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23
卷8
南遷錄下
庚申正月初六日。夜夢到一處。與李鳴瑞及數三人。披襟卧於堂上。忽 車駕來臨。蒼黃起立。只着短衣而不着上服。所把扇子亦無可藏處。揷於背上帶間而俯伏。則去 天顔未滿半尺。不勝惶恐。仍竊自念似是自本縣還歸。未及 登對時也。 啓曰臣罪犯旣重。遠投炎海。小無還歸之望。而 聖恩寬大。幸得生還。只自感祝而已。 上曰爾之討辭非矣。予未曉討字爲何意。而似是遣辭之義。卽對曰臣前日之 啓。蒼黃搆草。遣辭之際。果不無未穩處。臣亦自知之矣。 上頷之。旣而 車駕出門外。余亦出門伏於濕地。又 啓曰濟州海路險惡。若非如臣負罪之人。不可入去。且四面環海。人民無可往處。有若釜中之魚。海外遐遠。 朝廷命令。有所不及。爲守令者。恣行己志。只事貪饕。民不堪命矣。又 啓曰請出山馬牧子。添給元屯何如。傍有一人如承旨者曰不言其緣由。而只請添給。則自 上何以知之乎。余曰山馬數少而牧子多。屯馬數多而牧子少。故如是仰達矣。 上曰依啓。又 啓曰守令之治不治。在於人品之如何。
不以文武而有異。然濟州僻處海外。武夫輩專事肥己。不恤民隱。以此民怨日深。臣意則濟州判官及兩縣守令中一人。必以曾經臺侍之人差送。則隣官必畏憚而不得恣行矣。 上曰依啓。注書立書依字。未及書啓字之際。予取其草冊。欲修擧行條件。忽驚覺。此何徵也。夢中之事。瞭然在目。起坐識之。
初七日夜。見差定試才時差備官關文。
初八日。發向濟州。到半程。風雪大作。艱難得達。入見御史及牧伯。
初九日曉。往演武亭文武試才所。
十九日。揭榜兼設罷塲宴。而得河魚之痛。不得往參。
二月十五日。漂海人康禮立來言。渠等前年臘月初一日。乘御史先文船到白島。初二日發行。中流忽遇風。漂趠向東而不知所止。初四日二更。到泊于對馬島。島主接待甚欵。設行宴饗。而饋遺諸物。人各衣一襲,丹木二十斤,南草二匣,烟竹五十介。修治船中諸具。使島人護送。二月初一日到泊于東萊。奴子貴鶴及趙家奴則直向本家云。驚喜不可言。
十七日。發向別防。入見御史。蓋有前日約也。與判官聯枕。
按別防城在州東七十五里。石城周二千三百九十尺高七尺。有東南北三門。中有一井味醎。地名古稱下道衣灘里。正德庚午。牧使陳琳以此與牛島倭船來泊處相近。撤金寧防護所移設于此。
十八日還官。初昏御史入縣。
十九日。御史仍留點閱戎兵。設養老宴。八十以上男十人女二十二人。蒼顔野服。醉舞翩𦒘。亦絶海勝事也。
三月初一日。見差漢挐山致祭獻官關文。
初三日。發向濟州。盖漢拏山致祭。在於初六日也。
初四日留濟州。聞牧使以病得遞之奇入賀。明日乃登山之日。而御史有病。退定於初十日。
初五日留濟州。論本縣 文廟位次失序事。報于御史。(狀在集中)
初七日留濟州。昨日漢挐山大雪。人不得通行。入見御史。又退定於十八日。
初八日發還。日氣甚熱。有同四五月。盖此地寒暖無節如此。
十六日。發向濟州。盖爲漢挐山致祭也。
十八日留濟州。大靜倅以典祀官先行。
十九日曉發行。御史判官諸執事同之。朝炊于無愁川。川在州西南十八里。朝貢川之上流。兩岸石壁。奇險多勝處。沿溪躑躅盛開。爛熳可玩。從山麓一條細路。逶迤而上。別橆險絶處。而馬蹄登登有聲。如從窟上行。蓋山路外雖覆土。中皆積石故也。路邊無高木。惟荒茅蕪塞。細竹蒙密。而恒古不長。長纔一尺。四時雲霧常蒸。故草木光潤。午到尊者庵。距無愁三十里。庵頹廢已久。只有遺址。此則大靜所屬也。坐見南溟接天。浩渺無涯。小乘所謂若以眼界言之。日月之所徧照。舟車之所不及。皆可相接。而眼力有限。只在天水之間云者信然矣。茶罷遂作行。過此以後更無雜卉。惟松木赤木檀木交陰積翠。行六七里。過瀛室洞五百將軍洞千佛峯。蓋諸峯怪石峭拔。如衆佛拱手。以形得名者也。到外求音佛小憇。距尊者庵四十里。此則本縣所屬也。自此捨馬乘藍輿以上。到絶頂下則藍輿亦不便。携筇步上。或坐或行。日暮始到頂上。距外求音佛十五里。峯巓內陷。有若釜中。厚雪積在。深可尺餘。峭風凜冽。寒氣贔屭。雖着毛裘。冷徹肌骨。束崖則亂石巖巖。中有兩潭。深處沒膝。淺處沒脛。盖無源之水。因夏月積雨。水無歸洩。瀦而爲潭者也。潭
名白鹿。潭之北隅有壇。本州祈雨處云。經夜於假幕。寒甚不能交睫。
二十日四更頭。行祭于壇上。平明發行。與御史及諸人作別。自絶頂直向本縣。盖取其便近也。上峯頭周覽四表。則汪汪茫茫。不可名狀。濟州城郭。隱於山底。不可俯見。兩縣邑居。亦微茫不可辨。北則如楸子寶吉白島斜鼠及其餘大小島嶼。點點於海中。出沒於有無間。東西南三面則無一片島嶼。惟見海天相接。雲靄杳冥而已。扶杖向東南下山。而峻急無比。步步傾危。使下輩左右扶持。僅免顚仆。朝炊于山下溪邊。歇馬於衣貴院。夕還官。
按地誌。漢挐山在州南二十里。其曰漢拏。以雲漢可挐引也。一云頭無岳。以其峯峯皆平也。一云豆毛岳。以山之連絡者非一。而頭皆有池。似貯水器也。一云圓山。以山形穹隆而圓也。峻極中天。雄據百餘里。山巓絶壁如屛。高數百餘丈。壁上有池。徑數百步。池邊沙磧平鋪。有䕺竹雜以紫檀香木。蔓延至壁下。珍木則零陵香,山茶,山柚,鹿角松,木榧子,側栢,黃栢,冬栢,漆,赤栗,加時栗,橡實,二年木等雜卉。同包茂密。交柯陰翳。四時長靑。人迹不通。由
大靜有鳥道。人從樹間。攀緣而上。若喧呼則雲霧四塞。咫尺不辨。五月積雪猶存。八月乃襲裘。山橆惡獸。惟猪鹿千百爲羣。
南溟小乘云有山尺夜伏㵎邊。見羣鹿驟來。數可千百。中有一鹿。魁然色白。背上有白髮翁騎着。山尺驚怪不能犯。但射殪落後一鹿。小頃騎鹿者如點撿羣鹿之狀。長嘯一聲。因忽不見。
又云到靈谷洞口。巖巒新洗。玉簪參差。南麓有樹。非栢非杉非檜。童童成陰。皆如幢蓋。僧以爲桂也。山上有芝。蔓生着地。莖有細毛。色如靑苔。其根隨節而生。大如釵股。細如絲。味甘香。雖非靈芝。疑亦芝類。
又云五百將軍洞層巒皎潔。環作玉屛。三道懸瀑。倒瀉一壑。其間有古壇。壇上有獨樹桃花。藉叢竹而坐。俯視南溟。一碧萬里。眞島中第一洞天也。奇巖人立於水邊山上者。無慮百千。洞之得號以此。漂海錄云晴日登漢挐絶頂。望西南千里外。有如一帶白沙者。卽白海也。南槎錄云所見滿目。皆成銀界。不知何處爲白海。此論誠然。
南槎錄云道路則中古以後。成磎已久。從山麓至
絶頂。可騎馬而上。此則不然。自山下至外求音佛。則路雖艱澁。可以乘馬。自此以後。多有險絶處。非馬所能行也。
二十九日。往禾北所。爲餞御史設小酌。
四月初四日。御史發船。分袂于船上。悵黯之懷。不但銷魂而已。午還官。
二十九日。往東門點屯馬。仍捉歲貢馬。
五月初九日。聞新牧使元相入來云。
十一日發向禾北所。爲別舊牧伯也。
十九日。年例馬四匹。歲貢馬百二十餘匹。牽送于營下。而予則病不得往。
二十八日。今日乃家嚴壽辰。而前年過於京中。今年又在天涯。情事不可言。
六月初十日。放載馬船。每年五六月間。自營擇封三邑馬。待風于朝天館。以三邑守令輪定差員。使之次知載送。今年則大靜倅也。載馬船與他船不同。必健風然後始放船。盖非但載重。若不得達於一日。則留滯諸島。馬多致傷故也。本縣今年 進上之數。年例馬三匹,歲貢馬五十一匹,冬至馬六匹, 誕日馬五匹,正朝馬七匹,㐫咎馬十五匹,駑駘馬五疋。合九十
二匹也。
十二日。藥材領納人宋衣元等。自京迤向本家。受書以來。乃五月十八日出也。渾家皆平安驚喜。
七月初一日。聞奇人金汝信從人夢山等辭去待風所。今日乃慈親壽辰。而前年過於康津。今年又在絶海。情事不可言。
二十三日朝。聞金吾郞柳恕爲圍籬柳赫然。昨日入來。而牧伯陞拜京畿水使。新牧則任弘望云。
八月十四日。金逸夫等還來。見家中七月七日平安書。渠等今月初四日乘船。而未得順風。隨波上下於大洋中。任其漂蕩。如是者八九日。始得到泊云。
十八日發向濟州。爲賀牧伯也。歷訪鄭敎授。
二十二日。朝見禁府都事李休徵書。昨日到泊于禾北所。直向大靜。爲柳赫然拿去事也。
二十三日。復向濟州。爲見金吾郞也。入見牧伯。夕都事自大靜還來。入見于客舍。
二十六日。出禾北所。爲別都事。仍遣 進上船。
閏八月十六日。入濟州見新牧伯及判官。以陞補白日塲差試官。
二十一日。設塲于客舍。
二十二日。設塲于東軒。
二十三日。設塲于東軒。設罷塲宴于望京樓。
二十四日。入別牧伯。出禾北所。舊判官已放船。不得相別可歎。
九月初十日。聞舊牧使有拿 命。未知何事。可欝。
十月初六日。見朝報。服制釐正告 廟及宋時烈按律時發論臺官。自憲府請遠竄。此則固已料之。不久似當越海。始脩正重記。
十一日。以西塲閱馬。發向西歸所。大靜倅已來待。盖有前約故也。仍與聯枕。
十二日。點屯馬。大靜倅仍留聯枕。見儒生考講試官差定關文。
十三日。與大靜倅。乘小舟入見草島。眞絶勝處。午後分袂還官。
二十五日。封柑子 進上。
十一月初七日。初昏有白氣如匹練。起自庚地。撑出半空。可怪。
初十日。卯時聞 中殿於十月二十六日昇遐。擧哀於客舍。
十三日留客舍。連夜見白氣。乃篲星也。與甲辰歲同。
極可驚慮。
十五日。成服。邑人來會者多至百餘人。
十二月初十日。見邸報。十月十三日。告 廟按律首發論臺官遠竄事。停 啓。
辛酉正月十九日。自前年八月不雨。泉源枯涸。牛馬渴死者甚多。人民朝夕所需。亦負汲於數十里之地。人皆渴朢之餘。幸而得雨。但廉纖可歎。
二月二十三日。封歲抄及典醫監惠民署 進上藥材。
二十六日。英萬有故。先爲辭去。數年同苦。心甚悵然。
三月初五日。行卒哭望哭禮。
初九日。以移轉糓受來事。發向濟州。
五月二十三日。見西歸所助防將高山厚所告。則有荒唐船一隻留於草島禿島之間。卽報于大將。
二十四日。領率軍兵。往西歸所。招問船人。則自稱對馬島人。而數則二十一也。中軍李世綱領兵來到。倭學崔英達亦來。
二十五日。在西歸所。中軍結陣于船頭。仍留不還。
六月初五日。在西歸所。自曉大風雨雪。浪如山。噴薄數十里。聲震天地。東門飄去。軍官廳四間亦覆壓。客
舍亦有危動之勢。聞彼人之船爲風濤所驅。向西北而去。敗船於三每陽烽燧下。步出門外。則爲風所飄。不能着脚。使下輩左右遮護。或顚或仆。午後風雨少歇。聞民舍頹覆者太半。居在沿邊者。爲波浪所捲去。人物亦有漂去者。漢拏以南。醎水飛灑。百糓殆無靑葉。草木亦拔去。或摧折或破裂。無一完全。實前古所未有之灾云。
初六日。在西㱕所。見報狀題辭。則彼人等使本縣次知處置。
七月初一日。冊封 中殿赦文來到。
八月二十二日。見東堂武試試官差定關文。
二十六日。見新官下人所告。七月二十七日新倅差出。而金應運云。
二十八日。發向濟州。爲明日武擧試日也。夜判官及大靜倅來見。次觀德亭板上韻。(詩在集中)
二十九日。往演武亭開塲。余氣甚不平。盖傷於連日觸風也。申時放榜。回路見毛興穴。次金淸陰韻。
九月二十七日。聞牧伯得遞。邊國翰代之。
十月初二日。見邸報。新官九月初四日 辭陛。而尙無形影可怪。七月遞任。尙此淹留。憫欝。
十二日。聞新官來泊于禾北所。
十五日發行。到十里地。與新倅交龜。聞邊國翰遞牧伯。而愼景尹爲之。夕到朝天舘。
按本島正在南海中。往來之船。遇北風而入。遇東風而出。朝天舘在州之東北界。出陸諸船。皆待風于館下及別刀浦。或云舊時待風無定處。在東則別刀浦,於等浦,朝天館。遇東風向陸。泊白道(康津),舘頭(海南),珍島等處。在西則都近川,涯月浦。遇西風向陸。泊於蘭浦(靈巖),館頭,珍島,草島(屬珍島)等處。私船任意往來出入。島中避役者。往往乘船走陸。故中古以來。只於朝天,別刀兩浦。許令放船。而放船之日。牧使軍官一人執簿照點。稱爲出船記。泊船之日亦然。稱爲入浦記。雖一人一馬。不可潛匿往來。防姦之規。靡不詳盡。
十八日在朝天館。船人等行祈禱事。盖越海人之恒例云。
十九日。在朝天舘。午登烟臺。北望則白島,楸子等諸島。森列眼中。指點歷歷。尤不堪歸思之濃。而奈無風便何。
楸子島在州北海中。周三十里。凡入濟州者。發羅
州則從榮山浦歷務安大掘浦,靈巖火無只丸島,海南於蘭浦,巨要梁。發南海則歷三寸浦,蔚島,巨要。發康津則從軍營浦歷高子,黃魚,露瑟,三內諸島。會于此島。由此過斜鼠島,大洋大小化脫。泊涯月浦,都近川,朝天館。風利則一日之內直過海。 高麗元宗十一年。三別抄自珍島入耽羅。築內外城。恃險益猖獗。金方慶與蒙古忻都。次楸子島。夜半風急。不知所指。黎明已近耽羅。風濤洶湧。進退失據。方慶仰天太息曰社稷安危。在此一擧。今日之。事不在我乎。俄而風浪止息。遂進攻大破之。耽羅之人。思其功。因名侯風島。
二十日在朝天舘。入濟州路。見三射石。石在於道傍。一矢則貫穿有穴洞然。一矢則深可四五寸。一矢則不見其跡。可付之荒唐也。
二十六日在朝天舘。除 仁敬王后服。
二十七日在朝天館。𩝝饋船人等。蓋舊例也。
十一月初三日在朝天館。上城頭北望。驚浪大起。海天相接。千疊厚雪。飛灑相盪。滿眼皆成銀界。尤不堪客懷之惡。
島中多有古跡可觀處。而病懶相尋。不能徧觀。每
待後日。今將出去。而歸思怱卒。無暇於探討形勝。遂擇其表著者。書之于左。
山房。按地誌。在大靜縣東十里。巖壁峭絶。雜卉苞生。諺傳上古虞人登漢挐山。以弓弰摩擊天腹。天帝大怒。折柱峯移置于此云。其南崖有大石窟。有僧作佛于其中。號窟庵。水自窟中點滴而爲泉。金自祥山房記所謂石瓦自盖而積雨不能漏。石簟自鋪而野火不能燒。石壁自立而狂風不能撓。石泉自湧而行潦不能汚者此也。
瑞山。高麗穆宗十年。湧出海中。遣太學博士田拱之往視之。人言山之始出也。雲霧晦冥。地動如雷。凡七晝夜始開霽。山可百餘丈。周圍可四十餘里。無草木。烟氣羃其上。望之如石硫黃。人恐懼不敢近。拱之躬至山下。圖其形以進。今屬大靜縣。
長兀岳。在州東南四十五里。有水長兀,草長兀,火長兀,險長兀凡四峯。而水長兀最高大。其巓有龍池。經可五十步。深不可測。人喧則雲霧四起。風雨暴作。旱則禱雨有驗。其邊積海蛤殼。俗傳海鳥啣置。其鳴貢貢。謂之貢鳥。大雨不增。大旱不减。佔畢齋詩所謂旱不能枯雨不肥者此也。
長沙。在州東五十六里許。海浪所淘之沙。潮縮日曬之後。乘風而飛流。自近而及遠。自卑而爲高。積漸增益。埋草沒樹。成堆作山。若遇有田畝處。則失其所在。別防近處亦有之。
孤根山。按地誌在大靜縣東五十七里。山巓有大穴。直下地中。深不可測。邑人有文秩者亡其財。疑一人督之。其人紿謂置諸此穴。秩信之偕至。臨穴索之。其人挽秩。共投穴中。秩之子求長索百餘丈。縋下穴中。秩及其人攀緣而上。穴底木葉墜積。故得免死傷云。
斗泉。在州西屛門川外五十步。其形如斗故名。世傳飮此泉。能解飛百步。胡宗朝來壓其氣遂亡。旱則淸澈。欲雨則金氣浮於水面云。今則湮塞如平地。但水氣滲漏。金液流出而已。
金寧窟。在州東五十餘里。高可建五丈旗。深不可測。遊觀者明火以入。或五里而止。或十里而止。無直窮到底者。中路若火滅則黑暗。多有狼狽云。
缺破城。在州西二十五里。城中有泉。高麗元宗十二年。遣金方慶討三別抄於珍島破之。金通精率三別抄來據貴日村。築此城以居之。方慶進攻拔
之。令千戶尹邦寶等留鎭以還。
古齡田。古稱古齡浦。諺傳唐船來敗處。今治田者或掘得瑪瑠等物。意唐人所遺。余觀漢拏山下巖石。皆有海水所囓處。疑上古盡是滄海。今變爲田。
初九日在朝天館。曉集船人等問行止。皆以爲北方陰雲大塞。差晩必有逆風。放船甚危云。監官亦還去。旣而風勢甚順。所放諸船巳時已過火脫。盖船人錯料也。坐失順風可歎。
十四日在朝天館。北風大作。海浪接天。待風今已三十日。而風勢不順如此。憫欝不可言。
二十六日。朝有東風。問船人曰風勢雖似少順。而雨意未全晴。日已晷晩。不可輕易放船。如此相確之際。自別島放 進上船。議遂决。午時放船。風勢甚利。舟行甚駛。距火脫不遠。而四面陰晦。天又下雨。風勢自東轉北。旗脚向南。回望漢挐山則沒雲不見。船中格軍等皆以爲非但風勢如此。日將昏黑。楸子諸島無由望見。設令前進。何以依泊。况爲風所逆。萬橆前進之理乎。回船爲便。船中洶洶不已。篙工曰事勢至此。雖或回船。朝天舘禾北所入泊甚難。恐有進退失據之患。余招集船人等。速令回船。則怒濤如山。洄汩相
盪。風潮相逆。舟不得進。約前去數息。而格軍呼邪擊櫓。二更末艱得回到禾北所。入浦之際。潮退水淺。船掛沙石上。罔知所爲。賴牧伯出送指路船。余得下陸。而船隻仍在掛處。 進上船則終不回來。蓋初九日將欲放船。而遲疑不决。坐失順風。故恐又有前日之悔。卒然勇斷。未免狼狽。前則當强而不強。後則不當強而强。可笑可歎。
十二月初七日。在禾北所。曉起視之。似有順風之漸。招問船人。或云差晩當有北風。或云中道遇雨。而惟牧伯之見與予同。出坐船頭。督令整理舟楫。辰末放船。予亦同上牧伯之船。盖取堅緻輕快也。旣發左右別船水汲船本縣船本州 進上船二隻。鱗次擧碇。風勢極順。舟行如箭。午時過火脫。一行之人。多有水疾。而余及牧伯坐船上最高處。氣甚和平。亦可怪也。初昏泊楸子島。夜大雨。聞去月二十六日所放 進上船。冒雨狼狽。僅免漂沒。同日三更。艱得泊此島。昨向康津云。當日本縣船未放之前。此船已出前洋。而猶有此患。决意回船。庸非幸歟。
十四日在楸子島。自朝四面陰曀。西北方頗有開晴之漸。遂决意放船。而風勢甚微。不能快駛。旗脚亦有
向南之漸。船中之人或云回船爲便。或云風勢若不變。可以棹泊草島。如此相確之際。卜得蹇之旣濟。辭曰往蹇來譽。尤欲回船。牧伯以生寄死歸之言爲證。予曰大禹此言。亦爲無可奈何而發。若有可生之路。則必不爲此言。相與諧笑。船人之議。多附予議。遂一齊回船。夕時還入楸子島。旣入之後。諸船人相賀曰今日若不回船。必有漂流之患云。
十五日在楸子島。夜天無點雲。望月初升。霽景可翫。遂與牧伯步上後峯。海面如拭。萬里一色。東南北三面則自漢拏以下諸島。點點森列。而西方則雲海接天之外。更無碍眼之物。平生壯觀。無出于此。吾儕昨日回船。得無爲此而然耶。相與諧笑。夜深後還。
十八日在楸子島。二更余及牧伯。出往停船處。雨脚微灑。而頗有東風。三更乘潮退坐船。以下九隻應聲開帆。次第擧碇。則風利波恬。舟行甚速。四更已過前日回船處。船人指點諸島曰寶吉在彼。廣鵝在此。前路不遠。而風勢自東轉南。大是好事。如此則天將明當到甑島。何慮之有。船中之人喜甚相賀。余曰濟州海路。素稱險遠。故初意不欲犯夜行船。頃者大靜倅出來之日。不得放船者以此也。早知如此。何至累月
遲滯。喫盡酸苦乎。仍與相議陸行諸事。須臾船人等私相驚怪曰船頭有一島。乃前日所未見。必是失路誤入也。驚出蓬窓。開見乾靈龜。則船頭向西已久。前者船人之指點諸島。皆是錯認。而所謂風轉向南云者。非風之變。盖船尾指東而然也。船中洶洶。罔知所措。天海黑暗。不辨前路。舟行如箭。不可止遏。到此地頭。勢無奈何。只仰天待明而已。良久東方向曙。看望四面。則舟出西大洋。海天相接。渺無涯際。眼中只有一石嶼而削立如屛。無依泊處。俗所謂屛風島也。船中或有回船之議。船人曰若回船則潮退之時。益出西洋。萬無生全之理。此則决不可爲云。屛風之東南有一大島。雖未知人居有無。而若得入泊則庶有可生之路。船中之人。盡出擊櫓。而風水相激。雪浪如山。進寸退尺。有同上瀨。漂沒之勢。廹在呼吸。觀音菩薩之聲。左右聒耳。或有相抱號泣者。日出後忽有回風來自船尾。盖東風爲島所障而然也。乘風運柁。舟行頗駛。因此始得近岸。望見島內。有可藏船避風處。將欲棹入。而爲風所逆。不得依泊。又向北行四五里許。意或有人居。使之放砲鳴螺。以爲來救指示之地。忽有三人隱身於島上林木中。而出頭朢見。大以爲幸。
良久呼喚。始爲下來。乘小船前導。入泊浦口。遂下陸坐於浦邊漁幕。朝炊後入于村家。日已午矣。問島名則曰巨次里。問隱避之由則曰意謂異國之船。將爲走藏云。又問初欲入泊處則曰遠朢之。雖似可以藏船。而波中多有隱嶼。不可行舟。古有濟州人漂到其處。全船敗沒。故至今稱爲濟州梁云。
二十日辰時放船。使漁採船一隻爲前導。向東南行十餘里。開帆則波濤險惡。蕩潏澎湃。或出或沒。左顚右傾。殆不能坐卧。問于漁採船人則曰此海本來如此。號巨次里海云。過一大洋。墨只島,上下甫,乙甲島,東南草島。又過一大洋。獨解島,南島。將泊接島之際。日已昏黑。汐勢又退。舟不得前進。將有漂出大洋之漸。篙工亦不知所爲曰今日又必狼狽。若順流而行則或可依泊於廣鵝,葛頭等島。而如此黑夜。不辨前路奈何。余遂與牧伯出立船頭。俱落兩帆。使船中諸人呼邪擊櫓。且督且勸。不少休息。初更末艱得泊於接島西邊。下陸設假幕於巖石上。滕六飄灑。衾寒如鐵。相與諧笑曰吾輩眞所謂巖穴之士也。山深樹密。人跡不到。恐有虎豹之慮。問之則島中元無惡獸云。
二十二日。辰末乘潮放船。風利舟駛。一瞬數息。過金
島,唐船藏島,水衡島,釜島,於蔚島。午入泊於於蘭津前。左右別船先已來泊。而本縣船獨不來。問之則曰十九日曉。同泊於甫乙甲內外島。而本縣船藏於最深處。當此西北風。不得棹出浦口。以致落後。其餘船皆不知去處云。
二十三日。在於蘭浦作家書。先走人以報生還之奇。
二十四日在於蘭浦。牧伯發向海南。萬里同苦。一朝分袂。去留之情。有不可言。吾則夫馬及行具皆在本縣船。故獨留。欝憫難狀。夜達摩山美黃寺僧學宗持酒來宿。今春往來㫌義者也。
二十五日在於蘭浦。朝聞有大船來自草島近處。使人候之。初更始來泊。問之乃本縣船也。渠等十九日入泊於官廳項島。卽巨次里之東南也。不知坐船之出來。意謂漂流西洋。搜探遲待者屢日。今始出來云。
二十六日。在於蘭浦。卽欲發行。而鬣者憊於舟行。故未果。
二十七日。曉發行。夕宿于海南頭輪山大芚音寺。
二十八日。冒雨發行。宿于靈巖永信川。主人梁禹疇士人也。頗識道理。且解東方古事。終夜談話。
二十九日。宿于康津院南村。崔㓒谷柱華之弟柱世
持酒來見。
壬戌正月初一日。夕宿于南平梧林驛。
初二日。宿于光州衙軒。牧伯李箕徵。乃舊相識也。
初三日。冒雪作行。到昌平三支川羅上舍以龜家。雪已盈尺。不得行。仍留宿。羅乃余同榜舊要也。
初四日。夕宿于南原房洞。
初五日冒雪作行。宿于南原府。府伯趙渭叟持酒來話。乃靜庵先生後孫也。
初六日朝到雲峯。主倅李萬枝來見。卽㫌義前倅也。夕宿于咸陽蹄閒驛。
初七日朝炊于咸陽。巨坪士人姜致世,命世及其子姪諸人出見。宿于安陰衙軒。主倅辛必馨也。
初八日。冒雪作行。宿于居昌。
初九日宿于知禮長谷驛。
初十日朝炊于知禮邑。主倅呂翼齊出見。歷吊金察訪德濟于龜尾村。夕宿于金泉驛。
十一日。曉發夕宿于尙州靑里外從兄家。
十二日。朝炊于尙州東門外。鎔兒自廣灘來。鍵兒亦自家來迎。喜不可言。夕宿于廣灘。
十三日。宿于檜洞從兄家。
十四日留檜洞。
十五日。曉發夕宿于醴泉。主倅任堂出見。
十六日。曉發初昏到乾井寓所。時以家中痘患。嚴君來寓此村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