以釋天下後世之惑者也。
歲犯辨說
無心子於戊子之歲。將營構家室。而力有所不足。勢有所不便。僅成行廊四五間。容膝而已。越二年庚寅。月日吉龜筮從。迺於冬十二月九日己未。斬茅而開基。輦糞壤燔椔翳。卻立而視之。金巒左峙。弓峯右屹。前山若屛而擁衛。止巖作門而關鎖。又有朝峯巋然特出於案前。有若佳賓端拱而揖向主人者然。邨之父老。相與觀焉曰。天作而地藏。以待乎人者非歟。因賀焉。無心子私自喜。晨往而董役。竟夕而忘勞。困頓就寢。因成一夢。有一道士。揖余而前曰。子之基旣吉。月日亦吉。吉則吉矣。以差穀觀之。則新構土木之地。犯於大將軍之位。無乃不思耶。無心子卽以天地之所以著。人物之所以蕃。鬼神之所以幽告之曰。陰陽肇判。天地位焉。河洛呈瑞。八位定焉。顯晦有時。人神判焉。古之時。人神雜糅。民之害多矣。有聖人者立。象星辰而定方位。觀陰陽而辨人神。人處於中土。神位
於八方。然後人民奠居。鬼神得位焉。所謂東西南北者。天地之東西南北也。則八神之司職於八方者。各守其位。而顧護天地之八方者也。四海之廣。兆民之衆。鬼神安得盡衛護於家家。威福於人人也哉。且夫歲犯之說。始於何代而孰傳之也。明陰陽辨吉凶。以示天下後世者。非文王周公歟。文王之經始靈臺。周公之建都洛邑。未聞穀朝之差。只觀龜筮之從而已。何後世之不憚煩也。前秋。伯兄將建屋於舊舍之北。北乃大將軍移位之元年。余未明造化之機。惟善辯苦諫。而伯兄終不聽。余甚惑而不得於心者。行一年矣。旣而家有吉慶。小無災戹。余之心釋然。始知八神司位乎天地之四方。而不在乎家家之南北也。伯兄明乎顯晦之理。而深知吉凶之兆也。今余又建屋於行廊之北。前歲之歲犯。尙不移其位也。伯兄馳書戒弟。有如弟諫兄之言。前何諫兄。後何自行。前何強行。後何戒弟。弟兄之言之行之。何若是相反於前後也哉。弟之諫兄。非惑於前也。爲兄謹愼。實優於爲己也。兄之止弟。非惑於後也。爲弟謹愼。亦優於爲己也。兄之不聽於弟者。旣是於前。則弟之不聽於兄者。豈誤於後耶。諫兄止弟。俱出於謹愼。而兄不聽弟。弟不從
兄。亦出於循理。則前之不聽弟。後之不從兄。何害於義歟。道士聞之。肅然整襟曰。我本燕齊之士。今承主人之敎。胷中滯礙。渙然冰釋矣。遂稽首而謝曰。在兄則諫之。在己則行之者。豈明於前而暗於後也。在己則行之。在弟則止之者。豈昧於前而覺於後也。是皆由於爲兄爲弟之謹愼也。神假有知。則亦必陰騭於冥冥之中矣。而又何慮。因忽不見。余驚覺。怪而有說焉。
竹軒先生文集卷之三
祭文
祭旅軒張先生文
惟我先生。道專德備。千載眞儒。命世君子。明誠敬義。傳授心法。恭儉溫良。所性而得。濂洛淵源。五賢正脈。妙契寒岡。竝徽鄰德。往在 宣廟。屢被優渥。賢路中阻。大道難容。逮我 聖明。寵眷尤隆。望切啓沃。占吉玉鉉。位雖歉德。冀或幡然。一味道腴。雲視富貴。時丁喪亂。冠屨易置。天虧北極。誰雪國恥。北門之憂。東海之志。藏修無所。卷懷何地。雲山有素。永矢薖軸。何知楹夢。遽易曾簀。斯文已喪。小子何託。月白虛堂。怳挹精爽。巖立千仞。如見氣像。靈輀將返。路出玆地。攀號莫由。徹泉有淚。敬奠菲薄。儻賜格止。
祭東皋徐公文
嗚呼。天之降禍於我者。何其酷也。去年冬。已奪吾舍兄。今日我公。奚爲又至於不淑也。我懦而箴之者誰。我過而督之者誰也。聾瞽將誰使開之。疑惑將誰使解之。然則於公之亡也。夫安得不爲之失聲而痛哭耶。嗚呼。公有超卓之姿。恢廓之度。文足以賁飾皇猷。氣足以挽回倒波。天之賦於公者。可謂厚矣。而試才而纔成司馬。得位而不過齋郞。天之所報於公者。一何嗇也。嗚呼。公與我先君。早結范張之契。共遊伊泗之門。服膺明訓。薰陶德性。其情義之厚。切偲之樂。老而彌篤。不幸先君先公棄世。藐爾孤身。孰憑孰恃。公視猶兒。我依若翁。永擬百年。終始承誨。公何去我而逝。使我抱此無涯之痛耶。嗚呼。公乘化之日。適遊西州。未及東歸。歿不得撫尸而盡哀。殯不得憑棺而永訣。今來匍匐。靈宇寂寞。入公之門。公不我迎。哭公之寢。公不我聽。抑有知乎。其無知乎。抑有聞乎。其無聞乎。嗚呼。靈辰莫駐。若堂將封。卽遠之期。只隔三晨。而將有所適。又不得執紼而從。臨穴而訣。痛纏心曲。恨結幽明。臨行瓣香。薦此哀誠。
祭李鑑湖(道章)文
惟靈。稟天淸姿。出塵雅量。早承庭訓。持身有方。入孝出悌。餘事文章。鶴鳴在皋。聲聞自揚。 天書雖降。世路羊腸。栖遲馬官。焉用牛刀。謝病歸來。十載林皋。頤神養閒。益貞素操。屬玆暮境。運際昌辰。憐公一疾。終靳大伸。擢拔賢郞。除授鄰郵。恩深便養。光溢榮優。烏哺未半。雞夢先驚。臨絶不見。恨結幽明。逆旅傳凶。行路呑聲。矧我親知。嗚咽難勝。去年仲秋。歷拜湖堂。迎我握手。挽我聯牀。慰我兄亡。勉我寬抑。吐盡悲歡。中宵翦燭。臨分黯然。贈以一言。冀公病愈。待我歸園。攜吾紀甫。惟曁仲兄。優游琴洛。共結鷗盟。庶遂此樂。以終餘年。仲氏已逝。公又奄然。吾誰怨乎。不仁者天。公與吾兄。情義世篤。泉下相依。庶幾同樂。踽踽人間。惟我獨兮。倀倀末路。誰與同期。匪我悲公。我實自悲。今我南歸。又値秋風。時移事往。增余之恫。賀宅凄凉。月照鑑湖。稽山回棹。白也長呼。萬事已矣。復何言哉。薄奠代設。情不自裁。無間者諶。歆我一桮。
祭朴養吾(守眞)文
惟靈。俊秀之才。卓異之器。家傳忠孝。世著節義。遭家不造。抱冤終天。㷀㷀半世。號泣多年。幸際昌辰。無怨不伸。陳章頌冤。千里叫 閽。事纔及釐。奄遘癘虐。天
道難諶。遽爾就木。儀容何處。素帳凄凉。誰無一死。慘玆佗鄕。靑年孀婦。白首慈顔。生離死別。杳隔江山。人間至慟。泉下長恨。箕裘有託。繄此兩胤。余連族派。叔姪有分。氣意相許。情義最親。執紼今日。永訣歸櫬。一聲長慟。有淚如泉。
祭伯兄府使公文
嗚呼。兄之窀穸。十有五載。今將遷厝。載歸新阡。精神冥漠而莫睹。肢體斂閉於一木。撫棺而不見其顔面。號呼而未聞其聲音。在天之靈。已返而聽弟之哭耶。歸地之魂。亦來而歆弟之誠耶。益切無竆之慟。追思疇昔之事。兄弟四人。弟居其末。兄生於戊戌。弟生於辛亥。自在孩提。旣蒙抱負之恩。且於嬉戲。偏承訓誨之勤。讀書仙齋。講學硏院。逍遙乎山寺。朗唫乎江湖。負笈而從。動無不隨。名雖兄弟。義深師傅。薰陶半生。樂有賢兄。而粤昔弟年十四。不幸病喉。兄將深切歎惜。而止余之學曰。以汝之才而有斯疾。無非命也。自此之後。始停勸勉之敎。歲在甲子。兄登司馬。而西遊泮宮。與弟相離。及至丁卯。又登龍榜。時分南北。每致雲月之思。而督郵完山。半刺咸州。追遂共被之樂。同賞山水之興。到今思之。曒然如昨。而未知兄亦記憶
此時事否。及乎庚辰。禍延先考。哀我諸弟。共倚於兄。而纔畢喪制。泣血柴毁之餘。兄得羸病。出宰鶴城。侍奉萱闈。五載從遊。常以兄羸病之未復爲慮矣。逮宰寧海。弟適南遊。赴任五月。始進拜候。則氣力漸憊。非復昔日之顔面。心竊驚慮。而拘於世故。未得留侍而徑還。連以科場之故。未得再進者。經秋至冬。而嬰病之報。得聞於屬纊之日。借醫於營。發傳促馳。行到淸河。遽聞凶訃。椎胸號哭。山川欲裂。病革而湯藥未嘗。蓋棺而殮殯未親。蒼黃奔哭。儀形無迹。抱持鶴髮。淚徹重泉。此時之懷。寧欲溘然。而強抑忍生者。爲親故也。奉櫬而還。欲葬於先壟之下。而拘於山運。擇兆於先塋龍虎之內。待佗日涓吉而改厝矣。荏䒣時月。天不悔禍。纔過三年。遽失伯姪。歲及戊戌。又喪嫂氏。堂上鶴髮。長抱無涯之痛。棣下三弟。恒懷鴒原之悲。往在庚子。昊天不弔。遽奪所恃。叩地叫天。無所逮及。兄獨不在。益切焚裂。而惟以遲延遷墓。中夜撫胷。哀哀仲姪。又夭於今秋。未知何怨於神。何辜於天而至此也。兄其知耶。其不知耶。天若有知。何其降禍於吾家之至此也。神若有知。何不助福於吾家之至此也。嗚呼。以兄之盛德而旣不得其壽。以兩姪之仁且才而
相繼而夭。天之報施善人。何其薄也。所謂天者誠難測而神者誠難明矣。抑亦山家有所忌克而然耶。神靈有所不安而然耶。玆與末姪爾奭。將以今月十三日。遷窆於先壟下嫂氏塚畔。乃庚辰之歲。余與兄欲奉先君子安厝之穴也。廣迎術者。遍審諸麓。皆言此穴甚吉。故先葬嫂氏。以待乎今日者也。未知無憾於兄主意否。未終偕老之約。而今成同穴之願。兩兒新塚。累累接壟。上侍先靈。下與兒魂。花朝月夕。與之共遊。春秋霜露。與之同享。旣安且樂。於千萬年。未知兄之昭昭耿耿。不容泯昧者。其將樂其樂而安其萬歲之宅耶。嗚呼我兄。稟性純粹。器宇非常。孝友篤敬。溫柔謙遜。鄙倍之言。不出於口。惰慢之容。不設於身。仁厚之德。穎出之才。天之所賦。旣不薄矣。而何獨嗇其壽而位不滿耶。二州頌功。豈足以摸其德。三品其秩。豈足以稱其器。追思今日。尤不覺塡膺者。余與兄爲兄弟於世間四十年矣。憂而共之。樂而同之。大小之事。必詢而行。旣無物我。少無間然。偲偲之樂。遠期垂老。先壟之下。謀構書室。止巖之畔。共結茅堂。山野幽趣。白首相期。而自以爲天假其年。以償平生之願矣。寧知此願未遂。又復奪兄之年。嗚呼。造物者獨非人
情耶。自兄之逝。忽忽焉惘惘焉。若無所憑依。心懷誰與開陳。急難誰與相顧。餘存諸弟。已盡白首。以理推之。則蓋亦難久於世。幾何不從兄而死也。死而從葬於先塋之側。庶得同遊於泉壤之下。以續今世未盡之湛樂。則所謂其幾何離而不悲者無竆期矣。嗚呼哀哉。不昧精靈。今在何處。其在地乎。其在天乎。其在煙霞洞府而與仙曹往來乎。其守墳塋區域而與先靈陟降乎。抑冥冥漠漠而無所知耶。抑昭昭炯炯而有所知耶。如其不知。則吾雖哭徹於天。淚到於泉。已無益矣。柰何柰何。而如其有知。則魂兮歸來。庶應歆格。而萬斛悲懷。辭拙難究。長痛之外。更有何言。
祭仲兄司藝公文
嗚呼慟哉。世間孰無兄弟之喪。而豈有如吾兩兄之喪乎。亦豈有如少弟之恨乎。父母遺體。惟我四人。而粤在庚寅。遽失伯兄於海東。奉櫬而還。逮至前歲。又哭仲兄於洛下。奉櫬而還。少弟之多釁。奚至於斯也。仰天長吁。心腸如割。嗚呼。以伯兄之才之德。五十而夭。慟纏鴒原。至情難抑。而所恃者惟仲兄也。兄唱弟酬。一壎一篪。春深院宇。秋晩黌堂。負笈追隨。永世爲期。爲親而屈。早占蓮桂之榜。事君則忠。竟廻日月之
明。半歲長沙。八年私第。河淸千載。 聖人乃作。邪議潛消。公論大行。兄弟二人。竝登鵷班。恩榮之極。不可以辭。兄先我後。同處一室。風寒客館。翦燭陪話。雪擁長安。煮酒共飮。同朝之喜。敍倫之樂。不幸時令。兄弟竝罹。弟輕兄重。藥餌無效。竟至於斯。天耶命耶。千里旅邸。四顧無親。罔極之慟。誰因誰極。幸賴相公之顧護。殮殯無憾。而百里 恩命。適出此際。以其運柩之得便。黽勉肅謝。特蒙運送之 命。奉櫬南下。纔踰大嶺。哭辭靈輀。嗚呼。兄弟此行。俱是 國恩。而死生中路之別。尤劇至慟。赴任之後。轉成沈痾。逢秋少蘇。始進奠謁。而官守有限。勢難久留。歷視永窆之基。擬將趨哭於發引之日。而非徒身病之爲魔。且礙公務之所縻。未遂臨穴之訣。在世悲恨。孰加於斯。自此未死之前。盡是思兄之日。雖或小延於世。豈足爲有生之樂耶。泉下佗日。果有重逢。而有若此世。則信乎其悲者有限。而其樂者無窮期矣。未知吾仲兄與伯兄相聚而樂。有如弟之佗日之所期也耶。其然乎哉。若或不然而終歸於冥冥之中。則少弟今日之慟。與天地無窮期矣。哭向南天。心摧腸裂。遙奠一酌。呑聲而已。
祭叔兄通德郞公文
嗚呼。公亡如昨。初朞已匝。歲月愈久。痛慕愈劇。幽明雖隔。情愛何間。言笑盈耳。風儀在眼。如何今日。天奪我速。長吁仰天。天亦漠漠。父母兄弟。是居三樂。人有怙恃。我獨不卒。人有叔伯。我實無祿。死若相依。公死非哀。生而孑然。我生可哀。倀倀宇宙。形影靡託。余懷之痛。嗚呼曷極。光陰不駐。星霜已易。和粹之容。峻整之資。此生於世。更覿無期。怡愉湛樂。再續何時。脩短同歸。此理難誣。重泉佗日。庶幾握手。強扶病喘。擬將趨哭。三載沈緜。入夏尤篤。不計登程。重患暑暍。委身路左。末由匍匐。回首公山。大嶺難越。豈料癃疾。阻我深情。余懷之痛。嗚咽難名。欲言口癡。文拙不成。聊將薄奠。替子告靈。已矣已矣。淚徹重冥。
竹軒先生文集卷之三
行狀
外舅琴齋鄭公行狀
琴齋鄭公。於吾爲外舅。而與吾先子。同庚同業。志契冞篤。世稱達城甲戌是也。公易簀。今旣三十有六年。狀德一事。迄猶未遑。不但公議之慨鬱。自顧宂淺。亦忝子壻之列。其所平日聞知者。尤有所自別。而况公嗣碩儀之勤託屢摯者乎。辭不獲則謹撮其行事之一二。仍敍其世德如左。公諱錡。字靖甫。琴齋號也。其
先系出東萊。在麗朝。尙書左僕射 諡文安穆。爲遠祖。生四男。皆登第。第三曰澤。官左贊善。六傳而至瑚授重大匡封蓬山君。子良生繼有大伐。特封蓬原府院君 諡良度。子矩文科。官左諫議。粤我 太宗朝。除大提學左贊成。俱不膺。 諡靖節號雪壑齋。子善卿 贈戶曹判書。子種佐 世廟以。敵愾大有勳業。封東平君。 諡襄平。郞公五世祖也。高祖諱禮耘護軍。曾祖諱世儉御侮。祖諱師哲號林下。國子司馬。逸參奉。寒岡鄭先生稱畏友。及卒。有具棺返葬之禮。考諱光天號洛涯。就學岡門。以孝行著世。至比曾閔。娶碧珍李氏。參奉安仁女。山花先生堅榦之后也。萬曆甲戌二月七日。生公於泗陽本第。公同氣四人。第居二。以伯氏釴早沒無嗣。公實承宗。自少性質儉約。不屑於進取。一遵庭訓。凡於禮學等說。極究旁探。誨人不倦。當時士友咸推重。年二十一。丁先考喪。哀毁稱禮制。常陪寒岡問質。益見大義。晩扁琴西書塾。道義諸賢。若李石潭潤雨,柳沙月時藩,徐東皋思選,朴陶谷宗祐,張晩悔慶遇。相與講論遊衍。壬午十一月二十一日。竟以天年終。壽六十九。是年十二月日。葬于府東伏賢麓巽坐之原。配河陽許氏。善述女。文敬公
稠后。育一男二女。男碩儀。女長適楊景洙。次適縣監都愼徵。繼配光山庾氏。奉事道南女。育三男一女。男碩昌,碩榮,碩華。女適尹繼元。內外孫曾。繁不盡錄。於乎。公之實德懿行。固非膚辭之所可追述。然若因循無有以表著之。則恐其愈久而愈泯。略陳其大節止此。俾竢異日知德者考焉。
竹軒先生文集卷之三
墓碣文
外大父驪興李公墓碣文
府君諱友謙。字謙之。姓李氏。諱士碩之第二子也。世系詳祖考敬憲公碣陰。此不重述。府君生於嘉靖庚申。早喪所恃。及長。以孝友勤學。見重於士友。寓居外鄕星州安茂谷。以時來覲親庭。萬曆壬辰。侍側避倭亂。三年不歸。甲午四月。遭大故。時兵燹後大饑。殆無以爲喪。而躬自負土營窆。仍廬墓下。哀毁成疾。是歲十一月一日遂卒。享年三十五。墓與敬憲公同原。而在右側焉。配永陽李氏。士人諱壽千女。婉淑有婦德。生一女。歸于我先君。先君姓都。諱汝兪。八莒人。奉養李氏于家。至崇禎癸酉四月十五日。李氏壽七十三而終。葬于漆谷府南外谷里卯向原。先君有四男。長愼修文科府使。次愼與文科司藝。次愼行業儒。次愼
徵今縣監。三女河自洙,李行直,李安迪其壻也。府君有文藝有行誼。而不成名不永年。又無嗣。天之施報於善者。至此乎哉。母氏在世時。以先塋之遠在桑鄕而一不展省。爲平生之恨。及今愼徵猥蒙 天恩。來守玆土。立石上下墓。略記昔日所聞之梗槩而刻之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