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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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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金匱。命宮人掌之。

杜太后以爲周亡在主幼。殊不知主幼而無輔相之人耳。况兄弟相傳。乃不得已之擧。非經常之道也。太后此命。特一時之近見。婦人之偏愛。適所以滋亂而階禍。太祖雖不敢矯拂。而亦當委曲從義。不可容易從亂。爲趙普者。尤當據經守義。反覆陳諫。使太后釋偏近之意。太祖無難處之勢可也。顧乃不然。遽就記錄。藏之金匱。阿意一時。背言他日。其罪固不容誅。視袁盎媿死矣。且旣從其命。又重其事。則似宜明示中外。典之太常。庶幾擧動光明。小弭危疑之端。而乃反秘藏密守。唯恐人之或知。何等大事。使妾婦掌之耶。是必太祖之心。不敢深以爲然。故不欲顯明其事。姑且將順。而竢後日改圖耳。噫此乃燭影之禍所由作也歟。

詔修前朝諸陵被盜發者

太祖詔修前代周漢以來二十七陵被盜發者。備法服重葬致祭。盖盛典也。是心足以王矣。其後胡元代宋。命奸僧盡掘宋帝陵寢。極其慘毒。聞冬靑歌詩。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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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令人抆淚。信乎夷狄之與帝王。行事正相反。而天之報施善淫。果未可知也。

燭影

燭影之事。遂成千古之疑案。前後史論。殆如聚訟。然原其情而定其罪。推其跡而較其實。則亦可以判斷焉。盖以此事爲可疑者。李燾長編。胡一桂史纂通要。陳桱通鑑續編。劉定之宋史斷也。以此事爲不可信者。丘瓊山世史正綱。夏華亭皇明文萃。尹蹇齋瑣綴錄也。兩端辨說。無復餘蘊。而或按覈之太深而不能無所據依。或故縱之太緩而亦終歸於苟且。今雖不能盡加訂詰。而但太祖約誓之後。已經許多年。尙不封匡義爲太弟。明示傳位之漸。固足以爲窺覬疑貳之端。而臨崩屬事之際。唯晉王獨知之。他人雖皇后大臣䆠官宮妾。皆屛不得與焉。嚮者杜太后之崩。雖婦人內喪。太祖之外。趙普亦得以入侍。以成金匱之事。况太祖以天子。臨崩以天下與人。此何等大事。而不遍召大臣定大策。同與嗣人受顧命。而獨卧夜室。與一人暗暗相付受耶。設太祖病甚不暇察。爲晉王者豈不合憂遑奔走。明與他人以正終君父之喪耶。由此其跡則雖無燭之影斧之聲。固可疑其有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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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得位不逾年而改元。改所賜之名。宋后崩而不成服。二德廷美俱不得其死。其慢絶戕賊之擧。不一而足。足以窺其素所蓄積者。非一朝一夕之故。由此其情則當其患得之時。離席進退之事。將何所不至。不可謂無其罪也。其跡旣如彼。其情又如是。春秋鈇鉞之誅。太宗恐未免也。昔魯隱公將遜國。而去位不亟。遂蹈弑奪之禍。太祖之心。雖異於隱公。燭影之變。未必不同於蔿氏也歟。

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

太宗立襄王元侃爲太子。廟見還。民喜躍曰少年天子也。帝聞之不悅曰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夫立其子而爲嗣。人心向附。則豈但宗社生民公共底福。實乃家庭父子私情之至喜至慰者也。今反不悅。其言如此。此豈人之情哉。甚矣慾之蔽也。聞人心屬太子則恐太子之奪其位。是以其陰心疑其子也。其子不足疑而尙且疑之。况其他耶。每疑燭影之事。非太宗之所可爲。見此然後始知其心之猜忮陰險。無所不至。患失其位。不知有其子。患得其位。安知有其兄耶。惟其有所爲於前日。故恐其無置身地於今日。使當時太子或失謙德。大臣不善和解。則安知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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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同於元佐也耶。君子觀人。不于其跡而于其心。由此其心則固可推於云云之說也。或曰太祖之於太宗。友愛天至。至於灼艾分痛。豈有如此事乎。曰是不然。太祖之於太宗。雖友愛天至。而太宗之於太祖。自無友愛之心。則豈可以太祖之如是。保太宗之無是耶。

謂呂端大事不糊塗

太宗謂呂端大事不糊塗。中書事必經端參酌乃得開奏。其後如策立眞宗。可謂不糊塗。然其時太宗已大漸。太子已建立。决策扶植。將有功而無禍。其事雖難而實易爲力。其在太宗時。如不喪宋后等事。可謂大矣。端在平章而無一言救正。可謂不糊塗耶。人臣事君之道。莫大於格非。宋后之事。禹偁猶能誦言。端有愧焉。所謂大事者。其亦異乎是矣。

天書告太廟

甚矣眞宗之愚也。與欽若僞造天書。本欲誇示外夷。至以此柴天地祝宗廟。其誰欺乎。欺天乎。欺祖宗乎。抑亦自欺而已乎。於是益歎李沆之明見。孫奭之不惑也。如王朝輩。眞是兒女子耳。

未甞有南人當國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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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斥欽若於眞宗曰祖宗朝。未甞有南人當國者。康節聞杜鵑而歎曰必有南人亂國者。然則南方之人。果皆不足用。而天下之才。果皆以土地分耶。先儒有言。西北人才。與東南不同。此槩言水土風氣之不同。不必謂南人皆不善。北人皆可用也。眞宗之用欽若。神宗之用安石。適有此數。適用此人。以至於亂。不可以此爲千古人物之斷也。若然則北方之強。反勝於南方之強耶。漢唐之興。固由於西北。大明之盛。非起於東南也耶。舜生於東。文王生於西。而前聖後聖其揆一也。則果可以土地而分人物耶。設令氣數雖如是。而斡旋挽回。只在於人君之手。則尤不當如此論定也。宋史筆斷。專以氣數之說爲重。不得不辨云爾。

王拱辰劾王益柔

王益柔與蘇舜欽等狎飮公酒。侮弄聖賢。此固王政之所治。士論之所棄。風流之習。漸不可長。王拱辰劾之。固不失正。而當時見譏公議。後世以爲奸黨者何也。拱辰之言雖正。而拱辰之心。本出於邪。特欲因此爲堦梯。打盡一時之善類。斯可罪也。或因拱辰之奸。遂以益柔之事爲是則不可。惜乎。韓杜之徒。不能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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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柔之事於前。以防讒賊之口。而徒能救益柔之罪於後。以長傾軋之勢也。

仁宗朝日食最多

宋之賢君。莫過於仁宗。宋之賢臣。莫盛於斯際。而是何日食之變。無歲無之。陽明之世。反有陰勝之灾耶。仁宗雖曰賢君。而優游不斷。失乾剛之德。羣賢雖曰見用。而旅進旅退。無責成之効。姦邪雜進。夷狄方長。儲貳未定。民心無係。固足以召戾而致警。祗以上猶有修省之實。下又多扶翊之力。得保其治。所謂天心仁愛人君。國有灾異而興者。信非虛語矣。

朕之立卿之功

英宗以文彦博爲樞密曰朕之立。卿之功也云云。初仁宗久養宗實於宮中。猶豫須待。不卽建置。至末年諸臣力請。然後乃定大計。而英宗顧乃牢辭固讓。有若終身不受者然。至於不得已而後就焉。誠司馬光所謂辭不訾之富。賢於人遠矣。及其旣卽位。遽失太后之歡心。固已欠其子道。欲崇濮王之皇號。亦殆亂其宗統。然而其用心積慮之微處。未易以窺測。至謂文彦博曰朕之立卿之功也。其有求位之情。於是立見。若無經營欣幸之意。豈有丕承先帝之命而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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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之功之理哉。是不以先帝之命爲德。而以諸公之請爲恩也。然則向之所以辭之讓之者。不過見仁宗猶豫不决。雖諸臣力請。有未可便就。故特爲此前郤之態。以固其建立之勢耳。非誠也乃詐也。

濮王議

人有一本。廟無二考。不可以所生之私恩。亂天下之大統。甚矣不學之過也。韓公相業。非不偉然。永叔文章。非不煥若。以其無講究之方踐履之實。故重失禮意。轉相依阿。陷君父於非義。爲公議之所棄。惜哉。

增置宮觀官

宮觀設官。自宋初盖已有之。至是安石增置之耳。原其官反名義。本非經正。非所以待士君子之職。亦非所以有益於國事民事。若倂與其官與宮觀而罷之。正是程夫子論設醮之意也。然而建置已久。間或有先王冠履之設。因有以典守之。又可以卑秩薄祿爲居閒縻久之地。若未易從頭破除。則爲臣子者固難揀擇受任。賢者之辭尊辭富者。亦不憚爲之。此朱夫子所以黽勉而請祠者也。瓊山歷論設官之失是矣。而至謂南宋大賢亦不免焉。食焉不理其事。豈所謂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云云。以深文隱語。爲譏切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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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計。不亦太激而幾於險乎。

唐坰斥安石

唐坰初附安石以進。終則劾奏不有餘力。論者未甞不惡其反覆。然或當初不知安石之奸。不憚以身爲之用。及其備見誤國之狀。則飜然改圖。出力攻之。此固人情之所不免。而非索性小人之所及也。噫世之阿附小人者。苟皆如唐坰之自新。則亦豈復有紹述效尤之禍也耶。余故於坰之事。固甞與其終之改。而不暇斥其始之罪也。

洛黨川黨朔黨

君子固未甞爲黨。而同善者自然彙集。彼小人者。羣起而攻之則不得不扶正而抑邪。此乃理勢之必然。君子之不幸也。程夫子正學大道。以扶斯世。蘇軾以麁誕之才陰譎之術。忿然而疾之。肆然而攻之。劉摯之徒以流循之見。無甚從違於彼此。於是洛朔蜀黨名分焉。後之論朋黨者。未甞不長吁深歎於斯也。劉氏定之以爲譬之兵家。朔黨爲自守之兵。洛黨爲應敵之兵。蜀黨爲侵隣之兵。斯固名言。愚甞廣之曰自守之兵。雜覇之兵也。應敵之兵。王者之兵也。侵隣之兵。盜賊之兵也。至於煕豊之人則夷狄之傍伺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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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世徒知王蔡之爲小人。而不知蘇家之非君子。夫夷狄外患也。盜賊內憂也。豈可以未至之外患而捨已迫之內憂哉。此朱光庭賈易諸人不得不深惡而痛斥之也。丘瓊山以爲未聞君子以道義而相攻者。然則彼子瞻之輩。有何道義可比倂於河南耶。此無異允夫程蘇之室之論也。使軾稍知道義。僅如程門之三尺。將慕悅之不暇。寧復有讎嫉之事耶。所以攻之者。以其非君子也。以其無道義也。今曰君子以道義而相攻。其亦過矣。又曰以斯文爲己任。自謂繼千載之絶學。而亦視其徒爲之而不救正何哉云云。以此爲若不滿於程子者然。此又不然。程夫子鳳擧於鷄羣。何甞有意於攻戰。特諸子鸇擊於鳥雀。自有所不免。丘公於劉文泰之劾王公。亦不得救正。况以此爲伊川之累。其亦誤矣。噫一種議論見識。唯務寬大包容。初不分陰陽邪正。只謂調濟其兩間。然亦終不能調濟得。只是抑陽而扶陰。去正而存邪。可勝歎哉。可勝惜哉。

傅堯兪等求罷

丘瓊山論此條。因謂宋世賢士大夫。一有議論異同。卽便求去。無同寅協恭之義云云。至謂宋朝待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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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極厚。而一時士大夫負宋朝者多矣。此論似好而於義實有所未安。所以爲宋謀則忠矣而爲士大夫計則粗矣。當時人物大賢如程伊川。善類如范純仁輩。皆未甞枉道以徇人。他如蘇軾秦呂之流。類皆功名底人。流循放恣。喜事起閙。雖欲同舟共濟。奈不爲舤不爲櫓何哉。此所以不能苟同。而玆數君子旣以直道事君。自不能一日安於朝廷。雖欲不去不可得也。况進禮退義。難進易退。君子之道也。苟不顧禮義。知進不知退。豈可謂之士君子。而亦何補於人國哉。然則宋之待士大夫。固未甞有不貳之實。而諸君子之莫如敬王。不可謂之有負於宋也。

徽宗下詔罪己

徽宗用宇文虛中之言。下詔罪己。至謂不吝改過。可便施行云云。其悔心可取。而吁亦晩矣。濟得甚事。况其平生過惡。根本尙在。敎主道君之稱。仍以不去。其崇信虛無。褻天慢人。毒流四海之罪。無片言及於詔語。凡所施行。不過一塲文具。陳東所謂六賊輩擧皆無恙。則此豈足以感人心回天意銷已迫之禍亂也哉。漢武帝平生所爲視徽宗不甚相遠。而表章儒學。非黨籍之比。經理武畧。無童馬之謬。至於輪臺一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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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於誠意。其惠足以及於天下。則宜其保有國脉。不立至危亡也。如徽宗之罪己。可謂不善學武帝者矣。

种師道爲將。李綱爲相。

當靖康危急存亡之秋。有相如綱。有將如師道。使金人竟得氣去。雖有百綱千師道。其如不信用何哉。然而當時人心實恃此而爲重。况世降以來。無二公將相之人。而有靖康危急之變。將何所恃而存耶。噫。

楊龜山請罷安石配享

龜山當靖康之際。上書論蔡京奸狀。斥安石邪說。其扶世道衛正學。摧陷廓淸之功。直與种師道十萬之師。爭其䧺長也。南渡之初。天命人心。猶不能盡去者。伊誰之力歟。

李若水勸帝行

李若水初勸帝之金營。竟致靑衣之辱。可謂誤國之罪人。及其禍迫。乃立節而死事。可謂忠義之烈士。世人皆知若水之忠。而不知若水之罪。其忠之盛。足以掩其罪之大故也。然而人臣之死於忠。分耳職耳。其不念虎狼之虜。勸君父以入不可知之地。雖有百李侍郞死節。其於國家之亡何哉。但其心之炳然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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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誤國。而終能有以自白。則尙論之人。庶或原情而恕罪。世之不幸而當危亂之朝者。無亦爲若水之忠哉。噫有若水勸行之事。而無若水抱帝之人。此余之所深悲也夫。

李綱請車駕留京城

當金人之初至。人心尙奮。城池尙堅。李公請車駕留之固也。終不聽其言。不用其人。欲去欲留。欲和欲戰。無一方畧。無一處置。竟至自就滅亡。此豈綱之爲哉。丘瓊山論以爲說者徒以人君死社稷爲言。謂天下城池豈復如都城。不量其君之不能死社稷。都城之不可守云云。此果然矣。若以此爲李公之罪則不可。誠如李公之策則其城無不可守之理。其君有不必死之勢。旣不能死於社稷則何往而不死。旣不能守都城則何往而可守。此公之所以必欲留車駕守都城。其終不然者。非其志也。噫。

李綱求去

李綱當宋室危急存亡之秋。鞠躬盡瘁。殫心竭力。規撫措畫。屹有成筭。言論風旨。灼有可觀。苟能信用則蔑不濟矣。顧爲和議所誤。一無所施。而天下事機。不留時刻。名位不可一日而苟居。居之無益於事。去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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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勵而感動。則綱之計有去而已。丘瓊山謂人臣事君。有死無貳。當是時綱不可去。爲綱計。言旣不從。繼之以死。身豫其間。委曲彌縫云云。斯固確論。而似不知綱之心事。夫君子進退之節。不以安危而或改。人臣無貳之心。不以黜陟而有異。綱之求去。初豈有一毫計較利害禍福之心哉。特出於忠義惻怛。在分義不得不然耳。求去也求去其位也。豈欲求去宋室之山林之草野。抑亦北走胡而南走越耶。肝已披矣。膽已瀝矣。旣以死爭之矣。若使不去而姑從其計。委曲遷就。則天下事已置於奈何不下之地矣。此綱之心事炳然如丹。無纖芥可疑。今反責以無人臣委身事君之義。誠過矣。

張浚請以日易月

徽宗及后崩。高宗成服。張浚請遵以日易月之制。嗚呼。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古今之通義也。張浚方事高宗。復讎討賊。而乃請短其喪制。至謂天子之孝。不與士庶同。何其謬耶。欲復君父之讎。而先忘君父之恩。欲討天下之賊。而先壞天下之禮。吾未見其可也。使高宗雖不如殷高宗諒闇不言。而誠能盡其禮制。出於至誠。前衰後版。以寓其摧痛罔極之情。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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苫枕塊。以展其思慕不寧之道。則以之而討賊。以之而復讎。蔑有不濟矣。天子之孝。亦不當如是耶。今也不然。食夫稻衣夫錦。怡怡然處安樂之享。未甞有時月之變節。其於愛親報本之道。事亡追遠之義。固已掃地盡矣。何暇念其讎而討其賊耶。終高宗之身。不能討賊復讎。非其力不足也。以其無愛親之心故也。苟有愛親之心。凡可以討賊復讎者。不一而足。何苦而不爲之耶。爲張浚者尤當勉以禮義之正。發其惻怛之意。有以立天下之本而成天下之業。乃反格而不行何也。夫武臣兵民必欲盡制。則或妨於金革之事。今天子行喪。何難於征討。而謂不與士庶同。必去先王之制而後快於心乎。毁禮之責。導惡之罪。張浚恐不免也。

張俊薦用趙鼎

張公雖有偏暗處。而其忠義志節。儘有明白磊落處。如劾李綱而薦其忠之可用。與趙鼎不和而終喜其代己爲相。怒岳飛而後悔其不用。雖其一時所見之蔽。有所出入異同。其誠心爲國。不負忠賢。其心斷斷乎無他矣。於其過處。乃見其長處。嗚呼。張公之所以見取於先儒。其以此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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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稱臣受封

高宗以堂堂中國之君。稱臣受封於犬羊之虜。此盖偸惰頑鈍。負義忘讎。天下萬古人倫之罪人也。其志可惡而不可憐也。劉定之以爲高宗爲親而屈。其志可憐也。使高宗誠有爲親之心。則凡可以爲親而討賊而復讎者。幾度放過幾度壞了而恬然不以爲愧。漠然不以爲意。必至稱臣奉表負義忘讎然後爲可以爲親也耶。又以漢高周平之事。爲上下之比。夫高祖之爲其父地。亦太䟽歇。而其亦幸而免焉。則固不足法。至如平王之所可惡者。高宗實爲之。其所以擯斥賢相。殺害良將。惑信姦邪。媚悅醜虜者。其與遣兵戍守以救其危者。相去伯仲耳。寧有一毫誠心爲親之念哉。劉氏之言。原情太過。不免爲故縱之失。故辨之云。

岳飛言用兵之術

張浚問用兵之術。飛答曰仁信智勇嚴。闕一不可。斯固極至之論。眞可謂帝王之將也。觀飛平日行師御衆臨敵取勝。一一皆中。不負所言。噫有將如此。而高宗不能用。千載之下。令人有餘恨也。

高宗不能復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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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偸安一隅。惑信和議。終不能復讎而雪恥。此固仁人志士之所深惡而痛斥者也。今見瓊山所論。其所言時勢者似矣。但於義理儘有所未安。似若爲高宗遊談者何也。請試歷擧而辨之。瓊山謂論事者先設以身處其地然後足以服其心。若但據理而言。未見其可也云云。是大不然。夫君子論人。固當原情而審悉。亦當以君子之身。處君子之地。推其心而斷其事。不當以小人之心。處小人之事。成其謀而遂其私也。天下之事。雖千變萬化。一决諸理而已。若不復據斯理。而只循事變之末而有所遷就。則天命之流行。不幾乎冺滅。而私慾之橫流。將無以遏絶矣。惡可哉。此盖立論主意之失。而又論周平晉元及高宗之事。平王不足道。而元帝渡江之後。虜勢猶有可乘之機。若夫高宗所遇之虜。其勢尤爲難焉云云。此又不然。周平王不能討賊。反遣兵戍守。以救其危。然而稱臣受封。甘爲臣妾。亦不至如高宗之甚也。晉元帝時固有可乘之機。而內多跋扈。不能自立。劉石強梁。實未易圖。如祖逖渡江之際。不得奮起而經畧。斯乃庸鄙之甚。而亦未甞奉表輸誠於曜勒之庭也。女眞之強。雖不下於五胡。而宋之將相忠義智勇。實過於晉。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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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任而責成。則如李綱爲相之日。宗澤守汴之時。岳飛郾城之役。劉錡順昌之捷。堂堂大功。指日可期。豈可謂無可爲之機而尤難於元帝之時耶。又謂高宗君父母妻兄弟爲金人所縶。徽宗有子三十一人。僅有一身。萬一蹉跌。其如宗社何云云。此又不然。夫爲此說。固秦檜當時之長喙。高宗後日之蔽面。而夫父母兄弟爲其所縶則討賊之擧。尤不可不急。顧念一身不能進取者。只爲身謀。非爲宗社計也。苟使高宗不計利鈍。血誠恢復。當時形勢。蔑有不濟。設或蹉跌。而於天下臣子之心。豈有所憾耶。然則高宗之不能復讎。不爲也非不能也。豈可諉之以時勢之難。而不責之以義理之實耶。

孝宗入繼大統

孝宗以太祖子孫。入繼大統。後之論者皆以爲太祖留有餘不盡之福。以與其後。而汴宋之北遷。由於太宗之橫取大物。賊其兄皇云云。夫以皇天福善禍淫之理。君子勸善懲惡之論。固應如是。但如筆斷所言。指擬太甚。似若以某事爲某事之應。未免流於報應之說。初不若只據理之是非事之得失而論之爲無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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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事當歸一

孝宗不聽張浚諸賢之諫。惑於思退奸巧之言。竟遣請和之使。及胡昉之見執。謂浚曰和議不成天也。自此事當歸一。噫當時之事。其果自此而歸一耶。吾知其自此而尤不能歸一也。何則只就其一言而斷之。其曰和議不成天也。足見其心之素所蓄積。願欲者實在於和議之成。玆不顧忠賢之議。勇意成就。及其狼狽僇辱無可奈何而後。實不勝其無聊失望之甚。歸之於不幸之天。黽勉而爲此云云之說。則其志固未甞歸一於恢復也。惟其志不一。故明年而棄地。又明年而請和。至於撤戍散兵。罷城歸將。其所長慮而大計者。不過受書獻幤之間而已也。惡在其事之歸一耶。胡新安謂觀此則知孝宗復讎之志何其决也。吾不知何說也。

擧朝皆婦人

胡澹菴謂孝宗曰擧朝皆婦人。烈哉斯言。當時天下有幾箇男兒。而甘爲臣妾於犬豕。宇宙歸來。巾幗滔滔。庸詎知後之所可媿者。不有甚於前也耶。噫。

孝宗行三年喪

孝宗能行喪制。雖一時朝臣更諫而不聽。乃能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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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儒臣。評定而施行。上下數百載。一人而已。非其天資至仁。固不能及此。而濂洛以來聖學大明。天倫之重。人事之則。自有以感發於斯耳。昔滕文見孟子而得聞性善之說。乃能行三年之喪。學之於人。固如是夫。至如晉武魏文。能自奮於禮樂波蕩禽獸雲擾之中。其天資之高。視滕文孝宗尤有難焉。顧其不能盡道而合禮者。豈猶素不聞堯舜文武之道。而不免爲風聲習俗之所移奪而然耶。噫有滕文宋孝之資而聞孔孟周程之學。則能盡其孝。有晉武魏文之資。而不聞堯舜文武之道。則不能盡制。有是乎天資之不可獨恃而道學之不可不勉也。自玆以來。道雖不行。而學非不明也。寥寥帝王家無有聞焉。則幷與其天資之好者而不可得以復見耶。吾以是益有感於孝宗以上數君所爲。

追復岳飛官

孝宗初立。追復岳飛官。非因史浩之請。固自爲也。使飛尙在。果能共成恢復之功耶。飛亦甞見帝於在田之日。知其爲英主。則其必遇合無疑也。高宗不能自用。而亦不留以爲子孫之用。吁亦甚矣。或謂孝宗有張浚而不究其用。雖有岳飛不用。此誠至論。但浚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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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而才短。累見敗衂。此孝宗雖欲委任而不能專仗。因或動於湯史之邪說耳。使飛專制諸將。上所信重如浚之所遇。則其所以經營布置。當有可觀。必鮮有敗事。孝宗亦必興起而無所前郤矣。然飛亦小橫。孝宗不能去耶。許浩之言。終不能無見云。

金主還宋寶器

高宗升遐。孝宗使韋瑺等告哀于金。致以遺物。金雍却玉器玻瓈器弓劒之屬曰彼國前主珍玩之物。宜寶藏以無忘追慕。受之義有所不忍云云。意者高宗遺命使之欵納。以盡其平生事金之誠。其所以自致鄙薄於敵人者。已不貲矣。設或孝宗稱遺物而遺之。未知此於禮何據。於事何益。所以貽先帝之辱。損中國之體。又有不可言者。古之人雖有以珠玉皮幣事之者。彼求之而不得已應之。亦豈忍將父兄口澤所存之物。強侈於醜虜之目哉。可羞也已。可笑也已。

孝宗傳位恭王

孝宗不當傳位恭王何也。夫傳禪之說。起於魏晉以下。而以堯舜爲口實。堯薦舜而舜攝政。舜薦禹而禹宅揆而已。何甞於堯舜未崩之前。居堯位而入舜宮耶。不過叔世之亂臣賊子外凌內逼而後。爲其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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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得已而爲此擧也。其所自爲者。僅有周天元之類。而其荒淫亂亡。已不足道也。高宗傳位於孝宗。未報父兄之讎。遽謝宗社之奉。自就便地。以圖逸享。其乖義失經自不小矣。第幸付托得人。故猶不至於亂亡。奈何孝宗效尤而再誤耶。使恭王其果賢而克負荷大任。只當儲養監撫。以爲天下之大本而已。况恭王之癡騃不肖若此其甚。則外間雖未備諳而或有屬望。豈以帝之英明而不知其苗之碩。將此莫大之物。忙授而等棄耶。知而與之。是不仁也。不知而與之。是不智也。不仁不智。孝宗不但得罪於天下。抑亦得罪於高宗也。以是而貽謀。故光宗亦欲亟立其子。馴致父子隔絶。國幾以亡。宜夫。

趙汝愚謀立嘉王

光宗受制悍妻。不孝其父。生不問疾。死不臨喪。此固天下萬古之罪人。不可一朝居於天子之位者也。然而爲其臣子者。當宛轉調護。委曲處置。不使有後日之悔可也。趙如愚謀以太后旨。禪位嘉王。其謂嘉王曰天子以安社禝定國家爲孝。中外憂亂。萬一變生。置太上何地云云。此固足以處大變也。然而光宗旣不可廢置而正其罪。則豈若申請建儲。權主喪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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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協贊。以待事變。或其光宗不起則因遂卽眞。幸而疾瘳則當卽復辟。一以誠意。兩無嫌疑。君臣父子之間。或有感動而開悟者矣。留相之見。盖出於此。惜乎汝愚不與之合也。噫噫亦危矣。汝愚之事也。幸其成之而父子之情猶有不通。設若未成則君臣之義置之何地。留公之慮亦及於此。而汝愚之意遂不可回。則只有奉身而去耳。或以留之出。爲避禍逃匿。非大臣道。是則不然。留公當初極力猷謀。至於無可奈何之地。當時事已落在第二義。如汝愚貴戚之卿。自足辦此一着。則夫安得不去。但留之力量。固不足以不動聲色。轉移禍機。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而趙之作事。亦不謀於始。開國承家。正犯勿用之小人。又不能隨時制變。宜無以善其後也。然其踈處雖踈。而本心徇國。初無一毫私意。故君子之論。亦深與之。所謂有伊尹之志則可者此也。只是寧宗一身上分義道理。大段欠闕。國家雖大。宗社雖重。安有不受君父之一言付托。徒以別人之從旁勸惥。遽當莫重之寄。亟取莫大之物耶。伯夷季子棄位逃國。彼二人者。豈不知宗廟之重大。必有所不安於心故耳。兄弟而尙然。况父子乎。推讓而且然。况易置耶。然則寧宗之爲。不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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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之流。無所逃於君子之誅。故其時朱夫子猶且以逆順名實之事。求位思親之語。反覆開陳。眷眷以負罪引慝之誠。溫凊定省之禮。勸之而至謂天倫可正。大本可立云云。雖其爲尊者諱。不敢正言。而其惻怛誅責之意。已凜然於言表矣。可不懼哉。可不懼哉。

朱子山陵議狀

孝宗之喪。山陵有水石之患。有旨集議。朱先生上議狀。初非爲禍福之說。以爲必擇風水也。不過以爲孝子仁人葬其親之形骸。爲萬世無窮之永宅。不可不精擇極慮。庶無憾於其心。而惻怛誠意之至。或有合於天人感佑之理云爾。如是而已。斷無他事。而後之術者遂附會援引。至謂堪輿之術。朱子亦尙之。其告於君父者如是。眛者不察。同然和之。皆曰大賢君子亦且爲之。吾輩何人。其敢不信。風靡波蕩。不知所稅。甚矣術者之誑人而人心之易惑也。反覆議狀。無一段涉於風水之家禍福之說。而但其所謂主勢穴道風氣水土力量五者之說。實爲附會風水者之口實。而劉定之所論此爲體魄雖枯腐。神魂享安樂計云者。眞得其本意。而足以破其謬戾也。况狀內云葬必北方北首。又甞曰不用某山某水。若是者何甞係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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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術家。抑又術家之所甚迂濶也。且後䟽所謂不爲宗社血食久遠之圖之說。尤爲援引禍福者之手證。而先儒所謂彼安則此安之論。乃其所由爲據。推而爲說也。况其䟽下曰壽皇之豊功偉烈。百世不忘。而葬之如此其草草。豈不大拂天人之心。以致灾變之頻。貽禍於無窮。夫如是則豈追遠綿後之道云爾。此直以義理推之。初未甞動於禍福也。嗚呼。謂禍福果出於風水。君子固不枉道而求福。况無其理耶。使朱子此狀。爲風水禍福之說。則豈不於一部家禮中立一言著一說。以敎後世之人子。而反擧先儒鄙薄風水之說以戒之耶。君子則爲祖考體魄而擇其地之安。小人則爲子孫福利而擇其地之好。擇地則似同。善惡之分懸殊。爲人子者。不可以不辨也。

劉德秀請禁僞學法孝宗

天下之弊。皆有根本。春秋之法。誅其首惡。孝宗以英明之資。聞朱子之賢而不究其用。匪惟不用。陳賈鄙夫敢肆道學之說。以爲攻擊之地。而又不能痛杜禍端。以示天下。直至寧宗之時。禍已滔天。尙忍言哉。奸人劉德秀說寧宗曰昔孝宗首務核實眞僞之徒。深知其奸云云。此固欺罔之說。而孝宗未必不啓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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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曰南宋僞學之禍。自孝宗首惡。

立僞籍

宋室小人之禍君子。至此極矣。孔子毁於叔孫。孟子愬於臧倉。雖使孔孟生於斯時。其於百叔孫千臧倉。安保其不指而爲僞耶。朱夫子承孔孟之緖。遭遇不幸。非其道德不足。有以來天下之媢疾也。世變則然矣。甞見丘瓊山論此事曰所以至於如此者。必在我者有以來之也。使一時君子。皆如濂溪明道。豈有是哉。或爲是學者未至於大公無我之地。所傳不能以無弊云云。仍歷說一種淺薄之徒之習。觀其語意。似若不足於朱子者然。其然豈其然乎。朱夫子大中至正無所偏倚。其異於周程者何事。而聖賢氣像雖不能盡同。光風霽月。惟魯直知之。聞風覿德。在王霶不爾。設使易地。而淮賈侂胄果能識灑落之胷襟。紘澹德秀亦將誠服而心醉耶。當時羣小之欲害朱子。豈有餘力。誠以道大德宏。理勝義直。無他嫌似可指。故不奈何乃做得僞學二字。至如僞冐之徒。自是僞冐。干夫子甚事。今乃混淪言之。不亦過乎。

以楊輔爲四川宣撫使

楊輔受密詔誅吳曦。乃反奉僞制移遂寧。眞反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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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誅。及安丙討曦平。輔又以功授四川宣撫。而安丙不能擧其罪。朝廷不能得其實。以輔侂胄私人故也。不然丙於楊巨源。眞有功勞者。一動其忌心則必置之死而後已。况於輔之反仄。豈無辭以除而甘爲之副耶。權奸當國。刑賞之紊至此。可不痛哉。

理宗爲彌遠所立

彌遠憚皇子竑知其罪狀。陰援貴誠爲沂嗣。轉輾窺伺。竟廢竑而立之。彌遠之弑逆。固已不勝誅。而貴誠不能辭。無君父成命而踐大位是簒之也。史法當書曰貴誠自立爲帝。而猶不以此加之者。以當初彌遠之謀。貴誠實不知。則益可見彌遠之窮兇。而貴誠罪名猶落在第二端故也。然隱公之立。聖人不書。其戒深矣。

理宗殺濟王竑

史彌遠甞廢太子竑而立理宗。當是時理宗在微。力不能禁。則是非理宗廢之也。彌遠廢之也。及理宗爲帝。彌遠殺濟王竑而帝不禁。是理宗殺之也。非彌遠殺之也。霅州之變。非濟王本志。故前有避匿之迹。後有捕討之謀。一時賢臣已甞言之。况其雖迫於衆心。不能自脫。而猶有惻怛處變之意。少無僥倖樂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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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其與衆約曰勿傷太后官家云云者。尤可質其本心之善。噫濟王猶欲勿傷官家。而官家乃反殺濟王耶。綱常泥炭。骨肉仇讎。千古帝王家。幾多薄情官家耶。

陸九淵論聖人此心此理同云云

陸象山甞曰東海有聖人。此心同此理同。西南北海有聖人。此心此理。亦莫不同。千百世之上。至千百世之下有聖人。此心此理。亦無不同。看此說話。意思多少快活。其所自處亦何如。而只是自家與紫陽。世之同也若是。地之近也若是。而於此心此理。猶若是其不同。則其何有於海東西南北世千百上下耶。噫世降以來。人私其學。士私其師。未甞不有慨於此人。亦未甞不有感於此言也。

眞德秀魏了翁貶斥

理宗號稱崇尙理學。景仰程朱。有恨不同時之歎。所以表著而褒美之者章章可觀。然此特好其名耳。非眞有其實也。當時如眞魏二君子。雖不敢比擬程朱。是亦程朱之徒也。嘉謨正道。一無所施。而反遭斥逐之阨。向使程朱復生。其果信用之耶。葉公好畫龍而眞龍入室。乃懼而走。眞理宗之謂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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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元人共滅金

金宋世讎也。可報則報。亦何所待。但不能自報。而因人以報。爲可愧耳。然旣不能自報。而又不因人而報。則讎終不可報矣。故宋之失。在於因人而報。不在於報其讎也。宋之患。又在於不能自強。亦不在於因人而報也。苟能自強則此正好機會。孰能御之。世之論者切切然以夾攻爲失策。愚獨不以爲然。滅遼之時。遼乃自守之虜。宋無深遠之仇。而與金夾攻。是自撤其藩自抉其唇也。至如金人則豈容貸假以共戴一日之天耶。設使宋不爲夾攻。彼元之兵勢。獨不可以滅金耶。故當時眞德秀諸人之議。亦不敢禁元之滅金。而憂宋之不競。果使內修政敎。外飭武畧。收拾人心。以待天時。則恢復自此可占。豈終至於喪亡耶。吁。

以朱子綱目進講

高宗愛胡氏春秋而實悖春秋之義。理宗尊朱子綱目而不遵綱目之經。知書非難。踐書則難耳。

金主自死

金主守緖。以夷虜之賤。當滅亡之運。猶誓不作降俘。同死其社禝。其臣庶軍民亦往往盡節。動以百數。天理之在人心。初不以華夷內外而有間。顧世之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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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之主禮義之邦。或不免含璧輿櫬於犬羊之前。又不當羞鄙於守緖耶。

廟號曰理

理者天地萬物之所以然。將何所不本。將何所不及。此何等文字。加之於一君耶。理宗崇尙道學表章程朱。其有功於斯道。固不細矣。然而爲權奸所制。不能闡明聖化。顧其大本原多有可愧。求之實理。所存幾何。此不過一時臣工崇奉奬諛之辭耳。若使人君有能尊孔孟程朱之學。又能行孔孟程朱之道。則將何以加美耶。於是乎知理宗之號過實也。然而前後亦無及於理宗之爲者。其亦不易也歟。

學者治生最爲先務

許平仲佐蒙古建學敎人。所以用心致力者備至。且曰爲學者治生最爲先務云。嗚呼。此平仲所以爲蒙古之臣歟。何其言之鄙夷耶。吾周公仲尼之學。未甞有此敎法。果如此言。則是老農而後可以上達。周利而後可以盡性耶。吾儒之所當先務而立其大者。只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而已。至於衣食之務。是特經生之常分。保家之例事耳。君子視之不甚汲汲也。顔淵之屢空。終不害於好學。子貢之貨殖。初何賴於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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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夫以平仲之識見。豈不知此。以其急於涵養蒙士。不免遷就而爲此說。不覺其曲學而阿世也。管仲有言衣食足然後禮義生。此特一經邦保民之論耳。非爲學者立心之務也。故孟子曰無恒産而有恒心者。惟士爲然。安在其有衣食之産而後有禮義之心耶。然而管仲猶以此攘夷狄。平仲乃以此事夷狄。斯又管仲之所不爲也。

馬廷鸞乞罷陛辭

當是時。似道專權。國事日非。稍有恬槩者。莫不遠引。尤可惜者。廷鸞以忠亮之臣。悒悒而去。其陛辭有曰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國家利害。羣臣不知。軍前勝負。列閫不知云云。千載之下。直令人噓𡃰慷慨。繼之以泣。彼哉度宗。胡寧不動。無一言以留。圖國家存亡之大計耶。至如夢鼎援杜衍事。天祥引若水例。國無人焉。無可爲者。及其危急之秋。馴至陳宜中輩紛紛棄位而逃。事已去矣。竟誰咎哉。

李庭芝疑文天祥說降

天祥自鎭江亡還。與苗再成决策。遺書李庭芝。庭芝疑天祥說降不納。嗚呼。天祥忠義。庭芝豈不知耶。庭芝雖不識天祥。而却自是忠義。昔關羽爲曹操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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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將逃歸。路遇張飛。飛以羽降。操橫矛欲刺之。羽僅避之。於是益可見二人之忠義。雲長何怨於翼德。天祥何介於庭芝。共扶綱常於漢宋板蕩之日。垂炳千古。其可尙已。

謝枋得棄家奔還

謝枋得知信州。與元人戰敗績。棄家變姓名而逃。時其母在。妻子皆俘。而母偶以老疾免。嗚呼。枋得之逃。將欲何爲耶。爲其圖國興復歟。則其後未甞聞募兵入衛如文山諸人。不過逃遁於唐石山谷之間。爲其親老。不能死事歟。則板輿在城。無人奉避。只付婦人兒子之手。若使獸心不恤老疾。幷驅以去。安知鶴髮保無恙於風塵兵甲之中耶。夫如是則設其逃歸。建立大功業。使宋室再造。元人盡滅。將何以贖其罪耶。昔溫嶠之母。尙在安地。以絶裾爲非。趙苞之母爲虜所得。以守城得罪。嶠雖蕩平大難。而其於違母命何。苞雖保守王城。而其於不得全其母何。枋得勢雖窘迫。不能周旋而如是。則伏節而死可也。旣不能死則雖大敵在後。豈無將母之暇耶。將母而且不得脫。則雖爲老母而降之亦可也。本心忠義。眞有所守。則他日豈可無自白之地耶。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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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吾不敢信。豈有遺親於前而報主於後。亦豈有倉卒圖生而從容就死耶。是以其所以成就其節義。亦甚苟且。不可謂之從容也。今觀其所上元人魏某等書。縷縷數千百言。莫不爲之以不死之地。一則曰堯舜。二則曰湯武。動以巢許夷齊自處。元人樂聞堯舜湯武之諛言。豈強枋得以非巢許夷齊耶。噫使忽必烈果爲堯舜湯武。則枋得亦得爲巢許夷齊矣。且曰以其母在堂。故不能赴召。以其母未葬。故不能應聘云。在堂之母。尙不可棄。况於陷城之中耶。未葬之母。尙不可忘。况於危死之時耶。分踈調護。費盡說話。終不能以厭伏人心。故北行之日。張子惠詩云此去好憑三寸舌。再來不直一文錢。枋得於是乎不得不死矣。如是而猶得與文山陸相幷稱於千古。此吾之所深愧也。然而當時之不能盡節者何限。獨責於枋得者。實乃求備之意。且其文章氣槩。足以炫耀而掩盖。故世人莫覺其非。不敢不闡其幽而論之罪之者。乃所以惜之也。

宋亡

國家興亡。何代無之。孰有如宋氏之亡。尤爲慘烈而可哀耶。其哀之也。非但哀其國也。哀其一時之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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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士忘一身之死生禍福。冀國事之萬一圖回。終不能以扶持也。是猶孝子之於其親。大命已至。而猶望其回春。狂奔盡氣。醫藥不置。且不顧其身之顚沛水火。將莫之救以死也。噫忠臣之欲扶其國。孝子之欲生其親。至誠惻怛之理。宜有以感動天地之心而且不得免者。是何天地不仁之甚耶。興亡之運。死生之數。有不能以奪焉。則亦終於可哀而已。噫。

舟中講大學章句

朝聞道夕死可。秀夫君臣。其有得於此。吾知宋之一日舟中。猶勝秦隋數十年天下矣。

胡元得天下

夷狄而侵中國。自三代以前爲然。夷狄而入中國。自五胡以後有之。至於夷狄而滅中國則變始極於蒙古矣。如陰之閉陽。如孽之奪嫡。正道於是絶焉。方正學論史統以正變分。若元者眞所謂變之變歟。

許衡戒勿請謚

許魯齋平生從事學問。自謂得孔孟之傳。而身事夷狄之主。不免失春秋之大義。安在其能學耶。忽必烈詔以孔子爲中善。儒學爲邪道。且甞品江南人爲十等。而以儒列於倡優之下乞丐之上。噫元之畔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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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待士何如。衡欲行其道耶。是以得君如彼而三綱之絶九法之斁。一無所救正。則其平生所成就者。不過毁冠裂冕被髮左袵。爲禽獸役而已。然而天理之在人心。不終泯滅。從事學問之功。自不能誣。故至其將死之際。實不勝其悔悟之端。乃戒以死後愼勿請謚立碑。衡之本心。猶可見於此。嗚呼。生不能辭其爵。死不以榮其名。亦晩矣。

發宋諸陵

忽必烈敎奸僧發宋諸陵取寶器。以理宗頂骨爲飮器。夷狄之無道。一至此耶。然而此不足恠。昔趙無恤㓒智伯之頭。項籍掘始皇之塚。中國之人其殘暴之甚者亦或如是。何况彼狼子獸心。無復有禮義廉恥。惟欲是肆。且人之所親愛者。莫如其父母。而夷狄往往於其親之遺體。焚磨撞舂。曾不泚顙。何有於異代衣冠之藏耶。只恨夷狄之侵陵。不暇恠其變故之至此也。噫古人有言曰人衆勝天。天定亦能勝人。吾則曰禽獸多則逼人。人定亦能除禽獸也。故元人之酷烈雖若是。而未終百年。遂爲 大明之驅除也歟。

始立孔廟

元至成宗六年。始立孔廟。因哈剌哈孫所請。盖前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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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也。姚樞許衡諸人所以經營布置者。果何事耶。

元主死書法

元人以夷狄滅中國。猶以臣簒君。莽操懿溫之類。雖統而不正。宋鑑於其死。以崩書之何也。考之法宜加以殂世。史於世祖書死。於成宗以下書卒。爲萬世華夷之分。似亦不爲過矣。

程復心辭擢用

程氏邃於學問。有志經世。而仁宗亦有元一代之賢主也。見其著說。詔擢用之。於是可以出而仕矣。辭而不受者何也。非其學不足以爲世用。盖其心深有愧焉。劉因之作賦。許衡之應詔。必有所不屑耳。可尙也。

吳澄爲翰林學士

吳公用力於此學。非不勇也。而實爲陸氏左袒。以有宋之鄕貢進士。臣事元人。世之論者。一則曰吳許。二則曰吳許。其所取者何事歟。

金華道統

自朱夫子旣沒之後。門第弟子傳相授受。以壽道脉者甚衆。而胡元御世。天下蕩然。無復禮義。猶幸於大賢遺化之地。儒師繼起。隱居講明。私淑諸人。如白雲得之於仁山。仁山得之於魯齋。魯齋得之於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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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實得之於勉齋。的有來承。斷無他惑。雖其所至有高下。所得有淺深。要不失其統緖。非復吳許之徒。屈身伸道儒名釋行者。所可擬議也。

元世灾異

元世乾文之變地道之異。其他種種灾沴恠恠奇奇可愕可駭載籍所無者。疊見層出。豈皇天仁愛其君。示以警懼之端也。元以夷狄之種。禽獸之道。逆天戕人。奄有中土。雖其強制一時。孽芽四海。而上下神祗山川精爽。昭昭赫赫。有終不能泯滅者存。亦必幽愁欝拂於冥漠之中。反覆崩潰。以徵其不受鎭壓之辱。而必有蕩覆殄滅之兆焉。斯實天理之不可誣。而人事之所必至者也。不足恠也。

皇明掃除胡元

天地不得久閉。日月不得久晦。此 皇明之所以作也。除兇報千古雪恥酬百王一句。在唐殊未稱情。於 皇明正是着題也。

皇明得天下

三代以後。除漢高外唯 皇明得天下最正。

皇明立國䂓模

皇朝立國䂓模。其好處過於漢唐。其不好處。甚於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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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刑名敎化。實欲雜用故也。

洪武人物

一時風雲之會。智勇畢萃。而帷幄之人。莫如劉基。干城之才。莫如徐達。尙論者莫不以伯溫爲子房孔明之流。以魏國爲韓信曹彬之匹。然而伯溫之力量不逮子房而出處愧乎孔明。魏國之忠義不讓曹彬而勇畧低於韓信。斯亦足以爲 聖祖之駕馭器使。定天下而歸一統。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此外相臣如李善長。文臣如宋濂以下。例皆刀筆章句之徒。似不足與弘造統業。至於武臣中。惟李文忠有英䧺氣像。非尋常行伍間人物。才氣如孫伯符。忠勇如岳武穆。向不遇 聖祖。有君臣骨肉之恩義。則値四海雲擾之秋。亦當磊磊落落。幷驅元塵。斷不爲張士誠陳友諒卒徒也。

孝慈錄

皇祖親定服制。多異禮經。子爲父母。庶子爲母。皆斬衰三年。元無等殺。是天有二日。家有二尊。與武曌之制相符。至於爲庶母杖朞等禮。實因孫貴妃之喪而發焉。此豈禮經之意哉。

伽藍夜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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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帝特因此心。獨喜自負。而亦以示天命於衆人耳。設使當時一珓不如意。以帝神武天授。其終爲農夫。爲亂兵耶。但本不待是而定。而必欲藉此爲重。斯固漢唐以來見識。自非帝王盛致。陳建論引吳涇全所夢。帝顯訴上帝復讎之說。及彌勒佛下生之讖以實之。可謂陋矣。以天道言之。胡元殘滅中國。未終百年。旋卽喪敗者。固是報復之應。而豈有合尊上訴彌勒下生之理乎。此則不足言也。

用宋龍鳳年號

高帝於韓林兒。猶漢高之於楚懷。光武之於更始。然而懷王主盟則漢高有北面之事。更始劉氏也。光武有同事之義。其勢不可以背棄離貳。姑爲尊奉而推與。雖天下竟歸於有命。此亦一時之義也。至於小明則無懷王之義。非更始之地。特以妖名爲天下羣盜之首。而 高皇帝終始奉命何歟。堂堂以帝王之資。爲天下除殘。天命天討自在可也。何必乃爾耶。此未可知也。意者一時羣䧺。後雖倔強自立。其初未甞不藉此爲重。 大明新起。未及盛大。亦不免循衆苟事。及 聖祖奮於受制。劉基怒其奉立。然後始知其不可事耶。史氏以文王服事殷爲比。過矣。

王褘上䟽

此䟽切中 皇明立國根基病痛。當時無一人說到此。

周顚仙,冷謙,張三丰事。

天下或未甞無此等人。此特乖氣幻魔耳。在當時絶之可也。誅之可也。其事固不足信。何必筆諸史書。有若靈異者然。轉使後世之耳目。不無愚惑於其間耶。述則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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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彦良

竊觀彦良對 聖祖之言。一則曰道在正心。二則曰用德則逸。雖未知其說果能善推與否。而大抵當時臣工所不言者。豈亦從事儒者耶。

給僧道度牒

異端之禍。源深流遠。至胡元滔天矣。 大明龍興。天地更始。宜蕩滌消除。不復有作可也。乃反官司之符牒之。使之橫行於天下者何也。此 皇明之治。雖欲追乎三五。而終未免落在漢唐以下歟。

羣經類要書傳會要孟子節文。

聖賢事業。世自有主張者。一布衣亦或不得辭。萬乘君亦或不敢擅。聖經賢傳。至宋朱夫子及諸儒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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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明至備。無復餘蘊。無復小欠。可謂建天地質鬼神竢聖人。而不悖不疑不惑者也。竊觀 高皇帝所論論語中夷狄異端數條。書傳中羲和陰隲數段。固是英䧺超傑之見。聖明高拔之識。有非幺麽蟣虱所可窺測其萬一。而反覆誦讀。終覺其新奇徑脫。不若先儒之言平正深遠。能得其道理之實也。至以朱子爲迂濶老儒。蔡傳爲儒生腐談。况又欲黜孟子於廟享。雖其一時之激論。而立極垂統之道。豈不爲天下後世之則乎。是其遺風餘韻。自有所甚焉者。故 皇朝學術陸沉。例出於程朱科外。其間髣髴統緖者。亦絶無而僅有。至於王守仁輩致良知之學起。而紛紛異說。反經誣聖。無所不至矣。嗚呼。斯道斯文之憂。可勝言哉。

不置三公

大明懲前代權奸執命。不置三公。緫之在上。未免歸重於閣職。閣職匪人。其害豈異於三公。旣不親大臣。內外出納只在䆠竪。則祖宗盛時。雖無大禍。固已失其體統。至其末流貂璫恣意作威福。學士僅能奉票旨而已。爲天下不法先王而不過者。未之有也。

勑䆠官不令識文字

令䆠者不識文字。盖欲只以備灑掃之役。不得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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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 聖祖立法。可謂嚴密矣。奈何一再傳之後。卽墮令憲。反令不識文字之䆠者。操弄國柄。其禍至于今尤有甚焉。立法非難。守法則難。可勝歎哉。

選高僧分侍諸王

此事旣足以亂道術。而亦足以乖國體。啓百世無窮之弊。只是成就得姚廣孝做出靖難一事而已。當時宰輔類皆震疊於天威。唯以將順爲事。於此等事。莫或救正。不足道也。如解大紳周敬心輩上書言事。號爲切直。而亦不及此何歟。可歎也已。

太祖知建文君不終

竊觀 高皇帝於建文。已知其不終。至遺以石匼。且知文皇非久爲人臣。又封之以重地。若果如是則何不早處而有若養成者然耶。儲位不可易也。則君未晏駕之前。凡有害於太孫者。一切杜絶。以遺萬安之勢可也。燕命不可廢也。則當於未建儲之時。决擇乎賢者。痛去嫌疑。以爲兩全之計亦可也。不爲此不爲彼。徒使天下不免有希世之禍變。可勝歎哉。

不逾月葬

高皇帝崩。建文帝立。纔過五日。已葬于孝陵。是何情禮草薄不成模樣耶。是不過齊黃輩恐諸王入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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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意。急急爲此計也。然而當國處變。豈可如此忙亂。祗足以爲諸王之笑怒而重失經常之禮。惜哉。

建文諸臣

人臣立節死義。千古以來未有如 建文諸人之盛。雖與之日月爭光可也。自宋之亡後。百年胡元。禮義蕩然。幾何其不胥而爲禽獸。而天理人心猶未盡泯滅者存。况微 高皇帝培養之功。又安能至此。如方孝儒之正大。王叔英之明達。程本立之端雅。周是修之從容。劉仲璟之深沉。皆求之古人。亦不多得。此外諸公亦章章可稱。其中卓卓。正學爲最。以此等人物。爲國乎何有。顧乃喪覆。誠出不幸。而求其設施。亦未必不自取何也。吾聞程夫子有言。有關雎麟趾之化而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當時藩維之橫若此。方且爲太平之文具。又從而用晁令餘謀。以速其禍。雖欲不亂得乎。此乃識者之所歎惜也。淸瀾之論曰孝儒之忠。忠而過者也。此則不然。臣子分義定時。何間一死與萬死。有所前郤也耶。

永樂人物

永樂朝當國運盛際。雖不可謂無人才。而靖難之初。一時有廉恥識義理者。斬伐無餘。只有楊士奇胡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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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軟熟庸懦患得患失之人而已。將何以格非。將何以致理。其所設施。亦似不少。而例皆容悅粉飾。無足稱也。

以姚廣孝爲太子少師

文皇以廣孝爲太子少師。輔導東宮。嗚呼亦惑矣。廣孝之功。雖得使王着得白帽。而豈可以寧馨胖和尙爲儲君之師表耶。

尹昌隆䟽

尹昌隆當 建文時。上書請罷兵。許燕王入朝。擧位讓之云。此直奸臣誤國賣主苟活偸生之計耳。乃譙周之徒也。終乃乞憐於 成祖而得售其心。視郭任先除其本之言。卓敬徙封南昌之計。其忠詐誠僞。不啻懸絶。陳建以三䟽比而爲同。而恨 建文之不用。何其言之不正耶。

滅九族

方孝儒等守節不屈。 成祖遂滅九族。噫 成祖之刑慘矣。罰不及嗣。聖人之政也。不嗜殺人。王者之德也。殷周之季。未甞有族誅之刑。自秦漢以來。始有夷三族之事。固足以傷天地之和。極陰酷之禍。且也不足於心而又夷三族之三族。何其慘也。何其慘也。

焚朱友季所著書

永樂中饒州儒士朱友季詣闕獻所著書。專毁濂洛關閩之說。杖其人焚其書。解縉之功也。非帝之意也。不然廣孝之道餘錄所以詆程朱者不下友季。而未聞其罪之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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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罪死

當金川失守之日。景隆開門迎附。自以爲長計良策。其罪固不足誅也。而 成祖視之。亦以爲愛我也。當時寵異無數。比徐輝祖等何如也。不忠之臣。待之太過。及其驕僭不軌而後。方始誅戮。乃曰若他人來。汝亦開門耶。嗚呼。亦言之晩矣。利於己則寵之。不利於己則誅之。何以勸人臣之忠。厭反側之心耶。

迎西僧尙師哈立麻

成祖崇尙異端。已在潛龍之日。輔以廣孝之輩。至於數萬里迎致胡僧。躬駕而視之。尊號以封之。以堂堂皇帝之貴。華夏之重。一朝幻得一西域。君臣上下奔走贊歎之不暇。此何等時耶。當時天下無一介韓愈出一言以爭之者。可以觀世變也。

楊榮等獻頌

永樂初。周王獻騶虞。四方奏甘露嘉禾野繭。外國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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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白雉等瑞。楊榮解縉等咸作頌以進。夫所謂祥瑞者。和氣之所致也。天下之人倫皆已得叙。天下之物性皆已得遂。然後諸福之祥自至。當是時。殺伐初止。刑獄方酷。血肉未乾。瘡痍未起。寃毒之氣。塞乎蒼空。憤欝之魂。泣乎夜㙜。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所謂和氣者。何從而生乎。所謂祥瑞者。何自而至乎。此不過一世之患得患失畏生畏死之輩。倡造浮僞。以悅適侈心。濟其私欲。而四方之人。節次承望而爲此擧也。設果有此瑞。亦偶然之致。非眞感應而然也。若由感應則乖氣之致。宜有災眚。安有所謂瑞耶。不宜瑞而有瑞。祗足見其異。春秋所以記大有年之義也。

不許楊榮守制

永樂中侍講楊榮連丁親喪。乞歸守制。以廵幸北京不許。三年通喪。達於庶人。非有金革之急。理無奪情。今以廵幸之故。不許守制。三代聖王例有廵狩。當時公卿亦未終制。則人倫或幾乎滅矣。惡可哉。祖宗朝化理不正如是。後來無復有守制者。李賢張居正之輩。何可言耶。

陳瑛有罪死

陳瑛在永樂初。憑依時勢。皷頰奮手。摘抉 建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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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羅織煅煉。必置死地而後已。此不過一時希旨固寵之計。而積惡日久。輿情難誣。上亦不能掩也。天道洄泬。固宜如此。後之人臣擅權害人者。可以鑑矣。

開會通河

會通之河。自元已有之。而至永樂朝。遂擴而大之。海運遂廢。瓊山及淸瀾之論。皆以爲海運廢。士不習海道。無以御倭。歸咎於會通河。愚竊以爲不然。海道之運至艱。人死者歲以百千計。沉失供費。亦倍簁於元運。會通河開而此弊都祛。備倭之道。初不在此。若免百千歲死之士。供以倍簁之數。布置衛所。閑習舟艦。足以控制蠻冦。何必如此然後可也。若不嚴防衛而曰士卒習水而已。則安知海運之粮。或不爲剽竊之資也耶。故曰會通河便。

命儒臣編修性理大全書

成祖四拜孔廟。崇奬學校。至使儒臣編集經書性理大全書。頒行天下。其右文興化之意。可謂至矣。奈之何今日而立仙觀求道士。明日而作佛曲迎法王。其所云爲。不啻矛盾。卒之正道之尊。歸於文具。而異端蜂起。可勝歎哉。

解縉死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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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大紳之才。冠絶一時諸人。當初不死於 建文。其志盖欲爲魏徵之忠亮。而奈 太宗之不爲唐太宗何。噫如大紳者。可謂大癡也。

胡廣中庸

中庸之稱。固是漢人之謬談。而明之胡廣。人亦有詩。古今之人。將無同耶。然而自其迹論之。明胡廣之失節取容。無所不至。視漢胡廣浮矣。嗚呼。世之鄙夫有幾箇胡廣。而但名姓不胡廣耳。可不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