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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年譜
崇禎元年戊辰。(仁祖大王六年。)
七月庚申朔十二日午時。先生(諱之濂字養而)。生于漢城之彰善坊於義洞寓舍。卽先生外王父縣監李公(諱球。 恭靖大王之後。)賃居也。時先考副尉公奉親在全義鄕庄。而先妣歸覲。因產奄忽。故外王父母受而鞠之。俾得成就。副尉公常曰。汝之生時有異夢。終必大成云。
崇禎二年己巳。(仁祖大王七年。○先生二歲。)
崇禎三年庚午。(仁祖大王八年。○先生三歲。)
先生生而異凡。遊戱常自合䂓模。始學千字。能通音釋。不煩課讀。自知講誦。兼讀唐音。便知集句。
崇禎四年辛未。(仁祖大王九年。○先生四歲。)
崇禎五年壬申。(仁祖大王十年。○先生五歲。)
先生外王父自奉化任所遞。寓忠州時。伯胤同異堂(諱惕然)拜本道亞使。翌年自營來覲設酌。騶從甚盛。遠近聚觀。而獨先生持一小杖進曰。老親在堂。子弟豈可入門下馬乎。舅氏有罪。同異堂驚喜曰。
汝言是矣。吾誠有罪。打吾可也。卽伏于前。以觀其所爲。則先生乃擧杖加之。一家上下莫不稱異。
崇禎六年癸酉。(仁祖大王十一年。○先生六歲。)
崇禎七年甲戌。(仁祖大王十二年。○先生七歲。)
有一惡人適來請饋。婢輩偶以先生之器盛飯給之。待其人去。泣告于外王母金夫人曰。不可與惡人同器。吾之器更不受食。速改以他。金夫人初則不從。及其苦請不已。卽命換給佗器。尤異焉。一日出外遊戱。偶傷手指。金夫人抱而泣。且戒之曰。汝以無母之兒。如彼傷手。何以操身不謹也。汝若聽吾訓戒則可成大器。先生泣對曰。敢不奉敎。厥後則絶不出外。而刀錐之屬。又不近手。金夫人恒戒先生必以義方。不使放過。無異三遷之敎。雖在孩提。深受所戒。終成德器者。蓋有所賴焉。
崇禎八年乙亥。(仁祖大王十三年。○先生八歲。)
先生文辭日就。能作長篇古體五七言絶句四韻。而辭氣粹發。句意宏深。見者嘖嘖。世多傳播。先生從祖父九畹公(諱春元)文章節義伏一世。而又有知人之明。每見先生。必曰此兒眉目瑩朗。骨格非凡。大昌吾門者惟此兒云。是歲哭同學之人。及其葬
禮。亡人之父招先生握手哭之曰。汝與吾兒情同骨肉。非兒輩泛交之比。今當永訣。豈無一言以送耶。先生亦哭而一詩卽對。滿堂諸客。莫不以神童穪之。
崇禎九年丙子。(仁祖大王十四年。○先生九歲。)
崇禎十年丁丑。(仁祖大王十五年。○先生十歲。)
先生隨外家。流寓牙山。與內兄李公智。讀書於村舍。主人備進美饌。李公凂凂退却。未甞一物。先生曰。彼雖常漢。旣以主客之道相待。而又出誠心。全然却之。於人情豈不太埋沒乎。命使進而擧箸。人皆歎服。
崇禎十一年戊寅。(仁祖大王十六年。○先生十一歲。)
許洗馬國。熟聞先生才名。懇邀一見。仍指新羅琴。使之賦詩。先生卽對曰。唐時此梧桐。誰斲作玄琴。今在洗馬宅。一彈發正心。觀者莫不歎賞。
崇禎十二年己卯。(仁祖大王十七年。○先生十二歲。)
崇禎十三年庚辰。(仁祖大王十八年。○先生十三歲。)
先生有吟一詩曰。月入金樽酒興豪。西風吹送笛聲高。乾坤霜落秋江冷。萬里歸鴻健羽毛。北渚金相瑬(先生外王母從弟)。見此詩。批其篇末曰。文氣俊拔。步
趣濶遠。定作全車之骨。勉之勉之。因厚遺以文房之資。二月。副尉公自全義上京。忽地棄世。先生自忠州奔喪。哀毁哭擗。無異成人。及過窆禮。同異堂請于御侮公。(先生王父也。)率往先生。
崇禎十四年辛巳。(仁祖大王十九年。○先生十四歲。)
先生遭王母喪。
崇禎十五年壬午。(仁祖大王二十年。○先生十五歲。)
先生闋副尉公服。北渚公一見先生而甚奇愛之曰。汝之文才可惜。若與吾孫震標同學則好矣。蓋欲其使受學於門下也。先生年雖少。嫌惡其權貴之門。不復往。其後又語同異堂曰。君之甥姪李生儘奇材。終必大成。觀其處於尊貴之間稠坐之中。而辭氣發越。擧止不變。可謂非常人也。於斯時也。先生名譽日盛。詩格俊逸。如林監司墰及任參判洸,兪公榥諸宰謂同異堂曰。李某詩脉傳自九畹公。而當世第一人物。何不使之見科耶。若見則必高捷矣。同異堂答曰。渠不肯早赴擧矣。奈何。先輩之推許若是。故一家父兄及一時知友。皆以早鳴期待焉。冬遭外王父喪。
崇禎十六年癸未。(仁祖大王二十一年。○先生十六歲。)
先生闋王母服。少時同異公賓客。必見先生而去。壯歲以後。爲拜先生來者。亦必請拜同異公。公笑曰。應接汝客。頗惱矣。仍擧古昔始名盛而後敗者。以證戒之曰。進銳者退速。自古通患。而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人未有守約而敗者。汝須愼之。先生常服膺勿失。以謙約自守。不爲近名之行要譽之事者。蓋有所受之矣。冬遭外王母喪。
崇禎十七年甲申。(仁祖大王二十二年。○先生十七歲。)
先生閱擊蒙要訣一部書。至其序文人非學問無以爲人之語。一見而惘然自失曰。幾誤了一生矣。遂舍綴詩之工。五書五經。一依朱文公讀書之序而讀之。其他性理羣書。禮學諸家。專精着力。尤致意於朱子節要等書。而嘗曰。栗谷之資。灑落淸透。絶出今古。栗谷之學。平易明白。通變無方。其本於心術。發於言語。而達于刑政事爲之際者。無不脗合余心。未甞有一毫可疑議處。雖不得耳提面命之旨。而其開闡我心志。指敎我門路。則與薰陶親炙之者無異。實我異世相感者也。古人所謂尙友千古者。不虛語也。以是先生自少至老。一言一行。必遵栗翁。至若祭禮。亦依要訣而行之。及到晩年。
參以家禮。有畧加增損之節矣。是年御侮公率先生行親迎。(戶曹佐郞李玧之女。)
崇禎十八年乙酉。(仁祖大王二十三年。○先生十八歲。)
同異堂嘉先生人品之粹言行之高。而先生亦心服同異堂。孝友之行。淸約之操。相許知己。恒侍左右。講討義理。若同異公遇難處之義。見變禮之事。則必咨先生而取决。又使先生大小詩章。一倂代作。其所推重若此焉。
崇禎十九年丙戌。(仁祖大王二十四年。○先生十九歲。)
先生王考喪出於德山。先生自京奔哭。而蓋由癘患。奴僕繼痛。徂秋凈靜。故爲營葬需。適入洛中。忽聞繼妣(安東金氏。參奉諱昕之女。)違和之報。星夜馳歸。又遭巨創。孤寓窮鄕。喪禍荐疊。家事蕩敗。無計成㨾。先生晝夜呼哭。擧身剝地曰。爲人子而喪親三日。不得棺斂。生不如死。以首叩砌。血流被面。時已深秋。渾身凍戰。水醬不入口。頃刻有難保之慮矣。庶祖母雖素悍難化之性。感動至誠。毋吝所儲。果以若干壽衣助之。先生又脫衣衾出賣焉。洞內諸人。初畏忌避。莫敢顧見。末乃爲誠孝所感。隨力賻救。送終諸節。自爾備禮。北渚公時以首相。聞先生出天之
孝。憐返櫬無計之報。特令政府下輩護來兩喪矣。先生猶憾送終之不穪意。遂改棺斂。旋經襄事。而禮備祭豐。凡百無缺。人皆感歎以爲非至誠。何能及此云。嗚呼。先生生未一旬。所恃見背。年纔十三。嚴君奄忽。十四。代罹王母之服。十五六。遽遭外王父母喪。十九。王考曁繼妣之喪。疊出於數月之內。哀毁過禮。已有羸悴之疾。而執禮固執。流金之炎。不脫衰絰。隆冬之寒。不處溫堗。三月𩜾粥。二朞蔬食。侍湯則嘗藥以進。奉几則烹餁躳親。前後喪皆然。以此齒髮凋白。遂成痼疾。長在危懔。坐臥須人。不出戶庭者。三十餘年。
崇禎二十年丁亥。(仁祖大王二十五年。○先生二十歲。)
崇禎二十一年戊子。(仁祖大王二十六年。○先生二十一歲。)
先生服闋後若干財產。盡歸諸姑。所取者擧皆荒軟老頹。而又盡推與於弟及妹氏。是以傳先世來者。僮纔一指。田僅數畦。且外姑李氏。只有一女。配于先生。顧諸宗族。實無可嗣之人。欲使其祀傳于外孫。先生以大悖禮義。嚴辭拒斥者。至於七八而終不聽。更以外考之孽弟。勸奉其祀。遂得準請。竟至免焉。而自婦家分來者。亦多讓與本宗。蓋其視
財產如草芥故也。又自少時。雖日用切要之物。有人欲得。擧而與之。至於衣服車馬之大。無所少吝。平生不作苟艱事。向人未甞有干囑。嘗書晦翁逢人輒有求。所以百事非一詩。揭諸左右。以自警省焉。
崇禎二十二年己丑。(仁祖大王二十七年。 昇遐。 孝廟嗣位。○先生二十二歲。)
先生宿患漸劇。而孤弟穉子。俱在弱冠。家無所托。自作墓表。又自叙以藏之曰。吾死後以此書墓前石可也。是時與鄭聽泉東稷托交。鄭公服先生道德。恨未及早知。講磨義理。誠意彌篤云。庶祖母有乖戾之事拂逆之擧。而先生至誠承順。若好言好事。怡然不介于心。終無所忤。得其歡心。其他敦睦之誼。恩義隆重。遠近無間。內外諸族。並皆依恃感戴。若父兄焉。季氏貧甚難保。常推財救恤。不計有無。取其諸子育而敎之。無異己出。俾使成就。
崇禎二十三年庚寅。(孝宗大王元年。○先生二十三歲。)
崇禎二十四年辛卯。(孝宗大王二年。○先生二十四歲。)
先生謁愼獨齋金先生(諱集)。講討禮學。轉向尼山。仍與尹石湖文擧兄弟。穩討幽欵。石湖乃先生四寸友婿而相親。尹美村宣擧始得識荊。而不敢待之
以年少。特存賓友之禮。往復書札。皆用等式。上京輒訪。下鄕輒書。推許道義。靡不用極。尹拯納交。亦在此時。美村與鑴會宿東湖。先生亦同參。論未發之論。
崇禎二十五年壬辰。(孝宗大王三年。○先生二十五歲。)
先生資性淸秀。禀賦虛弱。荐罹喪禍。身抱奇疾。而爲學之志。向道之誠。不以疾少間。雖有疾時。沉潛經傳。夙夜不懈曰。以此庶忘吾病。非如是則何能支乎。又曰。吾病非有學問維持之力。則不至於喪性者幾希矣。常語人曰。吾嘗觀朱夫子語錄。有敬勝百病之語。吾於此有得多矣。然平生以病之故。學不得究其極。而凡所欲爲者。一不得如志。又曰。志願恒在於學得聖賢。而每以病不得致力。是甚愧恨。至若病劇。尤托意於書籍。痛甚則必以敬勝焉。毋使病干其間。旁究醫理。深通節宣保養之道。賴此攝理之極功。病稍漸减。以至晩年。幾乎充完。人皆以爲神明所佑。而識者則以爲得效於學問之力者爲多云。先生一生辛苦貧病二字。而每當先祀。竭力措辦。盡其誠敬。輪回先祀。雖或疊到。不與辨別。必卽備送曰。祖先祭享。豈可推委於他人
乎。家間祀事。則一不責行於諸族。常曰。今世輪祭之䂓。是我國鄙薄之風。非禮之甚也。時俗又有支子作宰。則奉家廟以去者。悖於禮意。孰愈於此。或以好禮之家而亦未免焉。是習俗之難革。而其亦宗法之不嚴也。
崇禎二十六年癸巳。(孝宗大王四年。○先生二十六歲。)
美村委訪先生於京第。時尹鑴負重望。美村始亦許心。與之心交尊仰之。鑴又頻訪先生。頗有誠欵。故先生抵美村書。每及許與之意。又與李打愚翔。世誼甚篤。而李公亦傾心致交。故相與之際。頗爲勤欵。蓋副尉公嘗受業於李參議有謙故也。
崇禎二十七年甲午。(孝宗大王五年。○先生二十七歲。)
崇禎二十八年乙未。(孝宗大王六年。○先生二十八歲。)
崇禎二十九年丙申。(孝宗大王七年。○先生二十九歲。)
先生出居廣津。蓋與同異堂亭舍。分巷東西也。時同異堂退休此亭。故先生日侍其側。逍遙徜徉。親奉杖屨于漁磯。或命杯賦詩。一日同異堂以鶯聲命題。先生卽應曰。亭午昏昏睡思多。忽聞黃鳥囀庭柯。流音睍睆淸人耳。江漢風情定若何。同異公詠歎曰。汝之胸次灑然自得如此云。先生讀中庸。
美村抵書作律詩。更勉先生致力於朱書。先生所和答。並載文集。先生力勸刊行牛溪所著爲學之方於美村。美村卽刊送印本於先生。是冬。愼獨齋先生奄棄後學。作誄文致酹。
崇禎三十年丁酉。(孝宗大王八年。○先生三十歲。)
李執義箕疇來學心近禮記等書。京外士子。亦多請學。每日必早起。梳盥冠帶。拜掃家廟。退坐書室。從容講討。非禮不正之色。不接於目。鄙悖戱謾之言。不出於口。世俗功利之事。未甞掛牙。崇儉敦素。不喜華靡。衣冠必端。書籍必整。雖至日用紙箚之微。亦皆整頓有常。不使紊雜。嘗曰。人之爲學。必謹近者小者而可及於遠大。若忽於近小。則人事簡慢。不成道理矣。收拾身心。不使放逸。是學之方。而其道只在於整齊嚴肅。古人曰。未有外曼倩而內孔孟之理。此言誠學者之大戒也。是歲閔參議光勳薦先生儒術。且同春宋先生承 召入京。秉執亞銓。欲以先生擬諮議望。而未及開政。遽爾去國。故遂已云。是年。跋外王考所著家訓十條之文。
崇禎三十一年戊戌。(孝宗大王九年。○先生三十一歲。)
先生哭鄭公東稷。引前三致酹文。是春答鄭東益
論太極圖理一之說。其畧曰。太極圖曰合以言之。萬物一太極。此則本然之性也。本然之性何謂也。萬物莫不禀陰陽五行之性而生。(中庸所謂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也。)此所謂理一也。又曰分以言之。萬物各具一太極。此則氣質之性也。氣質之性何謂也。物物(此有缺字)理。牛之性非犬之性之類。此則分殊也。且理雖爲萬物之根柢。而自其未生而言。則初無聲臭之可言。及其已生然後。可見其理一而分殊。故似當於已發處觀也。然理一分殊。亦(此有缺字)此理。則未嘗不主於未發之前也。來說節節似不精。以鄙說考之。可見異同也。凡義理有見於本原。則其枝葉雖多。自可决解。尊理一分殊之說。非但立說之多差。本然之性。與理一分殊之理不同者。頭腦已與先儒之說。大相背馳。其餘未暇論也。
崇禎三十二年己亥。(孝宗大王十年。 昇遐。 顯廟嗣位。○先生三十二歲。)
先生答美村書。其畧曰。湖哀(卽尹鑴也)山事。未知詳聞否。當初輕擧。固未免踈漏。後來了事。尤不滿人意。可歎。竊觀門下與此人友誼菀然。以門下相許之故。有從遊之願。而年來殘疾顚連。未有所講。近來畧有所叩。其立言似不能無疑。而槩其䂓模言論。
尤非末學所可窺測。其卓絶之才。宏博之識。非不歎服之深。而學術則果未見親切意思。於後學恐不能有益也。先生與鄭聽泉諸人。論尹鑴學術之病。屢言而不一。每曰論希仲(鑴字)太支離。迄可休矣。仍相笑而罷。其後鑴因遷其父母墓。做事太疎脫。先生移書責之曰。兄每以人欲爲出於天理之自然。而到今當大事而處義乖謬至此。此皆由認人欲爲天理故也。此而不已。將恐流入於悖亂之域矣。鑴答以從隆從汙因物等語。先生驚曰。希仲少無虛受之量。而直以聖人自處。終必大狼狽矣。尹鑴甞曰吾不識未發前氣像也。先生曰安有君子而不識未發前氣像耶。若不識未發前氣像。則朱子所謂未發之中。求之於何處。而存養之功。着於何地耶。此言畢竟必誤入他歧。其爲學大可疑也。 孝廟昇遐。 顯廟卽位。而是時議 大王大妃服制。尤菴以爲 孝宗以次適承統。在禮疏四種。爲體而不正。乃引明制母爲長子朞之文。定爲朞服。時鑴在 闕外。以爲當服三年之制。而至以卑其主貳其宗爲說。掌令許穆又陳疏以朞年爲非。請因練日改爲齊衰三年。蓋鑴之黨助也。 命收議
於儒臣。尤齋獻議辨其謬。已而尹善道又投疏立三年之論而專攻尤齋。語意陰㐫。蓋鑴之所論。旣失禮經之旨。而執拗自是。徒以口辯私濟己見。假托論禮。將爲逞禍士林之計。故先生乃作書大責之。且抵或人(卽尹拯也)書曰。旣不能攻討。而又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爲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鑴大狠怒曰。不意李某亦如此也。自此斷不往來。書問亦絶焉。朴玄石(名世采)委訪先生於江上。一見遂定道義之交。而先是已有書札往復事耳。先生作己亥禮說。送于尤齋座下。答尹石湖。問其出處之議。其畧擧明夷初九以勉焉。答尹美村三度書。皆論金沙(卽鑴一號)事。抵朴玄石書亦三度。而其中有論天變及求見道書之意。其詩曰一看非欲入叢林。朱子如何却討尋。不言微意從當見。卽此要須理會深。尹拯初訪先生於京第。厥後有往復書札五度。而有論蘧伯玉行藏。且問朱書所讀次序。冬。李啓晩委訪請益。且請其仲兄行狀。答李重賚(啓晩字也)心學論書。答李汝九論學問蹊逕之書。
崇禎三十三年庚子。(顯宗大王元年。○先生三十三歲。)
崇禎三十四年辛丑。(顯宗大王二年。○先生三十四歲。)
先生及白軒李相。並著影友亭(同異堂亭舍也)記。答朴和叔書。論尹鑴事。其畧曰。湖之病痛。大抵持己則惡撿束而樂放曠。窮理則貴新奇而忽淺近。又其心腹之疾則以出於吾心而自然者。便認爲天理。殊不知情之所出。須約之以義理然後可免於私也。若以自然乎而以爲天理。以自然出於形氣之私者。無復審察而肆然應事。則終必至於人欲橫流而莫之御也。是故往往自立己見。雖於先儒不易之宗旨。有所大悖者而無復顧忌。今日之事。吾知湖之必不爲眉山。而其學術之弊。實有不可勝言者。殊非細慮。尤齋宋先生委訪先生於廣湖。論美村頗深憂。先生抵美村書。其畧曰。去夏得拜尤丈於江上。見其爲門下憂之者。不甚草草。未知已得相與面論消詳。不厭精細。使得歸一耶。夫學者於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所失却遠。故古人之所以區區辨論者。固非得已也。如何如何。掌令李淑達薦先生學行。尤春兩先生亦來訪。
崇禎三十五年壬寅。(顯宗大王三年。○先生三十五歲。)
春。先生與閔老峰大受書。其畧曰。且以日用動靜之間。常存謹畏之心。則無非涵養熟仁之地。而亦
須於靜中存省。方能體認分明也。以此勉戒。厥後更以 筵席陳 啓。必得其要者。兩度勉戒。其畧曰。蓋盡心爲難。而引君當道爲尤難。此正理會處云云。夏。答尹拯書。其畧曰。聞兄頃作金剛之遊。山之秀水之淸。人孰不樂之。必須仁智然後眞知其樂。則樂之淺深。要爲理會。歷探形勝。暢發精神。必收盡嶺海之淸光秀色。齎槖而歸。如蒙不鄙寄示。則井蛙之見。庶得不出戶而知境界之昭曠。亦無非警發之事矣。且聞舊疴漸釋。慰何可量。雖未快蘇。從此可占日健。况以庸陋所經歷者。屛人事。處乎靜。則本源多澄定時。片時看閱。殊勝從前百十數泛讀過者。至若轉側呻吟之際。亦不敢放過。專一之習。則自然心地漸有安頓。應事接物。亦覺有力。以兄病情之不至如我之重者。苟加意於此。久而不移。則其所內外交進之功。不待遠隨師友。苦索義理。而可得力矣。安知古人玉成之訓。非今日謂耶。答李啓晩書。無非窮理治病之要。至以朱子捐書冊之敎。又難爲準。勢未免爲隨分讀書。隨時體察。冀有分寸之進。不至於損氣而助病。如此不已。則分數積累。似漸有得力地。非徒不助病情。反
得培養之力。治病進學。舍是心何以哉。且義理明則心自定。心定則義理益明。譬猶過飮過食口腹之欲。是氣所使。而知其過而節之者。以義理制之也。以此觀之。病中用功。亦莫先於明理等語勉戒之。李后平請學。始授之以大學。
崇禎三十六年癸卯。(顯宗大王四年。○先生三十六歲。)
先生遭舅氏同異堂喪。屢度祭文。叙其平生。又撰行狀。懇請碣文於尤齋先生。乃爲刻石竪碑。而碣文中因先生之言。以爲徵信焉云爾。厥後又著同異堂行懿一卷。大臣引此 筵奏。得蒙褒 贈。李僉正晉常曰。養而之學問。已自兒時自然成就。危坐讀書。灑掃應對之節。不待長者之敎督。至於一事一行。必依古訓而行之云。答李汝九書。無非正心修身齊家治國之要語也。
崇禎三十七年甲辰。(顯宗大王五年。○先生三十七歲。)
白軒李相景奭薦先生篤學力行。行長子勛相親迎禮。
崇禎三十八年乙巳。(顯宗大王六年。○先生三十八歲。)
先生自廣津移居西湖。與朴玄石朝夕相從。講討義理。是歲同春先生承 召入都。與聞國政。賢士
彙征。朝野肅穆。乃以先生及朴玄石,尹拯並薦學行。爲先生拜童蒙敎官。病未出外。先生與朴玄石同作平山溫泉之行。歸時先生所帶一奴行中患癘。仍至致斃。先生惻然曰。不忍作他鄕之鬼。治送諸具。載還其故土埋葬焉。夏間。掌令李淑達又薦先生學行。
崇禎三十九年丙午。(顯宗大王七年。○先生三十九歲。)
先生更寓西湖。與玄石所居密邇。逐日相會。李執義箕洪挾冊往來學啓蒙。時 肅廟在春宮。明春將行 冊封。故宮僚皆以儒臣負重望及山林碩德。並選備擬。故是冬。先生拜翊衛司副率。朴玄石,尹拯陞拜六品職。而先生獨膺 命曰。君臣之義。至大至重。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自古君子惟當量時度分。進退有裕。與處士不屑就之道大異。况今以世祿之臣。居在 輦轂之下。坐辱 寵命。一不出謝應帶職名。漸至超擢。及至名位崇顯。 聖恩偏隆然後。怵分畏義。不得已出脚。則尤豈非輾轉難處者乎云。則一時士論。皆以不出爲正。先生心竊非之。先生初欲一謝旋遞。旣出之後。以 大禮之漸迫。屢辭不得。
崇禎四十年丁未。(顯宗大王八年。○先生四十歲。)
先生仍參 冊禮。直宿三日後。卽爲辭遞。六月二十四日。據大靜縣監安塾所報。道臣狀 啓云大明船數隻漂泊。而格軍九十五人中林寅觀,陳勝,陳得等言 永曆皇帝建都四川。有四省云。而舟中有永曆十四年曆書。時廟議皆以捉送淸爲可。而獨承旨閔維重入 侍。力爭其不可。仍委訪先生於麻湖。慷慨歎息。厥後先生更爲移書於閔台。使之勉陳大義。俾不送淸而終不得。時適旱。自 上備忘求言。八月。先生上應 旨萬言疏。而首明大義。以陳不忘 大明之意。而其縷縷開陳。丁寧懇惻者。令人感動。疏入。 留中不下。終至捉送寅觀等於淸國。志士之歎。可勝言哉。先生聰明强記。聞道甚早。內敬外直。全主義理。風格高邁。與世不諧。而古今治亂得失及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理。無不通透。沉潛反覆。杜門自修。雖無意於當世。而亦不能忘世。聞 朝廷興作小失。則憂形于色。咄歎不已。見民疾苦。則若已有之。聞黨論滅公。則憂國慮遠。見執至公。未甞不極言竭論。勉戒朋友。且必長書於尤丈及老峰兄弟矣。
崇禎四十一年戊申。(顯宗大王九年。○先生四十一歲。)
尤翁大拜超 召。故先生抵書責勉甚重。論當世事縱橫屢百言。而首言破朋黨以恢公道然後人心可服。次論明大義以振倫綱然後可以制夷狄無君。可以申宗周之義云云。首尾無非陳戒救時之策也。厥後朴玄石見其書曰。此無非聖賢之言。三代隆治。庶可見於今日云矣。先生雖在困頓之中。窮窶特甚。而隨處安分。怡然自適。未嘗言貧。孜孜窮理。毋少怠忽。若値諱辰。哀慕如初喪。子孫或進盛饌。輒却不御。又以平生不得養親爲至痛。故不服染衣。不參宴樂。以至終身。辭受取舍之際。度以本然之權度。不違繩墨。如閔台持叔爲西伯時。饋遺魚味而甚優。故以書謝曰。雖感厚眷。而蔬食菜羹。自是士之常分。受其半而還送云云。其辭嚴義正。人皆畏服。
崇禎四十二年己酉。(顯宗大王十年。○先生四十二歲。)
先生拜典設別檢。病未出謝。老峰又薦經術學行。咸城君墓在廣州。後孫世葬其地。而但宗孫代遠。且甚殘微。香火幾廢。故先生每於節祀。必先祭之。但以無主祀之人爲欠。往議於宗丈咸陵府院君
澥。收合物力。買置祭田。俾奉四時享祀。又建祠于筆洞舊基。
崇禎四十三年庚戌。(顯宗大王十一年。○先生四十三歲。)
崇禎四十四年辛亥。(顯宗大王十二年。○先生四十四歲。)
八路大饑。閔老峰專管賑廳。先生著荒政數十條冊子。送于閔相。閔相依此設施者頗多。時餓殍盈門。又有路邊幾死者。輒令奴僕分饋粥飮。賴此生活亦多。或聞僵屍在道。則命使隨力瘞藏焉。閔相慮先生之至窮難保。一朔之內。再巡封賑米五斗。逐月送之。特爲賙急。六月。得拜 光陵寢郞。先生據朱子祿仕之意。出謝 肅命。至秋圖遞。而入直時收合馬太。又取松葉。並爲作末。饋賑陵卒。入番下人。無一死者。行公數月。立石頌德。是年閔敎官業死。而其長子世翊。乃以狂易之疾。終不服喪。故朴玄石據朱子宋寧宗時上箚。使其孫愼代服祖喪斬衰三年。卽以書問于先生。先生答曰。古今殊制。禮律至嚴。且天子與庶人事體自別。今不可猝然斷行。况朱子所論。是帝王家事。不及庶人。尤豈有可據之端乎。且旣服三年。則至於旁題改題主遞遷等事。誠有難處者。不可不趁練事脫衰云云。
屢書爭之。則請先生立說以解之。先生不許曰。何必立說。乃欲角勝耶云云。則屢請不已。故不得已畧叙古今異宜。國家殊制之意以明之。厥後玄石子弟從而怨狠。興訛作謗。無所不至。先生聞而笑曰。君子所爭。公而已。人各異見。豈可人人相合耶。行仲子華相親迎禮。
崇禎四十五年壬子。(顯宗大王十三年。○先生四十五歲。)
閔台持叔以關西伯薦先生。老峰亦同薦題目。沉潛義理。篤學力行云。是時朋比益盛。禍漸始起。先生深憂永歎曰。非久士禍大作。將有網打之患。不如遠遯。捲下海西。蓋緣朴玄石,金監司澄,愼濟州景尹諸人所住相近故也。秋七月。同春先生遽爾易簀。訃至。先生與金令相會而哭。閔台遞關西伯。歷入金川。先生與金令會話一宵。朴玄石一自閔禮之後。京外謗議喧騰。國舅金公佑明上箚斥閔禮事。而 上亦下備忘嚴斥。故玄石待 命經歲。終無 處分。尤齋先生陳箚力救。幸得無事。
崇禎四十六年癸丑。(顯宗大王十四年。○先生四十六歲。)
崇禎四十七年甲寅。(顯宗大王十五年。 昇遐。 肅廟嗣位。○先生四十七歲。)
先生仍別薦陞六品。拜金吾郞而不仕。時羣小漸
進。將作士禍。金監司澄來見先生曰。昔年所言。今皆果驗。可謂先見之明。無如吾兄云矣。 顯廟 昇遐。先生坐于哭班。尹鑴知先生坐處。送其子經濟請見。先生答以紛擾難尋。鑴卽來到問曰。宋相來住何處。而兄已見之否。答曰。尤丈來參哭班於東門外云。而姑未就拜矣。然兄不忘尤丈如此。何不能超然物表乎。鑴笑曰。超然物表。其可易乎云云。仍起罷未久。追奪同春。斥竄尤菴。駭機日出。禍將不測。先生有隱遯之計。故爲拜辭先塋。果發省掃之行。尤菴竄期適在此時。路又由東而漠然不聞。竟失拚別。遂以此爲深恨。而年少親舊不量此狀。仍作畏禍之謗。若干諸人明知厥由。穪道情外之目。
崇禎四十八年乙卯。(肅宗大王元年。○先生四十八歲。)
先生捲下堤川。閉戶讀書。有時或出遊龜潭,島潭。而一遵退溪所記。恣遊窮源。浩然歸來。時閔老峰兄弟居在同邑。權遂菴尙夏及兪生命賚。亦居淸丹等邑。往來從遊。一鄕請學者頗多。聞羣小濁亂。則輒却食憂歎焉。時趙威明爲本道方伯。先生曾與此人有 宮僚同仕之義。故威明乃以數石米。
委書賙救。先生不受曰。此人疏中。有氷山雖頹餘孽可畏等語。此指尤丈也。何可受其饋遺乎。厥後許持平俠問于威明曰。閔台兄弟居在道內。有相問之道乎。趙曰。曾與李某已經同僚。故相問而不受。見辱大矣。(此指先生也。)况如閔某則尤無契分。何可問也。行三子夏相親迎禮。
崇禎四十九年丙辰。(肅宗大王二年。○先生四十九歲。)
李啓晩言鑴賊當權也。有一人問鑴曰。曾聞與李某(此指先生也)相親。此人果何如而能保無事耶。答曰。吾嘗熟知其爲人。孤高至難。不可相交云云。許穆方以右揆。因堤倅存問。以示舊誼而終不答。李壽慶諸人。尊仰先生。而一倂棄絶。其嚴於邪正之分。於此可見。
崇禎五十年丁巳。(肅宗大王三年。○先生五十歲。)
有謗訕先生者漸盛。而其中數事。尤是情外之目。先生以爲與父兄處義之篤猶前。而子弟之毁詆至此。甚可恠也。一見玄石而訊之。則玄石不勝驚駭。招出其長子泰殷。責之甚嚴。渠不能隱諱。果服其實狀。玄石顧謂先生曰。吾家子弟之不敏。兄之所知也。今至如此。吾豈有顔耶。先生曰。年少輩不
過言輕誤聽之致。何如彼過責耶。厥後玄石抵先生書曰。頃得金元輝書。云得與左右從容。仍及兄畧說弟家豚兒輩。有所云云於門下。以此爲議論不合之致。令人悚然。兒輩不愼樞機。不遵父兄之敎。兄無所不知。今亦痛加訶責。未卜其能變舊習也。且令負荊謝罪於門下云云。玄石又對閔相兄弟言因其子弟之不肖。以致吾家謗言云。先生雖被橫謗終始愈劇者殆十餘年。而少無纖介之置懷。又不分踈。故士友尙多疑惑。先生不少動念。而但憂世道。著朋友說一篇。以示朴玄石,尹拯諸人。
崇禎五十一年戊午。(肅宗大王四年。○先生五十一歲。)
崇禎五十二年己未。(肅宗大王五年。○先生五十二歲。)
崇禎五十三年庚申。(肅宗大王六年。○先生五十三歲。)
先生行第二女婚禮。(適閔鎭魯。○先生長女適沈世綸而年月未詳。)
崇禎五十四年辛酉。(肅宗大王七年。○先生五十四歲。)
崇禎五十五年壬戌。(肅宗大王八年。○先生五十五歲。)
先生拜靑山縣監。有告諭一境文。
崇禎五十六年癸亥。(肅宗大王九年。○先生五十六歲。)
先生自靑山棄官歸家。
崇禎五十七年甲子。(肅宗大王十年。○先生五十七歲。)
先生拜工曹正郞卽遞。又拜懷德縣監。亦卽遞。
崇禎五十八年乙丑。(肅宗大王十一年。○先生五十八歲。)
崇禎五十九年丙寅。(肅宗大王十二年。○先生五十九歲。)
崇禎六十年丁卯。(肅宗大王十三年。○先生六十歲。)
先生拜歙谷縣監。有告諭一邑文。
崇禎六十一年戊辰。(肅宗大王十四年。○先生六十一歲。)
崇禎六十二年己巳。(肅宗大王十五年。○先生六十二歲。)
先生自歙谷棄官歸家。
崇禎六十三年庚午。(肅宗大王十六年。○先生六十三歲。)
崇禎六十四年辛未。(肅宗大王十七年。○先生六十四歲。○自戊午至此欠缺。)
先生以宿患。正月二十三日。易簀于楊州瓮谷里寓舍。享年六十四。臨絶諄諄如夢中語者。莫非孝友事。無一言及家。卒後。從遊之士。慕義之徒。以至一鄕村氓。莫不聚會擧哀。痛哭相弔曰。仁者死矣。是年三月。權窆于龍仁卯峰洞新卜之地。
行狀[林隱李敏坤撰]
先生姓李。諱之濂字養而。系出咸豐。高麗神武大將軍諱彥。卽其鼻祖也。七代祖諱從生。事我 惠莊大王。平李施愛亂。策封咸城君。謚莊襄。蹟載 國乘。六代祖諱恭縣監。五代祖諱世達左通禮。高祖諱允宇
縣監。 贈左承旨。曾祖諱㻛 贈左贊成。祖諱弼元。九畹公春元之弟也。考諱楚玉展力副尉。樂善好義。有古人風。妣完山李氏。縣監球女。淑德懿行。通古今事。 崇禎元年戊辰七月十二日午時。生先生于漢城之於義洞昌善坊寓第。卽外王父李公賃居也。先生生六日而李夫人捐背。外王母受而鞠之。先生之名而字之者。蓋取周濂溪被育外家之意云爾。生而異常。學語便解文字。甫五歲。隨外王父寓忠原。時伯舅同異堂惕然。以本道亞使來覲。騶率甚盛。觀光者爭集。先生獨持杖迎曰。親在於堂。敢入門下馬乎。叔有罪。同異堂驚。卽伏于前。遂擧杖加之。見者咸穪異之。七歲。有一惡人適來。饋以先生之器。先生泣請亟改其器。其廉潔不汙。天性然矣。一日偶傷手指。外王母泣曰。汝是無母兒。忍傷其遺體乎。先生輒痛泣。自是刀錐之屬。絶不近手。外王母雖甚愛之。而訓誨有方。德器之成。蓋有所賴矣。八歲。能作長篇古體五七言律。多驚人語。人爭傳誦。九畹公每見歎曰。大吾門者必此兒。九歲。以詩哭同學曰。壽不爲喜天不悲。終歸冥漠摠成塵。生死先後都是夢。夢中還笑夢中身。人皆稱以神童。許洗馬國聞先生名。邀見而指新羅
琴命賦。卽應曰。唐時此梧桐。誰斲作玄琴。今在洗馬宅。一彈發正心。北渚金相國瑬。卽先生外王母從弟也。求一詩。對曰月入金樽酒興豪。西風吹送笛聲高。乾坤霜落秋江冷。萬里歸鴻健羽毛。北渚批其篇曰。文氣俊發。步趣濶遠。定作金車之骨。厚遺文房具。十三。副尉公歿於京。先生自忠原奔哭。哀毁無異成人。又明年遭王母喪。服闋無何。外王父母相繼而歿。自是居止常依同異堂。北渚公嘗謂曰。爾若與吾孫震標同學則好矣。先生嫌其權貴。不果從。北渚公每語同異堂曰。李某終必大成。觀其處尊貴間稠坐中。辭氣發越。擧止不變。儘非常人。凡爲賓客於同異堂者。必求見先生。又爲見先生而來者。必造同異公。公笑曰。應接汝客頗惱。十七。偶閱栗谷先生擊蒙要訣。至人非學問無以爲人。茫然自失曰。幾誤了一生。遂一依朱子讀書之序。專心致精。常曰。栗谷實我曠世之師也。十九。王考遘癘。歿於德山。先生自京奔哭。先生之繼妣又繼歿。先生孤寓窮鄕。疊遭喪禍。三日不得斂。晝夜號哭。以首扣砌。血流被面。隣里感歎。頗有相助者。得以備禮。北渚公亦令政府吏來護其兩喪。先生猶憾送終之不盡意。及葬改其棺斂。饋奠必豐。先
生生未旬而失乳。又自十三至十九。凡有三年之喪者四。而又哭外王父母。毁瘠任情。終身痼疾。已根於是矣。先生恐其卒不起疾。自作墓表以藏之。辛卯謁愼獨齋。講討禮學。轉向尼山。與尹石湖文擧昆仲相見。尹公遂托忘年契。書疏往復。相續不絶。先生學益進而名益聞。京外士子。多來請學。李執義箕洪首從先生學焉。至丁酉先生三十歲。閔參議光勳始薦先生學行。同春宋先生之入亞銓。將擬先生於諮議。未果而去國。辛丑。李先生淑達薦先生。癸卯。閔公又薦先生以才行俱備。學識超詣。自是以後。白軒李公景奭及老峰閔公鼎重。其弟維重。累上先生行誼於朝。至乙巳同春承 召。倂薦先生及玄石諸賢。遂拜童蒙敎官。病不就。丙午。 肅宗大王在 東宮。以明春將行 冊禮。命選宮僚。以儒林之望。先生與玄石諸賢與其選。除副率。同選諸公皆不應 命。先生曰。不仕無義。况以世祿之臣。身居 輦轂之下。坐辱 寵命乎。遂出謝 恩。因參冊禮。直宿三日而遞。是歲唐船漂到耽羅。有林寅觀,陳勝,陳得等言 永曆皇帝建都四川。有四省。而舟中有 永曆十四年曆書。時廟議皆請執送淸國。先生因旱應旨上萬言疏。首陳
大義。力言其不可。疏入留中。陳林等竟執送。戊申。尤菴宋先生拜相。先生移書。先言破朋黨恢公道。次論明大義振倫綱。首尾數百言。無非救時之切務。玄石見之歎曰。信用其言。三代之隆。可復見矣。己酉。 除典設別檢。病未謝。辛亥大饑。老峰專管賑事。先生爲著荒政數十條。具一冊子以遺之。老峰多採用之。時流丐載路。先生輒令童僕分饋粥飮。聞有僵屍。卽隨力瘞埋。其存心濟物。多類於是。老峰憫先生之窮。每朔遺以十斗米。先生以周急不辭。六月除 光陵寢郞。先生暫就焉。至秋又去之。其在直也。自備糜粥。賑饋陵卒。去後立石頌德。壬子。老峰兄弟又薦先生以沉潛義理。篤學力行。時朋比漸盛。先生歎曰。士禍將作。不如遠遁。遂下海西。與玄石及金監司澄,愼濟州景尹諸人從遊焉。甲寅。因別薦陞六品。 除金吾郞不就。而時事已大變矣。人皆服先生之明見。乙卯。移居堤川。閉戶讀書。有時出遊龜潭,島潭。恣意窮源。時閔老峰兄弟寓於堤。權遂菴及兪公命賚。亦在近邑。相與過從。而鄕之士亦多從學。先生以是自樂。而念及時事。不勝傷歎曰。昔朱子以身帶侍從。欲極言奸邪蔽明之罪。雖遇遯焚章。而其義則炳然矣。余雖職
非侍從。曾參六品之列。豈忍終默乎。遂搆一疏未上。而時事已無奈何矣。先生歎曰。愈恐入山之不深。於是抵人書。有草衣木食塞兌反聽之語。庚申。仕路稍淸。先生移書閔老峰兄弟。極論輔相之策。壬戌。 除靑山縣監。 陛辭之日。 上命引見。旣之官。値歲大歉。先生專心賑政。發糶移粟。施設有方。一境咸賴。流丐之入境者。亦必分哺。全活甚多。勤於勸農。別儲堅碩。以備種播。簡民之貧富。計田之多寡。以時賑貸。又使里任撿察其勤慢。時或躳自巡視而勸諭之。抄境內八十以上。饋以食物。又訪孝子烈婦。生者賜賚之。死者表顯之。綽楔之朽顚者改樹之。分其常廩。以濟親戚之貧。縣有不能嫁娶者。官助其需。俾不失時。凡民有喪。特加厚恤。凡諸興利除害。蘇殘剔瘼者。不可悉數。尤致意於學校。聚邑中子弟。居于縣庠。有時親到。講說經義。必以小學,擊蒙要訣。勸授諸生。且別爲文。陳孝恭禮義之方。而參用仙居敎民之語。遍喩坊曲。在官八朔。以病棄歸。癸亥。玄石薦先生以深探義理。李都憲秀彥又薦先生。至丁卯秋。 除歙谷縣令。時嶺東饑疫。先生賑濟救活。比在靑尤加意。縣在東洋極界。民不知禮義。先生敎以冠婚喪祭之禮。事親
敬長之道。且簡材秀。廩而勸學。鄕俗丕變。未幾而遞。至辛未正月二十三日。考終于楊州瓮谷里。享年六十四。訃聞。遠近相弔曰。仁人亡矣。用是年三月日。葬于龍仁卯峰洞。(遷水原古等村乾坐。)配平昌李氏。佐郞玧女。判書季男五世孫也。仁順慈和。奉先祀處宗族。無違禮。後先生十六年而歿。與先生同祔。育三男二女。勛相縣監。華相出系他房。夏相。二婿沈世綸,閔鎭魯。燾,謙,讜。金致甲,崔烜,進士宋命源。勛相子女。烋,燮。兪廣基,都正宋河源,金命重。華相子女。夏相一子𩵶。外孫閔興洙縣監。內外曾玄孫男女若干人。先生天禀甚高。氣宇秀朗。慧解絶人。風格出俗。其操履志行。自在童丱。已非常倫矣。用能妙契前訓。一撥便轉。不待師承。所趍已正。更無出入退轉之意。習之於灑掃應對之間。以推之於窮理盡性之妙。專精覃思。力行實踐。非若世之所謂文儒者之畧於行。而曲謹者之暗於識。確而不滯。通而不流。觀其論學。雖根因洛閩。而實多發揮自得。嘗曰。操心之術。整齊嚴肅之外。就事事物物上。習箇專一。則自然凝定。又曰。學者之讀書窮理。乃欲行之於身也。如得一片紙上道理。行之可也。朱子曰心卽口也。口卽心也。若口譚堯舜而心實背馳。
則安用學問爲哉。與人論太極書曰。合而言之。萬物一太極。此本然之性也。何謂本然之性。萬物莫不禀陰陽五行之性而生。此所謂理一也。分而言之。萬物各具一太極。此氣質之性也。何謂氣質之性。物物各禀陰陽五行之氣而生。如人之理非物之理。牛之性非犬之性之類。此則分殊也。理一分殊。皆以已發言之。而此理則未嘗不主於未發之前也。又嘗曰。凡義理有見於本原。則其枝葉雖多。自可迎解。雖沉痾在體。而耽閱經傳。未嘗少懈曰。此庶可以忘吾病也。又嘗有味于朱子敬勝百病之語。完養積久。晩來筋力頗勝於盛年。甞曰。屛事處靜。則本源多澄定之時。片時看閱。殊勝從前百數十泛讀過。余於轉側呻吟之際。亦不敢放過。自然心志漸有安頓。應事接物。亦覺有力。又曰。朱子捐書冊之訓。又難爲準。隨分讀書。隨時體察。冀有分寸之進。不徒不助病。反得培養之力。治病進學。捨是心何以哉。是皆出於平日硏究體驗之餘。而非若揣摸想像者之徒襲陳言也。蓋其閱理之熟。隨事自有定見。以至綜核是非。權衡人物。鮮有差爽。甞與尹魯西宣擧及尹鑴會宿東湖。歸語人曰。鑴不無心術之病。似有惡勝己之意。得志必禍士林。
又與魯西書曰。希仲卓絶之才。宏博之識。非不歎服。而學術則未見親切。且與鄭聽泉諸人。累言鑴不已。鄭公笑曰。論希仲太支離矣。後鑴因遷山。做事不是。先生責之曰。兄每以人欲爲出於天理之自然。倒今處義乖了。此由認欲爲理之故也。此而不已。將恐流入於悖亂。鑴答有從隆從汙因物等語。先生遽驚曰。此人少無虛受之量。直以聖人自處。誠可畏者也。至己亥 邦禮。鑴果大肆其胸臆。先生移書絶之曰。自此義理滅絶。邪說盈世。善類無類。小人滿朝。又抵或人書曰。旣不能攻討。而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亦邪詖之徒而亂賊之黨也。鑴大恨曰。不意李某亦如是。與魯西父子交誼最篤。而及有鑴事。魯西絶之不嚴。則先生固以深憂之曰。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所失却遠。及其子拯引其父不死江都。以爲十分道理。則先生曰吾輩之尊仰魯丈。實爲其引咎自廢。今子仁反欲歸之於十分無累。至謂之栗谷眞有入山之失。先考原無可死之義。則其無識妄言甚矣。後尹見歧於尤門。先生累移書切責千數百言。而遂引朱子論呂氏家學曰。朱子以爲申公議論。殊乖僻悖理。不謂原明親炙有道。所見乃爾。其誤後學。不特莠之亂苗。
紫之亂朱。又於東萊生前死後。斥論學術。不遺餘力。而朱子與東萊終全交道。又未聞東萊子弟致憾於朱門。以其所論者公也。况令代述尹擇之疏。褒揚尤翁之大節者甚盛。甲寅又上同被罪罰之疏。又躳問死生於千里栫棘之中。足見隆師盡節之大致。今遽背馳顯攻。前頭世變。有不可勝言者。而使世之倒戈其師者爲口實。則當如何耶。易曰。風雷益。君子以。遷善改過。若猶豫留時。撫機不斷。輥到迷復之境。則雖悔何追。縷縷反覆。或冀其一悟。而尹終不變。及至先生之子隨參鄭津之疏。尹大憾。多出不平語。先生笑曰。吾與子仁至今不絶者。不忘魯丈故也。然士論之發。吾豈能遏乎。子仁若就人人相怨。則恐其日亦不足矣。嘗曰。尤丈之不滿於魯西非一日。則子仁之含憾久矣。非由於誌文一事。苟由誌文。則當時何無色辭之見於外者。及到後來。尤丈勢弱。老少分黨。乃乘時橫肆。做出無限妄擧乎。欲伸白其父。而反貽汙辱。終不免天下後世之疑。此專出於私意。而不知自陷於闔闢手段。不量甚而亦可哀也。有人問草廬。答曰。吾不識其人。但前日疏中。至贊尤丈以王佐之才。尤丈雖是這等人。下語豈可如是耶。丁巳之爲彼輩所
釋者甚可疑。而上疏自明。亦甚草草。向之尊穪。豈眞知尤丈者哉。甞與玄石語曰。朋友人倫之一。非大故則不絶。尤丈與草廬。眞是人倫之朋友。雖有不是。忠告而善導之可也。至於相絶則過矣。平生尊仰尤丈。且與玄石友道甚摯。而亦未嘗與之苟合。當閔愼家變禮。玄石主之。尤菴亦同。而先生則以爲朱子所論。是帝王家事而不及於庶人。箚中所謂自天子達於庶人。雖爲今日之所援證。此乃篇首起辭。烏在其必使庶人亦代父服之義耶。今若使閔愼趁其小祥。脫衰而代父行事如常禮。則庶可歸正。遂移書勸之。玄石請先生立說以明之。先生不肯曰。立說便是角勝。况毁兄之言溢世。吾豈爲助瀾乎。玄石三書督之。先生遂畧叙古今以辨之。嘗請受先碣文字。往拜尤翁。留止旬日。論辨義理。以夜繼日。上下數百言。可否相濟。俱極可觀。而論魯西始末。至聞江都處義。頗覺平日推許之過。其餘若 太祖徽號婚令變更。與夫出處時義文字旨義。無不脗合。至論崔鳴吉。尤翁以爲江都失守。 廟社已輸。旣到此境。臣子何敢勸其君之必死乎。鳴吉事亦或一道。至比秦檜則過矣。先生曰。終始主和。每沮備御之策。使上下解體。其罪一也。
侵攻淸陰。使君子之義不明。其罪二也。被虜婦女。勿令離貳。使夫婦之義亂。其罪三也。尤丈曰。末後奏文。差强人意。先生曰。假此一事。欲掩天下後世。比如婦人失節。更效誠於前夫。則此可以贖其失節乎。尤丈不能屈。其尊畏辨論之並行不悖者如是。而志節所存。亦可以槩見矣。其居家也。每日早起。拜掃家廟。退坐書室。從容講讀。非禮之色。不接於目。鄙悖之言。不出於口。衣帶必飭。書箱必整。雖紙札之微。位置有常。不使紊亂。孝友敦睦。得之天性。常曰。以吾之故。母氏短折。我天地間一罪人。每値生辰。終日慘惋。家人不敢以酒肴進。其居喪也。夏不脫衰。冬不處堗。三月𩜾粥。二朞蔬食。前後喪皆如是。是以未老而齒髮凋白。先忌之日。哀慕如初喪。素饌亦不進美味。平生不服華飾。不參宴樂。以寓終身之痛焉。奉先追遠。亦必以誠。咸城君墓在廣州。宗孫在遠。香火幾廢。先生與宗老咸陵君澥。合議鳩財。別置祭田。常謂厚倫之道。莫先於明譜系。其爲歙也。與宗人高城宰李迪吉。同刊先譜。分于宗黨。庶祖母性悍難事。而先生待之甚謹。終得其歡心。視同氣之子如己子。冠婚以時。待宗族。無間親踈。一家內外。咸以依歸。與同異堂作舅甥之
知己。恒侍左右。服勞甚勤。及歿。請文尤翁。樹石墓前。又撰其行誼。極其闡揚。待僕隷。亦有恩義。常浴平山溫泉。一奴癘死於路。先生曰不忍作他鄕之鬼。治具返瘞。性不喜華美。委禽之初。服御什物頗盛。先生盡斥之。只服樸素。所居僅取容膝。同春嘗來訪曰。居處如是。何以調病乎。尤謹於臨財。少時當析產。盡推與於同氣與諸姑。是以在己爲傳世之物者。僮僅一指。田纔數畒而已。嘗書晦翁逢人輒有求。所以百事非之句。揭座以自警。雖鄕人之饋菜果鷄藿之微。必審其人之善惡義之當否而辭受焉。其於朋友之遺亦然。甞弔一卿宰。其宰於弔席。多遺筆墨扇柄。受置而起。其宰追送于家。先生以書謝曰。古人弔禮甚嚴。雖感盛眷。義不敢受。其克謹小物。不爲所汙。類如是矣。雖杜門窮居。若無意當世。而其於治亂得失之數。進退消長之機。辨認精覈。涇渭默定。每聞朝廷興作。生民疾苦。輒憂形於色。必因執友之在朝者。極言竭論。隨事勉戒。裨益弘多。觀於應旨之疏。亦可知抱負之一端。而數縣之赴。雖不滿其考。而䂓模之正。設施之密。又可見所學之不負矣。每當薦目及除命。輒不自安曰。我爲浮譽所累。屢玷薦剡。何以報答 聖恩而
穪塞諸公乎。時先生儕友俱躋崇班。而先生獨沉屈。人或有歎者。先生曰。朱子以四十年間三被除命。爲罔極之恩。近世儒者。道則未行。而虛位徒隆。此實無前之弊。當之者寧不愧懼乎。吾亦已至六品官。此亦分外也。先生之交遊甚盛。一時名賢。無不樂與之友。先輩長德。亦莫不折其輩行。稱引倚重。終始不衰。而先生自持甚嚴。交際之間。亦未甞有苟焉者。當尤菴之宥還入城也。先生往省之。適値日暮。尤菴請與之同宿。先生引司馬公劉元城故事。不留而還。此足以見其介矣。玄石嘗抵尤翁書曰。李友平生存心制事。一斷於義理之衷。與人情俗例背馳之甚。不啻楚越。玄石又語先生曰。兄於論辨義理。窮極到底。雖先輩長者。不少假借。以是人皆厭憚。此實不顧人情事勢故也。先生曰。便着人情事勢。義理反爲客矣。朱子謂吾人着箇道理二字。便隨衆不得。豈有爲學而隨俗循人之理乎。蓋其平日所存所習之一出於正者如是。故表裏如一。而臨事直截。雖世變累更。予醻相尋。淵膝頃刻。而先生之所以處之者。吐茹旣不隨物。緇磷亦不加身。禍福利害之說。無一動其心者。嘗有人問於先生曰。尹家以公之扶奬尤翁爲附勢。何爲而
得是謗也。先生笑曰。尤丈名位全盛之時。人莫言其過。吾則屢進苦口之言。人以是疑余之謗毁。今則半國之人。至擬尤翁於奸㐫。余又不能從衆。尊信如舊。則人以是疑余之附勢。余則前後一人而已。若果附勢。方今少輩之勢方盛。不附於此。而必附孤危之尤丈乎。尤丈雖志氣過剛。而要不離於正大。至如明尊攘之義而免我左袵。禁同姓之婚而變我夷俗。復 貞陵之號而彝倫復叙。此其建天地質鬼神而不悖無疑者。此余所以一意尊仰者也。嘗於甲寅 大喪。先生在哭班。鑴使其子經濟致辭。要與相見。先生辭不往。鑴卽來到。先生責之以義理。不少屈。其寓堤也。趙威明方按本道。周以數石米。先生却之曰。此人疏中。有氷山雖頹餘孽可畏等語。氷山指尤丈也。何可受其饋乎。尤翁之喪也。先生操文以哭之。申公啓澄見之。歎其辭嚴義正。時禍網日彌。先生不少恤焉。許穆以左揆。因堤倅存問。先生不答之。李壽慶諸人。尊仰先生。亦棄絶之。有人問鑴曰。李某獨無事耶。鑴曰。其人孤高至難。先生之卓然自立。無所倚着於物者。此亦可徵矣。先生不以師道自處。及至晩年。行益尊名益盛。請學者多。而先生皆謝遣之。是以及門者鮮
焉。愼獨齋嘗問先生曰。尊之堂號云何。對曰。何敢有意於斯乎。然而某早孤多病。不能致力於眞實工夫。日用之間。可恥者多。請以恥自號焉。恥之爲號。實自於是。而蓋其疢疾爲祟。不能大着捕搏之工。每有日不足之歎。且其立言著說。以盡不遇者之事者。誠有所不能一如先生之所志。然其養深積厚。發之辭令者。雖尋常應酬片言短牘。不必蹈襲前言。而橫竪當理。玄石甞曰。兄雖非學問。文章亦可名世。尤菴亦曰。卽今士友間。惟養而書辭爲翹楚。然而先生則不屑於此。嘗曰。學者若留意於好文辭。則本源已非矣。甞裒聚東儒格言之切於治心修身者。合爲一書。名曰學方。又著朋友說一篇。以遺同志。是皆有益於學者而爲補於風化矣。爲詩也。天機自動。不事雕琢。其興會意到。發之諷詠者。風韻高朗。氣格淸爽。嘗病臥。因尹石湖覓詩。贈一絶曰。一朶梅花數尺琴。滿城風雪掩門深。寥寥終日成頹臥。斗屋空藏千古心。嘗侍同異堂。以鶯聲命題。先生應曰。亭午昏昏睡思多。忽聞黃鳥囀庭柯。流音睍睆淸人耳。江漢風情定若何。同異堂詠歎曰。汝之胸次灑然如是耳。是雖先生之緖餘。而讀此二詩。令人有羾寒濯淸之想。着不得一點
塵累。筆法亦奇勁。自成一家。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嗚呼。吾東理學之盛。入我 朝爲最。從祀八賢。而其餘修行立名。堪爲百世師者。亦夥然矣。然或但恬靜自守而不失令名者有之。或關涉世路而不免疵議者有之。而其能以明體適用。盡博收約爲己任。志伊學顔。不懈終始。抱此以歿。攷之言行而無瑕釁。求之事業而無玷汙者則亦鮮矣。惟我先生。以高才妙年。初無世習異歧之誘。而粹然發軔於正路。童習白粉。不沮不撓。卒之所成就者。要非一善成名者之所可比擬也。雖其謙恭自牧。而所志則未嘗不大。富有其具。而其道則未甞或枉。擧其平生。終無瑕釁之可摘。玷汙之可指者。則若先生。可爲儒者之高蹈。當代之完人。而師表百世者。有餘無不足。惟彼名位之隆卑。顧何足爲先生之輕重者哉。矧乎先輩之如一蠧,寒暄之師範後學。南冥,大谷之幽貞物表者。名位之得於人者視先生。亦不能優焉。則六品之官。猶視之分外者。誠如先生之言矣。然而當 寧廟大有爲之日。衆賢彙征。學問之士。無不在旌招之列。而先生獨不能與焉。則雖固爲後學之追憾。而况其身歿之後。更無子雲,堯夫之相爲先後者。發潛闡幽。表揭當世。又
不及於大谷諸賢。轉至世代駸過。耳目漸遠。將使世之學者。更不知恥菴先生之爲何如人也。則尙論之士。安得不尤有所憾焉者乎。嗚呼。斯其所以益見先生之賢也。恥字雖先生之自謙。而亦先生之本領工夫。觀其不就北渚公學者。志尙之不苟。自幼已然。而如尤菴先生之相許以道義者。顧安有元城之嫌。而先生猶且引義自持。遠避其嫌。則其賢不及尤翁而徒有名位者。先生之所以自處者可知矣。後之人欲觀先生之本末者。觀於先生之所以自號。亦可知先生之所以爲先生也。先生之曾孫元培。托余以先生狀德之文。顧余愧非其人。而非此則無以致其景行之懷。遂就家乘而撰次之如右。以俟立言君子之採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