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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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謾記[上]

朱子曰。文士巧於言語。爲人所說。易入邪徑。按班固於竇憲。揚雄於賊莽。蔡邕於董卓。二陸於成都王穎。李白於永王璘。柳子厚劉禹錫於伾叔文。皆是類也。其弊不但文肆而質䪥。可不戒哉。

許浩曰。今有文甚善也。曰。某之爲其所輕而易者則蔑焉。視之未甚善也。曰。某之爲其所尊而畏者。則翕然稱之。誠哉是言。余驗世情。其不然者鮮矣。豈獨文詞之善不善也。然稱與不稱。在我無損益。豈容欣慼於其間哉。

徐毅齋(僑)詩曰。古人重晩節。氣衰當志新。古人貴老成。齒頹資德尊。初心苟無負。期不愧師門。蔡季通曰。吾輩惟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余今年老氣劣。意思蕭颯。每看此等說。不覺惕然。時自諷詠。以寓警省焉。

余嘗除受一命。未幾同僚因事而遞。蓋由我連姻家也。時愼獨齋先生留京邸。稟議去就。卽以朱子答韓尙書。士大夫之辭受出處。又非獨其身之事而已。其所處之得失。乃關風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不審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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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之。且曰。係關廉恥。余退卽呈旬。

余嘗夢得烈炎手不可邇。險瀾足不可狎之語。蓋謂不可近勢焰也。

明人灼艾集。陸象山累世義㞐。一人最長者爲宗主。一家之事聽命焉。選子弟。分任家事。或主田疇。或主租稅。或主出納。或主廚爨。或主賓客。公堂之田。給一歲之食。家人計口打飯。自辦蔬肉。賓至則巵酒杯羹。久留不厭。晨興率子弟。致恭祠堂。聚揖於廳。擊鼓三疊。子弟一人唱云聽聽聽聽。勞我以生天理定。若還懶惰必飢寒。莫到飢寒方怨命。虛空自有神明聽。又唱云聽聽聽聽。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貪多折人壽。經營太甚違天命。定定定定。以此觀之。其處家制行。足爲當世之名儒。而無怪乎傾倒一時也。惜其主禪家之頓悟。與朱子而背馳。終不入於聖人之道也。如呂滎公家法。豈不甚美。而未免好佛之譏。此所謂賢者之過者也。可慨也已。

許衡曰。爲學者治生最爲先務。苟生理不足。則於爲學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進。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於生理之所致也。士君子當以農務爲主。商賈雖爲逐末。亦有可爲者。果處之不失義理。或以姑濟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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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不可。若以敎學與作官規圖生計。恐非古人之意也。按許說。不無所見。然孔子不云乎。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君子憂道不謀貧。又曰。吾不如老農。至於商賈。尤計利之甚者也。若不計利。則初不爲商賈。旣爲商賈而不計利。則有何益也。利心一萌。不流於市井者幾希矣。愚恐此說若行。流弊不淺。蓋許氏之學。不能劈斷於義利關頭。故其仕胡元也。亦復恬然矣。

古語曰。士苟愛一分銀子。便不直一分。銀子愛一分猶不可。况愛萬斤乎。然愛萬斤者。未必不自一分始。知斯說者。盍愼於一分乎。

余嘗見李得宗曰。子所學頗博。何不勉於踐實之工乎。答曰。爲竆困所乏。不暇念及於斯也。余曰。子之言。猶孟子所謂救死不贍。奚暇治禮義者也。但不幾於無恒產無恒心之民乎。自今爲無恒產而有恒心之士如何。蓋李是質美而學博。尤用工於易。而迫於飢寒。不能遠尋師友。充其所學。且以地微。沒世坎坷。惜哉。

朱子答張敬夫書曰。近聞尊兄發明當仁不讓於師之說云。當於此時。識其所以不讓者爲何物。則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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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仁之義。此等議論。又只似舊來氣象。非聖人本意。才如此說。便只成釋子作弄精神意思。不復儒者腳踏實地工夫。按南軒說。與禪家所謂庭前柏樹子狗子无佛性等話頭無異。蓋先起一箇疑端。把捉空虛底事也。只見無所摸揣。不見其有物而終歸於幻妄矣。所以不讓者。果有物乎。聖人本意。不過以仁爲己任。勇往必爲。而不須讓於師也。

鄭北牕𥖝曰。聖人之學。以人倫爲重。故不言其要妙處。仙佛則以收心見性爲本。故上達處多。而下學處專闕。此三敎之所以異。而仙佛則大同小異云。按所謂上達。卽上達天理之謂也。彼以理爲空。則所以收心見性者。不是吾儒竆理盡性之事。而况天理之大者。莫過於人倫。以仙佛旣棄人倫。而謂之上達。則上達者何理也。其謂上達。與儒者迥別。而北牕幷稱。豈亦帶蔥嶺氣來者耶。

朴訥齋送解空上人序曰。釋氏所謂無。卽吾儒之所謂性也。天地未判之初。未嘗有形。則是一團無極也。故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人受天地之氣以爲形。受天地之理以爲性。形與性原其初。則實生於無也。而性寓於形之中。其五蘊六塵。皆眹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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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乎。形之所以攻吾性。如此其多。則其餘存者幾何。能返於不形之天。不有吾耳目。不有吾手足。卒至於無聽也無視也無動也。擧一身而無之。則爾乃一無極也。耳能聽於無聲。目能視於無形。合其明於日月。合其靈于鬼神。按無極者。乃此理無形象。可指擬之謂也。豈獨天地未判之初。只是一箇無極而已也。天地已判之後。則此理亦非無極乎。朱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萬彙之根柢。故無極而太極。非厥極之外。復有無極也。朱子亦以上天之無聲臭。言無極。則言於天地未判之前者。實淪於空寂。其所謂無。非吾所謂太極。便是無極。而全歸於空無斷滅。卽釋氏以理爲空者也。朱子曰。老釋悅於靜。而欲無天下之動。是猶常寐不覺。而棄有用於無用。又曰。乾坤造化。乃實然之理。而反以太虛寂目之。只以人物已死之知覺。爲實然之理。乃釋氏之誤見。今曰返於未形之天。擧一身而無之者。卽朱子所謂常寐不覺。以已死之知覺。爲實然之理者也。其可乎。明道曰。仲尼無跡。顔子微有跡。孟子其跡著。朱子釋中庸動變化曰。變則已改其舊俗。尙有痕跡在。化則都消化了。無復痕迹矣。又曰。大而化者。爲春融凍解。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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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迹。而與天地合德。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矣。此皆至誠之道。至於大而化之。則形色都消化了。無復有痕跡之謂也。今若訥齋之說。能返於未形之天。擧一身而無之。則是已死了也。已爲鬼神也已。安有聽於無聲之耳也。安有視於無形之目也。楊龜山曰。形色卽是天性。非離形色。別有天性。故以色卽是空明之。又曰。大而化之。則形色天性無二致也。無物不空矣。

朱子曰。此類皆是借彼以明此。非實以爲此之理。卽彼之說也。龜山之說。實近釋氏。而借彼以明此者。朱子已言之。豈若訥齋之眞以彼之無爲。吾儒之所謂性也哉。且其言曰。一見老髡。莫逆於心。亦不覺已入於彼矣。

本草曰。易以巽爲雞爲風。雞於五更鳴者。日將至巽位。感動其氣而鳴也。故風人不可食。醫學入門曰。日交巽木而雞鳴。雞鳴則陽氣已動。而人之血氣。應時而行。故於此時。服藥以行瘀血也。按先天圖。地雷復初爻。子時之半。陽氣始動。至風雷益六四爻。丑時巽(六四爻卽巽也。)氣入。雞鳴乃在其時。故雞爲巽畜也。丹溪心法云雞屬土。必以丑時鳴。丑屬土故也。然說卦以巽爲雞。五行傳雞屬木。周禮雞人屬春官。則雞是木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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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屬土者。蓋餘論也。古語曰。雞土浴屬土之說近之。

月令曰。夏其蟲羽。王奕曰。鳳羽蟲之長。故南方之宿爲朱鳥。禽經赤鳳謂之鶉。沈氏以朱鳥爲丹鶉。按鳳生丹穴。赤是鳳之赤色也。鶉非鶉䳺之鶉。乃鳳之一名也。井鬼柳星張爲鶉首。鶉火之次。在於午未者。是南方朱鳥也。

古語春之風。自下而升上。夏之風。橫行於空中。秋之風。自上而降下。冬之風。著土而行。蓋風隨陽氣而升降也。

小說風不鳴條者。四十里。折大枝者。四百里。折大木者五千里。三日三夕者。天下盡風。二日二夕者。天下半風。一日一夜者。其行萬里。竊意不但風也。雨亦宜然。三日三夕者。天下盡雨。

類說詩云習習谷風。以陰以雨。又曰。北風其涼。雨雪其旁。蓋東北風而雨常也。又如長安西風而雨。恐是山勢使然。以我國言之。東南風則雨。西北風則晴。又鐵嶺以北。南風則旱。北風則雨。山勢或海氣使然也。按雨雪在冬。而北風乃冬風。則未必以北風而有雨雪也。東北陽方也。二氣交感。陽先陰倡。故東北風而雨也。我國東風。必傷禾糓。而獨嶺東東風則大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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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損稼云。此亦山勢之使然耶。

秋花感於陰。故花瓣濁而厚。能耐霜寒。異於春花之輕淸。易爲飄落也。人之氣。稟淸者難壽。稟濁者多壽。亦類此。

草木之花受氣於陽。故五出。雪花受氣於陰。故六出。六者陰數。五者陽數。

邵子曰。凡禽卵繫於背。本乎天者親上。故能飛。獸胎在於腹。本乎地者親下。故能走。又曰。在水而鱗鬣。飛之類也。龜獺之類。走之類也。又曰。飛之走。雞鳧之類是也。走之飛龍馬之類是也。然則魚之卵生飛類。故能浮能躍。蛇之卵生。走之飛者也。

類說曰。木之有良材者。不能成好花。其好花者。不能成美實。其美實者。不能成良材。是猶與之齒者。不與之角也。按與之齒者。不與之角。非天故有意於惡其全而與之偏也。蓋理通而氣局。氣有限而理不竆。故材之良者。木之粹氣。限於材之良。而未及於花之好。與之齒者。物之剛氣。限於齒而未通於角。此乃形質之已成者也。皆是局於氣。故非人力可以變移。人之壽夭貴賤。稟於形氣之厚薄。故一定而不易。此謂天賦之命也。惟本然之性。無有不善。駁濁之氣。雖有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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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而非若花實齒角壽夭貴賤之已成形質者。故學以變化。天理自復。此則理之通。而孟子所謂不謂命者也。

致堂胡氏。論張良狙擊始皇。大索不得曰。良非獨免。倂免力士。其智略之妙視呂政。如罝中狐兔。或以敗獲憂之。是反淺淺乎待良矣。致堂之論。可謂知子房矣。夫子房雖學老氏。自是天授帝者師也。受符於橋上。還籌於幄中。報韓之仇。開漢之業。超然遠引。明哲保身。豈但沙中免獲而已哉。邵子所謂良善藏用者。其以是夫。蓋屈消往退者。體之藏也。伸息來進者。用之發也。天地而不藏其用。則發泄散渙。萬物不得收斂成實。人而不藏其用。則㬥露虛夸。一身不得貞固自保。故易繫旣曰。顯諸仁而必曰藏諸用。又曰。退藏於密。子房庶幾乎用之矣。

鎭壓之事。自古有之。誠有其理。朱子曰。山川孔穴。皆相通。蓋謂脈絡連續。如人之肢節腠理貫通。血氣流注。或有壅滯。則小則癰腫。大則絶脈矣。山川氣脈之相通。亦如是。或有斷壓。不能疏通。人之稟其氣者。亦必不全。陝州有鐵牛廟。牛頭在河南。尾在河北。大禹鑄鎭河患者也。坡詩所謂誰能如鐵牛。橫身負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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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此也。鎭牛負河。猶防水患。况石之鎭山脈乎。白州雙角山下有井。飮其水者。生女多美。梁氏女綠珠亦生焉。名曰綠珠井。里人爲美色無益。以巨石鎭之。後生女端美。形體不完。亦其驗也。國典諸山陵。主山來脈。礴石造排處。或雨水損毁成坎者。觀察使幷審以啓。來脈尙不可爲雨水所損。况穿鑿之乎。其禍必矣。若客土之補甚無益。浮屠泓爲張說市宅。戒毋穿東北隅。他日怪宅氣索然。視隅有穿三處丈餘。驚曰。公之富貴。一世而已。說欲平之。泓曰。客土無益。與地脈不連。譬如身瘡補他肉。無益也云。此說似然。高麗僧宏淵撰道詵傳曰。初道詵入唐。學於一行。一行覽三韓山水圖。以爲人若有病。尋血脈。或鍼或灸則愈。山川之病亦然。或建祠立佛立塔。如人之鍼灸。名爲裨補。後建裨補五百刹云。今石佛浮圖。處處有之。其所建也。蓋裨補之術。亦或有理而必立寺刹石佛者。出於道詵張大其法也。

或問余。邵康節透盡物理。何不自圖好山水。以爲子孫計乎。余謂讀書錄曰。廣大虛明氣象。無欲則見之。康節無欲。故能虛明透於物理。苟有所圖。則已是有欲。於物理不透。雖圖好山水。亦不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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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禮親屬記及家禮輯覽。具載親屬稱號。而雜出佗書者。或有闕漏。如叔祖。(祖考兄弟也。韓愈卽湘之叔祖也。)祖姑。(祖之姑也。儀禮作王姑。)昆孫。(左傳曰。君之昆孫。儀禮註云玄孫之子來孫。來孫之子晜孫。晜後也。與昆同。)內舅。(母兄也。)舅母。(母之兄弟之妻。)妗。(與舅母仝。)外翁。(朱子書曰。外大父。)彌甥。(韻府外孫曰彌甥。左傳季康子曰。以肥之得備彌甥也。)從甥。(從父姊妹之子。)從孫甥。(姊妹之孫。)外姪。(姊妹謂兄弟之子也。王江州夫人。謝玄之妹。而謝遏之姑也。責外姪謝遏不來。)內兄弟。(舅之子。)內妹。(舅之女。)舅弟。(內弟也。山谷舅弟妙學古韓文。葬子厚於萬年之墓者。舅弟盧遵。)外兄弟。(姑之子。)表兄弟。(卽外兄弟。)姨。(妻之姊妹曰姨。母之姊妹。亦曰姨。)姨兄弟。(母之姊妹之子。)堂姨。(母之從父姊妹也。狄仁傑爲相。候堂姨盧氏。)妻甥。(妻姊之子也。何充爲王導妻姊之子。故曰妻甥。儀禮妻之晜弟之子爲甥。○姑之子舅之子。姊妹之夫皆爲甥。註四人軆敵。更相爲甥。甥猶生也。)妻弟。(妻之弟也。張孝基。財產歸妻弟。)中表兄弟。(外再從兄弟。猶言外內兄弟。爾雅姑之子外兄弟。舅之子內兄弟。或曰。兩姨之子爲外兄弟。姑舅之子爲內兄弟。綱目楊愼矜。與王鉷父中表兄弟。故引鉷入臺。宋房崇吉之母。與北魏濟州刺史盧度世有中表親。然已踈遠。及爲魏所虜。度世奉事甚恭云。然則外內兄弟。雖非從行而雖踈遠者。亦稱中表親矣。)重表姪。(異姓再從姪也。杜詩送重表姪王砯。我之曾老姑。爾之高祖母。則杜爲王之外再從叔也。)小姑。(夫之妹。儀禮。夫之庶母爲小姑。)外妹。(同母異父之妹也。韻府。聲伯始外妹管。)外婦。(漢高祖立微時內婦之子肥。爲齊王。外婦謂與旁通者也。)君子子。(三禮圖。庶母慈己者。謂己也。君子子者。貴人之子也。韻府。君子子者。大夫及公子嫡妻之子也。)異姓亦稱從祖。(史謝方明。劉裕之從祖弟。)孃子。(母也。)娘。夫謂妻也。韋齋與其岳君祝公書曰。私(一作松)奉孃子幸安。小五娘九月十五日免娠。孃子謂其母。程氏娘謂其妻祝氏。小謙辭。五兄弟之次也。 姐。(蜀人謂母曰姐。)媞。(江淮閒謂母曰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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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俗謂叔母曰嬸娘。)賤婦。(夫自謂其妻也。朱子亦稱。)倩。(東齊之人謂壻曰倩。)尊堂。(朱子稱蔡伯靜之母云。)先庭。(謂人先父。)顯嗣。(賢子也。)猶子。(朱子曰。記曰兄弟之子。猶子也。蓋記禮者。主喪服而言。如夫子謂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若以姪謂猶子。則是以先生爲猶父矣。漢人謂之從子。却是其正。盖叔伯皆從父也。)伯仲叔季。(伯。把也。持家政也。次爲仲。仲中也。仲之弟曰叔。叔小也。叔之弟曰季。季癸也。甲乙之次。癸在下也。)

俗節名及方言。皆有可據。如怛忉。(新羅時。以龍能興雨。馬能服勞。猪鼠耗糓。每歲首辰午亥子日。設祭祈穰。禁百事。謂之怛忉。言悲愁而禁忌之。猶雩祭。吁嗟而求雨也。今俗正月。辰怛亥怛者。卽此也。)正月望日藥飯。(新羅炤智王正月十五日。幸天泉亭。有烏銜書來鳴。得其書外面云開見二人死。不開見一人死。王曰。與其二人死。孰若一人死。日官奏云一人者王也。王開視之。書曰。射琴匣。王入宮射之。果內殿焚修僧。與王妃潛通。將狙剚王者也。妃與僧皆伏誅。自是國俗每歲是日。以糯飯祭烏。)寒食。(龍星木之位。春屬東方。心爲大火。懼火盛故禁火。以介子推死。爲寒食者。非本意也。寒食爲三月節候。則子推死日不必在其日也。)搜溺。(五月五日。屈原沉汨羅。人哀其死。搜其屍。故俗謂端午日爲搜溺。)流頭。(高麗國俗。以六月十五日。沐浴於東流水。祓除不祥。因會飮。謂之流頭飮。明宗時。侍御史二人與宦官。會廣眞。爲流頭飮。今俗因之。)百中。(俗以七月十五日。爲百中。疑上元正月望日。中元七月望日。下元十月望日。此三箇月。大數百日。而七月望日在中。故爲百中。)南膜。(胡人拜必稱南膜。今俗常漢相拜時所稱。疑出於此。)大監。(大監大祿。皆烏孫官名。李戴仁娶閻氏。私約曰。有興則見。一夕小竪報云縣君欲見大監。大監之稱。其來久矣。)東京。(東京。慶州也。其主山來脈斷絶。故俗稱獸之無尾曰東京。)阿。(道經唯之與阿。相去幾何。註唯阿。皆應聲而有遲速之分。恭慢之異。今俗應對稱阿者。蓋本於此。卽應聲之遲而慢者也。)

 老子道德經。固多近理而亂眞。至於河上公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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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其本旨者亦多矣。偶得閱覽而略辨焉。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註無名者。謂道無形。有名者。謂天地有形。人常無欲。則可以觀道之要妙。常有欲之人。可以觀世俗之所歸。按本文之意。無者名天地之先。有者名萬物之母。故言常無者。欲以觀其妙。言常有者。欲以觀其徼也。本文之意。以無與有。皆爲衆妙之門。非欲以作慾意也。今以有欲觀其徼者誤矣。徼竅通。物所出之孔竅也。解以歸則亦不穩。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註天下之人。皆知自揚己美。使顯彰也。故惡己之有危亡也。按兩已字。皆當作語助辭。惡當如字。與不善意同。今作惡己之危亡則恐誤。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註谷養也。神謂五臟之神。人能養其神。則長生不死。玄天也。於人爲鼻。牝地也。於人爲口。按朱子曰。谷之虛也。聲達焉。則響應之。乃神化之自然也。玄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云。註之訓谷爲養。訓玄牝爲天地者亦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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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註揣治也。先揣之後。必棄捐。按揣而銳之者。如治刃器而加銳。則易折而不可保也。揣之後棄捐者。釋此義不成。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註營魄者。人載魂魄之上。得以生。當愛養之。又曰營。魂也神也。魄。精也氣也。載。猶車載物也。魄以載營則爲衆人。營以載魄則爲聖人。按朱子註楚辭遠遊載營魄而登霞曰。載猶加也。營猶熒熒也。熒魄者。陰靈之聚。若有光景也。蓋魄不受魂。魂不載魄。則魂遊魄降而人死矣。故脩鍊之士。必使魂常附魄。如日光之載月質。魄常檢魂。如月質之受日光。則神不馳而魄不死。遂能登仙遠去。又語類曰。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載魄。動守靜也。此註旣曰人載魂魄。而又曰魄以載營。已是相戾。而又以營爲魂。則載營魄者。亦非魂以載魄之義矣。抱一者。使魂魄合而一之也。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註貴。畏也。若。至也。畏大患至身。故得失皆驚。按朱子曰。貴猶重也。寵辱細故。而得之猶若驚。若世之大患。則尤當貴重之而不可犯。今訓貴爲畏。則與貴義不相近。且下文貴以身爲天下則。可寄於天下者。亦貴重之義。與上文貴大患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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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相貫。而註以人君貴爲天下王者。則一章文義。似不如此異同。訓若爲至者。與寵辱若驚之若。不相貫矣。亦不可從。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此則近於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又曰。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此則近於無極太極。而又曰。復歸於無物。則實淪於空寂。此所謂近理而亂眞者也。陳圖南祖老學。故號希夷者。蓋取此意。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此蓋言以靜虛而至於爲天下王也。莊子曰。靜而聖。動而王。無爲也。莊子之學。實本於老子。邵子內聖外王之學。蓋襲莊老。故與二程不同。

道之爲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按老子一書。皆以虛無無爲爲宗。而惟此數語。最近於理。第未知所謂有者。與吾儒之有同耶。

希言自然。註希言者。是愛言也。愛言者。自然之道。按希與聽之不聞。名曰希。同義。當訓無。蓋謂無言。是自然之道也。此乃虛無章首句。則當以無爲主。愛則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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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義。不相近。

其於道也。曰餘食贅行。註贅貪也。有矜伐之人。在治國之道。斂餘祿食爲貪行。按餘食。食之棄餘也。贅行。行之贅疣也。皆賤惡之物。言矜伐之人遠於道。故爲人所賤惡也。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註輜靜也。按輜重。載重之車也。言聖人所行持重。如重載之車。不輕疾也。靜與輜。義不相近。

佳兵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按丘氏曰。佳之爲言。美也。兵者凶事。而以之爲佳美。是乃世間一種不吉利不祥善之器具也。惟其爲不祥之器。是以其用也。在物無不惡之。然人亦或有以爲佳美不惡之者。無乃反以兵爲佳乎哉。

自知者明。註人能自知賢不肖。是爲反聽無聲。內視無形。故爲明。按自知者。乃謂自知賢不肖也。若反聽無聲。內視無形。雖是道家本法。與自知固不同。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註人能自勝己情欲。則天下無有能與己爭者。故爲強。按不屈於物欲。謂之強。卽孔子所謂未見強者。中庸所謂強哉矯也。此註自勝其情欲謂之強者。固得之。至謂天下無有能與己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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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強。則強之得名。初非人與己爭也。是則先有意於與人爭強矣。以柔勝強。自是老子之道。故註者之說如此耶。

執大象。天下往。註執。守也。象。道也。聖人守大道。則天下萬物。移心歸往之也。治身則天降神明。往來於己也。按此卽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之意也。但人之神明。稟於天賦之初。豈有治身而後。天降神明於己也。心者。天也。苟至誠立明道。則在我神明之德。自然與天爲一矣。且旣曰天下移心歸往。而又曰。天降神明往來。則上下文義不叶。本文言天下往者。亦非神明來往之意也。

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註餌美也。過客一也。人能樂美於道。則一留止也。一者去盈而處虛。忽忽如過客。按一者。吾儒所謂誠。而於穆純亦者也。道家之過客。佛家之覺。亦謂一也。然一卽誠也。誠是實理也。實理固在我。寧有如過客之留止乎。以下文淡乎其無味觀之。樂與餌。恐是淡與無味之反。而過客者。乃人之於道。不處而若過客。惟止於樂與餌也。謂之一則似不然。

化而欲作。吾將鎭之以無名之朴。註無名之朴。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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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朴固道中之一事。而以朴爲道則不可。蓋道是事物當行之理。則隨其事而無不有名。何可以無名。目之無名。則淪於空寂矣。康節自號無名翁。豈非愛此說耶。

前識者道中華。註不知而言知爲前識。按前識。自謂前知來事者也。自用聰明。故謂之華。

天無以淸。將恐裂。註天當有陰陽晝夜。不可但欲淸明無已時。按上文言天得一以淸。故此言天無以淸則恐裂。無以淸。謂不能淸也。非謂但欲淸明無已時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按老子就三上。起萬物之數。故積三三而九。止於九九八十一。取其數。爲道經八十一章。揚子雲太玄八十一首祖老氏。司馬溫公擬太玄作潛虛。溫公之言。曰道生一。自無而有。一生二。分陰分陽。二生三。陰陽交而生和。三生萬物。和氣聚而生萬物。朱子曰。一便生二。二便生四。老子卻說二生三。便是不理會。又曰。溫公全無見處。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註至柔者水。至堅者金石。能貫堅入剛。無所不通。無有道也。道無形質。故能出入無間。通神羣生也。按貫堅入剛者。惟氣爲然。而氣有剛柔。自其無形而言。可謂之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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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惟其剛。故能貫入堅剛。老子好說柔。故此言至柔馳騁至堅者。卽柔能勝剛之義。而未見喩以水與金石也。註中取譬。恐不是。無有入無間。卽陰陽不測之謂神之義。而不可專言道也。蓋道是統言義理公共之名。神是理之發用而乘氣出入者也。

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註襲者藏也。常者不易也。襲常者。言藏其用而不竆也。按此卽易所謂顯諸仁。藏諸用之義也。邵子以老子爲得易之體者。蓋爲是。而老子所云。乃視世利害。自占便宜者也。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按繫辭曰。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註範圍天地。而一念不踰時。經緯萬方。而半武不出戶。豈可疾而後速。行而後至。何爲其然也。心之神也。老子所云。亦此意也。蓋繫辭言易之至精至變者。其神如此。註言人心之妙亦如此。老子言聖人之心如此。其理一也。

直而不肆。光而不曜。註肆。申也。聖人雖直。曲己從人。不自申之也。聖人雖有獨知之明。常如暗昧。不以曜眩人也。按直己自守。不必求申。含光自貞。不必眩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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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老子之本旨。然已帶得黑暗底意。故註說添卻曲己從人。常如暗昧。夫曲己從人。妾婦枉己從人之道也。常如暗昧。小人回互隱匿情狀也。益謙篇曰。曲則全。蓋亦老子之所道也。

治人事天。莫若嗇。按聖人言治國曰。節用而愛人。言養身曰節飮食愼起㞐。老子則只以嗇爲治人事天長久之道。故其弊流於刑名之慘刻。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按鬼神。天地陰陽之氣也。有道之世。陰陽和。災沴不生。人自不受傷。非鬼神之不傷人也。老子所謂鬼神。似指游魂滯魄而言。聖人以道莅天下。死無幽枉。百神懷柔。自無游魂滯魄之可言矣。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主。先也。不敢先擧兵。)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臂。(雖欲大怒。若无臂可攘。)仍無適。(敵。適也。雖欲仍引之心。若无敵可仍也。)執無兵。(雖欲執持。而若无兵可執持也。)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按老子此說。卽朱子所謂黃老之術。凡事先退一著做。敎人不防他。到得逼近利害也。便不讓。寧可我殺了爾。不容爾殺了我者。果得其情矣。張良說沛公。謝羽鴻門。勸燒棧道。割鴻溝半。自擇萬戶。謝病辟糓。皆此術也。邵子曰。良能用易。愚曰良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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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也。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夫謂聖人我德之闇。不見於外。故無知也。)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是以聖人被褐懷玉。按子曰韞櫝而藏之。懷玉之義則同矣。然夫子將以求善賈而沽之。子曰莫我知也夫。不我知之義則同矣。然夫子發嘆於莫我知。而非以知我希爲我貴也。此老子之道。終歸於自私。而得罪於聖門也歟。夫惟無知之夫。當作語助。註云聖人者誤。知不知上。(知道。言不知是乃德之上。)不知知病。(不知道。言知是乃德之病。)按子曰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若老氏之知不知。則使人難測。孔子稱老子其猶龍者。此之謂耶。然世之以不知爲知者。尙鑑於此乎。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不自顯見於外。)自愛(自愛其身。以保精氣。)不自貴。按書曰不畏入畏。又曰畏畏。又曰寅畏。然老子之畏。只是畏禍患愛精神而已。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綽然而善謀。(綽。寬也。天道雖寬博善謀慮。修善行惡。各有其報)天網恢恢。疎而不失。按天者理也。順理而惠迪吉。悖理而從逆凶。善惡之報應如影響。此皆理之自然。非天有意於禍福人也。若曰綽然而善謀。有若伺察人善惡。則天不亦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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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

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夫惟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按民情莫不欲飽而無飢。惡勞而好佚。得其情則易治。不得其情則難治。爲上者。惟在於薄賦而無飢。時使而不勞而已。民之輕死者。多在於無恒產而無恒心。陷於罪而從刑之。則是亦在上者之罔民也。豈但求生之厚而輕死哉。若夫賢於貴生者。眞邵子所謂雖㞐人世上。卻是出人間者也。不貴生而生自存矣。然不可混言於此也。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剛者。莫之能勝。按坎卦外陰內陽。則外柔而內剛。卽水之象也。不可直謂之柔也。朱子曰。老子之心最毒。果有得於坎之內險之象歟。何以亟稱於水而好說其柔弱耶。水之用大矣。必若孔孟之取喩。然後道體之無竆。有源盈科之理。無不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