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24
卷5
祭文[九峯公]
維丙辰七月十一日。舍弟司諫之柩。將向坡平新卜之原。伯兄前府使遠期。扶病謹以酒果之奠。哭于柩前。侑之以文而告之曰。嗚呼文卿。人之死生有命。而少哭老壯哭衰。此理之常也。然於遅暮之境。遭其同氣之慽。則雖所哭之人旣壽而顯。有志克成。有才克展。事業昭于世。名聲垂于後。猶且慘然而悲。汪然而涕。有不能自已者。盖以少日提携之樂。不可復得。而聲音笑貌。便隔於九原之內也。矧乎境非遅暮。有 親在堂。而所哭同氣之人。年未彊仕。位未通顯。志不克成。才不克展。事業徒蘊於揣摩。名聲槩見於章奏。蹭蹬半世。通塞不變。長途逸駕。中道摧轅。上貽 慈闈晝夜之哀。下增兄弟凋落之慟。怡愉永絶。談論長秘。此余所以呼天而驚。搥胷而哭。直欲上詰穹蒼而不可得。則其汪然之涕慘然之悲。奚但止於少哭老壯哭衰而已。嗚呼文卿。君之得於天者全。故於人也畸。定於內者重。故於外也輕。世之所趍。君之所蟠。世之所榮。君之所陋。唯以功存 國家。澤及生民。聳動
一世。炳烺來裔。爲第一義。精忠所激。衆人指以爲笑而不少沮。取舍旣分。要路在於目前而不少動。惓惓忱悃。懇懇封事。其敦朴之氣。果確之守。求之輓近。卓焉寡儔。而與世抹摋。齎志而沒。此篤論所以嗟惜。而士友所以齎咨也。然而余之所以悲。不在於此。嗚呼文卿。君少余十年。 祖先餘慶。喜溢聯榜。彩服差肩。以爲 父母之榮。及經蓼莪之痛。無復仕宦之意。而家貧遷就。余未免於苟祿。銳意經濟。君有責於振宗。逮夫今日。君先奄忽。子姪凌替。指擬無人。此余所以深悲永悼沉痛結膓。不但以士友之所以悲君者悲君也。嗚呼文卿。往歲之春。君先之茂。余又宰春。而 板輿之歡。君先余後。今歲之夏。君自陽返。 慈闈言旋。而余尙滯郡。未得投紱。病也不能分痛。斂也不能憑棺。依俙夢裡之容。宛然精魂之告別。寂寞空堂之哭。唯對子姪而流涕。不見三載。 永訣千古。於人世間。尙有可以堪此悲也乎。嗚呼文卿。君之後嗣。已依君言而定之。君之章奏行蹟。成卿撰次之。林君銘誄之。庶不至於泯泯無傳。而假令千萬歲後。當有知文卿抱才如是。阨於世如是。不少試如是。顧何補於今日之深悲也。嗚呼文卿。言有盡而情不窮。病欲蘓而氣
未完。臨觴一號。未能有以盡洩余之深悲。嗚呼文卿。其知之耶。其不知耶。嗚呼痛哉。尙饗。
祭文[一峯公]
維歲丙辰七月。亡弟文卿之相。將以十一日發靷。翌日壬辰。永窆于坡山新卜之原。前三日己丑。其兄揚卿。具時羞以奠。操文而哭以抒哀曰。嗚呼。自夫先聖之跡熄而世道降。後之所謂學士大夫。率多循名而蔑實。捨本而趍末。論問學則徒䂓䂓於章句文華之末。而其以眞知實踐爲志者寡矣。語事功則爭馳騖於榮名利祿之塲。而其以經世濟物爲心者鮮矣。有能自拔於流俗之中而毅然有大丈夫之志。學必爲己而功能澤民者。曠數世而僅得若而人。何其難也。嗚呼。君生偏邦一隅之地。値世衰道微之日。而少自奮發。卓犖不群。慨然以古先賢哲自期待。其所以講學問者。要以窮性命之奧。達萬物之理。深造乎道而自得於心。則誠古所謂爲己之學也。措事功者要以究古今治亂得失興壞之由。考䂓模制度章程節目之詳。立經陳紀。酌古宜今。則誠古所謂經世之業也。其志偉然。其節挺然。其度足以容物。其智足以周事。其立心正而行己方。其用意遠而趍事勤。利害禍福。
不能以撓其中。毁譽是非。不能以奪諸外。窮達榮辱。一於義而無所苟。寧自結乎 明主之知。竭誠忠盡才知。以自附於古之以道事君者。而不肯小貶其志以徇人而諧俗焉。則天之所以畀才於君。而其所抱負自重者爲如何哉。弱冠决科而通朝籍。不可謂不早矣而久乃從仕。始進其所有於 朝。自初秉筆而攝起居注。及至處于給諫。或登對或封章。言人主之聖學。論國家之大計者凡五六。其所誦說指畫者。精深奧衍。博達明辯。無一不可措諸用者。惟 明主亦嘉其志奇其才。褒奬寵予之者至矣。而俗議沮撓。百不施一。而君之任言責。不能一日而安於朝。則正直之難容有如是乎。嗚呼。自往時黨議之起。而分崩角立。互相傾軋者。今已百年。而世無復完人矣。時之先輩長者。負一世重望。而秉人物與奪之權者。學終歸於文具之末。知未及乎經濟之業。論議偏私。擧措乖舛。而惟其形勢之翕張也。則爭名者歸之。趍利者附焉。擧世奔波。曰靜曰栗。而君卽笑而自守。無所假借。又有失志柄人。見棄當時者。怏怏怨憤。潛相醜詆。旁伺間隙。思一奇中。則君又陋其爲人。惡其用意。而中立而公觀。槩論其彼此。則其人無大相遠。其事眞是
兩非。而一盛一衰。抑揚太過。則爲 聖主明言善議。不得不恢大公至正之道。用蕩蕩平平之典。打破朋比。用捨適宜。而強者譁然而大噪。訾毁百端。弱者羣聚而稱道。若或助己。及其時移事變。弱盛而強衰也。其所排擊登進黨私伐異之者。實倍簁於曩時。盛氣銳鋒。嬰糜觸碎。而君又抗章論斥。無小顧忌。於斯時也。向之訾者譽譽者謗。各自以其黨偏之私意。移易其說而嘵嘵不止。君又不容於世。而惟君之心則無偏係無適莫。只歎世道之無復可爲。而其爲 國家而深憂長慮者。不以其進退黜陟而有間也。假使君進而有爲於當世。則固將一彼此同好惡。與賢而退不肖。奬能而擯不才。偕之乎大中之道而幷造乎君子之域。爲 聖朝開太平之業者。是君之志也。如其不得於內。則或掌一面典一州。養民而蓄材。訓兵而勵士。捍衛藩屛。以死自効。爲 國家急難之用者。亦君之志也。二者俱不可得。則退而自適於山水之鄕。沉潛理窟。進見益知。終有所著述而垂之不朽者。是又君之志也。而不幸嬰疾。半途夭閼。使其道莫行。其志莫遂。則天乎人乎。孰使之然。嗚呼。君之少於吾僅六歲。君之始辨字。吾授君以初讀。君之甫成童。吾讀
子思書而有所箚記。仍語君以聖賢心學之要。君卽廓然大悟。克己刻勵。手抄先賢格言切於居敬窮理之方者。以自警省。進進不已。自是以後。遂博觀乎經傳子史百家之言。而於儀禮周官考亭書。尤潛心反覆焉。窮探力賾。日知其所未知。至忘寢食窮晝夜。過於思索。始致有痞滯之疾。而君又出後伯父。奔訃於雪寒千里之程。內固已隱鑠暗傷。而秉禮冞苦。講學不撤。病遂大谻。幾死而甦。而根抵旣深。仍成痼疾。十餘年間。或歇或劇者累矣。君遂作病癈之身。不能下刻苦之工。而然其大本旣立。䂓模自別。則如君當求之古人。而非今世之所可得者。君自少無朋與。成長叔季。同居講劘。其樂怡怡。予雖有一二親知。而亦皆非知我者。兄弟數人。自相爲知己。吾每歎君病深而業不專。未易擴充其大志。君亦諫我懶散廢學。而性又輕率不重。不戒危言於末路。每相對或箴䂓闕遺。或辯論得失。或講明理義。不唯友于之隆。而實有切磋之義。雖其爲人之重易寬急。各有長短。而若其秉中正之議。知義利之辨。立脚頹波。不撓不沮。其身可窮而道不可屈者。則其相知之深。相信之篤。雖隔千里而如對面焉。自幸同氣之中得此神交。而看君遠
大之器。又不似止於斯而已者。常冀其病愈學成。大有補於斯世斯民。而又光大吾門戶也。孰謂噎隔之極而復添脚痛。脚痛之甚而卒患大腫。不少延數年之命而倐爾長逝乎。豈生民無福。斯文不幸。使善人不見用而復早夭其年乎。抑時降世末。常理變舛。賢而才者常窮而夭。闒茸無能者。乃顯貴而壽乎。抑吾家門衰祚薄。灾禍荐臻。幸得君之才之學。而終不能保有而成就也乎。嗚呼痛哉。上有垂白之 親。日夜疚懷。而君若不知。旁有諸兄弟摧膓相號。而君若不聆。 宗祀之重無其托。而君若不念。寡妻稚兒咷叫呱呱。而君若不矜。君縱不爲世道而少施其學。胡獨忍此而冥然漠然無覺無悟。使我兄弟無辭以慰 慈闈之悲。直欲訴蒼穹而不可得耶。嗚呼。述君事行。裒君書䟽。俾傳之永久。成卿在焉。奔走經營。卜玄宅而完襄事。長卿在焉。以君平昔之意而後君以吾兒。待君諸女之長而嫁不失其時。伯兄與我之責也。君其知也歟。其不知也歟。嗚呼。呼天之慟。不足伸吾思矣。澈泉之淚。不足泄吾悲矣。文不能盡吾情。而奠此一斝。魂其饗之。嗚呼痛哉。
祭文[拙修齋公]
維歲次丙辰七月十日。病兄成卿。以酒果時羞之奠。力疾來酹于亡弟文卿之靈曰。嗚呼文卿。爾胡遽至於斯耶。抑天之不仁耶。爾之不幸耶。天下人之無福耶。吾兄弟之數奇命薄而失此賢季耶。嗚呼痛哉。夫以六尺藐然之軀。而力能負荷天下之重而有餘矣。以海外陋邦之一少儒。而能上求周公孔子之遺典於千載之上。而欲整頓而一新之。吾求士於三代之下而其志與力如文卿者盖少矣。其學如文卿者誠可謂奇矣。嗚呼。以若是之志。以若是之學。而盖之於一片之木。生無一人之知己。死以靑蠅爲吊客。而其平生之志之所存學之所期。又其兄獨知之。而喑無一言以詔天下來世之志士英儒。則在長逝者之委命順理。快然乘化。固無足芥蔕於此。而生者何以爲懷。亦何心而忍此乎。然則吾且抑哀止痛。略叙文卿平生存諸心而未及究者。見諸事而未盡展者之萬一。而繼之以一慟可乎。嗚呼。夫周官一書。儀禮古經。士廢不講久矣。君於千載之下。獨能探討服膺。孜孜焉捨官宦而忘寢食。盖累歲月矣。其志常欲窮皇王制作之蘊。盡天秩節文之要。因以溯貫乎道德性命之大本。旁稽乎載籍理亂之萬變。理之與事體之與
用。合而一之。融而通之。庶乎禮樂動化之權。刑政董率之方。粹然洗漢唐之陋。煥焉追三代之盛。進而有爲於世則期以是措世而致尊主庇民之功。窮而退藏於密則將以是垂後而明濟人利物之致。此其志識之卓然。器業之宏遠。無論我東數百年來諸君子之所未易及。亦豈非洛閩以前秦漢以後名賢傑士之有所未暇者乎。惜其學以病廢而未底乎大成。道以直詘而見擯於一世。某出其緖餘而粗見於時者。唯四上偉䟽。兩請登對。造辟陳謨衮衮至數千百語。刳肝瀝血前後幾五六萬言。盖衆方嬉嬉之中而獨出涕沱。若擧世恬然相安。而獨疾首蹙頞。日夜勞心焦思。憊精殫智。而措之於論建䂓畫者。唯欲使斯民蒙安保生成之澤。使朝廷致寅協和平之美。使國家成長治久安之業。而維持中衰之國祚於百數十年之久。其言誠深懇惻光明俊偉。雖 聖上未嘗不爲之赫然震動。褒嘉寵錫。而持柄者病無能之斥。守故者疑變通之說。策雖奇而見以爲濶誕。言雖切而見以爲激訐。希文厄務名之誚。賈生困紛亂之讒。盖言之雖在己而用之者在時。謀之雖自我而成之者在天。故其巍然之節炳然之誠。雖可以俟百世而不惑。
質神明而無愧。而終不能解庸夫孺子之惑。且不但此也。世方眩聲譽以爲名。而君之所務者實也。誇祿位以爲利。而君之欲忠者國耳。專用捨以示權。而君之所守者義也。慣爭奪以競勝。而君之所執者和也。世之所趨。君之所背。君之所軌。世之所違。而又官位不足以伏人。名譽不足以動人。以孤根弱植。而側足乎羣譏衆咻之中。其不拘而逐之執而殺之。尙幸矣。况敢望乎諒其人之誠而採一畫之善收一事之效乎。一畫之採一事之效。尙不可望。又孰知其二百年國家之安危。係乎斯人之身。而其言一用則危者必可復安。億千萬生靈之休戚係乎斯人之身。而其言一用則戚者必可復休。保合一世之人材。絶羣下之朋比。公一國之好惡。躋之乎蕩蕩平平之域者。係乎斯人之身。而其言一用則乖者必可復合乎。雖然一時之事業。隨世之功名。固不足道。又孰知其年之果延。其志之果充。其學之果成。則其洗漢唐之陋而追三代之盛。或傳諸來世。以爲天下萬世之利益者。又終有不難致者乎。夫言大非誇。達者信而衆人疑。則吾安可必乎一世人之必知此。而其知與否。又安足爲君之輕重乎。雖然世之人雖不知之。而天必知之。
後世之人必知之。則吾安可戚戚於斯而呶呶以晰乎。吾之所大恨者。獨恨夫天旣知君之志。而獨不假君之年。後世徒想君之志而終無以驗君之學。然則今日成君之志業。而使有章於來裔者。其不在我乎。其不在我乎。嗚呼。唯我與君。志同道同。而其病亦同。其相與勖勵提撕。竭半生之力。期成其所謂學者。已自弱冠之初。而然而君差健而我益憊。常期君秊必壽。君病必瘳。君才或不爲世所終棄。則庶出而任世道之責。如我之病益痼而年益大者。自度無用於世。甘心於廢捐。因得究窮於聖人之經。賢人才士之籍。百氏之記。歷代之史。融會博貫。考古驗今。發天地之蘊。成一家之言。以自附於古人不朽之業矣。孰謂轉眄之頃。君沒而我存。使我悲君之不幸。而欲明君之志業於千載之遠。以病衰之軀。而添一重之擔子哉。嗚呼痛哉。去歲之冬。我哭長兒。卽就君棲。連床共榻。幾數十餘日。相與縱談千古。無所不講。而其論世務而評古人之大致。則以賈誼爲未粹。宣公爲未大。仲淹爲未究。同甫爲太勞攘。當其極言而竭論。實有發於前人之未發。而歎世人之未可語此。我遂自擬於立言之列。而君亦一笑而無疑。其歡然而相孚。吻然
而相契。實有得於形骸之表。語言之外。而伯仲之間。自爲神交者。雖伯淳之於正叔。子瞻之於子由。無以尙矣。盖吾兄弟性俱狷隘。苟心有未喩義有不安。則必傾倒無隱。極意爭辨。雖於事爲之細。亦無一毫之苟合可知矣。然而至於行己之大致。學問之大方。立朝之論議謀猷進退語默之宜。則盖有不言而會。不約而同。未有我之所是而君以爲非。亦未有我之所非而君以爲是。期之歲晩而無斁。質之死生而不疑。盖浸涵椎琢於家庭唯諾之間。而磨礲櫛拍於世變衝蕩之中者。盖廿年於玆。而其信者至是而益信。同者至是而益同。而無一毫之苟。合者至是而無一毫之違異。然則去冬一會。乃天所以憫天倫之將絶。哀知音之永閟。使之益得以發胷中之所蘊。攄比歲之所得。較其所同。驗其新得。無憾於幽明。而有明於方來也。嗚呼痛哉。嗚呼痛哉。自今以後。吾其無意於人世。而唯是軆 慈闈惟疾之憂。念吾人所抱之大。一以安病軀而懋素業爲重。盖一番哭君之後。未嘗更費一涕。一撫君柩之後。未嘗更近君殯。逢人而輒詡詡笑語。未嘗容慼而色悲。對案而輒索甘求毳。未嘗彌日而飯蔬。凡人之所以處我。我之所以自處者。殆
若無檢之人而不慈之兄矣。雖然抑乎外者。終未能絶其內。萌乎情者。終未能斷乎中。故開眼則便若接君之聲容顔色而來在我前。倚枕則忽若携君之手連衾共席於一榻之內。而歎其今不可得。夢則輒與君相遇。悶其疾病而勸其藥餌。相對如平日而不悟其已死。對書冊則必思君議論品評之所及。不覺掩卷而太息。懷曩昔則忽呼君小字。蹶然起坐而不知其聲之出口。有時獨語獨吟。長吁短噫。悲悼慘愴。惝怳然疑。殆不能自禁。殆不可爲狀。盖無日而不然。無時而遂忘。自君之亡。距今六十日如一日也。視其外則弛弛坦坦。而察其中則膓裂無寸矣。嗚呼痛哉。嗚呼痛哉。雖然吾寧抒無益之悲而勵進修之䂓。冀其有成而以永君於無窮之聞乎。抑將齎咨涕洟。效女兒之態。羸頓其形。荒廢其業。而以孤君平日之期乎。吾有以處此矣。吾有以處此矣。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平日對君之面。融融怡怡。相與劇談而無猜者。今日憑君之柩。嗚嗚切切。未免因文而訴哀。文卿有靈。其果在吾傍耶。其果聽吾言耶。明日之去。又何之耶。吾之此文。果可以洩吾胷中無窮之悲哉。文卿有靈。胡不一答吾言耶。胡不一擧吾觴耶。言而無答。觴而無
擧。嗚呼文卿。吾尙復何言耶。嗚呼哀哉。尙歆此誠。
祭文[新齋公]
維歲次七月辛巳朔初十日庚寅。弟亨期。謹以淸酌庶羞之奠。敬祭于亡兄司諫之靈。嗚呼痛哉。以吾兄冲澹寡慾之資。聦明醇懿之質。偉然其志。淵然其識。礭然其守。毅然其節。門戶之望。邦國之英。末俗之骫骳嵬瑣。天固畀公以忠義慷慨。使之振之。國論之偏陂黨私。人固望公之公明正直。將以平之。時事之扤捏艱虞。匪公而誰作濟川之楫。赤子之顚連失所。匪公而孰霈時雨之澤。天之生斯人也。實非偶然。人之期斯人也。抑且不薄。何才之長。何年之促。何德之全。何命之厄。嗚呼痛哉。髫年志道。究心於理義精微之學。弱冠登第。奮志於皇帝王伯之術。考窮於禮樂制度之變。硏極於天人性命之說。將以明其體而措諸用。成乎己而推之衆。夫何覃思作痼。積慮成疾。遂不克究其志業。然且發其中之所蘊。推其才之所及。猶足以躋斯民於安康。挽世運於已危。又何直道難容。忠言忤時。峻訶巧詆。顚頓斥遠。又不克少試其經綸。三封大筆。徒效經世憂國之忱。一麾出守。詎盡愛人利物之惠。位雖至於三品。而安於朝者曾無一歲。年
未滿乎四十。而抱疾苦者幾且半世。齋志菀奇。卒早夭以逝。嗚呼痛哉。忌勝害能。醜正簡賢。嗟嗟薄俗。久已然矣。宜不能容吾兄之賢。天旣賦之以如是之才志。又不爲少假其年。豈氣運之已灕。世道之已喪。陰濁之類。自享福祿。淸純之氣。不克久長耶。抑亦吾兄之生乎偏邦遐裔末運衰季。而志大天下。識超斯世。世之所謂賢人君子。人共趨於盛名溢譽。兄獨譏其前後虗誣。濫叨遭際。雖以曩昔之端人正士。淸名直節。昭著乎耳目。鉅公傑卿。豐功偉烈輝暎乎簡策。世共仰其泰山喬嶽。兄猶小其䂓模。偏其論議。薄其趣識。是固我東方數千里之地數百載之下。不能容吾兄之志氣。而天不憗遺於海外小國也。嗚呼痛哉。兄之生也。長於弟朞月。幼共承乳。長同業術。豈惟同氣之至情。實有同志之至樂。豈徒怡愉而相好。實資麗澤而相益。相期日深。相勵日切。兄之抱痾。雖無賴於藥餌之良。而予意吾兄之盛德。必無不幸於斯疾。兄亦時謂予以吾病小可。益復自力於問學。心固陋於文詞之小技。意不慊於功名之雜駮。庶幾終竟反躬於濂洛關閩之懿。下猶無負於希文敬輿之所爲。竟不克蹈其言充其志。而不免不幸於斯疾。嗚呼痛哉。
唯予之兄第(一作弟)五人。幸此荊花之無故。庶友于之至情。期永久而無替。何意共被之樂忽焉。人琴之慟斯極。堂上 慈幃當復何辭以慰。眼前孤孀不忍其昏朝之號裂。兼萬緖之痛苦。薦一觴而告訣。嗚呼痛哉尙饗。
祭文[滄溪林公]
維丙辰歲冬十一月二日。從表侄林泳。謹具酒果之奠。敬祭于近故司諫趙公文卿尊叔之靈而曰嗚呼。孔子稱才難。不其然乎。夫人才之難。自古已然。何况叔世小國之偏。盖今非無士也。士而知自修者盖寡。幸而知自修矣。其志能以國家安危生民休戚爲己任。而不以一身利害之私。爲前郤焉者又益寡。幸而有此志矣。其術足以通古誼酌世變。以之論大計處細務。綱條畢擧。無入而不恢恢者。又千百無一二。吾於此世。唯知吾文卿氏而已。玆豈但今士之難及。實亦求古人而難得。世方駭其特立出衆而疑信未定。天又不肯假之年位。而中道奄忽。余固知蒼生之無福。又奚止吾黨之深慽。始公講學。兄弟非他。燕居私言。罔非切磋。何理不究。當務是攻。志日益厲。術日益精。濡涵皷作。厥有所自。難窮之辨。不屈之氣。爰初造
辟。攝班記事。出位何傷。孤忠自竭。昌言大論。水涌風發。 聖主傾聽。羣公變色。 上有褒音。乃言非常。退以䟽來。予其採行。活民之方。捄時之策。詞皆中綮。事異塞責。苟擧而用。何有不可。賞賚之隆。匪始望者。幕中之出。慷慨前席。愍彼稠餓。言懇意迫。臺中之匭。其書萬言。慮事之廣。細大無捐。我殫我見。人以爲迂。我盡我誠。人以爲愚。末俗悠悠。衆口將將。譽毁誰眞。喜慍兩忘。于內于外。我懷施施。有畫有績。則其緖餘。跡徧窮海。心勞下邑。民懷其惠。士服其達。季世風澆。歧路飜覆。昔者之直。今豈爲曲。以此稱公。固淺其識。惟公心跡。亦以益白。矯矯一世。中立不倚。不容何病。秪見其偉。眞龍易驚。奇璞難證。不遇於今。將後之徵。澤畔之騷。長沙之遷。衆兆之咍。志士之憐。澤畔之招。長沙之鵩。天人之際。古今之惑。人亡歎切。國瘁詩悲。惟今之慟。旣公亦私。公之視世。無一可意。而於病我。契愛甚至。哀我志勞。攻我才拙。肺腑盡傾。何間形跡。公惟時俊。我實迂儒。豈無異同。卒莫相踈。脫略近古。千載爲期。余雖不武。實感公知。苟余心之有疑。亦無言之不索。較出處之經權。辨王伯之粹駁。知難自重相時卷懷之義則公有所急而不暇卹也。正誼明道內
聖外王之學則公盖有志而不及力也。庶浸灌於晩暮。卒同歸於爛熳。嗟窮途之一痛。奄萬事之瓦散。余居海濱。疾病蟄屛。遙爲公哭。未送公葬。今焉過洛。徑詣公宅。舘宇如昨。儀形永隔。我來誰迎。我言誰聽。薄奠來哭。聲淚空揚。公其不亡。鑑此哀誠。嗚呼哀哉。
祭文[息庵金公]
維歲次丙辰七月辛巳朔初十日庚寅。友人淸風金錫胄。謹薦觴豆之奠于近故司諫出宰陽川縣令趙君文卿之靈筵。哭而爲別曰。嗚呼哀哉。始子盛秊。志宏才多。譬若楠樟。欝彼山阿。童榦弱條。自拂雲霞。宜梁宜棟。馺娑章華。何知困暴。挫閼杈枒。寧惟挫閼。又用斧柯。千秋奇志。十載沉痾。陵陽之獻。三泣楚和。陽山雖近。亦古長沙。我與子仲。兄弟一家。以弟視子。情聯葛瓜。生平親愛。庶共切磋。頃子出獄。我嘗一過。神形已瘁。意氣不磨。竑言正議。令我口呿。適歲龍蛇。賢人其嗟。此志此才。其如命何。哀哀子命。終至斯耶。嗚呼。世故斯棼。天道亦頗。鸞鳳在笯。騏驥服車。屈沈已寃。顔夭則那。吾爲子悲。有淚沱沱。聞子明發。永歸西坡。此別無返。此情無涯。憐子惜子。爲具觴茶。一瀉哀臆。以當殯歌。嗚呼哀哉。
槽巖集卷之四
附錄○遺事
遺事[趙晩期]
公姿容頎秀。自在髫齡。岐嶷如成人。羣兒雖在傍嬉戱。而公凝然不動。誦讀不輟。見者異之。十歲受少微史旣畢。參判府君置全秩於前。抽卷而試之。則公背誦不錯一字。釋文義甚晣。 府君喜曰此後他書。吾不必課敎。自繹而讀之可也。自是公徧讀經史諸書。而不待師承。自能通解。無所觝滯矣。
公年十五六時。與諸昆季閱玄軒文集。公曰此翁文不根理。專學明人繰繢之習。盖坐識不足爾。吾雖才駑。若三五年用工。何遽不若彼哉。仲氏一峯公責之曰汝以蒙學。乃敢妄詆先輩耶。公曰文章自有定論。豈可以前輩之故而不敢容喙耶。盖公志趣之高。自少而已如此。公性又至勤。定省之暇。屛處一室。咿唔不懈。雖自試院還家之夕。就燈讀書。鷄鳴乃止。
公二十一歲擢蓮榜。其秋與伯仲二昆。同中大科解額。而伯氏九峯公以老成才器。蹉跎不遇。至三十一而尙抱點額之歎。公當會圍入塲之時。欲不作己文而爲九峯寫券。九峯力止。則公只作初塲文。而於其終塲。爲之寫券。雖以初塲被選。得與九峯聯榜。而其後己先兄者。亦豈世人之可及乎。
公年十八九時。已有意於性理之學。每讀書至奧義難解處。則必掩卷沉思。孜孜不懈。時叔氏拙修齋方與仲氏一峯公講劘於家庭之間。公麗澤其側。反復質討。上自孔門羣弟子之懿言。下至濂洛諸賢人之彙論。莫不入心細究。服膺力索。終至豁然貫通之境。其卓識高見。已自弱冠時然也。
公志槩高邁。視名利如弊屣。看榮辱若浮雲。未甞以一毫榮利留着胷中。故登科之後。不肯供仕者七年。仍事陞六盖自槐院出者。卽除騎郞。次第至淸選。公則旣不爲攀援之計。又不爲偏黨之論。故爲典籍累月。纔遷殿中丞。又一年僅移地部郞。人皆爲公慨惜。公則恬然安之。無一毫幾微之色。
公爲地部郞時。見貢物之制有乖於國初創立之䂓。謂判書閔公鼎重曰當田制初創之時。每一結出稅米四斗。以爲惟正之供。若其貢物則令物産所在之邑各自備納。物種之分定旣簡。京司之捧納無滯矣。乃至燕山朝。貢案大壞。分徵之物不問其有無。濫捧之數亦罔有紀極。自是以後不但分定之色目漸多。又不計土産之如何。渾定刻徵。故縣邑不能自辦於其地。轉貿於京市。轉貿之際。防納之弊生。防納之間
倍徵之患起矣。點退之苛。刁蹬之害。無所不至。而生民之大困。州郡之凋弊。職由於此。 宣廟朝完平李相始行宣惠之法於畿內。少紓民力。潛谷金公復設大同於兩湖。則視前防納之時。誠有所便。但金公不能量入而爲出。乃反量出而爲入。上自 宗廟掖庭之供。以至中外官司之費。無不統計於大同。故田稅則一結所納倂三手粮而爲四斗。大同則殆過十二斗。此可謂本末倒置。輕重相懸也。今若於貢物條目之中。先除其不緊之件。且各色之中雖不可全除者。亦須逐件量减。無憚於 祭享。無難於上供。以至凡百雜費。莫不卛此爲準。精之又精。約之又約。則大同米數自至半减。而將與田稅相等矣。如是然後改定貢案。明立條例。則 國用必裕。民力庶蘓矣。閔公大喜曰此乃經國大計。非吾所可及也。願與郞官往議于尤齋。以爲商確變通之地云云。公曰此乃下官所掌之事。而所見適如是。故不得不一陳於長官之前。而顧此微末之官。何敢擔爲己任。出位論事於大臣之前乎。吾不願偕往也。閔公揣知其意。因置其事而不復擧槩。公經國之猷。於此可見一斑。而其不欲苟進大官之門。以媒榮進之階者。亦可以見也。
公以崖異時論。不安於內。時値辛亥大歉。 朝廷適差公黃海都事以監賑事。時部內數邑之宰。皆權貴父兄恃勢驕倨。不治稱於一路。公於殿最。置其一於下考。又於覆審。置其一於狀罷。由是權貴皆不悅。而公之抹摋於世益甚矣。
公慨世道之漸下。憫朝議之日潰。慨然以挽回世道匡濟國事爲己任。不計一身之顚沛。嘗欲一陳所蘊。冀有補於國事。適以記事官登對。出班敷奏。先陳君上治心之道。繼以生靈康濟之術。縷縷數千言。雖被大臣駭斥而不少恤。其後乃演奏對時未盡之意。釐爲十五條。更上一䟽。槩其大要。謂以出治之原。在於修身。修身之本。又在於存心窮理。存心窮理。講學爲先。而詳陳其工夫之次第。繼論出治之道。而任官治職。乃是經緯庶務之要。省賦定役。亦繫憂恤民生之本。次第條列。本末相該。縷縷數萬言。莫非經國之大猷。建治之長策。而尤必以崇儉而節用。明賞而愼罰。爲收拾民心之計。進賢而斥邪。祛文而尙質。爲振擧綱維之地。其言明白凱切。贍悉正當。然而不特持柄者病無能之斥。守故者疑變通之計。沮之者紛然而衆。其中朋黨一欵。尤爲時論之所惡。羣譏衆咻。四面
沓至。而惟我 顯廟特垂睿賞。至賜豹褥而嘉奬之。自是 上眷益隆。注意尤篤。常欲除公㙜職。冀聞讜言。而黨議所阨。久不撿擬。故三次改望。 特除公持憲之任。仍 命遞罷銓官。盖 聖明知公忠赤之出天。才學之踔世。意欲擢用。而竟爲衆楚之所沮。而 仙馭又不久賓天。使公不得見際遇之盛。豈非天哉。自公陳䟽之後。當局者莫不睢盱譏斥。而惟彼一邊之人。感公均用之論。乃於甲寅彼輩登用之初。首以公擢擬諫院之亞長。繼薦於瀛選之準點。公醜其貪榮而苟進。黨同而伐異。反有甚於前人。輒復剡章論斥不少撓焉。於是輿論翕然稱公正大。而一邊之怒斥又深矣。盖公於彼此。無適無莫。而誠心所在。則慨然於齊楚之胥失牛李之兩非也。
公旣見忤於世。鋒鏑叢身。而憂國一念。終不少懈。前後進三䟽。懃懃懇懇。庶幾使我 君上。盡誠明之學而爲出治之本。亦冀群下殫輔導之策而致治安之盛。生民蒙生成之澤。雖宣公之奏伯紀之箚。有不足多讓。然而褒賞之 天眷不能止盈庭之讒口。卒乃窮夭於下邑。則後之志士豈不爲之釀涕悼惜乎。
公宰茂州時。以赤裳山城修補事。䟽陳添粮補卒之
宜。而其時適當彼中有荊南之變。東土騷然。公因以自強之策。首陳於䟽中。溯論乎三代以下改紀蒐兵之由。中叙三國勝朝強弱之勢。末乃以我國軍制之大紊綢繆之無策。反復萬餘言。指陳無餘。而必以周宣晉悼之奮發於亂亡之後。振作於委靡之餘者。期勉於 聖朝。而遽遭 天崩之痛。䟽不果上。可勝惜哉。
嗚呼。公之行誼旣高。學識甚偉。其於講學討論之際。立朝言議之間。其所可記。必不止此。而公旣早世。又無箚錄。逮今五十載之後。尤無以考据實德稱述後世。一善使君正禮氏大懼其光明之行卓絶之議。泯沒無傳。使後生者亦無以識其萬一。謂晩期雖賤。而少也亦嘗奉鉛槧侍燕几於諸伯仲之間。使之隨所知而錄之。玆敢以平日之耳拾於家庭者。抆涕而書之。時甲辰九月。庶弟晩期述。
槽巖集卷之四
附錄○行狀
贈通政大夫,弘文館副提學,知製 敎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行通訓大夫,司諫院司諫府君行狀。[趙明履]
公姓趙諱昌期字文卿。考諱時馨。麻田郡守 贈戶曹參判。妣貞夫人靑松沈氏。公以 仁祖十八年庚
辰正月二十三日生。甫勺象。嘐嘐然以古賢自期。嘗與伯仲氏評我東文學。指一鉅公曰弟到弱冠。羞在此老下。自後益力學。 顯宗元年庚子。選增廣進士。繼捷大科。言論趣操。寡合於世。隷槐院不調者八年。丁未除本院副正字陞正字。戊申陞著作博士。一日以假注書入侍養心閤。公進曰史官職記事已。出位論列。有越俎之嫌。然臣目擊時艱。心慨然者久。今幸近 淸光。區區蓄積。敢欲徹聽。首言定䂓模敦聖學用才作士之方。次陳恤民隱先告省費之宜。繼論减貢目大同米。除積年逋欠諸軍公賤布。定民徭日數。是日所達盖累千言。承旨以 聖候方在靜攝。而史官之出位論列。有違軆例請推。 上曰此人陳所懷。非泛論他事。其勿推。公自博士陞成均館典籍。頃之移司憲府監察。乃上封事。有勤政存心窮理,立䂓模,主嚴斷,任庶官責實功,明黜陟擇守令,破朋黨,崇節儉,蠲賦稅,定徭役,除逋欠等十餘條陳。其言萬餘。章入留中。 批褒勤懇無隱。深嘉至誠。仍傳賜阿多介一就。尋遷戶曹佐郞兼春秋館記事官。時閔老峯鼎重以判相開陳 筵席。裁减 御供。又欲罷外司供奉而納價宮闈。自內取貿。公貽書閔公。備論內隷之
私貿 御供。有乖 國軆。仍考據以周禮 明制。謂宜自厨院貿進。而嚴懲抑買之弊。閔公大奇之而不能用。己酉移兵曹佐郞。辛亥又入兵曹兼春秋。冬上章請對論事。盖公嘗謂國事泮渙。誠心憂迫。冀復面陳。故爲此也。而已出佐海西幕。行部踏灾以實。吏不敢用臆操縱法。罷兩邑宰。不憚其勢力。人以爲難。壬子拜司憲府持平。辭䟽又附陳治要。其目有六。立治本,揔權綱,擇庶官,明賞罰,破朋黨,恤民生也。其論破朋黨。申演舊說先別賢愚之意。而間有西強東弱等語章出。時人拈剔言句。不究本意。至謂公附助東人。自後銓曹久不擬公言地。癸丑政持平望入。 上命加擬。屢改竟不擧公。 上以過政官罷其職。特除公持平。公再上辭䟽。仍應 旨陳懷。 批有爲國眷眷之誠前後不怠。予用嘉悅歎尙。可不書紳服膺之敎。久之爲成均館直講。尋轉兵曹正郞。復拜直講。出爲茂朱府使。條敎施設俱有法度。尤殫心救民。爬痒櫛垢。殆如飢渴之啗飮。不一年一府。爲治卓然著伐閱。公自前後陳䟽。西人謗者轉輾騰踏。而東黨又未諳公雅趣。逮其當局。妄欲擸引。乙卯超擬公司諫院司諫。又將置公瀛選。冠圈錄隔數日。公聞 除命。卽䟽
辭。而先短西人。繼論東人云云。䟽出前擠公者始大悔悟。翕然稱公志識公大。而時輩嫉斥公不已。丙辰出補陽川縣監。公素嬰奇疢。是歲添谻。竟以五月十日呼復。卽 肅宗二年也。享年僅三十七。用七月十一日。葬于坡州先山負寅之原。配淑人靑松沈氏。牧使橒之女。知中樞府事諱之溟之孫。吏曹參判尹公諱鏶之外孫。謙謹有德。與公同年生。後公四十二年戊戌四月二十四日卒。祔公墓下。公無子。我祖考以仲父諱正紳爲後。官僉正。公三女長適都正李成允。次適判書奉朝賀尹陽來。季適士人李匡夏。仲父娶進士李鳳齡女。生二男一女。明觀進士,明濟。婿尹之彦縣令。庶子明漸武科同中樞。明渙,明咸,明孚。都正三子三女。思晉進士,思恒,思濟。婿沈賢希,鄭錫曾,林廷憲。判書無子。取之彦爲繼。士人無后。明觀三男二女。德常府使,德章監役,德華。婿權玧,李益杰。明濟無子以德章爲後。尹之彦二子勉遠進士,勉憲注書。明漸二子。思晉,思恒,思濟或有子女。沈鄭林亦然。內外孫曾揔若干人。公以剛方質直之資。負英俊卓越之氣。輔之以遠大之志。加之以問學之工。其居家也。事父母極敬極愛。承奉無少違。參判公家則嚴正。公服
膺庭訓。益洞屬靡懈。出後伯父。甲辰罹創。未葬惟啜勺糜。疾劇而不改。三年持制甚謹。愛志可觀。恭事三昆。友于一季。至情融湛。旣翕無間。而又必以道義相處。評難切磋。用爲至樂。所後生庶弟輩亦推誠撫育。析産優施。以厚其生業。待諸姪義篤而恩至。凡平日持心律躬處事接人。必崇實而祛文。守正而斥邪。潔白無雜。邁特自樹。其窮格也嗜書若芻豢。覃思鑽金石。專韌刻苦。晨夕兀兀。自經傳以至洛建羣書。無不參互反覆。凡道德性命之蘊。天人事物之則。爲學表裏動靜之工。成己成物本末之倫。擧絜其軆要。析其條類。而造夫精深之域。尤留好史記。自姚姒商周。逮宋明至我東。因國 本朝上下累千百年。國家興亡治亂之由。人物賢愚邪正之分。䂓模政法風俗故實。包羅淹博。若覩面前事。尤於周官儀禮猛着工力。恒置几案。積歲硏覈。旁究當世安危之機。酌其𦇯綸通變之宜。上而致君官材正朝之方。下而兵農穀布徭稅之制。細大畢察。緩急必審。而卒反稽於洙泗之訓程朱之論。邃識達見。貫穿今古。奇筭良猷。出入道法。器業恢濶。才力宏勁。眞所謂經術之鴻儒。救時之偉才。而公所自期。盖又不止於此。觀夫拙修先生誄文
可知也。其立朝也忠誠發於天賦。慷慨溢於涕沱。愛君如父。憂國如家。常以古道必可遵。時論必可屛。衰俗可反於淳厚。季世可躋於隆古。毅然自擔以億兆生靈之責。而前後兩對四章所陳。時政闕遺。民生靡瘁。臣僚之憘愒墮斁。與夫出治固邦之本。風動振勵之術者。懃懇惻怛。肝血照人。範圍大而布置密。虛實別而害益判。昌言正論。水湧風發。遠計深慮。燭照蔡卜。 聖主爲之動聽。有識莫不吐舌。而雖衆怒羣猜積謗天騰。賢弊名辱。一身塗窮。不撓不挫。愈往愈厲。礭然如壁立千丈。挺然如大冬蒼松。皎然如劫火洞烘。良玉不變。盖世方趍祿競爵。而公則尙義談理。人皆奠枕肆軆。而公獨痛心焦膓。榮枯利害。不入計較。炳然衷赤。質諸神明。古固有希文之先憂敬輿之諳練長沙之痛哭流涕。而偏壤末俗。豈復有如公者乎。公於時論是非。固有大軆。左右至論。國家用舍。以不辨色目。惟觀其人。善章惡癉。才陞愚黜爲可公。而制於頰舌。阨滯不達。盖由是也。然觀公司諫時䟽則亦無不知公本心者矣。公於莅邑忒廉惠嚴察。民樂吏慴而士敬服。猶足見公用處。而嗟玆緖餘。何以盡全。公之文多散逸。有封事一卷刊行於世。明履又甞聞
公有周官箚錄。習於筭學。亦創一法。而公之喪初火失無傳云。吁亦惜哉。從孫吏曹參判兼藝文館提學明履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