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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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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鐸保障

夫簡子亂邦之大夫。尹鐸僭夫之家臣。其所以自爲計。未甞不以保障爲急務。而爲保障必先損其戶數。戶數少則賦稅輕而民力舒也。其後智伯之亂。襄子竟以此得全。長子之完厚。邯鄲之倉庫。初無所賴焉。然則備御之道。莫大於保障。保障之要。莫切於損戶數而得民和也。後世謀人國家者。亦未甞不以保障爲言。而非唯不能損其戶數。往往務增益其編額。煩徭重賦。竭民之死力。城池未完。邦本已失。脫有緩急。馴至土崩而瓦解。雖有屹屹之金城。深深之湯池。其如解甲而投兵何哉。若是者其亦尹鐸之罪人也歟。噫。

相如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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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如完璧而歸趙。楊龜山以爲匹夫之勇。暴虎憑河之類也。余則以爲不然。昔楚莊王觀兵周郊。問鼎輕重。王孫滿郤之。當其時楚之強暴威力。目下已無周室。其取九鼎如囊中之物。向非王孫滿抗辭而拒之。固已肆然置之於章華之下矣。若是則彼周之庸主殘民。可保其不隨九鼎而瓦解乎。楚莊之不能遂取者。徒以周之卿士尙有所不服其力而守其義故耳。然則王孫滿只欲以口舌維持者。已不足多。亦可以觀世變。而當奈何不下之地。其功亦不細矣。今一璧之存亡。固無輕重於人之國家。而趙之君臣以此爲寶。若一朝被人欺瞞。恣其所取而不能自保。則秦亦視趙之君臣如土偶。而其禍按環中於趙之宗社矣。臨不測之地。抗不測之威。出萬死而存一璧。相如亦壯矣。以徑寸之物。保十五之城。而猶不欲見欺。其視楚懷王以千乘之尊。賭六里之地而終不能自脫者亦遠矣。龜山謂古之人有以皮幣珠玉犬馬而不得免者。一璧雖與之可也。此固然矣。而若徒然俛首帖耳而奉而獻之則不亦益秦之驕而何充於無已之求乎。此璧已獻而猶不得免焉則趙果棄邯鄲而何之乎。當秦之求璧。趙之君臣。如曰趙國無以爲寶。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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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信義爲寶。良將堅城勁弓強弩。亦以爲寶。秦如欲璧。此特一塊礫耳。其如十五城何哉云爾。則庶幾愧秦之心而趙可重於九鼎大呂也。今旣不然。秦之欲初不在璧。乃在趙之國也。則覆軍陷城之禍。不徒璧爲之祟也。今年伐韓。明年伐魏。又明年伐楚伐燕伐齊。又豈以幾箇和氏璧耶。噫後之人臣。怵於一己之禍福。輕欲以國寶與人者。可以鑑矣。

樂毅不下二城

樂毅下齊七十餘城而不能下二城。夏侯玄以爲庶幾乎湯武。蘇軾以爲行王道之過。夫夏侯玄不知湯武。安知樂毅之非湯武。蘇軾不識王道。焉識樂毅之不行王道。斯固不足道也。而胡致堂謂非特毅之失計。亦昭王處之未盡其道也。愚亦不敢以爲然何也。昭王奮復讎之志。樂毅感知遇之恩。因諸侯之衆以伐齊七十餘城。有如破竹。讎已復憤已雪。昭王若可以厚報於樂君矣。第二城尙在。餘患不淺。則是毅之大功尙未完也。豈宜遽以爵土之榮相侈。不顧一簣之未盡而止於九仞之上哉。此則昭王之望於毅者深。而將所以爲報者不淺。不幸讒言之罔極。則乃能引言者斬之。而遣國相立毅爲齊王。其處之如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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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亦不可謂不盡也。毅之所以不能亟下二城。亦非其力可取而不取。而希望爵賞。老師養冦也。特以齊民之心已堅。燕卒之氣已緩。田單盡死力而守之。強弩末勢。不能穿縞。雖黑子二城。亦難以一朝拔。其志斷斷乎無他。若使昭王未薨。騎劫不來。則吾見田單之不能久支也。且毅雖非仁義之人。亦節槩之士。苟利爵賞。以齊自王。猶反手。何憚而不爲。必翫敵而要君乎。

趙括爲將

古今論將之㥘。皆以括爲稱首。考其所爲。眞愚耳。然就其敗而論之。猶有不易底事。爲白起所詐。食絶四十六日。至自相食而猶不潰散。亦未甞降附。能出銳搏戰。至死不悔。其視後世敵未交鋒。望風奔潰。城池尙完。詣軍門降者。亦勝似一層矣。噫。

武靈胡服

趙武靈王直是一箇麄俠底人。一時只欲開拓土宇。輕變中國之俗。恣爲夷狄之服。未滅林胡。其身已爲夷狄。眞可謂先王之罪人。中國之叛卒。司馬氏謂不顧流俗。大啓土宇。可謂賢君。嗚呼。此何說耶。苟可以便身而有得。雖蒙犬豕之皮。人不憚爲之耶。自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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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以來。倡爲夷狄之服者乃此人也。世有桓文之君。必奉禮義而擯之不暇。曾謂首惡之人。爲世賢君耶。

荊軻入秦

燕丹荊軻之事。世莫不以輕慮淺謀而笑之。匹夫盜賊而斥之。竊甞深究其勢。於余心有慼慼焉何也。秦以虎狼之威谿壑之慾。荐食諸侯。其勢不盡滅則不已。斯固天下之人所共知。而特六國之庸主諂臣迷而不悟。西向而事之。次第就亡。彼丹之初亡歸燕。豈但以一時禮際之不足而遽爾如此。彼久在咸陽。目見呂政之暴虐。朝夕將加兵於易水長城之間。不忍坐視宗社之覆滅。忿忿而歸。出此下計。其才誠短其量誠淺其事誠非。而其情誠可悲也。設使丹忍辱忘讎。不過爲咸陽布衣。荊卿待時蓄力。亦終於燕市屠客。秦王其肯德於此而終血召公之祀耶。朱子謂當時之勢。已至於此。雖聖賢復生。不知所以安之。由此言之。荊卿入秦燕亦亡。荊卿不入秦燕亦亡。彼紛紛齊楚之人。割挈馬兎而西走。未甞以寸鐵向秦。臨淄鄢郢莫不幷爲丘墟。然則何益於事秦哉。噫當圖窮把袖之際。幸而揕得其胸則亦足以當亡周之罪。報六國之讎。快天下之心。而政旣斃焉。則扶蘇胡亥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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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上。李斯趙高圖利於下。齊楚之君。觀變而起。山東三晉之人。或不待驪山而先發。則天下之成敗形勢。亦未可知也。然則丹之事。不亦奇乎。而其不可以幸成。亦理也奈何。

秦得天下

丘瓊山謂秦之得天下。不取於周而取之於六國。此正與溫公所謂操取天下於羣盜。非取天下於漢室者。同一意見也。噫當戰國之時。七䧺各自爲計。天下不復知有周室。而東周一線之脉。尙且不絶。其所以亟取而盡滅之者乃秦也。安得謂之不取天下於周室哉。曹操芟夷天下。僞定一時。其所得者。非漢之物耶。故不免於簒奪。溫公之論。亦終歸於不正而已。或曰當孟子之時。已勸齊梁以湯武之事。周之不有天下久矣。謂秦不行湯武之道則可。謂秦取天下於周室則不可也。曰是不然。不行湯武之道。乃所以爲取天下於周室也。若使秦不以詐力而以仁義。吊其民而伐其罪。則此特取天下於天命人心之間。豈但不取於周室。抑亦不可謂之取之於六國也。今瓊山之論。若以爲秦之得天下。未爲不可者然。豈喜爲確論而流於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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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秦皇

漢高得天下之志。已在於縱觀秦皇之日。其不能行王道。亦在於此。何也。夫以區區役隷之賤。仰見天子之尊。乃敢曰大丈夫當如是。非其䧺豪氣魄出人千萬層。亦如此搪突不得。其先入百二之關。奄有四海。已兆於此。而但其所以歆羡者。不過富貴。此是私意利欲根株。與項羽可取而代之之說。同爲跋扈之歸。羽特以強暴而敗。季特以寬大而興。其無所取無所幸云者。畢竟成就得得天下之志而止。其何進於王者之道耶。故其爲帝之後。制度云爲。大抵襲秦之故。雖懲創之深。有所維持。而要之不能復故如是而已。

王陵母伏劒送使

王陵爲人。似正而實踈。所謂正者。當羣䧺爭起之時。能歸事漢王。後來呂氏之禍。亦守義不變。可謂正矣。所謂踈者。當初在南陽。有衆數千人。及其以兵屬漢。項王以虎狼喑啞於傍。曾不思爲其母全家遠害之地。一何其踈也。其母伏劒送使。使陵得一心事主。母之愛其子則至矣。陵興師卛衆。佐覇從王。而不能庇其慈母。畢竟由陵而死。陵之負於其母何如哉。然則陵之事君之義。亦無所根柢。而其正不足稱也。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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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未有仁而遺其親者。若王陵者可謂不仁者矣。徐庶被操巧計。得其母而致之。卽折首而歸。先儒以爲得之云。陵有媿焉。物以類相從。陵宜爲漢高之臣。當太公在俎之時。使季稍有惻怛愛父之心。竊負而逃。視天下如弊屣可也。顧乃睢盱偃謇。發分羹之悖言。幸太公無伏釰之擧。羽不甘心於一人故也。設或不然而太公不免則季爲天下萬古之罪人矣。朱子謂高祖若降則父子俱就戮。羽亦知殺之無益云云。自後世據事論之。誠若是矣。豈容其子目見其父頃刻之間爲魚爲肉。而逆料其將不害之。宛然自在。不汲汲哀號狂奔而乞命也耶。畢竟是高祖視天下重而視太公輕耳。項伯所謂爲天下者不顧家。亦苟設之談耳。不顧父而爲天下。不顧母而爲將相。將焉用哉。

高祖慢罵

高祖好慢罵。先儒呂氏贊之以顚倒豪傑。皷舞一世云云。愚則以爲不然。若使高祖之大度。濟之以至誠。必不但爲漢之高祖而已。其時固無伊呂之徒。縱有之必用不得。子房雖有儒者氣像。亦投時就事底人。故得以相合。然亦子房顚倒高祖。非高祖顚倒子房也。蕭韓以下。俱是功業底人。如何不爲之用。但其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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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亦由於寬仁。非以慢罵而得。爲其顚倒者。非眞豪傑也。故其所慢罵者。不過口舌之老生。刑墨之叛卒耳。以四皓之稍有耿介者。便不肯仕。眞使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底豪傑。豈可慢罵顚倒得耶。嗚呼。吾聞以至誠而得人心矣。未聞以慢罵而待天下矣。東萊此言。眞朱子所謂拖泥帶水者也。

田橫自殺

先儒胡致堂以橫之死爲傷勇。固然矣。抑猶有未盡其情者。夫橫故齊之宗族也。秦以強暴竟呑全齊。松耶栢耶之後。東海之義士烈人。未甞一日而忘秦也。顧以力不能敵。隱忍數十年。直至陳勝之起。田儋便復其故土。儋死而立市。市蹶而立廣。卒之爲韓信所滅。橫艱關海岱之間。猶能自保其宗祀。及漢得天下。雖無可奈何。而寧自剄溝瀆。不忍北面事漢。其不忍事之者。豈但以昔日同列之諸侯爲恥。區區再造之齊。滅之者實漢也。其忠義慷慨之心。至今猶未已。此橫之所以終自殺也歟。且五百之客。同日就死不啻如歸。非其深誠至意激昂感發。何能若是之烈烈耶。吾以是未甞不小其才而大其志。傷其意而憐其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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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遊雲夢

僞可以示天下乎。一示僞而功臣皆叛。非功臣之罪。乃漢之不幸也。彼陳平策士。固不知誠信可以服人。獨恨夫子房以儒者氣像。亦未及此何歟。子房用智之過。亦近於譎。愚恐當時子房未必以此着爲不可也何則。躡足之時。已知韓信之難制。故特以僞許其王齊。以計覊縻之。至此乃僞遊而執之。終至於呂后蕭何僞以賀紿信夷其三族。而良無一言。雖其勢逼難救。而其心亦未甞不然其計也。或曰韓信勇略冠世。苟以兵叛。誰能當之。以計取之。不得不爾。是大不然。是時信固不叛。眞有叛計。自爲謀已深。慮患已熟。安知僞遊之不反爲信擒。惡在其擒信耶。爲高祖計。聞人告信叛。不必枉自生疑。推以至誠。若曰信與寡人。戮力定天下。功在萬世。黃河泰山。共享富貴。信固不負寡人。寡人何忍負信。今言叛者。是離間我君臣。其縛送信。聽信自治云云。如此則信雖有反側跋扈之心。亦必銷磨感動於至誠惻怛之中。而不自知其涕泣而稽首也。况信乃烈人。初不用蒯徹之謀。待之以誠則終豈有謀叛之理耶。然信未必謀叛而所以見疑者有素。平齊自王。伐楚失期。此兩事是已。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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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負信甚。而信之自取。凡以此夫。噫。

漢三老兩生四皓優劣

漢初人物三傑之外。別有三老董公魯兩生商山四皓。而三老識君臣之義。逆順之辨。兩生明禮樂之本。出處之道。四皓雖有高尙之志。保身之智。視三老兩生終有媿焉。何則。觀其主呂澤而歸漢庭。非出處之道。挾太子而動君父。欠君臣之義。所願爲太子死。只是成就呂媼之禍。則其所謂高尙之志保身之智。亦無所可取也。

蕭何繫獄

蕭何以上林地廣。願令民田。上大怒械繫之。高祖之體大臣。可謂失道矣。然何未必不自取何也。何甞治未央。極其壯麗。高祖甚怒。何曰非壯麗無以重威。上悅焉。未有以崇宮室導之於前。而以大苑囿諫之於後也。宜乎帝之發怒而疑其受賈人財也。昔也引君於不善。今也倡君之過。此豈大臣之道耶。然自高祖言之。未央之怒則是。上林之怒則非。斥其諛而納其直可也。

封戛羹侯

世稱漢高祖寬仁大度。而夷考其素則蔑矣。帝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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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其嫂戛羹之故怨。不封其兄子。及太公累以爲言。七年而後乃封爲戛羹侯。嗚呼。此何等細故。雖閭閻匹夫斗筲之量。稍有廉恥者。不足介意。曾謂帝之寬仁大度而爲之耶。昔象日以殺舜爲事。舜立爲天子則封之。夫戛羹之怨。何如謀盖都君耶。仁人之於兄弟。不宿怨焉。不藏怒焉。侯以戛羹之事。與夫孰與仲多之言。其挾小誇矜之意。有不可掩。噫季之不仁甚矣。兄弟之間。以簞食豆羹挾憾如是。後世如文帝之於淮南王。武帝之於河間王。其尺布斗粟之謠。王其勉哉之語。未必非源於高祖也。

高祖屬呂后

論者謂高祖合知諸呂終爲平勃所制。若使高祖果知諸呂爲平勃所制。豈不知呂后不爲平勃所制。旣知呂后不爲平勃所制。則獨不思制呂后之方乎。不制呂后而制諸呂。是猶培其根而剪其葉。决其源而防其流。其爲計末矣。其爲事殆矣。然則制呂后當如何。當其立法定制。以母后不得臨朝。婦人不得預政。著爲金石之典。平日如誅淮陰時。雖不得廢置。亦當顯其矯制擅政之罪。明告中外。發其共事之人如蕭相國輩。重加責罰。絶其根源。無使滋長。則他日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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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雖平勃之阿諛闒茸。亦或顧慮。而如王陵劉章之流。豈但見憚於祿産而已哉。詩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以高祖之不能刑妻。其保有家邦。亦幸矣。

賜天下田租之半

有王則有民。有民則有土。有土則有稅。理之常也。多則桀少則貊。不可以少而多之。不可以多而少之。先王之法。盡其義矣。其貪虐縱恣征斂無藝者。桀之道也。固不足道。其蠲贖常貢求惠百姓。亦近於貊。無乃不可耶。嗚呼。三代以下。桀之道勝則雖欲爲文景之貊。不可得也。

文帝短喪

文帝短减喪制。負萬世之大罪。先儒論之極矣。然但謂其以小仁害大義。殊不知其無情少恩。實本於老氏之陰慘。文帝平生用黃老。其禍莫甚於此。孟子闢楊墨以無父無君。信哉。

賈誼董仲舒

賈誼雜覇底人。仲舒學問底人。文帝好覇術而賈誼未遇。武帝好儒術而仲舒未用者何也。文帝之雜覇。本以黃老。則好爲因循。放退一步而治安一策已不勝其紛更。文帝之心。固已厭之矣。武帝之儒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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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慕。故未甞躬行。內實多慾。而天人三對。無不出於朴實。武帝之意所以不屑也。嗚呼。二人之不遇則同。而道則不同。二帝之所尙則異。而棄才則不異。使賈生而遇武帝則帝必用之而誼之術淺。不足醫帝之學。使董子而遇文帝則帝可用之而董之學踈。未必化帝之術。君臣之遇。學術之純。其難如是夫。

武帝殺鉤弋

武帝殺鉤弋。盖懲呂后也。然殺其母而立其子。非情理也。有可殺之罪而殺之。固爲不幸。豈可逆探未然之禍。遽殺無罪之人乎。果有可憂之幾。只當深加防閑。昭示警戒。使不至爲他日之患足矣。何至於此酷。使昭帝他日聞其母無罪而由己見殺則雖不敢㤪懟於其父。而亦必惻然傷感。寧欲無生也。然則母子夫婦之間。天理隔斷。人情慘欝。將何以爲天下耶。然其視世之溺愛牽情。見禍亂已萌罪狀已著而不能爲天下除之者。其亦斷乎斷矣。

嚴延年劾霍光

霍光以伊尹藉口。啓權臣廢立之端。誠萬世之罪人。延年一奏眞可謂烈日秋霜。足以破奸兇跋扈之膽。可尙也已。

黃覇治郡

黃覇治郡。好爲伺察。陸象山以爲猪可祭烏攫肉等事。本欲免人之欺求事之實。不可以鉤鉅而鄙之云云。鄙哉斯論。夫免人之欺。孰若誠。求事之實。孰若正。不以誠不以正而欲免欺欲求實。抑末矣。况人不自欺而後人不敢欺我。人必自實而後人以實待我。黃覇平生所爲。若猪若烏若鳳若鶡之類。欺耶不欺耶。實耶不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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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延年坐死

延年爲人。雖不可深考。而以見於史者言之。意其剛果太過。流於嚴酷。終以此得禍歟。觀其霍光新立宣帝。延年以侍御史劾光擅廢立主。無人臣禮不道。雖其爲天下萬世公言。本是正大難犯。且只說得光之罪惡。不干宣帝事。然光之所立者乃宣帝。而延年所劾者乃廢立之事。實則逼於嫌疑。彼宣帝之猜疑深刻。雖不敢卽爲顯加誅斥。中心不平於延年者。盖不但霍光之驂乘也。及其爲河南。其過用刑罰。以致賢母之憂。乃其罪也。而所謂誹謗者何事。固無顯狀。且未有弘大節義於前而爲不道於後也。只是洞見黃覇諛佞矯餙。疾之已甚。見於言語。乃爲丞義所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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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爲未必不承覇風旨。一爲所陷則宣帝之心。何甞愛欲其生耶。所以終不能免。不然何其罪未明而誅之亟也。噫前史未甞言此意。而考其本末。誠有如此者矣。况世之人君陰忮猜克。往往多此類。可以鑑矣。

蕭望之左遷

望之在宣帝朝。以諫官爲平原相。望之上䟽。謂朝無爭臣則不知過。憂其末而忘其本云云。乃徵入少府。帝又以望之經明持重。欲試其政事。從少府爲左馮翊。望之以爲左遷。卽稱病。上使侍中諭意而卽視事。論者謂望之與弘石許史不相能非一日。非擇事而爲忠。懼小人之有以中之也。此固然矣。然而人臣事君。惟以禮義而已。難進易退。乃其方也。其他禍福利害。都不可計較。先盡其在我之道而後。小人之譖惑可以炳幾而周旋。不幸而及於禍。亦當守正而已。望之退之而不退非義也。求進而得進非禮也。無禮無義。何以事君。日夜希進而務退小人。心機費盡。手足俱露。彼小人者銘心刻骨。伺隙投會。卒之駭機一發。身死莫之救。噫小人之禍。慘烈如此。而望之所以自處。亦有所未盡。世所謂善類者。惟知羣小之爲吾患。而不思己之處小人者如何。往往爲其所陷。國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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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亡。悲夫。

宣帝基禍

甚矣刑名之慘也。宣帝綜覈名實。信賞必罰。誰不以爲漢之中興。而其流毒餘烈。足以亡漢何也。惟其綜覈太過。故其臣得以虛僞而欺之。如王成黃覇之戶口符瑞是已。賞罰太甚。故其臣多以晻昧而死焉。如趙蓋韓楊之誅以不道是已。實未得而反爲名所誤。賞不平而惟以罰爲政。諂諛誕詐之風。長於徇寵之日。剛大直方之氣。消於慘禍之時。加以啓外戚於許史。養近習於恭顯。陵夷至于元成以下。大盜白日移國。而天下之士莫敢一言而非之。僅有朱梅數人。而相與贊美而成之者。光禹之輩無慮千萬。實皆徇寵畏禍之故。推本其源。誰任其責耶。噫。

師丹請限田

師丹在哀帝初。請依仲舒說。限民名田。塞兼幷薄賦斂。以其時考之則誠有急於此者。所以卒不得行。苟有志於治天下國家者。此不可不講。夫井田旣不能以卒復。則天下之人貧富不均。強弱不格。兵民之出。上下之辨。茫無統緖。雖一時牽補架漏。畢竟潰亂而不順。誠能節量天下之田。勘合天下之民。限其𤱶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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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其戶口。視其大小。分其多寡。雖私相授受。而必公執分數。貴賤不能踰其制。兵食由此而推出。則齊民庶得不病。而國計亦可少舒矣。

赤伏符

甚矣淫術之移人也。古之興者。雖高祖之䧺傑。光武之英明。亦必待符命而後爲之。天下惑之。後世信之。向使有高祖光武而無其符命。其不興耶。雖果有其事。一一皆中。此不過氣數之末耳。眞正大英雄。初不藉是而爲重。况未必皆然。往往姦人相時覘勢。竊弄而欺罔也耶。陳勝王莽。非無符瑞。而無救於敗亡。高祖光武目見而猶復乃爾。亦可笑已。是故君子。言理而不言氣。王者以德而不以符也。

光武黜呂后廟主

呂后之罪有六。酷殺如意母子一也。使惠帝憂死二也。以女人制政三也。以他人子爲嗣四也。王諸呂負劉氏盟五也。通食其瀆男女倫六也。有一於此。足以負天下之罪。况兼此六者。幾使漢祀亡滅。其於高祖。大義已絶。其不可躋祔於太廟亦明矣。然當老媼肆禍之時。宗室大臣有能擧大義而討之。上造宗社下告天下。明正其罪而廢之。然后迎代王而立之。則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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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光明。庶無以子廢母之譏。至於光武十世之後。蒸甞已久。陟降已遠。以子孫而黜其祖母。則其得罪禮經甚矣。武曌之惡。甚於呂雉。至改唐爲周。胡致堂以爲五王當數其罪而誅之。中宗無與焉。張南軒以爲旣立其子。難誅其母。不若幷與中宗而廢之。告于宗廟。誅此老媼。朱子以爲武氏之罪。便可廢之。拘於子無廢母之義不得。或曰別立太宗子孫。因誅武氏如何。朱子曰善。但慮中宗罪未著。宗室皆昏愚。然則呂后之惡。可廢而不當誅。武后之罪。可誅而不但廢。平勃可以廢呂氏。五王可以誅武氏。光武之不可追廢於後日。猶中宗之不可與誅於當時也。且宋徽宗初。欲復元祐孟皇后。或疑叔無復嫂之禮。邵伯溫謂叔固不可復嫂。而太后在。姑可以復婦云。程伊川以爲然。若使太后不在。叔無復廢嫂之禮。况以子孫而可以黜未廢之祖母耶。

明帝廢廟制

先王宗廟之制。至漢猶有可考。明帝率意廢壞。斂就一室。苟簡極矣。橫經辟雍。號興禮樂。而此等大節目。謬誤至此。豈所爲者虛文。本無講究之實。故三老五更。盖不勝其禮容之盛。而獨於先王之廟庭昭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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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反若是其狹隘儉嗇。雖有七世之德八佾之樂。將何以崇奉而周旋耶。眞所謂拜於鄰老而踞於其父者也。自是以後。承謬效尤。至于今泯泯。若明帝者其亦反禮之首罪歟。

章帝不罪竇憲

兩漢之亡。皆以外戚擅權。遂至陵夷。其初明君未甞不深慮而防閑之。後世子孫乃忽戒而養成之何也。文帝知廣國之賢而不以爲相。明帝有馬援之功而不許其圖形。彼二帝者。豈樂妨賢而好蔽功哉。外戚之人誠不可假以權寵也。宣帝委任許史而王氏之禍以啓。章帝不誅竇憲而梁氏之禍以起。若宣章者。可謂基禍之主也。

李固易姓名

史稱李固少易姓名。杖策驅驢。負笈從師。爲世大儒云。夫士之爲學。固不憚勤勞其身體。何至變易姓名。承祖宗而有此姓。受父母而得此名。爲人子者。豈可須臾自爲變易。忘祖宗之本。忽父母之錫乎。世之奸人俠流避禍逃刑。諂臣賤隷貪恩冐籍。往往有此等事。豈有有志爲學而先自壞其禮義乎。固之意不過其父顯爲公卿。恐人之待己有加。己因以有失。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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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相知耳。其視世之席勢挾貴驕人驁物者。相去有間矣。自君子論之。其爲心術回互已甚。不免爲頗僻詭異之歸。吾未見其可也。古者天子之元子衆子。與凡民之俊秀。同入太學。此亦何爲者也。惟在其忠信篤敬孶孶勉學而已。何甞變易姓名。固之用意如此。故他日立身。始焉就梁商之辟。終未正梁冀之罪。雖有爲國之忠濟時之志。未得一於正當也。

蘇章

人臣賤汚。眞所謂大字面配去者。要之刺擧不可以私恩廢公義。唐仲友論故舊之道。不當如是。只緣渠坐此。費力分踈。令人好笑好笑。

徵魏桓不至

方仲擧䟽薦諸賢之時。天下莫不想望其風采。而獨桓凝然不起。觀生行死歸之語。眞見得當時事勢。自處甚審。元禮孟博諸公有愧矣。徐孺子輩五處士亦皆不至。非故習隱。必自有見。不但申屠之見幾。郭泰之明哲。獨恨徐郭二公於陳李。有下榻同舟之契。曾不極陳其進退之義消長之機。相與惠好而同歸。惟相推奬尊慕而已。及其事去人亡之際。乃曰何爲栖栖。曰邦國殄瘁。嗚呼亦晩矣。抑諸公方勇意擔當。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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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揚淸。雖有忠言至議。無以動聽耶。抑二人雖自退謙。亦倚陳李而有爲。後日之禍。不暇憂之耶。

昭烈立吳氏爲皇后

章武元年。立夫人吳氏爲皇后。將軍懿之妹。劉璋兄瑁之妻也。禮不娶同姓。同姓之妻。獨可娶耶。况新建大業。正位中壼。其可以經人失節之婦耶。况奪人之國而娶人之孀。可無嫌於逼薄耶。此直夷虜之爲耳。曾謂仁明豪傑之主而有此耶。意者其時風俗本不以娶孀爲嫌。且帝之於瑁。族屬踈遠。特視此爲薄物細故而因循倉卒。不之察也。若使昭烈或覺其正倫之義造端之道。若是其重且大焉。則以其光明正大之心。必惻然而深恥之。奮然而快斷之。雖終身不娶不爲也。此豈牽情溺慾犯禮負義者耶。於是乎孔明與有責焉。以庶幾禮樂之才。得君臣魚水之契。知無不言。事無不從。而此等大節目。未聞有一言而正之者何歟。或者當時儘有曲折。而後世不知耶。多小史論。未見有論及此。而朱子於綱目書曰立夫人吳氏爲皇后。系之曰將軍懿之妹劉璋兄瑁之妻。盖深著其非而不隱其文也。

以獻帝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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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瓊山以爲范曄從魏文所謚稱爲孝獻。後世因之。非大義也。蜀漢當時謚以孝愍。作史者不從何歟云云。此論甚正。似合以孝愍之稱。立帝協之紀。而綱目尙且云獻帝者。必有其用意也。喪國之君如周赧王。例從後代之謚。而此則旣有照烈之正統。恐不當循他。但傳言遇害之時。實乃生存發喪定謚。其義雖正。要亦非實底事。山陽公之薨。正在建興十二年三月。而其時更未聞有位號名謚。乃其闕典。豈以在位遭弑於亂臣則可謚。而以國與人而不死於社稷則爲不足謚歟。兼章武以後。旣知山陽之生存。則蜀之君臣固未甞復以孝愍之謚稱之也。朱子之編以獻帝者。豈無所以耶。然而以謚法考之則聦明睿智曰獻。此乃魏人之虛辭。在國遭憂曰愍。不若蜀朝之實稱也。

建興元年

夫君崩子立。稱子而不敢以其年紀元古禮也。昭烈崩以章武三年癸卯四月。而五月後主卽位。改元建興。以書法考之。當以明年甲辰爲建興元年。而資治通鑑書癸卯曰建興元年。甲辰曰二年。綱目因之。則章武三年無四月以後之終。建興元年無五月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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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始。丘氏譏之固矣。盖嗣君卽位。須當以今年登極明年紀某元之意。播告天下。則某元之稱。雖必始於明年。某元之號當已定於此歲矣。未知諸葛公於當時。草眛朝廷。急於昭示。未及踰年遽爾建號。失此典禮也耶。抑未甞有失禮。而以其無史官。故魏史斷之以帝禪初立之年。司馬氏承之而爲例。旣不與以正統。則勢或不得不然。如今通鑑綱目曹丕簒位在建安二十五年十月。而猶於二十五年下書注曰魏文帝曹丕。黃初元年云耶。此亦俱未可知。但朱子不反而正之者何耶。甞聞綱目考異。有曰紫陽書院本。大書三年於癸卯。分註帝禪建興元年。今綱目盖傳寫抄錄之誤云云。然則他不足疑。而足見當時之失也耶。

君可自取

昭烈臨崩。屬孔明曰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可。君可自取。或謂照(一作昭)烈知禪之不才恐不保。孔明之必與禪。故如是正言。冀其德已而不忍取。或曰昭烈不當輕以天下與人。區區興復漢祚之意安在。此皆惡口小家狙獪市井之談耳。豈足以知昭烈孔明之心哉。昭烈孔明君臣之間。所合者義氣。所動者誠意。平生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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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期復舊物。不幸中途且屯。嗣子又不肖。天意所在。固不可知。而誠心惻怛。惟望其輔導敎詔。以定大事。或慮禪之庸暗不受父師之命。以覆恢復之業。終爲丕權之所滅。則寧願孔明以天吏之責。救天下之民。此乃堯舜湯武公天下之盛心也。寧有一毫矯餙於其間哉。其心誠切。其語誠慼。至今千載之下。令人感激涕泣。以孔明之精忠大節。宜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惟其如是。故身都將相。專政制師如彼其久。而庸主不能疑。奸臣不能讒。敵國不能間。此又伊尹周公之所難者也。向非誠意允孚。義理克著。無以至此。彼曹馬輩欺人孤寡。狐媚以取天下者。聞孔明之風。寧不愧死耶。蕫子曰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昭烈孔明君臣有焉。

孔明不置史官

孔明不置史官。此其經營恢復。草創庶事。不遑之失。而但其䂓模廣大。思慮縝密。想不應獨於此一事如此踈脫鶻突。全無所用心。意或當時雖不立太史博士之官。而箚記一世之事蹟。與夫爲國綱維條例。盖必有所寓。而艾會入蜀之日。想無所收拾。設或有一二可考信者。其尊漢之跡。討賊之義。炳煥其難掩。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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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司馬昭衛瓘之徒。以自帝其魏之心。必不樂聞而存信。使之垂示於方來也。噫此盖不可知。而事變之勢或然也。

趙雲爲將

蜀之虎臣。世必以關張爲稱首。其䧺猛氣槩。忠義節行。果可謂古今傑然者也。然其所短者智畧。皆以此見敗。吾觀子龍之爲將。萬夫之勇。固已負於其心。一身之膽。宜見稱於其君。足以上下於關張。而况其辭第分賞及諫伐吳等事。謙退深遠。識機明分。又非關張之所及。眞良將也。先主武侯與關張子龍。勠力以圖興復。關張亡而先主繼崩。子龍逝而武侯且卒。蜀之君臣上下無人焉。雖欲不亡得乎。

孫策爲漢

三國羣䧺。除昭烈外了無一人爲漢者。皆自利而已。但孫伯符以穉年壯氣。收父之兵。歸幷江東。聞袁術僭號。遽書絶交。聞袁曹相距。謀襲許以迎天子。其志眞若可以除僭亂而存漢室矣。論者莫不惜其早死。愚甞深究其跡而不信其心矣。使策誠有爲漢忠義之心。則當其臨死付託之時。有弟如權。有友如瑜。似宜眷眷懇懇以除漢賊復漢室。明大義於天下。爲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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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言之。而乃無一言及此。其所謂爭衡保守。卿不如我不如等語。皆是爭王競覇之意。適所以長僭亂之志。而爲漢家之賊矣。惡在其忠義之實也。或曰然則向之絶交公路。謀襲孟德者。其意安在。曰此雖其善處。而以策之才之武。本非久爲袁術之下者。亦非終爲曹操之所容者。爭王競覇。其勢亦不得不爾也。

祖逖聞雞起舞

禍亂之來。君子憂之。小人樂之。祖士雅聞雞聲而起舞。可謂君子耶小人耶。夫雞鳴中夜。所謂荒雞。乃兵象也。使逖稍有君子之心。聞此惡聲。宜其惻然傷感。其與同志憤慨激烈。或至流涕可也。今反不然。幸而樂之。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此果何爲者耶。非故幸天下之亂。樂其因天下之亂而有以成就一己之功名也。然則中流擊楫。屈服石虜者。亦莫非成就功名之地。而一朝戴淵來統於其上。王敦爲難於其中。則其功與名恐未易成就。方且怏怏憤憤。憂深病劇。不知其性命之且危。平日飛揚起舞底意思。果安在哉。是知君子之憂。憂而可樂。小人之樂。樂而可憂也。

王導殺周顗

伯仁之死。由於王導。導之逞其憾。已無可論。雖以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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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言之。亦不無自取之端何也。伯仁知王導之無罪。密救於君前而不色見不自有其功。此固君子長者之事。而平賊取印之誇。雜出於糟粕之狂言。何其浮誕而不謹密也。以導之忌刻險忮。豈不有以深中之耶。夫能知其心於言外而無所疑者。此君子之事也。導有小人之腹。而顗乃以此望之。宜其及於禍歟。

蕩陰

人生天地之間。父子也君臣也。並立而爲大倫。莫有以輕重者矣。然而父子天屬者也。君臣義合者也。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未有絶父子之倫而能成君臣之義者也。夫君親一體。忠孝一理。則孝可移於忠。忠必求於孝。並行而不相悖者固也。其或不幸而遇父子君臣之變。有不可以兩全者。則往往托於大義而遺其至恩。甘心事讎。至於伏節而不恥。世反以爲忠。嗚呼其眞忠臣耶。其眞天下之罪人也。嵇康爲司馬昭所殺。其子紹仕於晉。蕩陰之役死之。論者或許其忠。愚則以爲不然。康本無罪而受戮。况於司馬昭初未甞有君臣之分。與舜鯀之事。絶然不同。使紹稍有良知之性。不盡泯滅。則當抹血飮泣。不與共一天。雖百世而不可忘者也。矧曰委質而事之云乎。矧曰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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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報之云乎。於其親則忘其至寃之痛。以其君則致其不貳之節。不爲其親而死之。乃反爲其讎而死之。以倫則悖。以理則逆。是可爲孝子乎。是可謂忠臣乎。昔子胥奔吳以復楚讎。使紹果烈士也。則雖入蜀走吳。以圖鞭屍之功可也。不然則含寃隱居若王裒可也。紹也遠不能效子胥。近不能學王裒。貪榮苟祿。竟失身於讎庭。乃敢援例於大禹乎。得罪名敎。春秋之所不容也。然則綱目何以特書。曰特書者所以著其迹也。著其迹者。罪自見矣。噫紹之血。與其灑於蕩陰。無寧灑於東市之爲得乎。

陶淵明出處

陶公以高志遠識。恥事二姓。終身草澤。晉之節義。莫此人若也。然而當時天下。豈復知有此人哉。不過視之爲風流恬退之士耳。直至千載之下。誦其詩讀其書。令人想像其忠誠氣槩。足以廉頑而立懦。吁可尙也。

元魏孝文行三年喪

漢文帝短喪。魏孝文行制。人欲之私。雖有時而蔽。天理之公。亦難以終泯。信乎夷有君。不如夏亡也。

狄仁傑仕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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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傑雖仕於周。其心則在唐。故能薦五王。卒復中宗。先儒原其情而許其功焉。然斷以大義。仁傑終有罪焉何也。使仁傑誠有宰相之才社禝之心。則當老媼僭號革命之時。當正名立節。以死自决。使天下忠義奮發興起。有以明君臣之義。定順逆之分。不然則當逃遁草澤。收召豪傑。聲罪致討。匡復唐室。又不果則甘自隱伏。保全身名可也。如是則於唐無負。於身無失。顧乃不然。屈膝讎庭。委質淫婦。進不能死。退不能逃。俳佪顧望於周興來俊臣之列。其所誘說者。不過血食之數語。鍾鳴漏盡。計無所出。適因武氏佳士之問。僅得推薦柬之。向無此問。柬之當何待於河淸乎。柬之旣薦而武之必用與否。仁傑固不敢必。雖已見用而柬之之卒能成功。仁傑尤不敢必也。當時柬之亦老。或與仁傑朝夕繼亡。則仁傑之志。雖如貞松。將無以自白於天下。而唐之復爲唐未可知也。仁傑之薦柬之。柬之之能成功。亦幸耳。君子固不可幸其難必之功而不顧當然之則。先失其臣節而後扶其國家也。仁傑當時只是一死字未打過。處心行事。未免尋向不死底行將去。所以如此。仁傑於是乎無所逃其罪而隱其情矣。今有一婦於此。有無賴逐其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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摟其婦。其婦旣不能斷臂結頸以立不貳之節。姑且含羞忍辱。奉其箕箒。譆咍談笑。以順適其意。經年閱歲。生子生女。頭白顔謝。朝暮且死。而顧乃私謂曰我不忘故夫。將與某兄某弟。以圖無賴。如此則雖謂貞婦。吾不信也。仁傑之事。不幸近之矣。是故朱夫子甞說通鑑提綱。例曰凡逆臣之死書曰死。仁傑死於周。不奈何書曰某年月仁傑死云云。於此可以决之矣。

玄宗不應姚崇奏請郞吏

姚崇奏請郞吏。上仰屋不應。崇懼出。高力士諫。乃曰元之任庶政。大事當共議之。卑秩乃一一煩朕耶云云。崇之所請果細微。帝之所執果寬大。然其委任若此則當其奏請之時。吁吁咈咈。一一說破。使主意傾倒。下心悅服可也。顧乃含胡隱默。有若疑貳者然。至使崇懼而趨出。乃待䆠竪宣意市寵。然後自解。此果何爲也哉。壅蔽之端。由此而起。讒間之說。由此而行。末年楊李之禍。已兆於此。可不戒哉。

姚崇論太廟室壞

太廟四室壞。宋璟以灾異爲戒得矣。姚崇以物久腐壞爲對諂也。雖是物久而弊。適壞玆時。未免爲灾。因是警省。未爲不可。豈宜視以尋常。恣爲遊幸耶。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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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世室屋壞。傳者謂聖人譏文公怠慢不謹事。宗廟久不修以至壞。不恭甚矣。然則玄宗之不謹不恭。以致腐壞明矣。不以爲戒而以爲常可乎。崇有才而無識。玄宗好諂而惡戒。宜其不振也已。

憲宗畜財以備用兵

憲宗聚財。李絳諫之。上謂思雪祖宗之恥。財力不贍。故不得不畜之云。後果用之於淮事。若憲宗者可謂有遠慮者也。然利心一開。終必有禍。故皇甫鎛,程异終以此亂政。其害甚於其利。夫足國之道。初不在聚斂。惟節用而愛民。經本而制末。則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500_24.GIF'>足而自足。何必特地頭會然後用之耶。憲宗目見德宗之事。乃復如是。李絳諸公惜其不於其時極陳源流。以杜其利心也。

憲宗弑於䆠官陳弘志

上服藥多躁急。䆠官獲罪自危。內常侍陳弘志弑逆。其黨諱之。不敢討賊。但云藥發云云。穆宗卽位。杖殺柳泌而不能誅陳弘志何也。穆宗亦爲䆠官所立。爲其所制。不能復父之讎。以春秋之義論之。是穆宗與有罪焉。當時大臣如裵晉公者。當大行初殯。太子卽位之際。號泣問故。沐浴請討。雖其勢盤結未易圖。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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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與一時良忠協力同心。悉收䆠官。按法窮詰。斯得罪人。暴於天下而族之。凡所干涉者。一切誅之。彰明大義。克淸宮禁。則䆠官之禍。從此杜絶。唐祚有泰山之安。惜其不能也。弑父與君者。人人得而討之。况度以元勳宿望。與國家同休戚。其何忍恝然而已乎。雖其處散。勢有不及。臣子之於君父之讎。固不可圖存而擧事。况其才武足以禽數十年虎。視之強藩。何畏於狐鼠數輩耶。由此論之。度亦不免忘讎負義。受趙盾之罪也。噫惟其如是。故數世之中。弑逆接踵而起。終不能討。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劉蕡下第

劉蕡忠義慷慨之士也。其發於對策者。實關宗社存亡之分。不啻針砭藥石。裵韋爲宰相。抑而不伸何也。胡致堂咎其避嫌。愚則以爲其嫌不足避。而其所諱者不能討賊復讎。宰相大臣義當與有誅責。實憚而不擧。亦同歸於馮宿之屬耳。可勝惜哉。

維州事牛李是非

牛李之黨。牛本奸人。李盖善類。牛固不足責。李亦有甚處。至於維州之事。是非尤眩。司馬公右僧儒。胡致堂扶德裕。後世士論。携貳如此。况當時人主將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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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擇耶。然而是非之眞。一定而不可易。眩之者妄耳。夫維州本唐之地。爲夷狄所侵失。德裕懷綏經略。悉怛謀慕義來歸。受之固也。溫公攘牛之譬似矣而實悖。有人於此。靑氊之物。爲無賴所奪。一朝其徒感我之誠信。持以還我。則受之無疑也。况王者之待夷。來者不拒。彼僧儒雖不知其義理。豈不知其利害。特假此以短德裕耳。使德裕或拒而不納。執還怛謀。則僧儒必大言曰失維州大害也。絶歸附不義也。敗功毁義。德裕宜有罪也云爾。小人之心。如見肺肝。復何疑哉。後世朋黨之起。傾軋之習。每每如此。可歎也已。

李德裕請誅郭誼

郭誼助劉稹叛。困則斬稹以降。不殺無以懲天下之反側。李德裕請誅之得矣。或曰若殺誼。後雖有叛者。誰肯殺而來降乎。曰雖無殺而降者。亦無勸以叛者。不亦可乎。且典刑如此。他固不假計也。司馬公以納維州爲非而以郭誼爲不可殺。其是非一何矛盾之甚耶。悉怛謀本夷狄。慕義來歸。其功可賞而不可殺。郭誼以唐家臣子。反覆就禽。其罪可誅而不可赦。戮慕義之人。宥反側之子。其亦蔽矣。

五代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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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季之君。如唐明宗周世宗。雖求之漢唐盛際。有未易多得。然而一再傳。遂至亡滅何耶。非其餘烈至於亡國。盖由得國不正。未有以深結民心。雖其生時維持。死後便撓之易亂。誰云逆取而順守。能享久長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