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75
卷8
謾記[下]
魏公叔座言公孫鞅於魏王曰。君卽不聽用鞅。必殺之。無令出境。又召鞅謝曰。吾先爲君謀。後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卒不去。蓋鞅於魏君臣片言之際。能詗察其心。不懼見殺。然之他之志。已決於此矣。乃至秦。挾詐以破魏。執其將公孫昂。及自秦出亡。乃敢抗顔投魏。卒被魏所執。納秦而滅。鞅之智獨明於魏王之不殺。而反暗於投魏而被執。豈天奪其魄。得使魏甘心於鞅耶。可見報施之不爽矣。鞅出入魏秦十年之間。榮辱之飜覆如是。凡棄義趨利之徒。尙可監戒於是哉。
張儀得志十九年之間。售其姦譎。愚楚闇魏。能享富貴。景春輩疑是大丈夫。孟子曰。是妾婦之道也。夫妖妾狐媚男子。保其恩寵。而終必亡人家國。儀也依強秦欺弱國。至於結靳尙之徒。盡媚嫵之道者。甚於妾婦。故楚魏之君。受其愚弄。奔命獻地。終至於身喪國亡。而若醉昏不省。若蠱惑風眩底人。從古以來。傾人
國者。多出女戎。而儀則男子中女戎也。孟子之旨。雖指其順從。而究其歸則不止於順從而已也。
齊淖齒之亂。湣王子法章變姓名。爲莒太史敫(古穆字。)家傭。敫女奇法章狀貌。因與私通。及平齊迎王。王以敫女爲后。是爲君王后。太史敫曰。女不取媒自嫁。汙吾世。終身不見。莒女之穿穴相從。汙衊其世。是誠可惡。而爲王后之後。其父終身不見。此實富貴不能淫者也。敫之生平修潔。於此可想。而戰國之世。禮義之不泯猶如此。尤可尙也。
魯仲連義不帝秦。樂毅泣辭謀燕。當戰國之時。二人出處分明。皎潔無瑕。千載之下。令人竪髮。
孔子順應聘相魏。陳大計不用。乃致仕。人謂之曰。子其行乎。曰。行將安之。山東之國。將並於秦。秦爲不義。不義所不入。遂寢於家。韓侯將弔信陵君。其子榮之以告子順。子順曰。禮隣國君弔。君爲之主。今君不命子。則子無所受韓君矣。按子順進以禮退以義。知山東之將並於秦。而不入秦。則智已明而義已高。信陵之弔。禮以正之。聖人家法。果無忝矣。
荀卿無踐實之學。其所著數萬言。只騁文辭之夸大而已。然論兵之說。誠有可觀。其弟子陳囂問曰。先生
議兵。常以仁義爲本。然則又何以兵爲哉。卿曰。仁者愛人。故惡人之害也。義者循理。故惡人之亂也。故兵者所以禁㬥除害也。此其所以得儒者之名也歟。
李斯與韓非。俱事荀卿。斯固無足道。而非說秦謀其宗國。卒爲李斯所譖自殺。噫。觀其流而可知其源之不端。豈特荀卿取友之不端哉。揚雄曰。說難蓋其所以死也。君子以禮動以義止。合則進否則退。確乎不憂其不合也。夫說人而憂其不合。則亦無所不至矣。雄之責非。可謂深切。何其自昧於禮動義止。而汲汲投合於王莽。寂寥投閣而死也。其仕莽也。與非之謀秦同一套也。說人而憂其不合則無所不至者。雄實自寫其肝肺也。
趙王敖之相貫高。趙午等勸害高祖。而敖不誅貫高輩。是則敖亦將有心焉。梁王越之將扈輒勸越反。而越不誅扈輒。是則越亦反也。敖則齧指出血。自誓其志。然血其指。孰與血高之頸乎。廢爲宣平侯。是亦高祖之寬仁也。
漢高素稱大度。而於蕭相國之爲民請苑。乃疑㬥己之過。自媚於民。至於蒙宥入謝之際。尙以前所疑解之。則猶有驕吝之心。頓無寬大氣象。且以李斯之有
善歸主。有惡自與。責相國。李斯所爲。只是固寵售奸之計。則寧有人君責臣子以李斯所爲也。齊襄王見田單解裘與寒民。惡之曰。單將欲以是取吾國。然齊王聞貫珠者之言。卽賜單牛酒。高祖則納王衛尉之諫。慚赦而已。未聞轉圜之聽。而其辭猶有未穩。孰謂養民致賢之請。已納於前。而爲民許耕之請。反復於今乎。觀其聽納之際。前後懸殊。有若兩人者然。豈天下已定。志氣滿溢。無復有意於受言歟。抑年邁氣衰。私意蔽錮而然歟。始知所謂大度豁如者。未免假之而已。若使高祖有典學之工。何至於是也。
史稱高祖不修文學。而性明達。好謀能聽。自監門戍卒。見之如舊。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倉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噫。高祖可謂能用人。然使其時。如有繼孟子者出焉。亦能與之政。而共做三代之治耶。嘗聞程子曰。漢祖之與羣臣以力相勝。而臣之者非心悅誠服而願爲之臣也。然則高祖之任人可知也。設有陳仁義勸王道若孟子者。高祖未必用之。而賢者亦不屑於爲用矣。是故人君不知學。雖欲用賢。亦不可得也。
蕭文終置田宅。必居竆僻處。爲家不治垣屋曰。後世
賢師吾儉。不賢毋爲勢家所奪。噫。當時功臣靡不醢。而文終身名獨全。觀其以約自處。抑有所懲毖歟。獨其素性而然歟。明哲可亞於子房矣。
申公(培)不去楚。卒有雅舂(高肱擧杵。正身而舂之。)鉗市之辱。可以懲矣。而然且不止。及其耄老。又應弟子趙綰之薦。齅餌浮榮。對旣不合。猶且顧戀遲佪。勸明堂。改歷服色不急之務。及其徒下獄。始得免歸。有愧於穆生者多矣。
胡氏反復汲黯多欲之說。卒之曰。欲誠不行。則心虛而善入。氣平而理勝。動無非理。事無不善。唐虞之治。不越此矣。蓋汲黯之言。直攻武帝侈奢之欲。而至於動無非理。事無不善。初非黯之所期也。胡氏推廣其說如此。直是聖門克己復禮之事也。此豈可望於武帝者哉。然黯過於戇直。不能納約自牖。開導善心。如孟子之於齊梁之君。惜哉。武帝卽位以來。所殺大臣。殆近二十。至於丞相賀拜相。不受印綬。汲黯諫以求賢甚勞。輒以殺之者。切中其病。而帝顧不怒。笑而諭之。蓋其甘心殘酷。手段已滑。若猛虎之啖噬。少無忌憚。故冷笑發而其心不測。况不殺何施之說。其情太露。不仁甚矣。然當時君子。未聞駭機遠遁。顧乃紛紛
馳驟於網羅之中。或多助桀爲虐。終未免焉。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鑊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可爲此輩戒也。
胡氏曰。周堪因石顯白事。是欲追賊而以賊爲導也。豈其年老病耗。志不帥氣而然耶。若望之飮鴆之後。稱疾而去則善矣。按胡氏責堪之去。庶幾其晩悟芝焚之後也。然當時兩疏之行。蓋已見望之飮鴆之兆矣。使堪先幾介石。有如兩疏。則豈不尤善哉。
張湯之酷。宜不令終。旣有罪自殺。而石顯誣湯之孫猛令自殺。此卽三欒一體。雖移易而不忒者也。前志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天旣使湯自殺。而又不悔湯之自殺。假顯手復殺其孫。不義之禍。豈但自斃而已哉。韓謀罷秦。(令疲勞不出病也。)使鄭國開渠三百里。富桀爲虐。以資盜糧。秦因富強。以並六國。漢高八年。餽餉皆出關中。此殆天所以啓秦漢之業。而武帝因白公之計。穿渠二百里。民得其饒。於是鄭白二渠。爲關中沃野千里之地矣。武帝兼鄭白二渠之利。終致天下蕭然。海內虛耗。始知有國興替。不係於地之肥瘠。而惟在於用財之奢儉也。余觀世人。汲汲於子孫計。廣置田宅。而鮮有數世之守。或無尺寸之遺。此可爲以小喩
大也。
魏崔浩常自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嘗聞邵子曰。張良善能藏用者也。夫張良之可稱。最在於藏用。浩之自擬良。已不知良。雖有才美之可稱。何足道也。自謂闢老佛。而浸染於寇謙之。卒陷不測之罪。使知良之藏用。則何至於不保其身也。
史言唐李義府被貶。問計於王德儉。德儉病癭而多智。敎義府勸立武后。得不貶。按子曰。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朱子曰。好行小慧。則行險僥倖之機熟。德儉之小慧。熟甚於此。而人以爲多智。不知其多智者。乃爲小慧也。義府固不足道。而德儉之多智。亦何以死乎。豈非行險僥倖。而患害自至者乎。
婁師德戒其弟以人唾拭面。廣記所謂婁公無與人毫髮之隙。有溫恭謹愼之德者。果庶幾乎。或疑婁公此言。與顔子犯而不校之意同。朱子曰。顔子蓋是他分量大。有犯者。如蚊蟲過前。自不覺得。何暇與之校耶。婁公果能自不覺得而不拭面耶。觀其不拭之際。已多強著力不與校之意。若比顔子事則過矣。按顔子之不校。由於好學。夫以婁公之德量。有能知顔子之學。則其所不拭者。豈止於強著力而止也。惜乎。婁
公之少此耳。
唐太宗謂蕭瑀曰。朕少好弓。得弓十數。自謂無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非良材。木心不正也。木心不正。則脈理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朕悟向者辨之未正也。按弓材死木也。心雖不正。何與於發矢之不直也。朱子嘗笑學者草木無心曰。如大黃喫著便會瀉。附子喫著便會熱。只是他知覺。只從這一路去。夫大黃附子之會瀉會熱。卽其心也。以枯槁無形之心而猶如此。况弓材雖枯槁。其心之有形乎。木以死物而猶如此。况人心之活物乎。苟有不正。則發於外者。可知其不直矣。太宗能悟於辨弓材。而不能反隅於吾心。惜哉。
周世宗以其臣孟漢卿坐納藁稅多取耗餘賜死。有司奏漢卿罪不至死。世宗曰。朕知之。欲以懲衆耳。按禾稈之賤。而至於取之無藝。則害有甚焉。况非禾稈之賤而爲民天所關者乎。世之司牧所賦準數之外。率取耗餘。至於冰藁薪炭。多收折納之價。以其所餘。充於一年之支用。故取之無限。下吏所私。反甚於公。有若滿城皆用世宗之誅。漢卿蓋懲此弊也。胡氏曰。五代之君。世宗爲上。觀於不貸漢卿之死。亦可知矣
云。
周制擧令錄。(令縣令。錄錄事參軍。)署擧者姓名。若貪穢敗官。並當連坐。胡氏曰。保任天下之至難也。(薦擧人爲官。而保任其不爲非也。)夫中人已上。不萬一焉。中人已下。滔滔是也。迫禍亂。處困竆。臨勢利。怵交黨。此改行易守之會也。中人者。一出一入焉。忍與不忍。敢與不敢。相權於中。未至於甚忍。而不敢之心勝怵迫甚矣。不忍而敢之心決。此人情之大常。物理之必至也。誠知其人今不爲是。安知其佗日渝與不渝也。故連坐之法。似美而實弊。似美故其初激昂。實弊故其終廢格。若曰吾姑嚴爲之妨爾云。則姦人窺之。其弊益甚。人君惟典學明道。識拔眞賢。以爲輔相。則有成才之具。得人之方。如儲木於山。育魚於淵。惟君所取。此非一日之力也。立法保任。苟給目前。策之下者也。按胡氏所論鑑別人品。切到無餘蘊。人能於迫禍亂處困竆臨勢利怵交黨四者。無所屈焉。則可謂之成人矣。然必待不屈於四者而後用之。則四者之遇不遇時也。何可等侯其所遇也。固不可一槩立定。而其所謂識拔眞賢。實爲救弊之良策。然眞賢何可以識之耶。然則所謂典學明道。實惟識眞賢之本乎。
柴守禮嘗殺人。有司不敢詰。世宗知而不問。胡氏曰。夫事固皆當權輕重而執其中。然非可以殺父而論之也。故孟子發明父子之重。至以天下爲敝屣。乃可與權者矣。歐陽公曰。刑一人。未必能使天下無殺人。殺其父則滅天性。孰爲重。蓋歐論刑一人。未必能使天下無殺人。語失倫脊。若使刑一人。而使天下無殺人。則能施殺人律於其父耶。論此者。當以天倫爲主。豈暇論天下殺人之有無也。胡氏之說。孟子之敎。可謂天經而地義矣。
史論宋神宗志大才小。王安禮諫神宗曰。徐禧志大才疎。必誤國事。竊意神宗志大而才狹。安石亦志大而心褊。君臣氣味相合。心契自成。神宗失其天鑑。酷信不已。或者安禮知其如此。而獨以徐禧爲言。冀其君之反隅也哉。惜乎。神宗有此志。而不知兩程之爲大賢。終誤於安石而止也。
宋徽宗時。路允迪自高麗還言。高麗王問龜山先生安在。於是召龜山爲秘書郞。光宗時。使者自金還言。金人問朱先生安在。於是以朱子知潭州。永新劉氏曰。徽宗動符鬼魅。屛棄忠正。釀成靖康之禍。不能知龜山之賢。無足怪也。及聞外國之問出處。風聲所聳。
一拜小官。塞責而已。光宗聞金人之問朱子。然後授以郡寄。然姑誑敵人之耳目。豈眞有意於用哉。夫聖賢之不見知於近而見知於遠。自孔孟則然矣。孔子之在齊也。齊之君相欲封以尼谿之田。待以季孟之禮而皆不果。及其歸魯。乃恐魯用之以霸。餽女樂以沮之。孟子在鄒。而齊梁之君聘之。已而忽其言不之采。聽其去不之追。故曰凡人未見聖。若不克見。旣見聖。亦不克由。蓋所以然者。遠聞其賢。得之公論也。近而卽之。謂其迂闊無便捷之方。謂其陳腐無新奇之言。泥人之所欲行。責人之所難爲。是以不悅之。雖或悅於暫。而不能悅於久。終歸於棄捐而後已。光宗受制於悍妻。其父病不視死不哭。人心久亡。特未斃爾。欲望其用賢。如責跛蹩以奔逸絶塵之步也。宋之君相。前後一轍。烏得不亡乎。按古人云姓名爲蠻夷君長所知。豈足道哉。此胡文定公不載高麗王事於龜山誌銘者也。然蠻夷之知姓名。在賢者奚足爲榮。而爲其君者。平時雖不能用。旣聞蠻夷之亦知。則惕然驚悟。宜究其用。而塞責小官。未幾遐棄。終爲蠻夷之所笑。豈不可惜哉。劉氏之論。可謂痛切而爲時君之戒也。
劉氏(定之)曰。小說云金酋粘罕。生而腹下有瘢。類宋祖殂時之狀。其後粘罕入汴。悉取太宗子孫以去。疑太祖復生以報冤也。按後人實痛燭影之變。有此快心之說。然死生環復。豈其然乎。世傳宋太祖雷師後身。果有環報之理。當晉王離席。何無震擊之威也。
宋史論葛邲爲相。專守祖宗法度。薦進人才。博采公論。惟恐人聞之。嘗曰。十二時中。莫欺自己。其實踐也。按葛相制行如此。而名臣中無甚顯著。且與朱子同時。而亦無見稱者。何也。此可爲表而出之也。
宋史丁未十月。高宗崩。十二月禫祭。百官釋服。戊申三月。葬永思。夏四月。祔于太廟。詔曰。朕比下令。欲衰絰三年。羣臣屢請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視事內殿。雖詔竢過祔廟。勉從所請。然稽諸典禮。心實未安。行之終制。乃爲近古。宜體至意。勿得有請。羣臣自遵易月之令。按漢文短喪之後。晉武欲行三年。而竟奪於裵秀,傅元之說。元魏孝文能盡古制。而猶未合於亮陰遏密之禮。宋孝宗獨能斷然行之。山陵已事。退奉几筵。衰絰三年。千載以來。一人而已。獨惜乎羣臣自遵易月之詔。徑行禫祭。先自釋服。當時名儒。有若劉珙,南軒,東萊諸人。而未聞以方喪之禮陳奏。因其君致
喪之會。復臣子三年之制。垂法於後世。是未可知也。其後孝宗之喪。朱子上箚乞討論喪服。定官吏軍民男女方喪之禮。然喪在六月。而七月行禫。襲謬復如前。八月。朱子奏事便殿。請法孝宗執通喪。十一月。詔行三年。然未聞寧宗實如孝宗之行三年。故朱子又奏曰。使壽皇朝衣朝冠。皆用大布之制。擧而復墜。臣竊痛焉云。夫衣章外貌之墜亦如此。則於是時徑禫之失。朱子亦未暇言也。
孝宗崩。光宗病。丞相留正等。請壽皇太后(高宗后。)代行喪禮。(留正趙汝愚等云。喪不可無主。祝文稱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后壽皇之母也。請行祭禮。太后從之。)留正始議帝以疾未克主喪。宜立皇太子監國。若未倦勤。當復辟。而趙汝愚謀以太皇太后旨。禪位嘉王。留正謂建儲詔未下而遽及。他日必難處。及禫祭。(喪後一日卽行禫。)太皇太后定大策。立嘉王主喪。丘瓊山曰。寧宗書襲位者。何不受命于光宗也。光宗是時。雖曰有疾。然未至於彌留也。盍如留正之請。建嘉王爲太子監國。代主壽皇喪。於禮爲順。異時光宗之復瘳。父子之間。兩無猜嫌。豈不名正而言順哉。今汝愚請皇太后降詔內禪。假饒光宗疾瘳。萬一不以其事爲然。若何以處哉。按光宗已爲妒悍所制。不有其父
久矣。疾不問死不哭。喪心失性。無復人道。何以居君師之位也。當是時。天命人心。去就之機。間不容髮。若於經權之道。容有一毫未盡。則朱子必不應趙汝愚之薦。入對經筵也。其時朱子便殿之奏曰。天下之事。有常有變。而其所以處事之術。有經有權。當事之常而守其經。雖聖賢。不外乎此。而衆人亦可能焉。至於遭事之變。而處之以權。則惟大聖大賢。爲能不失其正。而非衆人之所及也。太皇太后躬定大策。皇帝陛下寅紹丕圖。天下之勢。翕然而大定。此謂處之以權而不失其正云者。豈非聖人達權之義乎。光宗喪性之疾。豈是可瘳者。而寧宗之又不孝。何可逆料者也。瓊山生於朱子之後而有此論。可疑也夫。
寧宗卽位五年。始朝太上皇于壽康宮。噫。光宗忍其所不忍。先斁大倫。寧宗習於耳目。狃以爲常。宋朝大倫之廢。首惡實在於光宗矣。使光宗追度孝宗之心。寧不泚顙耶。反爾好還。是亦天道也歟。
呂祖儉嘗曰。因世變有所摧折其所履者。固不足言。因世變而意氣有加者。亦私心也。當時侂胄用事。誣趙如愚以逆魁。祖儉以大府寺。上書救汝愚貶死。可謂不負所言矣。
蔡元定竄道州。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其志。噫。古所謂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其惟蔡氏乎。雖死何歉。素患難行乎患難。吾於蔡氏。見之矣。
朱子知南康。上疏極言近習蠱惑聖心。竊弄威權。莫大之禍。必至之憂。近在朝夕。帝大怒曰。是以我爲亡也。朱子乃請祠不報。陳俊卿薦之。提擧江西。趙雄言於上曰。士之好名。陛下疾之愈甚。則人之譽之愈重。無乃適所以高之。不若因其長而用之。能否自見矣。帝然之。故有是命。按雄之言。首以朱子爲好名之士。益其主之所疑。若以朱子治事之能否。或有間之者。則主之惑滋甚。而雄之言實矣。其爲媢嫉之害。豈異於陳賈林栗也。後果有短之者。而孝宗曰。某政卻有可觀。若非孝宗之明。則讒言之售。未必不自雄而啓之也。
王淮聞楊萬里之言。薦朱子提擧浙東。又言修擧荒政。是行其所學。宜進職。乃進直徽猷閣。及朱子劾唐仲友。淮與仲友同里。且爲姻家。已除仲友江西提刑。匿朱子劾章不聞。朱子論之益力。淮不得已奪仲友江西新命。以授朱子。朱子辭不拜。按王淮苟眞知朱
子者。則雖有仲友同里連姻之親。必不私其人而公沮其劾章矣。初所薦引。只爲公論之難抑。外也非內也。僞也非眞也。安得不終歸於私邪也。况奪仲友江西之命。授之朱子者。侮弄朱子甚矣。獨不自愧於初薦之意乎。
史稱趙方少從南軒學。初知靑陽縣。告其守史彌遠曰。催科不擾。是催科中撫字。刑罰不差。是刑罰中敎化。後守襄陽十年。合官民兵爲一體。通制摠司爲一家。許國以忠。應變如神。能用名人。如陳昉,游九功,扈再興,孟宗政。皆推誠擢任。致其死力。故能藩屛一方。使朝廷無北顧之憂。按世之爲吏者。口談撫字。而實務乎催科。身任敎化。而專事乎刑罰。獨不有愧於斯言哉。若夫襄陽戰守。先以上下和合。官長一家爲務。能得人才。如手使指。顧其心惟在盡忠於國。故動用施措。各適其宜。實有得於南軒適用之學矣。
李全每立戰功。史彌遠輒加官爵。賈涉不可曰。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寧知驕則將至於不可勸也。許浩曰。爵祿人之所共慕也。惟大人爲能不以之而動心。其佗自中人以上以下之人。未有不以其得喪爲輕重。而因以之進退伸縮焉。苟或輕以與人。而其
人尊崇已極。志意已滿。無所企慕。則不可得以用之矣。宋太祖命曹彬下江南。許以使相。繼以劉漢未平不與。寧賜以錢五十萬。誠恐尊崇旣極。而他日不爲用也。項羽未定。而信越已王。其後期而不至。則不免於割地。故卒乃相疑。至於誅夷。此用人者。所以有養鷹之譬也。斯道也賈涉知之。史彌遠不知也。故輒加李全之官。至授以節鉞。則國不能制而遂叛矣。按人主不以禮使臣。不以誠接下。予奪操縱。惟爵祿是任。則一時進用之臣。無以忠君愛國爲心。惟以得失爲患。富貴爲急。日夜窺度乎予奪操縱。而爲低昂伸縮之計。人主感之以伯術。臣子應之以姑息。上下交征。惟利是視。惟彼欿然於秦楚之富。不以爵祿爲去就者。豈肯受縻於好爵。甘心其籠絡哉。人君若能修身得人。盡禮使臣。同天位共天職。任之不貳。無使或間。則不待勸賞而効其忠矣。况信越,李全輩。性本梟雄。嗜欲無厭。若非誠信相孚。則雖與爵叛。不與爵亦叛。惟彼一時權宜之術。豈足以鎭服其心哉。當時史彌遠方以爵祿麽天下士。眞德秀謂劉爚曰。吾徒須急引去。使廟堂知世亦有不肯爲從官之人。遂力請外去。此不可以爵祿榮之者也。昔宋太宗曰。士學古入
官。紆紫拕朱。前呼後擁。足爲榮矣。豈不竭誠以報國乎。錢若水對曰。高尙之士。固不以名位爲光寵。忠正之士。亦不以榮達易志操。其或以爵祿榮遇之故。而效忠於上者。中人以下之所爲也。許浩之論。可謂有愧於若水矣。
淮東制置副使許國至鎭。李全故久留靑州。國不能致。乃厚餽欲邀全。全集將校曰。我不參制閫則曲在我。還楚州上謁。國端坐納全拜不爲止。繼設盛宴。遺勞加厚。全終不樂。欲往靑州。恐國苛留。自計曰彼所爭者拜耳。拜而得志。吾何愛焉。更折節爲禮。動息必請。得請必拜。國大喜。語家人曰。吾折伏此虜矣。全往靑州。遣劉慶福還楚爲亂。縱火焚宮。國縊死。按內賊持者外溫順。王莽之謙恭折節。李全之禮謁必拜。猶鷙鳥之俛首。猛獸之匿爪。潛伺其機而攫之者也。惜乎。漢宋公卿。懵然而莫悟也。
理宗因賊臣史彌遠之銜皇太子。乘時得立。處綱常之變。忘恩愛之天。忍彌遠之賊殺濟王而不問。儒臣眞德秀屢奏申濟王之冤。而非徒不納。並其人逐之。又當火災之延及太廟。徐淸叟乞爲濟王置後。以和異氣。終不之省。噫。旣紾臂而奪之。又由我而致死。恬
然其鬼之餒。不思天譴之嚴。宋祚之不綿。實兆於此矣。
理宗如綫殘業。孤立於一隅臨安。古所謂中州者。靻(一作靼)韃盡有之矣。于斯時。所擯斥者。眞德秀,魏了翁,李宗勉,崔與之之賢也。所崇用者。史彌遠,丁大全,史嵩之,賈似道之奸也。內侍董宋臣,盧允升。爲之聚斂媚悅。作芙蓉閣,香蘭亭。進倡優傀儡。以爲遊宴之娛。帝方惑於似道之甚。行公田覈士籍。天下困竆而莫之悟。迹其平生。惡正就邪。喪心已久。徒知褒崇昔賢。而不知登庸時彥。經筵性理之講。只資虛談。所好特是葉公之好龍。安得不亡也哉。
理宗壬辰。禁監司守臣毋輒籍沒民家。丘氏曰。理宗詔提刑行部決囚。提刑憚行。悉委倅貳。倅貳不行。復委幕屬。所委之人。肆行威福。以要饋遺。監司郡守意所欲黥。則入其當黥之由。意所欲殺。則證其當死之罪。又擅制獄具。非法殘民。有夾幫,腦箝,超裩等名。富室之家。稍有罥罣。動籍其貲。至度宗時。雖累朝切禁。終莫能勝而國亡矣。理宗得諡以理。以其能尙理學也。今觀刑法志所云。則卒至感天地之氣。促國家之脈而召裔夷之禍。豈無自而然哉。按紀綱之弛。刑罰
之酷。未有如此時也。監司守臣。肆行無忌。籍民資產。禁令不行。民生日困。邦本自拔。蓋未有財聚而民不散。亦未有崇用聚斂之臣而國不亡者也。况鬻獄賣官。手弄威福之權乎。宋室促亡。誠如丘氏之論矣。
高達,曹世雄,向士壁在軍。未嘗關白似道。似道憾其輕己。令呂文德捃摭其罪。世雄竟死。達亦廢棄。至於會計邊費。安置士壁。拘其妻妾。徵償不已時。謝枋得以趙葵檄。給錢粟募民兵。會計者至。枋得曰。不可以累趙宣務也。自償萬緡。餘不能辦。乃上書似道。有云十金而募徙木。將取信於市人。二卵而棄干城。豈可聞於隣國。遂得免徵餘者。按似道冒據大帥之任。錮蔽天聰。操弄國柄。固非高達數閫帥所可制之也。徑示輕嫚。徒取恚憾。非徒無益於國家。竟皆遇害於毒手。如文德之諂事。無足道也。如三帥之激姦。亦豈智乎。不然則如韓世忠之縱遊西湖。豈非大雅之明哲也。會計邊費。古未有聞。而媒糱羅織。藉爲陷穽。噫。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立功於外。至於殺之後已。任推轂者。盍先鑑戒於此乎。謝疊山私償萬錢。上書釋難。辭氣剴切。可見仁人之心而處事從容。又如是矣。
陳宜中初以太學生上書言丁大全之姦。編管遠州。得參六君子之稱。後附賈似道。驟登執政。及似道在軍。意其已死。卽上疏乞誅似道。以正誤國之罪。鄭虎臣旣殺似道。則不忘舊恩。報殺虎臣。身任端揆。國家垂亡之日。獨避占城而不返。跡其平生。反復難測。眞所謂千百化身者也。得保首領而死幸矣。宜史氏書之以死也。余見今世一人。初附沈賊。沈之臧獲。多在順天。故得除其守。爲沈橫奪人家臧獲。及沈敗。幸免而職未通。乃生沽直之計。上疏極言內寵之漸。己丑間。淸議右之。遂躋淸顯。實與宜中一套。而宜中先貞而後黷。此人先黷而後貞。未知孰優也。
元使郝經尋盟。或謂曰宋人詭詐難信。盍以疾辭。經曰。自南北遘亂。江淮遺黎。弱者被俘略。壯者死原野。雖以微軀蹈不測之淵。苟能通兩國之好。弭兵靖亂。活百萬生靈於鋒鏑之下。吾學爲有用矣。遂行。賈似道幽之於眞州。按郝經藐然獨立於夷狄之間。有意於弭兵南北。救民塗炭。蹈危不辭。此實仁者之心。而所謂不如諸夏之亡者也。觀其自稱以吾學有用。則蓋亦知學者也。是時似道匿其和議稱臣納幣之事。上表言鄂圍始解。江南肅淸。拘留郝經。壅蔽天聰。理
宗爲其所制。不能有爲。惟事遊宴。宜其三面被兵。自趣乎亡也。
丘氏曰。余觀元初。一時腹心股肱之臣。雖多中國之人。然受其豢養。貪其富貴。並無一人一言。勸其存宋者。雖以劉因之賢。猶作渡江賦。以欣幸之。而有戰則爲士降則爲奴之語。佗又何責哉。在昔五胡亂華。姚弋仲一老羌耳。猶能言胡人自古無爲天子之理。王猛臨終。尙能勸胡堅以存晉祚。而許平仲一世大儒。得君行道。章疏屢上。曾無一言及此。况其將議伐宋也。又與姚樞徒單公履同也哉。按許衡以儒者自處。爲一代士林之領袖。而齅餌爵祿。染跡腥膻。以爲擬成管仲之功。揚揚自以爲得志矣。何曾念及於存宋。宜其與姚樞輩。同議伐宋也。春秋宋襄公。與楚人會。聖人直書其事而貶之。鄭伯從楚。聖人輒書其人而狄之。夫會之從之且不可。况事之而議伐天朝乎。衡之後來從祀。貽辱聖廟甚矣。噫。丘氏於當時投命之輩。在異世憤惋如此。况吾身不幸而親見之者乎。到今已收新亭之淚。孰有西歸之思也。世之爲學而不爲平仲者鮮矣。可慨也夫。
元廉希憲讀孟子。被問於太弟忽必烈。對以性善義
利之分。愛牛之心。擴而充之。足以恩及四海。太弟善之。因目爲廉孟子。噫。天之所賦。華夷所同。希憲善封忽必烈。而忽必烈一聞其語。感發良心。豈非所謂有敎無類者也。足以爲元世祖矣。
大明高皇帝置鐵碑高三尺。上鑄內臣不得干預政事。傳之未久。宦寺輩潛去之。厥後內臣因緣用事。終至亡國。至於我 仁廟朝。一年之內。天使三行。皆是此輩也。外國專對。亦委此輩。則其居中用事。而所謂擧動回山海。呼吸變霜露者。可知也已。近習之禍。漢及於士。唐及於天子。唐可鑑於漢。明可鑑於唐。而滔滔覆轍。前後相尋。可勝痛哉。
永曆六年丁未。大明福建省泉州,漳州人林寅,陳觀得,曾勝,鄭喜等九十九人。漂到我國。言永曆皇帝以崇禎皇帝孫。有四省云。其陳情曰。永曆皇帝建都在泗川省。軍需浩大。故委林寅等領駕回船。前來日本貿易。五月二十三日。敗船於日本長崎澳。到濟州云。其上書曰。昔我朝之於貴國。歷代以來。情誼慇懃。親愈骨肉。寅等漂風來。旣不得早謀歸期。而反欲盡解於仇地。且壬辰年。貴國蒙我朝出力救助。諸公能無聞乎。今欲假手於淸。盡劉吾輩。則諸公此擧。不已太
過乎。貴國雖畏淸之強。視明之弱。更當念昔受恩。以活人生。如不便放我送歸。則拘留於此國。編伍於軍民。一則忘大明世代之情誼。二則不患淸國之疑惑。三則體天地好生之德。四則明貴國之大義。今盡解於仇敵。則貴國有何榮。我朝有何光。淸國有何益哉。陳觀得詩曰。神宗恩澤及東民。草木猶知天地恩。豈意奸人乘下起。爾我皆是壬辰人。按天經地義。君臣之大分也。尊周攘夷。春秋之大義也。壬辰皇恩。萬世不忘者也。我國之於皇朝。有此三者之恩與義。而惟是壬辰之恩。抑亦私也。雖無壬辰之恩。其於兩大義何哉。豈以恩者人所易感。而義者人鮮知畏。故擧其易感者而言歟。抑亦以你國人不足責以大義而然歟。若是則東土君子。尤宜羞愧而死也。覽其詩者。千載之下。猶足攬涕。况今目見而苟活於東海者乎。
韓久菴伯讓(百謙)三韓四郡辨曰。東方在昔。自分爲南北。其北本三朝鮮之地。檀君與堯並立。歷箕子曁衛滿。以爲四郡合而爲二府。至漢元帝建昭元年。高朱蒙起而爲高句麗。其南乃三韓之地。韓之爲韓。不知其所始。而漢初箕準爲衛滿所逐。浮海而南。至韓之金馬郡都焉。稱爲韓王。是爲馬韓。(益山)秦之亡人入韓地。
韓割東界以與之。是爲辰韓(慶州)。又其南有弁韓屬於辰韓。各有渠帥。後漢書云弁韓(金海)在南。辰韓在東。馬韓在西。其指三韓地方。亦已詳矣。新莽初年。溫祚滅馬韓而百濟興焉。漢宣帝五鳳元年。朴赫居世爲辰韓六部民所推戴而新羅始焉。弁韓前史。雖不言其所傳。而新羅王俚王十八年。首露王肇國於駕洛。(卽金海)據有辰韓之南界。其後入於新羅。疑此卽爲辰韓之地。然則南自南北自北。本不相參入。雖其界限不知的在何處。而恐漢水一帶爲限隔南北之天塹也。崔致遠始謂馬韓麗也。弁韓濟也。此一誤也。權近雖知馬韓之爲百濟。而亦不知高句麗之非弁韓。混而說之。此再誤也。自是以後。作史之家。承誤襲謬。不復覈其實。至今數千年間。未有定說。惜哉。三韓時本國雖無文字。而漢書皆有列傳。試以年代上下地界遠近求之。則百代雖遠。歷歷如在眼前。前漢書曰。武帝討右渠。遂定朝鮮地。爲樂浪,(郡治朝鮮縣。今之平壤縣。)臨芚, 郡治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800_16.GIF'>(一作暆)縣。今之江陵。 玄菟,(郡治沃沮城。今之咸鏡道。)眞蕃(音婆。郡治霅縣郡。)四郡。此則有可據之書。但霅縣郡。雖不知其所在。而昭帝合四郡爲二府。時以樂浪臨芚合爲東府都督府。則樂浪臨芚之間。黃海江原京畿左道等地界。固已相接矣。
又以玄菟平那(平那山。在眞蕃境內故云。)合爲平州都督府。則平那卽眞蕃也。玄菟北竆野人。東濱大海。南接臨芚。(江原道江陵)旣不可跨越臨芚千里之地。而與下三道合。則其形勢非關西一帶。更無去處。意者樂浪郡治。雖在平壤。所謂眞蕃。必在平壤迤西之地。與玄菟合也。然則四郡二府之界限。其止於此。亦明矣。惟眞蕃地。比三郡似爲狹小。或侵入鴨江之外。則不可知也。自高句麗起。得其二府舊地。南至漢江。北至遼河。皆其所有。以此知四郡二府之自爲四郡二府。而三韓之不相涉也。後漢書云弁韓在辰韓之南。與倭接。又云弁韓與辰韓雜居。衣服居處風俗同。其地相連可想。又云馬韓統五十四國。辰弁韓各統十二國。所謂國。卽今郡縣。合辰弁二韓。不能當馬韓之半。蓋湖西湖南。合爲馬韓。而嶺南一道。自分爲辰弁二韓。無疑也。馬韓至新莽時爲百濟。辰韓至宣帝時爲新羅。弁韓之於辰韓。始爲附庸。終爲合幷。則是知三韓與四郡二府之不相涉也。三韓僻在東南一隅之地。去中國最遠。雖堯舜揖遜。而聲化不曁。楚漢交爭。而干戈不擾。耕鑿晏如。長育子孫。別爲天地一壽域。故西北避亂之人多歸之。仍成村落。各以其本管名其居。慶州之
得號樂浪。亦如辰韓之或名秦韓也。後人不分此二樂浪。因以平壤爲弁韓。何其誤哉。按前後漢書。能詳於海外之國。得使昧昧陋邦。有稽千載之下。而吾東載籍無徵。雖以孤雲陽村之博識。猶不免附會穿鑿矣。久菴獨能博考援據。昭在目中。東秋(一作史)纂要所謂韓子所辨得千載未定之論者。誠然矣。高朱蒙生於遼東句麗山下。以其山冠其姓。因爲國號。本姓解。而自稱高辛之後。以高爲姓。都成川。卽卒本扶餘也。朱蒙子琉璃王。移都國內城。卽義州。至長壽王。移都平壤。類說高句麗始居遼東北。後漸東遷于浿水之側。卽平壤大同江也。其地多入于渤海靺鞨。世傳卒本川。指爲成川妄矣云。未詳孰是。至唐高宗戊辰。李勣陷平壤。置安東都護府。高麗王氏梁均王戊寅。都松岳。取山高水麗。國號曰高麗。則初不襲高句麗之號也。檀君朝鮮,箕子朝鮮,衛滿朝鮮。是謂三朝鮮。而我 太祖卽位。請國號於 皇朝。太祖皇帝詔曰。惟朝鮮之稱美。可以本其名而祖之。故以朝鮮爲號。然則朝鮮稱。至我朝而爲四矣。
漢書地理志。東夷天性柔順。異於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乘桴於海。欲居九夷。有以也。又曰。安市城。
遼東屬縣。東史曰。安市在遼東之北。唐太宗東征記。安市城主梁萬春云。
大明一統志。朝鮮風俗柔謹爲風。(昔箕子施八條之約。遂乃邑無淫盜。故東夷通以柔謹爲風。)飮食用俎豆。官吏閑威儀。(宋徐兢圖經。飮食用俎豆。文字合楷隷。上而朝列官吏。閒威儀而足神采。下而閭胥陋巷經館書社。三兩相望。子弟未昏者。則羣聚從師。稍長則擇友講習。)
山海經曰。海東有君子之國。衣冠帶劒。好讓不爭。有槿花草朝生夕死。
古今記曰。君子之國。地方千里。多木槿花。唐玄宗謂新羅號爲君子之國。且高麗表詞。稱本國爲槿花鄕云。
東方朔神異記曰。東方有人焉。男皆縞帶。女皆采衣。恒恭坐而不相犯。相譽而不相毁。見人有患。投死救之。倉卒見之如癡。名曰善人。按東方之見稱於中華。考諸傳記而可詳也。人之稟質。多隨風氣。故南北之強。固自不同。東方風氣之柔和。可驗於古。而今漸澆漓樸散。舊俗之猶存者。男縞女采。舊物之依然者。木槿花而已。好讓而不爭。不相毁而急人患。稱之以君子風者。何其與古相戾也。我朝文章儀度。豈不比昔彬彬。而習俗人心。日就淆▣。不如古時之敦朴者久
矣。風氣之運。雖是騰倒雜糅。而變化轉移之機。惟存於上。夫以三代直道之民。有能鼓舞風化之中。則一變而至道者。豈止於反古之朴而已哉。
忠敬王時。許供恭儉淸愼。少時嘗夜坐彈琴。隣有處女踰墻而奔。公不敢近。喩以禮義。其女慚悔而返。忠烈王時。金台鉉受業先進之門。先進奇愛之。屢引入內餉之。其家有女新寡。稍解詩。一日以詩投牕隙曰。馬上誰家白面生。邇來三月不知名。如今始識金台鉉。細眼長眉暗入情。公自此絶不復往。噫。如魯男子者。世豈無其人哉。於斯一節。可想其二公之爲人也。近有尹掌令元擧中年居泮村。夜有館婢未嫁女奔來。尹拒而不納。翌日卽移佗家。亦無愧於古人矣。
禹祭酒倬通經史。尤深於易。程子易傳。初來東方。無能知者。倬閉門月餘。參究乃通。忠宣王有內失。乃白衣持斧荷藁席。詣闕敢諫。誠有古爭臣之風。至忠肅王。再召不起。其進退之義。有得於易者深矣。
洪子藩忠孝正直。罕比當時。至於夜。必具冠服。拜星辰。未免打怪。君子之學。當對越于天。而豈僕僕星辰之謂也。夫子所謂某之禱也者。豈在是乎。
忠肅王甍。曺頔構亂。謀廢忠惠伏誅。金竹軒倫與韓
宗愈治其黨。獄成驛聞。元相伯顔右頔黨。倫折以片言。五府官皆改容。蓋其平日所養。有正大之氣。故視伯顔藐而折之。豈非強哉矯也歟。得疾十日不飮水漿。具衣冠端坐而逝。亦見其素養矣。
史氏論春軒崔文度曰。綺襦紈袴之與處。韋韝毳帽之與遊。而未嘗富驕。出手弓劒。入目𥳑編。濂溪二程晦菴之書。皆彙而觀之。夜分而寢。雞鳴而起。格物致知修己治人之道。乃得其門而入。盡於己而信於人。行於家而及於國。溫然如春。湛然如秋。公之出身。雖非儒科。而於儒者之道。可無憾矣。按中華右文之時。蓋嘗聞卻縠詩書。而至於後世。業事弓劒而嗜學孜孜者。惟春軒一人而已。史氏之言果信。豈不賢乎。
崔瀣號拙翁。一號壽翁。文章不資師友。務異時俗而合於古人。排斥異端。不溺時俗。自著隱者傳。嘗言吾所往來皆善人。其不與者多。欲得衆允難矣。此其所短。乃其所長也云。按當麗朝君臣醉佛之時。壽翁獨不惑。且以孤雲之後。能不染佛尤可尙也。余於其二三事。適有所感而書。
朴訥齋祥撰東史。引牧老語曰。晉元帝入繼大統。致堂胡氏論之曰。元帝僞姓之辱。亦大矣。而東晉君臣
安之而不革者。必以胡羯交侵。江左微弱。若不憑依舊業。安能係屬人心。舍而刱初。難易絶矣。此亦乘勢就事。不得已而爲之者也。今穡立辛氏。不敢有異議者。亦此意云。按牧老引胡氏乘勢就事之論。援而自附。然胡氏所論。人之所以爲人者。有族類而已。族類一紊。則義理之源已失。他尙奚論云者。豈非第一義諦耶。訥齋又謂原州有元天錫者。與牧老諸公嘗往來說當時事。後世所不能知。且曰。革命時史筆。固不可盡信。是或然矣云。然牧隱旣曰。某立辛氏。且圃隱爲恭讓定策佐命功臣。則元天錫之言。果足信乎。圃,牧兩賢。爲當時大臣。爲一代儒宗。則豈不辨嬴呂於其間。而有是言有是擧也。或說所云。無異齊東野人之言也。
恭愍之昏。賊旽之張也。圃牧諸公。矯矯風節。曄曄文雅。皆一時之望也。侍從朝夕。啓沃左右。未聞一辭抗論及旽。獨李存吾出萬死。憤不顧身。張皇論列。犯顔批鱗。至於殿前叱旽。惶駭下床。王有予畏存吾怒目之言。可謂霅諤諍臣矣。其時幷與呈疏。獨鄭樞一人而已。牧老受鞫存吾命。溫語周旋。俾得不死。然若使圃牧兩賢。率一時淸名之士。廷爭若存吾然則恭愍
未必不悟。而豈非以滿朝噤默。故無所顧忌而然耶。恭愍雖曰昏愚。因牧老之言。免死補外。則其昏性之寬緩可知。况旽旣伏誅。善端旋發。不待告雪。卽令褒贈。且親書表其兒授爵。此卽昏主之所難也。愚所以有望於二老。而尤有感於千年苦憶李長沙之句也。高麗忠烈王時。始用元制。自宰相至下僚。皆剃髮胡服。至洪武初。圃隱建議。始襲華制。則東方之變夷亦久矣。噫。微圃隱吾其左衽乎。
我 世宗大王曰。高麗巨室。皆臣事我家。吉再以寒士。抗節不仕。是其難也。予旣贈諫大夫。又爵其子。以褒其節。謹按當時守義不臣。又有李若中,徐甄諸人。其抗節高風。與冶老無異。而無人陳達 聖聽。並蒙褒典。惜哉。
我 英廟聰敏勤學。德足以御物。業足以致大。明足以察理。智足以運用。制作禮樂。文章法度。莫不裁自睿智。當時輔佐蔣英實,朴墺,成三問,柳之綱,黃喜,許稠諸人。特順其美而已。無以大學之道義理之學。討論經筵。輔導啓迪。近以纘箕子之緖。遠以紹三代之業。可謂有君而無臣也。 仁廟生知聖資。至孝天成。檢身制事。動遵古聖。學已造於緝煕光明之地。玉溫
而粹。金精而純。日用事變。泛應曲當。無非天理之自然。此我 王之所以爲仁也。且有仁賢之臣。如李彥迪,金安國,李滉,李畬,金麟厚數君子。學正德尊。理明義精。而當輔佐贊翊之任。則明良相遇。可謂千載一時。雖二帝三王之時。亦何以加之哉。惜乎。二帝三王。行是道而享是壽。惟我 王有是仁而無是壽。東方無祿。天未欲平治。志士之痛。曷有竆已。
露梁之南。有四墓焉。俱有表石。題曰成氏之墓,朴氏之墓,兪氏之墓,李氏之墓。許葑言婦人稱氏。而四墓幷列。非婦人明矣。豈當時義士收瘞四人。而不敢顯刻。稱之如是耶。此說誠然。今字畫漫滅。殆不可辨。惜哉。 成廟朝。金宗直啓曰。成三問是忠臣。 成廟變色。宗直徐曰。世有變故。則臣當爲成三問矣。 成廟色乃定。 宣廟丙子。朴啓賢於經席。因論成三問之忠。且曰。六臣傳。是南孝溫所著。取覽則可知其詳。 上取觀之。驚憤下敎曰。言多謬妄。誣辱 先祖。將焚之。且治偶語其傳者。領議政洪暹極言六臣之忠。言其懇切。侍臣多有墮淚者。 上乃感悟而止。 顯宗朝語及成三問事。 上曰。六臣乃皇明方孝孺諸人等類也。今 上乙卯。特蒙申赦。庚申立祠。噫。六臣之
忠。已蒙 列聖之知。而至于 當宁。特賜表奬。嗚呼。聖德可以有辭於萬世矣。先儒以武王之孝。爲當變通。而變通則以我 后表奬六臣之聖心。顧何難於魯陵之復哉。誰能因此會。從容陳白。使我 后得追武王之達孝也哉。
我 世宗己亥。倭奴入寇。命李從茂爲都體察使。率九節制使。到泊豆知浦。本島之倭。喪魄遁逃。乃焚賊戶二千。斬首虜幷二千餘。芟田禾糓。我師進至尼老郡。猝遇伏賊。偏將朴信等四人戰死。我師墜崖死者百數十人。是役也。李從茂,柳廷顯,崔潤德等。遇賊必殺。巢穴必焚。禾糓必芟。有失於古者征者正也之義矣。壬丁倭入我國。殺掠焚蕩。肆虐慘酷。未必不自我啓之也。况兵不知戢。迫逐竆寇。猝遇伏兵。物故相當。已左於全勝之道矣。此擧豈非有名之師。而猶且如此。師之丈人。不其難乎。
宣廟己丑。趙重峯憲上封事曰。仰觀乾象。則熒惑貫于尾箕。入南斗浹旬。狼星又有光耀。求之古籍。俱係兵象。春秋日食。歷代星變。非必天子當之。有釁之國。實當其敗。且遊俗離山。諦視星變。言於僧智玄輩曰。某年倭入。因放聲而哭。僧皆以爲狂。辛卯七月。往錦
山。見郡守金南牕玄成。與朴廷老登暎碧樓。日在未申間。有赤氣起自東方。分爲三派。一向北而長亘天。一向西南而長又半天。其光燭地。謂朴生曰。秀吉之兵動。明春大擧深入。當如此氣。問難作何地可避乎。曰。可入江華摩尼山。壬辰三月。來省先壟。操文告以亂將作永訣之意。二月喪配。踰月將葬。親賓咸集。聞天際有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667_24.GIF'>然曰。是天鼓也。賊必渡海。無復可爲。因流涕不已。及起義兵。常觀象緯。忽北向拜哭。乃曰。吾以爲禍及行朝。今更諦之。二 王子之入北者。獲於賊乎。門人識其日月。後聞之。果其時云。延安城中舊無水。辛卯年間。重峯謂倭寇將至。而延安爲必守之地。貽書府使申恪。以北神堂水。鑿地注下城中。爲守御之備。恪從之。及亂。列郡瓦解。而延安獨得固守者。以城中之有水也。當時無不羣怪聚笑。而惟申恪信服而從其言。能知先生者歟。噫。何代無亂。先知爲難。雖有知者。盡言爲難。先淫雨而盡綢繆之策者。惟先生一人而已。板蕩之際。有臣如此。天固有意於斯世。而竟不見用。佩纕於嶺東。殺身於錦山。天又何心。石洲曰。每讀先生封事。至頑雲不解。天日常陰。未嘗不三復流涕。益令人嗚咽也。
丙子秋夏以前。備局金瑬等。首陳絶和之啓。尹集,吳達濟,洪翼漢三學士。亦繼達矣。旣斥彼和。則觸怒啓釁。明若觀火。廟堂當汲汲備御之策。亟選元戎。如林慶業等。委以兵權。又擇人望。扼守北邊要路。以待緩急。則倉卒敗衂。豈至於此乎。廟筭低回。終無定計。一朝變生。以賊遺君父。謂之何哉。
林慶業。才優弓馬。且兼智勇。拔自行伍。始爲褊裨尋城。親負土石。爲士卒先。絶甘分少。得人死力。雖古名將。亦不過也。虜陷椴(一作椵)島。時徵我軍勒定前鋒。慶業令去金而射。且約矢通書於唐將。虜聞其名。求之甚急。遂削髮以爲申天下大義之計。刳剡西泛抵南京。不幸被擒。豈非天耶。或疑慶業與沈器遠謀逆。黃世禎周卿曰。洛下曾見林慶業傳。詳載航海入中原。而士論皆以或說爲誣云矣。
武人朴進憲字之雲。官不過宣傳。常讀易大文。嘗得木根龜能占。屢中禍福。爲昇平金瑬軍官。龜爲所奪。前期數年。豫知丙亂將作。駕幸南漢。與相知往南漢。尺度一面石曰。當如此修築云。且謂君可見之。某不與也。後果驗。
丙子亂。余以 君父在圍城。抹血赴鄭畸翁弘溟義
陣。至天安。南中士大夫未及扈 駕者皆至。金鍾城地粹,林掌令得說,金持平汝珏,辛靈光應望,柳師傅楫,李玉果興浡,李持平起浡,岳翁崔佐郞。帶職而赴者。淳昌郡守崔蘊,雲峯縣監鄭昌詩,臨陂縣令趙涑,樂安郡守金鏡,長水縣監洪孝孫,僧將覺性,僧海眼亦會。及退留公州。牧使崔有海,尼山縣監鄭世規先敗於龍仁險川。積屍相枕。或有半生者。折肱跛行。塗血呻痛而返。寡妻孤兒。哭聲相望。時崔震立以公州營將。請鄭世規曰。此賊長技馳突。決不可野戰。當先據險要。可望萬一。世規不聽。在後敗走。震立以前軍殉節。面如生。又聞嶺兵敗北。湖南節度使金俊龍據廣蛟山。接戰一晝夜。霧雪交昏。咫尺不辨。我軍砲矢交發。敵酋頗殪。著金假面者亦斃。然早晨軍已潰散。不能收。三南官兵旣敗。義旅孤軍。不能措手。俄間出城而還。是時若使三南連帥同心戮力。先據險固。推其智謀之優者爲主將。亦選人望爲參佐。器械饋餉。亦得不絶。庶乎長驅可遏。圍城可解。而雖在一道之中。各自其心。况望三南之合從乎。况身掌閫任者。或逗留顧望。或捧頭鼠竄。綱常之墜地。莫此若也。縱有抗義赴敵。如肉投餒虎。不待交刃。而可知其輿尸矣。
昔在壬辰倭變。 乘輿西幸。賊兵充斥。幾於無國。時則有若湖南金千鎰,高敬命。湖西趙憲。嶺南郭再祐,金沔諸公。倡起義旅。傳檄遠近州郡。士子在在召募。以義將稱號者。無慮百數。雖蒙天朝再造之恩。其間勦截凶鋒。戮力興衰者。亦義兵之功也。逮乎丙子。義氣人英。敵愾死國者。比諸壬辰。未嘗髣髴乎萬一。世道之愈下。而士氣之益衰。誠可於邑。若是而不有改弦易轍。振厲風化。日後緩急。有何可恃。張九成,尹彥明退闒委苶之歎。無時可已也。噫。中國之於夷狄。猶陽之有陰。人之有鬼。相與對待。不能必無。理雖固然。而陰不可以敵陽。鬼不可以亂人。故聖王御世。雖夷狄之假氣游魂。亦皆不日而消滅矣。然陽微則陰揜。人衰則鬼弄。中國失道。則夷狄逼夏。三代之衰。始有憑陵之漸。春秋之所以作。而管仲之功。亦見許於夫子也。自是以來。聖王不作。世道陵夷。至於五胡亂華。遼金則又滔天。降及胡元。天地晦塞。彌百年之久。大明御天。掃除陰曀。纔再傳而淸難之兵。遂假胡手。乃割居庸關以北三百里。報其功。有若鶉首之與秦。自是荐食之禍。無歲無之。卒致中原陸沉。屬國被禍。實由天地之大運。午會已末。陰數長盛。鬼氣浸淫。方長
夜乎斯世矣。士生今日。何其不幸乎。
黃喜爲相時。金宗瑞爲工判。嘗於公會。呈酒果。喜問備自何處。吏對以工判慮諸位虛之。使公備耳。喜曰。國家設禮賓寺于政府傍者。爲大臣也。何其私自公辦乎。乃致宗瑞于前。峻責之。國初大臣一擧動之間。規正下官。若是嚴截。而受其責者。亦自憚懾。蓋其身先正。故檢下有制。可見當時紀綱整肅也。
黃芝川廷彧曰。自吾居廬。心虛無別念。便覺學力長進。頗窺古人微蘊。禪家所謂頓悟。良以此也云。蓋得於處靜涵養。自覺本體之虛明。而若不資以問學。則不幾於禪家頓悟乎。嘗判刑曹。除禁亂之白奪商貨。及判地部。盡革朝家需用倚辦市民之弊曰。壬辰致亂。由於信使之廉探不實。嶺南之防御不備。終言主論通信倡和誤國之非。豈非忠言讜論。而惟其緘痛者深。故檄詞未覺爲當路之嗛銜。卒致修郄之毒。久抱深冤。雖有尹月汀諸賢之相助。不得斡旋。久而後得雪。蓋孤忠自許。獨立無朋。芝川之所以自信。而亦所以取禍也。新豐張公論其詩文。卽其獨造之境。眞可與蘇湖二家相角。栗谷先生曰。黃某一味嗜學。其十倍之。豈不信矣乎。 宣廟朝。三司以 神德王后
事交章。芝川慨然曰。祖宗一時變故。處置雖或未盡。子孫安得一一論正。孔子著春秋。微隱宗國之事。至以魯昭公爲知禮。甘心受以爲過。此非可法耶。卽具疏擬進而不果。竊按春秋微辭。只爲諱君之過。而不必指當改而不改者也。先儒釋三年無改父之道曰。若有害於義理。何待三年。芝川此論。未知果合於此義耶。疏竟不上幸矣。
仁廟戊寅間。許博守任實。以淸儉爲務。惟常賦之外。其餘私事。一切掃除。故各店匠人及寺刹僧尼。不見縣門。或奸夷欲夤緣興事者。先加痛禁。故終不見欺。至於抄伍。令各訴一名。不委下吏。民不加擾。題民呈狀。不過有二段。曰推閱捉來。立旨成給。雖日入數百牘。如是而已。故開衙俄頃。題盡無滯。因使推閱者。前進細陳卽決。數月之間。官無訟者。豻獄遂空。未周年。卒於官。邑民攀轝號哭。兒隊隨啼至五里不已云。
庚戌一年大無。而至辛亥春。則都鄙倉廩充溢。朝廷令守牧全任賑事。田稅大同米布。皆給民不捧。則子民之政。非不至矣。而守令之奉行甚鮮。以此道言之。惟羅州牧使蘇斗山,求禮縣監鄭錫胤,住實縣監申啓澄數人。能盡心賑政。粥與乾粮。隨宜而設。親自檢
看。至於躬造病幕近處。親審病人。十日人給米一斗。計戶給種。發倉助耘。至早秋不輟。其他賑救之方。克盡其誠。故境無餓莩。田野皆闢。外此佗邑。任非不專。糓非不積。而終無去處。積屍如山。邑里蕭條。田野荒蕪。辛亥夏。雨暘時若。耕耨以時者。百糓豐茂。無種又廢耘者。到食新而野莩尤甚。爲守令者。立而視死。慘矣。然則天灾雖酷。得人則可勝。與我共理。惟我良二千石者。不其然乎。
箕星例爲半出半入於河。而自庚戌沒入於河。求諸古籍。係是大饑。况我國。箕是分野耶。
庚辛饑饉之餘。壬子秋。泅鼠耗稼。或至全不收。捕之則入水匿穴。嘗見元史世祖時。馬湖府田鼠食稼殆盡。其摠管祀而祝之。鼠赴水死。此則馬湖之灾而祝鼠赴水。今未聞焉。亦有愧於胡元矣。詩云碩鼠碩鼠。無食我粟。雖是取比。亦或實事耶。
本府雖稱百里之國。而士類甚鮮。品官無慮半千。寡不勝衆。勢所必至。故士論不立。公議不行。租稅徭役。留引歲月。掛欠積累。况胥吏姦狡。未有甚於此邑。割民肌肉。百計爲之。如使鄕射執綱者。收士論取公議。戢吏奸舒民力。能令太守坐嘯。則是亦士類而已。豈
以品官而鄙夷之哉。彼乃甘於㬥棄。視士類如仇。反與奸吏同事。惟以濟私爲務。太守或不察事情。見其租稅逋欠之多。頓昧品流吏輩之爲。先疑士類。必加豪右之名。疾惡最甚。故彼輩因以毁之。奸吏又從以傾之。士類相顧失色。重足抑首。如遇彼輩奸吏。端視走避。相戒出口。公論由此而泯泯矣。朱子曰。天下之士。將有以夷虜之道疑於門下。而不入其鄕土矣。又曰。今日之憂。政在軍政弄於刑官。邦憲屈於豪吏。民竆兵怨。久不自聊。夫豪吏之弊。古亦然矣。而未有甚於今日。則人將不入我鄕土矣。苟使典選者擇守令。承宣者先得人。又察吏胥之良者。各任該房。擇立戶首。覈其賦稅之入。考其勤慢。隨輕重施笞杖。勿以品吏之親信而貸之。勿以小民之殘劣而虐之。公明兩盡。恩威幷施。凡有官令。孰不欲趁赴其期。而豈待陽城之自囚也哉。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况親民之官。先存愛物之心。克念虐民之戒。廣民之訴。納民之言。冤者伸之。竆者濟之。撫摩之哀矜之。則百里之蒙澤。可量哉。
在昔擇鄕居士夫尊官及有望士流。爲京在所。及罷後。所謂鄕所。守令於品流中擇使。故士流則無事。官
府含章。有助於世敎而已。自丙辰。各邑設都尹副尹。作統戶。必使極選人望。似若京在所之任。而末乃混差鄕品庶孼。少無等威。士夫風儀。落於下層。綱紀墮地。莫此爲甚。至於官中發牌民間之事。無不督責都副。或一事違期。一言不中。例麇束之。詈罵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衆庶見也。我國二百餘年。扶植綱紀。維持名分。只以士類不係職位之有無。隱然有助於風化。或有無識之輩以狐假虎者。自畏公議。亦不能售其惡。 祖宗朝立敎作人之效。豈不美哉。及今淪胥至此。賈誼所謂禮義廉恥不行。大官有徒隷無恥之心者也。辛酉和順儒生林滌上疏言其弊。乃罷之。滌以草野寒生。頗上章疏。好論朝廷得失。殊失自守之道。而此卽公議之不容已者也。
朱子曰。四凶只緣堯擧舜而遜之以位。故不服而抵于罪。在堯時。則其罪未彰。又佗畢境。是箇世家大族。又未有過惡。故動他未得。程子曰。四凶之才。皆可用。堯之時。聖人在上。皆以其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堯非不知其惡也。伏則聖人不得而誅之。及堯擧舜於匹夫之中而禪之位。則是四人始懷憤怨不平之心而顯其惡。故舜得以因其跡而誅竄之也。
按金賊自點。 仁廟時爲首相。以其孫爲趙淑媛之壻。 孝廟封世子。 仁廟設小宴於後苑。延見台位。皆拜稽獻賀。獨金賊有憤怨不平之色而不肯賀。旣罷。 上顧 世子曰。洛興氣色。何其然也。對曰。然未可知也。己丑。 孝廟卽位。庚寅。金賊謀叛族誅。此與四凶同其心迹。而大憝則尤有甚焉。自古世族大家之爲不軌者。皆此類也。程,朱所深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