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24
卷4
請對䟽(辛亥)
伏以今日國家將亡之狀。萬口同言。如居積薪。毒焰將熾。如坐漏舡。風濤驟至。焦爛沉溺。禍在目前。興言念此。驚心痛骨。思欲一瞻 天顔。極陳胸中憤懣。而第念 玉軆愆度。閱歲未復。藥餌罔效。灼艾方試。深宮靜攝。有勞酬應。越位求對。瀆擾是懼。齎志泯默。欲進復止。日月其邁。焚灼盈懷。旋復自念。危亡之禍。其機甚急。一失此時。後無善策。臣用是焦迫。敢具短章。仰首悲鳴。冀一進見。其計雖愚而其情亦急矣。伏惟 殿下憐臣至懇。請於今日登對。許隨諸臣末班。假以色辭。使得自盡。則鄙樸拙訥之辭。雖不足聽。忠讜激厲之發。豈無可採。若復時事之可言者。不可殫擧。而姑以最切急者先言之。則如擺脫常䂓。更張積弊。以圖非常之功。精覈事實。審察緩急。以斷事機之變。講求荒政。薄征散利。竭一國之財。以捄一國之民。此則今日急務之大槩也。臣之所欲言者。不止於此。而伏恐 聖軆違豫之中。聽覽有煩。刊削繁蕪之辭。只陳其槩。惟冀一伏 殿陛。畢瀉悃臆。以竢 聖明之
進退耳。 殿下若或以久接外臣。反覆言議。爲有妨於調攝。則伏見近日邸報。凡於受炙之後。例接臣隣。酬酢無倦。况臣所欲言者。皆 宗社安危之至計。世道興替之大端。凡在接下之道。宜蒙延納之列。 殿下又豈忍以此爲辭。下孤一微臣區區願忠之誠乎。 殿下若又以臣爲踈遠愚賤。不足許對。則凡忠於君者。不必在貴近之列。忘其身者。不必在受恩之班。官散職卑者不必盡愚。位隆身顯者不必盡智。要在聽言攷實。錄長取善而已。恐不宜一槩輕侮而莫之省納也。且臣曾在年前。因緣幸會。獲接 淸光。狂僭之對。支蔓之辭。過蒙 奬諭。寵錫非常。况今危機警急。一倍於前。此正 殿下輟食吐哺之日。諮詢訪納之時。臣之陋劣雖無異論。 殿下旣已容之於前。又豈忍斥之於今乎。區區恃此。敢以塵瀆。惟 殿下憐其志而引而進之。臣無任瞻望 宸極。忼慨哀號。惶怖震惕激切翹竚之至。
辭持平兼陳所懷䟽(壬子)
伏以臣志性闇鈍。聞見陋狹。幸際鴻造。簪組陞朝。文學不足以餙身。才謨不足以煥猷。身嬰疾病。跡又佪徨。徒懷好古之心。妄切憂時之忱。以此爲致君之要。
以此爲報主之誠。雖職異訏謨而心懸陛闥。不幸國家遇陽九之會。逢屯艱之秋。往歲之事。言之慘矣。天降灾沴。大荒大扎。一國生靈。殄殲殆盡。朝野憂遑。 九重貽慮。主憂臣憤。人理之常。情激於衷。不能自止。封章請對。妄論時事。雖跡涉自衒。人爭譏詆。而臣亦甘心。自信不回。第恨怱怱晷刻。意長言短。眛識未暇於周物。微誠不足以動天。雖 聖德優容。不賜訶譴。而一言半辭。曾不採納。徒增瀆擾之罪。竟無絲毫之補。循省愧恧。惶汗浹背。春間大赦。八域均歡。除逋宥罪。雨露遍覃。求過責己。夐出尋常。凡在大小臣庶。許令畢陳憂隱。臣雖職係外班。理宜不容循默。而自揣踈妄。識淺見陋。陳之於前。寂無見槩。繼瀆於後。猥屑有懼。用是趑趄。欲言復止。是臣之罪。亦臣之分也。乃者誤恩遽降。畀臣以言責之地。聞命以來。一懼一憂。懼慮負乘貽灾。憂爲無言仰塞。欲起拜承命則筋力不足以備鞭策。欲抵免含默則素心又愧於歸虛套。玆敢不揆荒蕪。披竭心腹底蘊。上自 聖躬出治之要。下至馭臣安民之方。俱揭內外本末。畫爲六條以進。語實由衷。言或可採。惟 明主亟圖之。繄社稷有賴焉。一曰立治本。臣聞天下之理。至微而難著。天下
之務。至繁而難悉。而人之一心。足以貫徹乎天下之理。天下之事。莫不揔攝乎一人之心。是以古之帝王推其得於心者。出而制乎治。以其於天下之理無所不通。故凡所以施乎物者。細大深淺。處之各極其理而無不當。以其於天下之務無所不達。故凡所以著乎事者。幾微繁亂。裁之各極其精而無所差。其本領根源建立若此。故其條件脉絡井然不紊。古昔帝王之治不越乎此以爲本也。然若非上智大賢之資。則其心不能無蔽。其理有所未明。故講學以明理。明理以祛蔽。祛蔽明理。固待於學。而若論爲學之方。則其要又有在焉。淸心省慮。所以立其本也。精思密察。所以施其工也。積久漸進。所以圖其終也。苟能用力於此。則學日進而理日明。經理萬幾。猶運之掌也。臣伏覩 殿下聡明之德。邁越前古。固非庶品之所度量。常情之所鑽仰。而以其施於事者觀之。則發政注措。動輒乖理。朝政日益紊。庶事日益隳。顚倒謬錯。茫無端倪。靜循厥由。實堪疚心。 殿下可不回塗轉轍。講學明理。以爲制治保邦回亂轉危之道乎。第窃伏念聖候愆度。積有年歲。瘡濃未完。砭灼相仍。 玉軆瘦削。膳進又减。起居卧閤之內。亦有倦勤之意云。閭巷
傳聞之說。雖未知盡得其詳。而區區葵藿之誠。切自耿憂於中。晝驚夜惕。痗心疚懷。餘外責難之事。固不敢萌於心曲矣。今聞 玉候少蘇。舊痾暫安云。歷歲沉淹之痼患。雖非一時所快痊。而天地百神之所扶相。 祖宗明靈之所陟降。終獲無疆之大慶。可知其肇始於今日矣。夫學所以養其病。病不足以廢其學。學之與病。交相爲資。善學者因病以移心。因心以治病。淸心慮節嗜欲。所以爲學也。心慮淸則血氣順軌。嗜欲節則疾疹自除。治病之道。莫要於此。古人所謂操心是要䂓者。豈虗語哉。臣願 殿下先以淸心節欲。爲講學養氣之本。凡遇日用動靜酬酢云爲之際。輕輕收拾。虗閑恬愉。固不可拘束把捉以妨調攝。又不可怠惰放倒㢮縱血氣。嗜好必去。思慮必愼。寬立䂓模。節宣有度。則講學養氣。兩無所妨矣。其講學也。固不可貪多務得。亦不可間斷作輟。凡於萬幾酬應之餘。起居將理之暇。有隙則必開卷。開卷則務專一。若其所讀之書則或經或史或宋儒諸書。隨宜擇取。明立課程。一日所看。或至十餘丈。或至數十丈。切勿粗略。務在精熟。讀經則深究聖賢立言之本旨。以爲切己應用之資。讀史則統看治亂興廢之大機。措諸
政令事爲之間。如此則庶幾日有工課。而所讀不爲虗語矣。窮理之方。固非一途。或因細而推大。或因大而及小。或擧此而識彼。或指近而驗遠。然而帝王之學。異於學究。若徒日掇零碎。窃恐途遠力疲。請於講明之際。務在究極源本。大軆旣立。餘可類推。夫天下之理。莫不有本末。統天下之理。固有大本。而就一事之中。又有其本理之大本。則當大著心胷。超然默觀一事之本。則又當反復泝沿。緫會統宗。旣探其本。又推其末。而其中次第來歷。又必縷析毫分。則始終脉絡。無不洞然有緖。而明理之功。庶有所措也。本末雖所當窮。而通微在於精思。思之一字。貫講學始終之要。思之思之。鬼神將通之。陽氣發處。金石可透。然而思之之道。亦有淺深平易明白之處。則當從容軆會。以待其理自形。義理微密之處。則當血戰痛會。務在直窮到底。今日不得。明日又思。舊見旣謬。又來新意。精探力索。期於必透。則精神一到。何理不通。然其用功節度。則疾徐又當適宜。惟在量吾精力。不至過苦有傷而已。盖推窮義理。雖在於思。而學而有成。又在悠久。若立志不篤。始終有怠。則一簣先虧。九仞難成。故又必寬着程限。勿求近效。遇理煩亂。勿生厭惡。得
寸得尺。驀直用工。今日會一事。明日通一理。積累渟蓄。久必貫通。心之所蔽者開。埋之所晦者明。措之天下。可以無不可爲矣。嗚呼。進學之功。難仰他人。决意向前。雖在 聖明。而若夫講劘之益。則不可不資於人。帝王之尊。旣無師友。筵臣之設。以備啓沃。 殿下果能誠心向學。請勿拘牽常䂓。凡在入直諸臣。俱許不時召對。或質其疑晦。或探以微奧。洞開 聖慮。不恥下問。 聖軆若有勞倦。又令諸臣講讀。或使陳說義理。或令論難異同。 殿下卧而聽之。精擇是非。極摯脫去煩儀。實心求益。則聞見日益廣。所補豈淺淺哉。至於宰臣達官。亦必頻許引接。訪以朝家事務。民間弊瘼。從容諮詢。務得其實。夫著於事爲之間者。明有按據之跡。非如窅茫之理。難以意想測度。誠能虛心採理。參會衆說。原始究終。攷其來歷。則利害得失。曉然可見。如此則國事日益明練。而應務綽有餘裕矣。嗚呼。天下之事。有似迂而實切。似緩而實急者。講學明理之說。已作厭聞之陳言。自今人觀之。豈不以爲迂且緩耶。然而萬幾至繁。道理無窮。若學古無術。智慮未明。則是非莫辨。得失無徵。終無以裁制事物。剖析機宜。建立表準。經緯萬化。雖有喆輔純臣竭心
補贊。而扶其東而倒其西。捄於此而失於彼。固不可隨失獻䂓。又不可逐事論列。探源推本。反復思惟。至急最切者。宜莫如學。聖謨垂訓。信而有徵。乞留 睿思。勿更遅疑焉。二曰揔權綱。臣聞權者稱物之器。綱者張網之具也。權移而輕重自懸。綱動而萬目皆隨。故人君處百僚之上。御萬民之衆。其操縱運動。斡旋翕張者。謂之權綱。權綱者上所以馭下。尊所以馭卑。州縣馭乎道臣。道臣馭乎朝廷。庶官馭乎六卿。六卿馭乎宰相。若夫統朝廷四方馭六卿三公之大權大綱則在於君上。故謹持而不敢輕用。揔攬而明知軆要。古之聖王。恭己端冕。不動聲色。深坐法宮。而朝廷奉職。百工趍事。官得其序。政得其節。細大咸若。億兆環拱。秩然而有其度。井然而不可亂者。以其操柄有要而用權有道也。以今比之於古。一何相反之甚歟。綱弛而目廢。上慢而下惰。朝廷無寄。橫逆四出。以言乎宰相則視國事如越瘠。避謗刺如避讐。目見危禍將迫。恬然不動於心。至於謨議評斷之際。或有明知得失。而或顧瞻利害。或動於毁譽。潛懷遷就之計。不肯明吐其實。以言乎大官則以上無責勵之政。故苟懷偸安之念。至於居官治事之時。陳奏申請之際。動
由己意。無所警慮。或虛僞相蒙。或以私廢公。或只憑文具。苟過目前。而 殿下於其偸惰苟安不念國事也。而慢不加責焉。於其陳事處務多行欺冒也。而亦不審覈焉。凡所謂御下之權綱泯然無用。只得隨例酬應。以爲事理當然。嗚呼可慨其亦可憫也。夫人君大德。在於用人。人臣之言。雖不可不從。而亦不可一聽其言。若使爲臣者。忠亮公正。曉達時務。陳謨發言。動合事宜。則聽之當如不及。用之猶恐不周。若使言非可用。事有背實。而一聽其言。無所可否。則不幾於變蘭而混蕕。染白而從黑乎。今朝廷事例。一循故常。凡所禀請。殊無意謂。而 殿下不度利害。不攷虛實。一則曰兪。二則曰允。雖有時因細事。略有反覆。而勺水不能救車薪之火。寸膠不能救千丈之渾。遂使朝廷百務。一出於羣下之姑息。是以朝綱大壞。崩騰潰裂。私意橫騖。變恠百出。古聖王整攝臣隣運用權綱之道。决不若是之乖謬也。夫提綱挈權。其用有道。非借尊卑之勢而䝱制臣隣也。非作聦明之見而亢高自用也。彼所以統率百僚。裁斷萬務者。必有尺度權衡斷然有不可易者。人有不善則用吾尺度而威之。以納於善。人有爲善則用吾權衡而褒之。以勸其餘。
論事之得者。用之無疑。是取善之權度已明也。論事之不實者。斥其欺誣。是辨僞之權度已定也。吾之尺度權衡。折衝乎慢官偸俗之間。而爲善者益勵。爲惡者革心。欺蔽自祛。羣善畢擧。齊整揔攝。翕然湊集。是以大權自統於上。百僚無不聳敬矣。豈有不明其尺度權衡。不察乎虛僞冐濫。捨其權綱。一從臣庶之所爲者哉。夫定見生於理明。理明在於講學。講學明理。須當汲汲。而事在積漸。又非造次得力。則姑思其次。以爲應用之方。臣願 殿下先立大軆。審察事情。以此立定見。以此運權綱。以爲弛張庶務之道可乎。夫所謂先立大軆者。國事之危急如此。朝廷之潰亂如此。殿下先以一變前轍。必法古道。立定主見。以此斷事務。以此督臣工。人或曰古道不可行也。 殿下勿聽也。又曰前轍不可變也。 殿下亦勿聽也。旣知事宜。堅定無改。必使羣臣莫不從吾之令。而勿使吾令遷撓乎羣臣之言。則彼前日之不念國事。怠惰自肆者。莫不惕然而起。悚然改心。鞠躬犇走。祗承上令矣。是朝廷不期尊而自尊。軆統不期嚴而自嚴矣。夫所謂審察事情者。凡尋常照例之事。未有甚關緊者。不待致察。可以了斷。若夫係關國家得失生民利害人才
進退者。不可不着力究攷。期得事情。請於事務之來。切勿草略放過。先看此事之所以始者如何。末之所歸宿者如何。鑒之於古。得失如何。施之於今。便否如何。雖文字言語之修飾於外者如此。而求其實情則虛實如何。施之於國則庶幾有益否。加之於民則無乃有害否。此事雖妨於小例而有合大軆。可知其必可行。此事雖便於目前而有妨遠圖。可知其不可行。以此數端。參量是非。深慮遠顧。反復究觀。則庶幾主見自定而乾斷不差矣。如此而猶有可疑則又在於延訪詢納。人以爲是。勿遽從也。人以爲非。勿遽信也。令羣臣商論揚礭。以己意審擇其中。則眞正事理自然呈露。旣得其實狀。斷而亟行。無所撓改。則浮妄之說無所眩。虗僞之事不得售。政令統會于一。操縱皆出于上。小大齊心。威令四達。縱橫伸縮。無不如意矣。三曰擇庶官。臣聞取人以身。修身以道。古之聖王。先明諸心。以爲取人之則。以其理無不窮。明無不照。於人之賢愚邪正。洞然無疑。故其所以位三事承六職居大位贊鴻化者。俱極一時之選。咸登賢喆之儔。大官旣皆得人則所擧無非吉士。濟濟洋洋。布列庶位。庸妄斗筲之流。不得參錯於其間。而又有達吏之法。
閱視賢愚勤窳幽滯下位者咸加睿賞。而用人大柄不專在下。是以俊乂登庸。庶績用煕。朝廷大和。至化四敷。古之得人。其盛若此。逮至於今。古道大壞。 殿下雖有出類之資。而未聞日躋之實。理或有所未窮。明或有所遺照。其於賢愚邪正之分。已不能洞然有卞。故其所謂大官者。只得節次序進。循例塡差。已非忠明公誠之徒。以人事君之流。是以其搜擇庶官也。只得一倣舊例。唯觀門閥之高下。形勢之冷熱。論議之異同。交遊之廣狹。於此四者。苟有所合。而若非傷倫敗理之徒。至騃極妄之人。則隨例推遷。無所窒碍。崇資膴班。平步躋躐。終至於公卿大官。皆出此中。其餘孤根冷族。雖有彼善於此。而例被擯抑。滯淹何限。大官旣失其人。故小官又不遴選。細大失職。百職癏癈。而 殿下於大官旣不愼簡。於庶官又不審擇。一任當路所爲。只得隨擬差窠。責勵提撕之柄廢。敷納明試之道乖。弊極而不知返。患積而不知憂。興言念此。實足寒心。春間因大赦。內外各薦人。事異尋常。誥誡亦至。而所薦多不稱科。未免卒循前轍。得人之美。茫如捕風。衰世虗文。實難矯弦。且薦人之法。非不美也。任銓之法。非不善也。若欲使人薦才則旣有才難
之歎。且緣情故之私。所薦未必賢也。若欲任銓擇官則旣無愛才之誠。且乏知人之明。所擇未必稱也。欲委宰相擇人則今日宰相。卽舊日之銓官也。所擇未必愈於銓選也。若欲斷於宸賞則九重深邃。臣僚少接見之時。 聖簡未必覈於愚賢也。執此數端。卒無善策。臣甞反覆思之。用人之法。雖不外於此數事。而其本則又有在焉。臣旣以講學明理取人以身之說。仰陳於上矣。至於持循乎事爲。以爲維御進退之道。則亦有其要。臣願先責大官。而又有以變其志。次令內外官薦人。而使廟堂抄擇。 殿下必賜召見。臨定虛實。至於庶官微品。亦復輪對之法。察視行能。以此數者。參伍互制。抑揚變動之斯可矣。夫所謂先責大官者。當今在朝廷者。皆是地醜德齊。固無奇才異能。才難借於異代。擇之固無其術。姑且責勵。變其志業。若欲變其志業。其本又不在他。臣願 殿下以身先之。明示好尙。凡簡庶才。細大咸收。捨其短而錄其長。掩其過而揚其善。如匠石之求良材。如良賈之求異貨。如飢者之思食。如渴者之思飮。孜孜詢訪。搜羅幽隱。若或有豪俊不覊之士。則取其偉節而不次奬擢。若有敦厚廉謹之士。則錄其淳行而隨才登延。雖有偏
才小技。苟或有過於人。咸從甄錄。發舒其蘊。愛之惜之。惟恐有失。則誠之所在。足以感人。又必嚴飭銓官。諭以官不得人。國家將亡。惟才必求。惟能必擧。勿觀其門地形勢論議交遊。惟官惟賢。無踵前習。踵前有罪。得人加奬。以身先之於前。以言繼之於後。至誠開陳。隨以賞罰。則上意所在。孰敢不從。爭自洗滌其心。必以擇人爲急矣。其所謂抄擇薦人而必賜召見者。今之別薦。數多不精。闒茸混雜。無所區卞。請令大臣及諸宰。詳細訪問。擇其中最優者十餘人。 殿下躬自召見。每以三人爲班。輪回許對。攷試志業。或訪以史傳得失。探以義理淵源。或詢民間情僞。或論國家典例。俯仰應對之間。可以知其學術之淺深。才識之高下。然又不可以一時語言。定其取捨。凡入抄擇之中者。姑且付以軍職。以示朝廷優待之意。每當引接臣僚。許隨諸官末班。凡有謀議。俾陳意見。如是累月。察其言行。則能否之間。庶幾不眩。若其稍優者。則量材授官。不肖者則悉令罷遣。薦賢者受上賞。薦不肖者蒙顯斥。則後之薦人。不敢苟然。庸愚之類。不敢雜進。而淪滯之士。咸能自達矣。其輪對庶官也。勿問高官細品。必以頻接爲務。夫欲察衆人之優劣。非一朝
一夕之可能。累對溫欵。以盡其言。試之以事。以驗其實。一言雖善而必察乎始終之持議。一事雖得而必攷於平日之所安。前後必審。長短互觀。反復究繹。其情乃見。旣知其善。又必與衆論卞。圓方大小。無不各極其才。則庶幾人才無所遺漏。而 聖明亦有定見矣。然後以人才進用之得失。察銓官用意之公私。夫拔茅彙征之美。雖非造次可望。而姑以耳目之所及者。推之於其所不及者。若置之庶位者稍有可人。而漸有守職奉上之風。則是銓官回心自飭而用人以公也。若如前日之寂寥委靡。無少建明。又多敗官僨職之徒。則是銓官不思奉公而行私自用也。以此策勵銓官。以示勸誡之道。而且以得於輪對引接之日者。較之於銓曹注擬之間。若 聖鑒明知其愚。而驟加超進。黜其人而責其循情。若 聖鑒明知其賢。而遽施貶抑。進其人而斥其掩才。雖委任銓曹。付以序進之柄而揔其操縱。以寓不常之權。明示顚倒人物之機。以爲出入變化之道。則用人大柄。不專在下。而大官盡心。庶官得人。多士盈朝。王國是賴矣。四曰明賞罰。臣聞聖王御世。庶官旣擇。而績有優劣。治有勤惰。故又立賞罰之政。以示勸懲之道。賞一人而天下莫不勸。罰一人而天
下莫不惧。其故何也。盖君德旣明於上。庶明勵翼於下。事不容僞。政覈其實。功不可掩。罪不可逃。有功者必察。有罪者必知。察之明故賞之必當其功而無少僭。知之審故罰之必稱其罪而無少濫。無僭則爲善者知勸。無濫則爲惡者知懲。勸而益勵其善。懲而思革其過。賞罰之極。與政相通。三代之所以砥勵百官用恢丕績者。用此道也。今之賞罰。獨異於古。大官拋職於上。小官餔餟於下。恬嬉玩愒而譴罰不行。臣若槩而論之。窃恐無跡可按。請且詳論。以備閱實。夫朝廷百務。係於六職。彌綸贊化。在於宰相。輔導匡救。在於三司。只此數職之修廢。而國之理亂係焉。今以宰相而言。則百僚廢職而不能明告吾君以行黜陟。生民將滅而不能開導吾君蠲徭除瘼。國家將危而不能長憂遠思消弭禍端。是大臣失職而 聖鑒或有所不察。惟其不察。故警勵無加焉。次以六職而言。則固是一般廢事。而臣且歷擧一職而次第言之。司馬之職。雖曰主兵。而強兵之道。亦有其本。今也只設無益之兵。耗費公家之儲。且慮經費之用。日徵闕額負布。其所以探本推源制軍安民之方者闕焉。無所建明。是司馬失職也。次以度支而言則內不能攷量經
用明白禀聞。以爲變通裁節之地。外不能攷灾視歉均賦寬役。以爲安養生民之地。至於裁量濶狹。出入有無。亦不能曲盡其道。有所脫漏。是度支之失職也。以秋曹而言則職異淸要。尤不簡人。如小大有罪。各得其情。爲惡者不敢肆。有罪者知所惧。天下無寃。獄訟淸平。此則古人之事。非所責於今人。至於夙夜供職。竭其所知。訊刑無太濫之患。斷獄無遅滯之弊。此則今人猶可能。而慢不以爲意。案簿盈几。干囑時行。是秋曹之失職也。六官之失職如此。而 殿下亦不之深察。惟其不察。故譴責無加焉。春冬兩官。職非不重。而語繁難究。臣且略之。至於三司之官則 聖學爲今日出治之本。固爲至切且急。而 聖明久廢開講。筵臣徒備職員。而人皆苟冒。經學無聞。雖有開筵之擧。烏能仰備顧問。論思啓沃之地。作一冗官。彌綸獻替之道。寂然無聞。是筵臣失職也。臺憲之官。朝易暮遞。毛擧細故。日事瀆擾。至於國家大計。生民安危。則有同越人章甫。置之相忘之域。是㙜官失職也。而賞罰亦不行焉。大官之失職如此。故小官之功過無卞。其所謂有功者。未必著課最績也。其所謂有過者。未必犯科抵法也。稍欲自飭者。或因一事差跌而橫
罹深文。居官無能者。或因當路拔進而過蒙遷陞。有功者不必察。有罪者不必知。或有知而察之。亦不明施賞罰。褒譴謬盭。翫法日甚。以此爲治。曾未前聞。 殿下胡不先以上所陳者。責於三公六卿及三司之官。若猶因循舊習。不卽矯改者。小則責而警之。大則黜而退之。其有違越上令逋慢自肆者。流放竄殛。無所不可。若其改心易慮。盡心奉職者。隨其大小。咸加寵褒。則避罪希奬。人之大情。孰肯遲佪於受賞。甘心於被譴哉。不一二年。人皆自奮。而宰相六卿之官。皆得其職矣。其賞罰小官也。先令諸司長官著其僚佐最目。次必關由宰相。必須按驗得實。然後具第上聞。以詔廢置。 殿下又以得於耳目涇渭 聖慮者。比較參量。必詳必察。務覈其情。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罰。其有任情行私浮僞亂眞者。隨其發現。繩以重律。亦許臺官公行糾劾。如此則賞罰之道。無不練覈。卑位賤品之流。咸能革心從善矣。五曰破朋黨。臣聞朋黨之患。自古有之。漢有甘陵南北部之黨。唐有牛李相傾軋之禍。盖其偏佑所厚。各護所私。分儕聚類。迭相掎角。於是朋黨之名立而敦協之風壞矣。然其流禍或以小人而誣君子。或止一時相排擯而已。豈有
擧國波蕩。累世受毒。如我朝者哉。東西肇黨之說。 聖明想已俯燭矣。不敢縷陳以煩 聖聽也。彼沈義謙之不棄舊疵。金孝元之一時被屈。顧於國事何所輕重。二人搆隙。旣不相能。年少淸流。皆趨於金。老成耆舊。與沈相親。形跡斯分。猜釁日成。展轉乖牾。卒成仇敵。滿朝囂呶。迭相推擠。毒被王室。害及生靈。自玆以降。餘波遂蔓。遆相反覆。互有盛衰。縉紳士夫。世傳家法。守之如令典。視之如謨訓。無一人自拔於色目之外者。嗚呼可恠也。盖自丁丑以後。東盛而西衰。自癸亥以後。西伸而東屈。至于今日。其勢轉盛。西伸而擅操利柄。東屈而益懷怨憤。若論人才多寡則東固不及乎西。而取捨之間。低昂失平。雖其才器相等。別無高下可卞。而西則汲引如不及。東則逗撓不肯進。雖或外嫌人言。畧加收叙。而一級必慳。小罰必行。無一視公平之量。有猜疑阻梗之態。人之有心。何所不知。視其外則齊班共武。而攷其內則胡越相背。同寅之美。固不敢望。其不至於羣起相擊者亦幸矣。東西之分。其來固舊。而又就一邊之中。間有自相嫌阻。世衰俗偸。人各爲心。末流之弊。何所不至。朝廷無統。分裂多歧。睢盱相眄。景色愁沮。此豈治世之事。而亦豈
國家之福哉。 殿下可不亟求其由而思有以反之耶。西強東弱。固今積弊。比驗 聖意所在。每欲曲護一邊。此固大聖人公平正大之體。抑強扶弱之意。而以臣蔽滯。未見其可。夫欲救積弊。須探其源。不塞其源。欲捍其流。徒勞無益。欲救轉盛。 殿下之畧加護持。固無輕重於其間。若果偏佑一邊。至於勢均體敵。則彼此傾軋之患。反有甚於今日。是資其甲兵而助其相攻也。 聖慮於此。或有所遺。臣願 殿下姑置朋黨於度外。淸吾政刑。整吾綱紀。先以卞別賢愚爲務。明施賞罰爲急。苟其賢也則勿拘東西。勿嫌卑賤。超而擢之。無少疑慮。苟其愚也則勿問貴顯。勿牽形勢。斥而退之。無所顧貸。假使賢才在此則一邊獨被收用而非有所偏佑也。爲賢才之偏在一邊也。愚庸在彼則一邊例被擯棄而非有所偏惡也。爲一邊之偏多愚庸也。兩邊均被陞黜。則非故爲調停輯和之計也。爲愚賢之均在彼此也。其進其退。毋拘於色目。惟是賢才。咸被錄用。不肖例被黜廢。則大權一歸於上。萬人咸安其分。僥倖之心何自而起。一邊豈有偏重之患乎。其施賞罰也。旣畀職事。激以大義。怠惰者策勵以振之。勤恪者優容以褒之。公忠奉國者崇之
奬之。懷私敗公者。殛之誅之。使一人所爲。能奪乎萬人之心。而萬人之心。統攝乎一人之令。則彼將夙夜自勵。求稱上旨之不暇。朋黨之患。何自而起。偏詖之論。何自而生乎。且使賢才登庸則在位皆君子矣。賞罰有當則百僚皆思奮矣。君子在位。百官奮職。則朝廷淸明。公道大行。雖使爲朋黨。亦不可得矣。操要而效博。在 殿下勉而行之。六曰恤民生。臣聞民生休戚。係於朝廷。朝廷淸明。百官奉職。分憂之人。皆得其人。徭輕賦薄。刑訟淸平。則民皆安樂。寧有困窮之患乎。惟是 聖上無大有爲之志。故內而朝廷之上。百工廢職。外而方伯守宰。不得其人。積患貽弊。害及生民。誅求刻迫。日增月滋。吏因爲姦。民不堪命。此爲民生困窮之根本也。臣又就其中而細言之。古者量民之賦。入以爲國用之制。其取於民者有分制。故著爲國用者有定式。今則不然。量出爲入。如 宗廟百神之祀。豊約固難容議。至於供御之費。官府之需。貢物之數。色目太繁。取於民者。視此爲準。故兩湖大同之收米。至於十斗而或過之。其餘不設大同之道。則視其貢物物種。預爲收價於民。自官私設大同。貿物來納京司。而至於上納之際。又爲姦吏刁蹬。中自阻梗。
多方點退。故又爲收米於田結。自縣輸給邸人。使渠防納。乃得許捧。田役之繁重。殆由於此。此則民生困窮之一也。若以身役而言則諸般身役。例以五升三十五尺準納者。乃是國家令典。而今則不然。升數大細。尺數太過。至於水軍則旣有應納身役。又爲本鎭侵督。一人所輸。殆至六疋。其餘則有納三疋。最少者不下二疋。而近年以來。綿布甚貴。一疋之木。支米十許斗。秋時穀賤。價又過之。民旣盡力於田賦。又爲重困於身役。此則民生困窮之二也。一人之身役難辦如此。而比歲以來。飢饉荐灾。癘疾鍾害。逃亡物故。殆至其半。辛亥以前。雖有蕩减之命。而今年未收則悉令督捧。死亡之類。無處責出。而上司之繩責旣嚴。未免侵徵於一族。若無一族。又及切隣。隣族不支。又漸流亡。戶口减耗。閭里荒蕪。古人所謂一室已空。四隣繼盡。漸行增廣。何由自存者。其是之謂也。此則民生困窮之三也。官糶之設。制倣常平。常平之設。爲民備灾。故古語有豊則斂藏。歉則散給。小歉則隨事借貸。大歉則錄奏分頒之法。今之遇歲。可謂大飢矣。雖不得許令全放。亦宜蠲减。而今年少有所减。將待來秋準捧。年之成熟。固未易期。雖或天佑斯民。年歲小登。
連年告歉。民力彈竭。緫計民産所儲。不及常年遠甚。舊逋新糴。固難準捧。且蕩减逋欠。只在丙午。以後悉令徵催。以前者至少。以後者至多。此則雖有蕩减之命。反無蕩减之實。一應煩役之外。又有催糴之侵督。此則民生困窮之四也。天之降灾。歷代同被。而豈有如上年之甚者乎。八路喁喁。窘如涸轍。富者求貸而稱急。貧者顚踣於道途。殭尸滿壑。寃鬼號嘷。緫計上年民生之飢死者。不啻十之三四。雖丙丁兵火之慘。殆未及此。盖叔季垂亡之時。物力日益凋耗。雖在數年以前年不凶荒之時。民間一年所出。僅供半年之食。其所貧虛尤難自給。除供徭役。罄無所餘。斂獲始畢。餱粮已空。展轉求貸。以供朝夕。及至春間。閭井均乏。欲貸無所。只仰官糶。穀少人多。無以賙濟。平歲汲汲。已至於此。忽遇上年之灾。曝燄於垂竭之川。飢窮轉極。生慮頓消。一失賙賑。必至顚壑。而通國財力。一倍消耗。公私俱竭。茫無可措。比如垂死膏肓之疾。重以風邪危惡之症。雖善調養。猶惧不支。重以戕傷。胡能自存。此則民生困窮之五也。古者公旬歲止三日。攷諸國典。準役六日。後代多事。其增或倍。臣甞往來鄕曲。得諸耳目。則州縣事繁。百役如蝟。追呼來往。民
不寧居。又有傍應契社之役。虐被豪右之侵。奔走勞擾。不遑耕稼。此皆守宰不得其人。而國無定法之致也。此則民生困窮之六也。賦役之制。王者所重。雖其所稅之物。各隨鄕土所出。而多寡無偏。輕重惟均。三代什一之法。固爲後王之準則。而唐之庸調之法。最得先王遺意。今以所見於書籍者攷之。則租出百畒穀二石。調出每戶絹綾若絁中一疋綿三兩。庸收絹六十尺。以此立程。通行天下。欲使民有常賦。官有常制。事簡軆均。斯謂制度。今之賦法。獨異舊章。今兩湖設大同而嶺南輸貢物。北路一依嶺南而關東略倣大同。兩西爲客人一軆减貢物。諸道斂賦。輕重相懸。雖云地各有産。而若立一定之柯則。視價準物。考究事宜。立爲定制。均行八路。則亦豈無參酌變通之道乎。且賦法異同之弊。非獨諸道爲然。又就一道之中。各邑類例全別。官收之豊約。民力之舒慘。比境接界。有同殊壤。各守舊例。襲謬踵訛。其爲踳駁。胡可勝言。利害斯形。高下相傾。大邑賴其裕。小邑偏其苦。此民生困窮之七也。稅法之重旣如彼。復於已極之中。又有官家需用之物。尙在其外矣。牧守苟非其人。科外色目甚煩。其餘諸府屯田之撓民。海堰折受之罔利。
種種積弊。難以殫紀。此則民生困窮之八也。國之有兵。以衛民也。民將崩拆。奚急於兵。國旣無食。有兵奚用。然則所急者當在於民。所緩者當在於兵。視今不然。緩急失序。簿額闕一兵。動色以爲憂。因赦退補之令。只及於上年以前。今年逃故之類。督令準額充定。摧殘孑遺之民。未免犇逬於搜丁。當在大警之後。凡百切宜寢停。靜以養之。以待自復。而因事生撓。坐失綏懷。此則民生困窮之九也。嗚呼。民困則思散。民散則國亡。欲安其國。先保其民。欲保其民。先恤民隱。欲恤民隱。先輕徭役。欲輕徭役。先節財用。臣請言節財用之道。以爲保國安民之本可乎。夫上供之稍從减損。百司之撙節費用。爲一時備灾之計。非永久遵行之典。况所减損。未應盡善。今欲類會裁减。合有別行商量。臣願特設一局。令三公主其事。擇宰臣中通明曉時事者數三人。以爲之副。又擇朝臣中勤敏有心計者四五人。以爲郞廳。先計一國經費細大。咸從搜剔。其中有無益者不緊者。咸從刪削。有過制者廣費者。量宜减節。則計其所减之數。想不下什三四。卽以與民。除其賦稅。如兩湖設大同之道則以米計减。諸道輸貢物之處則减其物件。均融處置。務盡事宜。則
貢物繁重之弊。可以少紓矣。身役之重。毒民最酷。今旣减節國用。則支用布綿必尠。參商蠲除。理無不可。凡在諸般身役。悉令通融均减。一人之身。或納細木一疋。或納五升二疋。一疋則斷以四十尺。二疋則又减其五尺。如水軍內奴。咸倣此例。制式旣定。一軆頒行。若有高低升數。斷以違令之律。如此則身役繁重之弊。可以漸祛矣。至於侵徵隣族。見聞莫不矜憫。所司姑恤經費。且緣慳惜失財。忍心肆威。迫促日甚。殘民斲本。莫此爲甚。請令各道州縣詳査逃故之類。明諭嚴飭。務在詳覈。若得實狀。夬從蕩滌。間或有眞僞相混。毋惜於咸囿大澤。國家處事。務存大軆。在國有失財之小損。在民有寬役之大惠。况飭勵守宰。威以賞刑。則其於眞僞之間。必不大有混錯。利害曉然。事在不疑。如此則侵徵隣族之弊。亦可少除矣。官糴之設。雖備緩急。而到今糶多生弊。斂散已難如意。况丙午距今。時歲已久。一人負逋。數或過百。其有逃故之類。又必侵徵隣族。寃號之狀。有口皆言。請依身役之例。悉令査錄開報。斷以庚戌爲限。其餘悉從蕩减。且視今歲豊歉。通計累歲所頒。較量多寡。姑减其半。徐待豊年。庶期準徵。自此以後。明立程式。歲値大飢。則
許給其半而徵其餘。年遇豊穰則廣設和糶。以補其失。俟民小蘇。更擇其宜。如此則官糶催徵之弊。亦可漸去矣。至於用人之力。又有可據之例。請令州縣計會一年應役幾何。開錄具奏。以憑檢覈。且令諸臣通議。參量民力可堪。定以五六日。或至七八日。多少之間毋過於此。餘外雜役。一切停罷。只使官無闕事。人得供役而已。如此則事役繁重之弊。可以少息矣。諸道賦役之異法。非但苦歇之不均。其在國家之軆。殊失經理之宜。請先减大同之米。使民力有少寬紓。推其所减之法。通行八道之內。布麻穀粟之類。各隨土地所産。明立條例。據此爲準。多寡等衰。詳審均定。則稅法不均之弊。漸可齊一矣。或曰嶺南有供倭。兩西待客行。欲設大同。事多拘碍。以臣愚見。窃謂不然。凡處大事。可以理斷。持其大綱。足制繁細。苟能多儲米布。百事無不可爲。况留州有明法。輸上有定數。當道應用若繁。量减上納之數。逐事就便。曲盡變應。則事未有不可通。法未有不可行。雖有衆議之譊譊。臣必知不出所料矣。夫軍兵之法。雖是國家大事。而強兵之道。不在搜定闕額。况闕額多而丁身少。雖盡充定。兒弱太半。旋復逃散。無以繼補。徒撓民心。無益實用。
以此強兵。適以削國。以此萃軍。適以散民。今之所務。諒在懲前。請據見存之額。姑寄練閱之方。其餘有闕。不必添補。安養五六秊。有若等棄之。惟以愛民爲心。蠲賦爲急。勞來鎭靜。爲先阜蕃。生育爲務。上無侵撓之苦則民不離析。上有懷安之政則土着必堅。孰肯捨田里離親戚。樂就覊旅之鄕。自取漂移之苦哉。未過六七年。民心自固。戶口自息。一國之內。皆我之兵。略施點閱。以寓軍政。則回視舊額。數益增加。赳赳飽壯之勢。可期敵愾之勇矣。比前之括丁騷人。勞而無獲者。得失固倍簁矣。臣之愚懵無識。尤所昧昧民事。而略記聽聞。其弊若斯。臣所不知。何止於此。 殿下每降求言之旨。欲聞民情苦樂。而事歸虛文。應旨者尠。間有一二陳言。而類皆毛擧微瑣。民間疾痛。無由畢達。請降詔旨。詳諭諸道。令道臣緫論一道之弊。守宰各擧一邑之弊。一鄕會陳鄕曲之弊。各令條具。咸俾上聞。令諸宰會議。委廟堂裁斷。裁斷得宜。乃備禀處。其弊之可革者革之。事之可更者更之。可存者存之。可復者復之。消息廢置。咸極其理。則庶幾積弊漸至掃滌。而民免塗炭之苦矣。嗚呼。民依於國。國賴於民。君養民以爲理。民戴君以成生。君民相須。事如一
軆。故曰可愛非君。可畏非民。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罔與守邦。又曰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孟子之言曰三代之得天下者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得其心者。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先王知民之可以恩懷。而不可以力制。故制其恒産。以厚其業。薄其稅斂。以裕其力。憂之之深。愛之之厚。公私相全。上下交愛。離之而不散。撼之而不搖。國祚靈長。施及無窮。後代不然。以典籍爲不足信。以古王爲不足法。崇高之勢。足以肆心而無妨。蚩蚩之愚。足以輕視而無害。刻斂暴征者謂之任怨奉公。宣布德惠者謂之沽名收恩。怨讟旁興而不知恤。禍機熾燄而不知戒。卒至於身喪國亡而曾莫之悔。情之昏迷。乃至於斯。成敗相襲。千古滔滔。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 殿下可不思先王若保之政而跂而慕之。念昏主亂亡之轍而怵然知戒耶。况今天怒民怨。日甚一日。擧國懸磬。百物俱竭。邑閭蕭殘。田疇荒廢。穀粟桑麻絲枲之用。日微於一日。禽獸魚鮮草木之生。歲衰於一歲。民心日益偸。世道日益下。眞所謂病在膏肓。扁倉望而驚。崇廈震騫。良工無所措。 殿下正當長慮遠憂。晝夜勤勵。其憂之當如坐覆隍。
其愼之當如捧漏巵。怠惰宴安之氣。無所施於身。口軆玩娛之私。無敢容於心。一心圖治。靡不用極。事遠效蔑。猶難克濟。今乃逶迤舒緩。膠守常轍。年之凶荒則以爲運値適然。民將顚滅則以爲無策可捄。弊在可革則以爲舊例不可遽變。人或盡言則以爲迂言不足深信。拱手徐顧。坐待危亡。未審此何道理。眞可謂痛哭太息也。夫治之與亂。其機在上。上之所欲。無不可爲。百僚皆 殿下之臣。億兆皆 殿下之民。一言而四方無不聳聽。一動而萬民無不景從。理有未達則可以來天下之言。而一國之聡明。皆我之聡明也。事有難成則可以搜巖野之賢。而一國之雋乂。皆我之股肱也。民有不寧則可以究宿弊之源。而德澤之流行。速於置郵也。以此爲理。何事不成。以此堅斷。人孰禁御。然則因亂而返乎治者。在於 殿下也。因危而至於亡者。亦在 殿下也。 殿下可不審其利害。定其取捨。上念 祖宗列聖恢覲光揚烈之休業。下爲子孫黎元垂可久可大之鴻烈。以爲億萬年無競無疆之遠圖耶。難悔者事。易失者機。一失今時。後不可及。雖有智者。末如之何。以 殿下之明聖。豈不念及於此。伏願鑒歷代成敗之跡。稽聖賢垂誡之意。
察民心去就之由。勿以臣言爲備例之陳言。深留 聖意而决擇之。國家幸甚。斯民幸甚。且臣於此。窃有所感焉。朝廷處事。貴在和平。朝廷不和則四方安仰。頃因論斥首相。朝家起一閙端。擧措失當。景色不佳。臣窃惜之。許積之蒙被眷遇。已有年矣。上不能輔導聖躬有少裨補。下不能軫恤窮民除一弊瘼。私黨曲欲援進而少公平之量。時論多所顧瞻而有依違之病。以此爲咎。責以大義。則雖使許積爲辭。亦無以自解矣。至於賊點之比。引喩乖剌。權奸之斥。無跡可論。擬人不以其倫。豈能厭服其心乎。今之論李翔者。或曰心懷險詖。擠人不測。或曰忠憤所激。論人不差。兩言皆非也。遠外聽聞。不能無偏。徒信往來傳言。乃至率爾投䟽。今但明斥其非。以責妄言足矣。彼以山野之臣。身居言地。且當別諭之日。有所論列。深治其罪。未知其可。昔在東西之分黨也。西之攻金孝元曰無狀小人。而先正臣李珥則曰好名之士也。東之攻沈義謙曰濁亂權奸。而李珥則曰外戚之稍優者也。君子之論人。其公平如此。臣以眇末後進。棲棲於論議波蕩之餘。旣不見知於君父。又不見信於朋友。而徒效古人和平之論。欲以斥其非而貰其過。爲今日處
翔之的論。上以開釋 聖明疑阻之病。下以一掃㙜閣支蔓之辭。消融浮議。扶植公論。以爲保和鎭靜之道。其計誠可笑。亦可謂不自量也已。臣之叨承新命。已近一月。而素患噎嗝之症。比益添谻。胷膈疼痛。喉項閼塞。呼吸牽引。飮啖不下。以此病勢。决無供職之望。伏願 聖明納臣之言而遞臣之職。以安愚分。以重名器。不勝幸甚。臣無任激切祈懇之至。
持平避辭(壬子七月。初拜持平。辭職陳懷。以䟽語之重觸時諱。謗議喧藉。故引嫌請遞。)
臣性本愚憃。不識忌諱。一發妄言。積謗喧然。情外之誚。無所不至。臣內顧素心。自傷無以見信於人。外念輿議。决難仍冐於㙜席。請命亟遞臣職。
答曰勿辭。退待物論。
再避(初避執義任奎處置請出。而語多陰險。意在譏詆故再避。)
臣妄陳章奏。負謗旣深。再昨黽勉出謝。盖爲引嫌見遞。而處置請出。實出意外。臣誠疑惑不知所以。徐究其辭。亦有可復。夫臣之引嫌丐遞者。非敢強托物議。以圖一時就便也。誠以狂妄之辭。重觸時諱。上自朝紳。下至韋布。喧譁談議。多口相傳。羣詈衆訕。日激一日。處置臺官。聞見雖殊。其知之必已詳。聽之必已熟。而遣辭之際。終不明言謗議有無。諉以不知者何歟。
嗚呼可慨也。臣之今日之投䟽。非但爲一時一事而發也。誠欲以上䂓 聖明奮非常之大業。下捄積弊恢可久之鴻烈。如所謂明政之大軆。揔權之大綱。一洗百官偸惰之習。勇革衰世苟且之政。明法度正綱紀。賞有功罰有罪。惕勵奮發。振起王猷者。則元非一毫苛刻督責之念也。恢張公道。撤去朋比。不必扶東抑西。以資其傾軋之患。又不可以西抑東徒。益其不公之弊。亦不必䂓䂓用人於色目之內。苟爲調停均敵之計。外似均平。實無所益耳。惟在勿問彼此。擺脫色目。心無適莫。惟才是視。賢能在所進。不肖在所退。絶偏私之風。啓至公之門。使君子登庸。百官奮職。朝廷和平。公道大行。則元非有一毫偏佑一邊之意也。若夫㙜閣之上。論議過當。有乖和平。則當竭其兩端。參量是非。明擇厥中。的開 聖心。上以釋疑阻之病。下以叶異同之論。而至於一䟽首尾之內。丁寧反復之意。無非責難之愚忠。格非之深誠。則尤非有一毫承順 聖意之念也。臣之䟽辭不過如此。其於心術可謂坦然。而時俗常情。不求本心。抉摘言意。洗索瘢痕。顯立指點之名目。勒加情外之誣詆。不恤公議之所在。不顧事理之是非。世道澆薄。一至於此哉。臣之
不肖無狀。雖無一知寸長。而自少厲志爲國忘身。平生行己。妄效古人。累次越位之對。今日觸冒之章。披瀝心腎。進不知止。羣笑衆咻。迷不自反。一念許國。炳然如丹。內顧方寸。無媿神明。處置之官。若以異己斥之。愚妄責之則足矣。而強請出仕。語含嘲譏。立落不明。是非無歸。反復其意。誠所未曉也。臣旣被輿議之峻斥。又有宿病之添谻。 召牌臨門。竟未祗赴。經宿之後。今始來避。逋慢之罪。益無所逃。請命遞斥。
答曰勿辭。退待物論。
特拜持平辭職䟽(癸丑○壬子持平時。再避之後。任奎引避反斥。語意絶悖。大諫李弘淵遞公而出任。 上命並遞。厥後銓曹久不擬公諫職。癸丑三月初六日。召對時。檢討官趙威鳳進曰前持平趙某曾以所懷䟽陳。而厥後更無批擬。其待言臣之道。不容如是也。初八日政。持平有闕。 上命加望。改望特拜公。仍以銓曹之專擅通塞。縱恣無忌。 命罷吏曹參議李翊相。㙜臣請還收。而且引前事攻公。故引嫌辭職。)
伏以無狀小臣。廁跡淸朝。一言妄發。重觸時諱。疵釁日積。自甘屛廢。不意誤恩橫被。曲記踈賤。中批特除。濫及微身。拂拭舊瑕。復置淸班。衆人之所擯。抑 殿下獨全護之。衆人之所廢棄。 殿下獨甄收之。此誠近日之所無。而不意親見於臣身。欲報 聖恩之萬一。非臣九死之所能。瞻望 陛魏。精爽飛越。臣當感
激趨走。祗謝 恩命。而自惟不肖之身。上累則哲之明。轉成閙端。罪及銓官。惹人齒舌。又加一倍。叢誹積謗。日甚一日。臣雖欲黽勉趍列。其如上辱 天眷何哉。天下之論。自有其眞。人心至靈。是非難誣。臣不欲呶呶自明。重瀆 宸威。而但念當今外警內憂。虞危百端。國勢日微。民生倒懸。非常之憂。億兆同慮。而爲執事者。不此之憂。顧乃動色譁然。斥一迂濶言事之臣。經年閱時。久猶未已。此豈治世之事。而亦豈所望於廷臣者哉。臣之情跡狼狽。已至此極。而經歲海島。奉使纔還。勞傷旣甚。痼病頓谻。 召牌再降。竟未祗赴。縮伏私室。恭竢譴罷。而 傳旨勿捧之命。又出意慮之外。臣於是益增感泣。不知所處。惟是病伏僵卧之中。萬無詣㙜自列之路。陳章疾號。誠非獲已。而見阻喉司。無路徹聞。窃觀近日諸臣之陳䟽。情勢不至如臣之狼狽。而循例捧入。非止一二。獨於臣䟽一向退却。喉司之意。臣實未曉也。再次牌不進之罪。逋慢之極。萬殞猶輕。請 命亟削臣職。仍治臣罪。以謝輿議。以安愚分。不勝幸甚。臣無任瞻望隕越縮伏俟罪之至。
答曰省䟽爾懇。爾之前䟽。實出慨然之志。而近日世
道之於色目。專事扶植。猶恐不及。而若言其色目之說則聞之甚惡。必思其陰中之循私。物議自不可免矣。爾何爲嫌。爾其勿辭。從速察職。
辭持平應旨陳懷䟽(癸丑)
伏以臣妄陳章奏。本爲謀國。而詆訶狼藉。反及於身。其中廉隅之說。尤不識其何謂也。臣當揭其始終。究極是非。而顧今時事艱危。已至此極。事急不容徐步。心痛不容緩聲。區區一身之被詆。又何足多卞而掛諸齒牙哉。第臣情跡狼狽。到此轉甚。身爲㙜官。名登白簡。衆口交攻。斥之以喪失廉隅。無論其言是非虛實之如何。卽在臣之道。萬無抗顔仍冒之理。且臣曾有再次牌不進之罪。人臣之逋慢已極。伏乞 聖明諒臣所辭非出於飾讓。特許鐫削。且治臣罪。以快輿人之心。不勝幸甚幸甚。仍窃惟念朝廷之上。綱紀大壞。人心無統。恠論百出。陰邪之徒。窺測上意。乘機媒孽。以爲擠陷一邊之計。其所以嚴加斥絶。明施罪譴。塞覬覦之逕。杜讒嫉之源者。固今處置之一大事。而但臣之所憂。反有大於此者。當今國家之大勢日頹。民生之困竭日甚。非常之禍迫在朝夕。而滿朝諸臣無一人擧此爲言者。 殿下亦漠然不以加意。日以
酬應細務爲至當之事。若此不已。至於癰疽一决。萬姓崩潰。則不待讒說之售計。而國家之存亡已决矣。此豈非今日之大可憂大可懼者乎。今年亢旱。前所未有。久旱之極。其勢不得不一雨。而農功節晩。秋序已迫。三南之移秧未半。畿坰之播穀卒痒。秋事告凶。昭然可徵。明春景色。思之於悒。臣之預慮。又有甚焉。衰世年荒。乃其常理。辛亥之後。又値今歲。日後之事。有不可知。若使前頭有如辛亥者數年。則孑遺之民。靡爛將盡。未審 殿下有何術以善其後。一念及此。心膽墮地。直欲呼天而靡得也。臣於月前伏見備忘記。辭旨懇惻。拱手展讀。讀而未半。至於五內焚灼不如無生等語。自不覺慷慨涕泣。繼之以疑惑也。嗚呼。知我如此不如無生之語。盖出於詩人遭亂阨窮疾痛怨蹙之甚。今 殿下上奉 兩慈殿。躬臨一國之臣民。又何以輕發此等語哉。無乃文字語句之間。偶爾及此。用爲臣民之觀美歟。抑悶旱焦迫之甚。實有此意。而不覺發之於言語之間歟。由前之說則人君之一言一動。四方無不傾耳觀聽。一言誠則千里之外以誠應之。一言僞則千里之外以僞應之。恐不當發此無益之語。徒失示人以誠之道也。若由後之說。
而以爲 殿下實有憂之之心。則求過責己之詔。連歲渙布。不止今日。而聽其言則有若朝夕警動。大有所施設。而攷其政令則寥寥寂寂。卒未有一事一行少副其言者。雖使儀秦餙說。以證 殿下焦憂之實。臣亦不信也。持是二者。以求 聖慮之所處。卒未有所出。臣用是疑惑。反覆思惟。意者 殿下悶念斯民。實有隱憂之心。而經畫猷爲之際。未得其方。且慮更張積弊。擧措頗重。故不無疑惧畏縮之心。姑爲是因循等待者歟。若果如此則此正志士藎臣忘身盡言出謀發慮。以贊 殿下大有爲之志之時也。臣雖懞愚無所知識。請爲 殿下陳我東歷代之興廢。而論形勢消長之常數。明國家大軆之可變。而擧方今切急之當務。以爲迓續天命拯濟生民之道。惟 殿下試垂聽焉。肆我東方自父師肇敎之後。三國鼎峙。日尋干戈。而壤地偏小。人心慈和。無桀黠驁逆之䧺。故大者或千餘年。小者或五六百年而不絶。高麗太祖隻手奮起。統合三韓。以仁厚立國。以寬大爲軆。雖制度草創。因仍簡陋。未免有夷狄之風。而其䂓模措畫。足以綿歷久遠。是以雖自中葉以下。權臣世執國命。外夷迭來侵攻。而猶能外捍內撑。垂延五百。非偶然
也。我 太祖康獻大王當麗季之昏亂。承天人之助順。手握乾符。龍飛九五。武功初定。文治未洽。我 世宗大王承國家草創之後。躬勤庶政。菀開文明之運。治成制定。禮樂明備。數百年太平之基。肇始於此矣。文宗大王好學崇儒。克靖邦家。臨宁未久。厥功未究。成宗大王優禮臣隣。待人以誠。朝淸道泰。郁郁可觀。而百餘年昇平之極。已有宴安之漸。燕山之昏暴狂淫。虐殺忠賢。國家之元氣大被戕傷。 中廟初政。厲精爲治。羣賢藹蔚。至治可興。而虺蜮肆毒。卒啓士林之奇禍。 仁宗大王養德春宮。斬墨臨朝。而躬行之化。聳動四方。三代之治。朝夕可期。而天不佑東。奪我元后。 明宗大王妙齡嗣位。政非己出。權奸乘時。濁亂朝廷。斬艾善良。殆無遺類。斲傷國脉。蠧壞心腹。國家危亡之兆。已見於此矣。幸賴天啓 聖衷。黜斥元兇。收禮儒賢。整理棼綱。末年之政。丕變淸明。 宣祖大王升自代邸。克承前緖。上有英烈之主。下有忠賢之佐。黎庶顒望。冀見至治。而天不憗遺。哲輔云亡。自是以後。朝著乖裂。論議潰沸。根本旣傷。外邪乘釁。卒以啓壬辰之慘禍。幸賴天朝垂佑。再造寰宇。而八路生靈。魚肉殆盡。二百年昇平之氣。索然而無餘矣。光
海昏臨。足以亡國。肆我 仁祖大王撥之亂而反之正。使日月重明。倫紀再叙。此誠千載大有爲之會。而第恨其時羣臣才識未遠。未能陳述 祖宗之意。修擧隳廢之典。䟽擧本末。以爲垂裕錫羡之遠圖。馴致至於丙子。國家之不亡僅一髮耳。雖 宗社再血。旋軫舊都。而天心世道之更變。物力人民之蕭殘。又非壬辰之比耳。自玆以後。國勢凌遅。日甚一日。今日不如昨日。今秊不如去秊。有如洪河倒流。莫之障遏。我寧考孝宗大王臨御十年之間。滌蕩振厲。期興不世之治化。而與時升降之勢。未及挽回。不幸弓劒先遺。元元喪考。我 殿下纘承大統。又已一紀有裕矣。雖早夜憂勤。思不替 祖宗遺烈。而數十年來。民心國勢。又已大變。比丙子之後。不啻什百懸絶。已到無可奈何之時。本朝興廢之端。大略如此。盖甞論之。治不能無亂。亂不能無治。一治一亂。循環相生。治有治之始。治有治之盛。亂有亂之始。亂有亂之極。 太祖太宗之建基草創。乃治之始也。 世祖成廟之時。朝野無虞。人安物阜。所謂昇平之極。治之盛也。治之盛則乃爲衰之始。故必有燕山之昏暴。己卯之士禍。衰亂旣始則不得不至於其極。故乙巳之士禍。癸甲之傾
軋。壬辰之亂。丙子之禍。次第相因。必至於危亡而後已。比如一大木。着根初生。生氣日滋。枝榦日茂。及至亭亭百圍。分限旣滿。則枝葉不得不凋瘁。華色不得不瘀傷。卒至於心腹蠧朽。根柢蹶拔而後已。國家盛衰之理。何以異此。且以今日而論之。則眞所謂大木百圍。心腹蠧朽。根柢蹶拔之時。盖數百年維持之具。至是而已窮。 祖宗之遺澤。至是而已泯。臣請復爲殿下論我朝立國之本末。而以物情事理。推明其所以至此也。天下之理。寬大者類濶略。繁密者傷苛細。簡朴者近質。多文者少實。寬大簡朴者本也。繁密多文者末也。世代近古則貴寬大而尙簡朴。時世漸下則喜繁密而務多文。漢高崇尙寬大。䂓模弘遠。而歷年之久。至於四百。唐宋治具畢張。文華蔚然。而攷其享國。終讓於漢。此非難見。可以理推。盖寬大簡朴之弊。始有繁密尙文之擧。繁密尙文之極。必有欺冒衰亂之漸。理勢相推。不得不然。是故識治軆而含遠慮者。必取其去亂之遠者。以爲立國之本。留其餘地。以遺後人。前朝之朴陋荒雜。雖不足觀。而國勢雄壯。維持鞏固。至於五百歲。我 太祖世宗懲前代之簡陋。新一代之制度。明禮義以齊風俗。設法條以防姦僞。
立敎以文學爲準。取士以循謹爲貴。五衛立而軍伍之制始一。資格設而進用之道有法。彬彬制作。侔擬中華。盖因革損益之宜。不得不如是耳。雖然禮儀太繁則其流必有尙文少實之患。法條太密則其㢢必有巧文欺詐之失。文華爲貴則實用之士不興。循謹徒尙則魁傑之才不現。武略不修而人不知兵。格律爲拘而才能罕升。是以人才日以澆碎。國勢日以孱弱。陵夷至於數百年之久。氣力奄奄。將至於澌盡泯滅。此盖立國之勢。有以致然也。今 殿下承國運垂去之秋。當天心離合之際。正當原始要終。理其時而通其法。以開億萬年無疆之業。而顧乃循循嘿嘿。棄國如遺。於繁文之中益務其繁文。於細例之中益務其細例。一事不能探古道之淵源。一令不能修 祖宗之廢典。左右拘牽。前後顧疑。如以水濟水。以火濟火。秪以助其衰靡之勢。而坐促其危亡。此愚臣之所以衋然憯痛。中夜灑涕。抑欝憤悱。以 殿下爲過者。良有以也。 殿下胡不推原 祖宗之意而變而通之。一洗目前自畫之心。勇追古昔敦樸之政。立敎則以深厚木訥爲先。而黜去浮華。以變衰世澆僞之習。取士則以容奬茂異爲急。而罷去格律。皷動一世賢
俊之心。接臣隣則脫去煩儀。豁披胷襟。出入召接。一如家人而無疑。任庶官則一除其官。必久其任。細過勿問。必責大功而有成。自奉則以罷去煩費。嗇之又嗇爲心。而勿以减節太過爲慮。處務則以先識大要。决諸古義爲念。而勿以有違近例爲嫌。其餘諸臣等不緊之章繁細之奏。徒撓事務。無益治道者。隨分句斷。無亂 聖慮。推而至於日用動靜外內庶務凡百作爲。莫不以弘毅直截爲軆。質實簡朴爲務。以爲丕變國軆之本。而凡五六十秊來。踵襲訛謬。轉成陋䂓。支離繳繞。齷齪細瑣。所以沮撓實功。破壞大猷。而局束纏縛。陷人於文法者。尤宜廓然揮斷。一切掃滌。如鏌鎁之斷柔毫。疾風之捲落葉。要使末世衰靡之俗。有如國初渾朴之時。其䂓模營畫。超出於常度淟涊之中。而有以暗合於我 祖宗因時制宜之意。則周宣晉悼之中興。不得專美於前。而崇功巍業。足以照映方來。光大前烈矣。豈不偉哉。豈不快哉。若夫推而廣之。參酌損益。考制度陳經紀。以爲後世之所持循者。則有非賤臣之所可輕議。而 祖宗陟降之靈。亦必以此有望於 殿下也。今日大軆之可言者。固無過於此。而數年以來。民窮日甚。財竭日極。土崩之勢
將迫。如氣絶之人。死生在於頃刻。不可不急投治表之製。以俟回蘇而後徐進良劑。扶接其元氣。今日之使民生困苦至於此極者。其弊如蝟。不可殫擧。而撮其最切急者而言之。不過曰搜丁太廣。身役偏重。冗費多目。賦稅甚劇。凡百蠧民之事。莫不根柢於此。若不去此二者。則雖使管葛爲謀。亦無以保民生而扶國脉。臣前日之䟽。有所煩陳。而迄今未有進退。亟願殿下勿拘常䂓。勿生退㥘。明詔有司。別設一局。如先正臣成渾所謂革弊都監者。使大臣領其事。又擇宰臣之勤敏曉事者。通共主掌。凡國家一年歲入之數支費之用。咸從搜剔。類會考究而大均節之。如曾鞏所謂浮者必求其浮之自而杜之。約者必求其所以約之由而從之。就舊日色目之中。必减三分之一。其於軍兵色目。亦必罷其無益之兵。以其所罷之兵。充補他額之逃故。其所應納身役。參酌多寡。夬從蠲减。其餘各色奴婢等諸般身役。亦宜視此一軆减放。要以爲大施霈澤。大慰民心之地。其詳已在於前䟽。在殿下參考而精擇之。至於今日之因灾求言。間有一二進言。而率多細碎。擧一漏十。民間積弊。無由畢聞。亦依臣前日所陳分付廟堂。別行通諭。令諸官府各
陳本府之弊。令諸道監司各陳一道之弊。守令各陳一邑之弊。一鄕之人各陳鄕曲之弊。逐段條列。細大不遺。使掌局諸臣。詳行會議。從長釐革。其餘官府縣道之未及條陳者。亦宜詳細搜詢。消息廢置。逐便整頓。無有餘憾。則庶幾天心可回。國脉可延。不然則亦終歸於亂亡而已。嗚呼。難見者事幾。易溺者苟安。假使當今國事稍有一分可恃之勢。而事幾或有難見者。則常情所溺。苟取目前之便安。其勢或然。方今國家危亂之形。昭著彰灼。萬目皆見。 殿下亦必洞燭。而猶且從容偃仰。膠守常轍。憂時之言不絶於口。而救民之政一無所施。反若安平無事之時。未審此何道理。 殿下若以推原古制。一掃流弊。回天心而弭禍端。此非常人之所可能。則前世致治之跡。後代衰亂之源。在於簡冊。可考可驗。諮詢羣策。廓開 聖見。則取舍不難定矣。况今弊法之在民者。有耳皆聞。有口皆言。人孰不知。患在人主愛民不誠。立志不堅耳。且攷財用之色目。除不急之冗費。罷無益之軍兵。去虐民之苛政。此豈難知難行之事哉。 殿下苟知其機之易如反手而夬然行之。則卽此能斷之時。便是旋轉乾坤。回天心而弭禍端之日。非如神奇妙筭。必
待英䧺俊傑而後可能。而必非常人之所企及耳。 殿下若又以嗇用節財。罷軍兵而除賦役。此是老生之常談。凡庸無可取云爾。則聖賢之論救民之策多矣。莫不以此爲急務。如大易之不傷財害民。大學之財聚民散。論語之節用愛人。孟子制民産薄稅斂之對。有若盍徹從民之語。下至唐之陸贄。勤勤懇懇於救民之策。而不過曰損上益下。息冗費以紓其厚斂。又曰能節則雖虛必盈。不節則雖盈必竭。朱子以擇良吏輕賦役。爲養民之要。而又曰莫若因制國用之名而大均節科斂。以施不忍人之政。李翺之言曰人皆知重斂之可以得財。而不知輕斂之得財逾多也。重斂則人散地荒。稅入日縮。輕斂則人皆盡力於田疇。人有餘財。府庫充實。自古聖賢之徒賢哲之輔。胡不以神妙奇秘之術。以告其君。而顧爲此鈍根無能之語。以瞞後世哉。盖究其極而言之。此外更無他法耳。且革弊蠲賦。固今之陳談陋說。人人之所共言。但其言雖同。而其所以言者不同。若明卞其言於眞僞虛實之間。而着實行得。則卽此陳談陋說之中。自有效現殊絶之至理。比如布帛以御寒。菽粟以御飢。此是尋常至易之物。若厭棄布帛菽粟以爲尋常。而必
欲於布帛菽粟之外。別求御飢御寒之物。則不亦乖理之甚哉。且以今日之 聖敎觀之。則 殿下憂民之志。可謂盛矣。然卽此節財用革弊法。顧於 聖躬有何少損。而臣前後竭論。 殿下聽之漠然何哉。是不過損節貢物則宮闈官府之間。羡餘不急之需。或有少損。考革流弊則利害措置之間。或有所眩。過於謹愼。厭其生事耳。 殿下果有五內焚灼不如無生之憂。則雖莫重莫大之事。可以勇决奮斷而無不可爲矣。顧此細瑣不急之需。比諸 聖躬之焦憂。輕重如何。指揮臣僚了斷數項事。亦何足深厭。而直爲此遅回係戀。終不放捨哉。 殿下於其至輕至易者。固守不移。徒發過憂之言。以示羣下。是前後相碍。言行不侔。 聖敎之丁寧雖如此。臣不敢以爲實然也。 殿下若又以卛易始事。無益而有害爲慮。則自古及今。 殿下其見嗇用恤民。汰冗兵革弊法。而反致患害者歟。且此設局釐弊之擧。無費國家之物力。無煩民力之勞擾。直命數三臣僚。安坐理會。而其功效之遠及於萬民。假使施爲之際。不能曲盡其宜。有所脫誤。此十利不全而只生一害也。孰如安其十害。不圖一利。而坐待危亡者哉。 殿下若又以天運已去。非
人智力之所可挽回。則天命之去就。在於民心。民心之向背。在於人君。故李泌之告于唐宗曰他人皆可言命。惟人君不可言命。申包胥曰天定勝人。人衆者亦能勝天。是故善知天者。不以天而廢人。必以人而勝天。發政以養民。養民以格天。一念愛民之誠。纔發於穆淸淵默之衷。而奰怒之皇天。固已默感於冥冥之中矣。其理昭然。如桴皷影響之誠相準。恐不可推引運命。謂爲當然。撓自修之誠。沮維新之理也。天下之事。窮則變變則通。故程子之言曰天下之事。不救則已。救則須變。大變則大益。小變則小益。朱子曰因革損益。顧義理如何耳。宋臣陳亮告其君曰苟推原藝祖皇帝之意而操縱之。亦足以開社稷數百年之基。是故古之賢達之士。莫不以因時識機。决滯補弊。爲致治之要。而時俗常情。罕究事情。見一擧事稍異常度。則相顧愕眙。譁然囂呶。反以爲駭世希恠之擧。習俗之陷溺。固不足言。以 殿下英明之見。亦豈不能拔脫於此乎。人情狃於苟安則安危利灾。樂其亂亡而不自知。今夫燎原之火。熇炎滋熾。懷山之水。悍流衝激。則雖閭巷之間童婦孺子。莫不惴慄驚惧。奔走逃避。無敢嬰其勢。今也國勢之崩頹。危機之警急。
不啻如燎原之毒焰。懷山之悍流。而在廷之臣。方且怡然笑談。晏安如樂國。曾不知小惧。豈以滿朝肉食之臣。反不如一童孺之智哉。孔贇之告于魏君曰燕雀處堂。子母相樂。棟宇將焚。燕雀顔不變。不知禍之將及己。此正今日朝廷之所當講也。臣愚妄人也。言發於口。動輒招咎。其身之將不能自保。顧何足仰論國事。但以夙蒙 奬諭。稱塞無路。自見 聖敎之後。一念慨然。不能自止。晝而歎夜而唏。思今之所當言者。若細碎浮冗之談。無益於國家生民者。臣不欲言。若有關於生民國家而擧措稍大者。又 殿下之所不欲聞而所不欲行。臣用是趑趄。將欲下筆而復止。旋復自念。今日悶旱之旨。逈出尋常遠甚。若臆揣 聖意之不果行而遂止不言。則是有乖臣平日盡言之素志。是以不顧聖人斯辱之深戒。不避傍人譏誚之叢至。抽瀝肝腎。跪進於 冕旒之下。非敢爲掇拾文字。修餙言語。以爲一時塞責之計而已。 殿下若又以循例應旨之䟽。略綽一覽。不察前後用意之如何。不攷首尾䂓畫之有義。只依前䟽之例。下之廟堂。使廟堂以數行籠罩之言。循例防啓而止。則是 殿下初無求言採用之意。前日之備忘。特按故事備虛
禮而已。廟堂之防啓。亦是仰揣 聖意。以爲抑塞人言之計。臣言之不槪。固不足惜。無乃阻天下之讜言。而索天下之義氣乎。若使臣䟽立意乖理。言議爽實。有不足採擇。則 殿下固當揭其鄙陋。明示朝端。以誅妄言瀆擾之罪。臣當緘口齚舌。甘伏斧鑕。滅死萬萬而無悔也。狂僭之極。言不知裁。惟 殿下恕其罪諒其志。而哀而察之。臣無任瞻望 象魏激慨祈懇之至。
答曰省覽䟽辭。縷縷懃懇。殆過萬言。爲國眷眷之誠。前後不怠。予用嘉悅歎尙。可不書紳服膺。噫今日人心世道。如水益下。公不勝私。言念國事。誠極寒心。爾無固辭之事。勿辭從速察職。
辭司諫兼陳所懷䟽(乙卯)
伏以臣於上年。待罪下邑。忽自臘月以後。重嬰奇疾。舊患噎嗝之症。乘虛猝發。輾轉沉痼。累阽死域。生還輦轂。亦云至幸。自四月以後。又添脚症。宛轉苦痛。作一坐尸。寸步莫運。轉側須人。諸症迭攻。元氣漸脫。日夜惴懔。生死莫定。而今玆新命。遽下於千萬意慮之外。臣惶感悶蹙。罔知攸處。顧臣病勢已到危惡之境。時月之內。决無陳力之望。而况此薇垣亞長之任。尤
非病孱無似之臣所可承當。伏乞 聖慈特加諒察。亟賜鐫遞。以安愚分。以尋生路。不勝幸甚。且臣於病伏垂死之中。伏聞朝著風色。未甞不慷慨憂歎。繼之以涕泣也。嗚呼。我國朋黨之患。已百有餘秊矣。禍根日深。勢必亡國而後已。興念及此。豈不痗心而痛骨哉。往者西人當國之時。昧於永圖。苟懷私計。排抑異己。引援同類。論議偏私。擧措不公。積失人心。猶不知反。箝制人口。護疾忌醫。以致十數秊來。人心日偸。風俗日薄。國事日入於危亂而莫之捄。此則西人之罪也。承前人而繼其後者。所當視舊爲鑒。一變前轍。公誠以用人。和靜以鎭國。審愼退讓。以圖寅協之美。而跡今所爲。大有不然。其托公逞私。擯斥一邊。急遽苟且。冒利爭進。摧傷士氣。沮遏公論。撓亂朝著。敗壞政化者。比諸前人。反有甚焉。以若所爲。欲論前人之失。是猶以黑嘲黔。以痿譏跛也。豈非可笑之甚哉。然今日黨論之至於如此者。豈無所自而然哉。以 殿下之聦明剛决。睿質天縱。而其所以裁抑浮論。保合同異者。猶有未盡其道焉。此臣之所以衋然憂傷。寤寐永歎。深以有累於新化爲慮者也。人君之德。莫大於公正。人君之過。莫甚於偏私。傳曰天無私覆。地無私
載。日月無私照。人君奉三無私。以照臨萬民。故發令處事之際。動遵義理之公。一毫偏私之意。無敢干於其間。以之用人則凡係朝籍。無問彼此。直者擧之。枉者錯之。賢者升之。愚者黜之。隨其優劣。用當其材。進退取捨。動叶人心。內自薦紳縫掖之士。外至閭巷踈賤之人。咸曰大哉吾王之用人至公。無以加矣。此卽公正無私之實也。或不能然。而以吾心之所喜者以爲進。以吾心之所惡者以爲退。則吾之所喜者未必其所當喜。吾之所惡者未必其所當惡。於是始有用捨不明。擧措不公之患矣。比如家翁偏愛一子。而踈其衆子。偏憐一婦。而黜棄諸婦。使家道乖盭。衆心離沮。其爲偏私之害。莫此若也。傳曰人之其所親愛而僻焉。之其所賤惡而僻焉。故愛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失以知至意誠之君子。其愛惡接物之際。無偏之難。猶尙如此。聖賢丁寧之訓。豈不深切而可惧哉。向者西人黨論之失。臣旣具之於前矣。 殿下若以前日之黨論爲深可惡。則今日東人之黨論。猶夫前日之西人也。何必東人之偏愛。而西人之偏惡哉。若以彼此人才較之。則西人之才智器識。固有過於東人而無不及也。志槩操履。固有優於東人
而無少讓也。假使國家不幸猝有警虞。則其捐軀殉國之徒。亦豈必出於東人哉。然則均是國家之臣。少無優劣於其間。而視今用捨抑揚太甚。凡係東人則無問是非。採拔奬擢。如恐不及。名爲西人則無問賢否。抑塞擯斥。如祛籧篨。使強者益強。張其氣焰。無所不至。弱者益弱。摧心喪氣。無以自立。以致人心拂欝。公道壅閼。朝著潰裂。私意橫流。是何 聖心偏私之極。一至此哉。 殿下試以 聖心徐察今日之所爲。則其果發於義理之公心乎。其果合於皇極無偏無黨之道乎。假使古昔聖王當此事。則其果如 聖上今日之所處乎。臣於此皆不能無疑也。非獨臣心有疑。臣恐 聖心於此。亦不能無疑也。然則今日 聖心之至於如此者。其故何由。無乃初發於疾惡黨論之盛意。未暇深察其是非。後激於諸臣分䟽之偏言。益堅好勝之初心。果於固必。牢不可變歟。抑西人之秉權。惡其專擅。東人之失志。憐其久廢。抑彼伸此。以適均平。而所惡則日生瘡痏。所好則漸成嫵媚。用捨之際。自不覺其偏重歟。若果如此則是數者。皆非所以明卞人才。愼建初政。保合人心。鎭靜危疑之道。所當追悔而亟改。不宜因循而自恕也。 殿下如猶以臣
言爲未然。則臣請歷擧 祖宗已行之例。以證其說也。西人之得志。爰自癸亥。 仁廟大王慮其西盛而東弱。注措之間。嚴加抑揚。西人年少之流。或有過激之論則痛加譴斥。無少饒貸。是以西勢雖盛。東勢雖弱。而畏懾 聖斷之嚴明。不敢公行傾軋。朝著安靖垂數十年。 孝廟大王養德閭邸。深燭此弊。抑強扶弱。遵承 先志。逮夫晩秊。西勢愈盛而大軆所定。終不遷移。逮至 先朝。西人之盛日益有加。而 聖考包容。每從寬恕。是以雖未廓撤病根。照洗痼習。而西人之肆爲黨論者則斥之排之。明示好惡。東人之擬於除目者。雖在卑窠。必加恩點。其抑強扶弱之盛心。昭如日月之在天。是以西人之太盛而稍知自戢。東人之太弱而賴以自全。因仍支撑。得免大段排擊者。莫非 先朝調護之力也。今 殿下冲年嗣位。志在去黨。西人則因其小過而必賜黜斥。東人則元無片善而亟賜登崇。數月之內。朝著換易。布列庶位者。無非一邊之人。矯枉過直。大乖用人之公道。而 聖心猶以爲不足。凡東人之顯爲黨論者。奬詡慰諭。如賞忠言。西人之稍發一言者。則不卞曲直。譴責過情。至於微細除拜之間。亦必靳西而佑東。扶其方盛而使
之益肆其勢。抑其已殘而使之無以容措。其勢將使滿朝臣僚。無一西人而後已。以此論之則 聖祖神考之時。雖未及撤去黨論之根柢。而抑強扶弱之盛心。終始如一。故黨論猶未甚肆。朝著猶未甚亂。今 殿下抑弱扶強。已違 三朝之盛心。徒致黨論日盛。朝著日亂。則比諸 三朝。得失果如何哉。雖以俚言喩之。鄕鄰有闘者。初無曲直之可卞。則居上流而爲之捄解者。當抑其強盛。使之不敢縱肆。助其單弱。使之賴以全安。是乃天下之常理。人情之所宜。自古及今。徒聞抑強扶弱之說。未聞有扶強而抑弱者也。 殿下若以前日之西人形勢太盛。病國已久。理宜抑退。以懲其失。則是雖近似。而亦有一說。人君用人。貴適其中。有罪則譴以示懲。事已則旋復收叙。二者迭用。理如循環。况前日誤事。旣非一人。豈可追念舊愆。盡從錮廢乎。且前日之西人。果爲太盛矣。今日之東人。獨不太盛乎。西人之太盛。旣已病國。則東人之太盛。獨不病國乎。自 聖情而觀之。則愛此惡彼。固大懸絶矣。以國家而論之。則東人之病國。奚以異於西人之病國乎。以東以西。均是病國。而一邊之人則疾之怒之治之已甚。一邊之人則愛之護之扶之益力。
是徒知楚之有失而不知齊亦未得也。求諸事理。豈非乖宜之甚乎。若又以爲今日西人失志欝抑。皆是怨國之徒。盡行廢黜。固無可惜。東人之承順趍走。皆是忠君之流。悉足堪任。少無不可。則凡東人之供給唯諾。自利其進取之得時耳。豈盡忠於國者。西人之失志欝抑。乃是中人之常情耳。曷足以此深咎。昔者東人失志之時。其怨欝懷懟。亦猶今日之西人也。 聖考含弘。憐其寡弱。特加顧佑。用施恩意。不以億逆而少加憎疾。 聖考天地之弘量。正宜今日所當仰法也。凡國家用人。宜分邪正。若使一邊皆是君子。一邊皆是小人。則盡黜小人之黨。偏用君子之徒。理固然矣。今日東西。元無君子小人之分。眞是朝紳之中。各自樹黨。邪正賢否。非所可論。則奚必盡用東人。偏廢西輩。使一國過半之人才。沉淹淪廢。寃屈而莫伸。以致國家有遺才之歎。朝論益乖張之患哉。 殿下若又以前日論禮之臣。皆有附會之過。姑從屛斥。王法當然。則夫諸臣之波蕩。大論不能自立。事出錯謬。宜若可罪。而但今大禮已正。朝無異議。事已定矣。罰已行矣。論禮之說。迄可止矣。奚必洗索瘢痕。剔决微瑕。收司連坐之律。遍及於儕類。然後國是可定。黨論
可息哉。以 聖上容人愛才之德。未免牽制於刻核已甚之論。有此過中之擧。偏用之失。臣不能無憾於天地之大也。嗚呼。人君以眇然之身。臨億兆之上。一事有失。其端雖微。而害及萬民。流禍甚殷。是以古昔聖王之處務也。攷之義理。稽之典訓。參以利害。慮其始終。詳諮廣諏。十思而後動。猶惧察理之未精。處義之未盡也。於是來謇諤之士。進忠讜之論。有過則使之直斥而無諱。有闕則使之引喩以善道。長短相補。可否相濟。言雖過中而不責其妄。理雖樸陋而不責其拙。是以忠言日聞。衆情畢達。事無不善。功無不成。治化之卓。大非後世之所及也。今 殿下新化伊始。理亂攸分。事會之可惧。不啻凜然。而至於處事决政之際。初不攷諸事理。慮其終始。率然而思。任心而行。事因時遷。弊逐事生。可虞之機。不一其端。而朝廷方且以爲新化淸明。政令無爽。太平之治。朝夕可期。上下相蒙。莫敢以告。臣恐率是而行。不亟自反。則承意順旨之言。日進於 紸纊。逆耳厭聞之言。日遠於殿陛。朝廷得失。何由可聞。衮職有闕。何由可補。子思所謂莫敢矯非者。毋或相近。而夫子所謂惟言莫違者。不亦可惧之甚哉。語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
而能改。是謂無過矣。臣願 殿下勇革舊政。一洗前非。勿以先入之說爲主。深以偏聽之害爲戒。凡西人之被斥而淪棄者。滌瑕蕩垢。悉加收召。推誠坦懷。待之如初。議論之間。雖有異同。而容而恕之。務從寬大。去就之間。或有可責。而諒其本情。勵以公誼。俱收並用。無少間阻。明詔大臣。責勵羣工。必以同心叶德。共濟國事爲急務。必以營私護黨。排軋猜詆爲至戒。西人之中。或有幸其漸進。欲爲修郤之計者。東人之中。或有嫌其再入。潛懷逆擊之意者。繩以重律。必罪罔赦。務在嚴束兩邊。不敢復踵前習。至於發政處事。亦必務在詳審。博考義理。謹稽古訓。沉重安舒。十全乃行。勿以果於自用爲貴。深以遂非好勝爲戒。逆耳之言。必察其忠愛之所由發。愜心之言。必知其諂佞之所由階。頻接經幄之臣。痛戒私昵之習。愼惜名器。杜絶僥倖。堅定䂓模。决行而不貳。則不過數年。朝廷自尊。人心自定。黨論漸消。公道漸行。以之弭禍消灾恤民御敵。將無不如志矣。豈不徫(一作緯)哉。豈不美哉。且念優禮大臣。自是帝王之要務。目今三事之外。猶有原任數臣。而皆是喬木世臣。 先朝輔相。或秊力方強。或耆舊練事。雖緣情跡難安。各懷屛退。而 殿下固當
益加眷禮。詢諮得失。出入筵席。評議國事。推誠待之。無異時任大臣。一邊浮薄之輩。若懷動搖之計。痛加斥絶。使不敢動。則其於調護兩邊。亦必有助矣。臣家世本亦西人之一也。但自少厲志。深以役志色目爲恥。性且愚戇。惟以盡言不諱爲心。頃在 先朝。累瀆天陛。再次越位之對。三度繁言之陳。罄竭愚衷。妄論國事。過蒙非常之寵錫。荐被過分之奬諭。前後恩眷。夐出尋常。螻蟻賤微。荷恩旣深。感激鴻私。銘刻肝腑。逮受憲職之日。目見西人之失。封章露列。指斥其非。滿朝諸臣。譁然囂呶。或以臣爲附託東人。或以臣爲喪失廉隅。醜詆狼藉。無所不至。幸賴我 聖考察諒微誠。明其公心。曲加憐護。終始保全。中批特除。又出格外。衆口交傷。終不見售。凡微臣之得以名掛仕籍。得免大段顚踣者。秋毫皆 先朝之賜也。及至今日。時輩得志之流。顧念前日之事。不加擯斥。反欲援進。臣若苟循私圖。不念公誼。則西人之攻臣如彼。臣何有一毫愛護之心。東人之待臣如此。臣何有一毫怨惡之意哉。良以目今時勢。外警內憂。艱虞溢目。危亡之禍。迫在朝夕。而滿朝之臣。恬不加意。唯事黨論。日以益激。衆弊夥然。百度俱廢。顧念方來之憂。靡知稅
駕之所。是以思欲一盡愚見。以捄國事之萬一而已。雖知時諱之難觸。衆怒之難犯。而終不忍含懷泯默。顧瞻利害。上負 先朝之殊遇。內負平日之宿心。其計雖愚。而其情亦悲矣。臣之疾病。已臻危境。救死而唯恐不贍。不宜念及他事。而憂時一念。終不自抑。忍痛扶死。強起操紙。覃思未就。旋卽眩卧。援筆欲下。輒復停止。竭精憊思。辛苦緝綴。積七八日僅得就篇。言辭繁蕪。旨意重複。病昏神耗。不暇修刪。而要其大意。亦或有取。伏惟 殿下英睿之質。卓冠百王。有帝堯虞舜聡明濬哲之德。有夏禹成湯從諫拜昌之誠。固當納諫如轉圜。從善如决流。使日月更明。萬物咸仰矣。豈宜循中主之常情。滯習俗之凡見。吝於改過。忽於擇理。終致國事於顚沛之地哉。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臣不敢有一毫誣辭。上欺 君父。內欺其心。而重以自絶乎天也。惟 殿下憐其至懇深念而亟圖之。臣構成此䟽。方欲寫進之際。伏聞大臣以克盡誠孝之說。陳達於榻前云。夫以我 殿下仁孝之出天。誠敬之備至。而大臣猶以此縷縷陳達者。豈不以臣子愛君之誠。無有窮已。雖知 聖學之已至而唯恐一事之或有遺失。一毫之或有未盡。益加勸勉。以至於
無不用極。然後乃爲盡其輔導之責歟。今臣雖甚庸陋。職忝諫職。夫宰相者人主之腹心也。㙜閣者人主之耳目也。凡係國事。無問巨細。無所不言。乃與宰相等。則豈可以大臣之已言而遂寢不言。以貽一日尸素之責哉。而况人君嗣服之初。其所當勉者。尤在於此。故在昔 祖宗之時。儒賢之進說於初政者。莫不擧此首以爲言。此正後人之所當取法。人君之所當加勉者也。今我 慈聖積秊愆度之中。荐丁至憂。哀毁踰制。 玉軆瘦削。膳進頓减。眞元耗傷。大異平昔云。雖無時日可憂之症。而亦非偶然微感之比。若或因循歲月。漸至彌留。則其爲 殿下莫大之憂。臣民無窮之慮。當復如何哉。藥餌保護之方。承順婉愉之道。 聖孝之所當自盡。不待臣言之贅陳。而區區犬馬之誠。窃有過計之憂。輒竭愚衷。用瀆 宸嚴。臣願殿下自今以後。益加惕勵。晨夜焦憂。惟以扶持 慈躬。調護攝養。爲莫大至急之事。除非酬應軍國事務出接臣僚之時。則常侍 慈側。晷刻不離。和聲愉色。極誠竭愛。凡所以慰適 慈心者。先意承奉。靡所不至。以致巨創疚懷之中。常有寬抑和豫之意。而至於晨夕奉膳之際。 殿下亦必曲加 聖意。在視寒煖。
詳問所進。察其加减。時或苦口厭膳。不欲強進。則 殿下亦宜廢膳不御。用示焦迫。反復開陳。期於必進。有若文王一食武王亦一食。文王再食武王亦再食者。一饌加進則 聖明必喜動於色。有若愆候因以平復者然。一饌减御則 聖明必憂形於色。有若愆候因此漸劇者然。援譬勸勉。務積誠意。期於感動 慈情。漸次加膳。以致氣血漸完。宿恙痊安。則其爲 聖上之忻喜。臣民之至幸。孰有大於斯哉。孰有過於斯哉。嗚呼。古昔孝於其親者。莫過於曾子。而孟子曰事親若曾子可也。雖孝如曾子。而皆是人子職分之所當爲。則豈可以此爲有餘哉。今 殿下雖有深愛至誠。超出常情之孝。而亦願勿以自己所行爲滿足。必以古昔聖賢爲模則。益勉其所不逮。益盡其所未至。仁孝之德。充盛洋溢。刑家儀國。光被上下。則實 宗社臣民之福。國家無疆之休也。臣無任惶隕戰蹙俯伏懇禱之至。
茂朱府使時陳所懷論城務䟽(甲寅○此爲第四䟽。而 顯廟昇遐。未及上徹。故係于卷末。)
伏以天降大割。 慈聖賓天。因山禮完。虞事已畢。率土茹哀。益無涯極。下邑卑微之臣。跧伏官次。時伏聞
聖躬哀疚之中。豫時常少。未甞不惄焉焦灼也。繼而又聞荊南首禍。中土多難。事機大變。朝野洶憂。又未甞不忼慨憂歎。繼之以涕泣也。嗚呼。以臣之踈遠愚賤。妄投狂言。前後非一。而繁言未施。每被斥退。則不宜今日復有塵瀆。而時危此棘。則固不敢守常而含默矣。職事攸管。則又不敢被抑而遂沮矣。玆敢以古昔英君喆辟勁特非常之擧。擴開 聖明之慮。繼以城務措置之說。終之於後。惟 聖明恕其狂僭之罪而試垂察焉。臣窃觀自古危亂而至於亡者。其君非驕奢貪暴。則必偸懦昏弱。狐疑無斷。有人而不能用。有言而不知擇。拘攣琑(一作瑣)屑。顧畏退縮。機會當前。不敢措一事。終至於禍機猝發。束手待亡。危亡之禍。千古一轍。臣甞慨然太息於此。及考其興衰撥亂之主。草昧創業之君之所爲。則其英偉傑特之擧。非常卓絶之行。固已非中君凡主所擬議。雖甞憑藉英豪。攬屈羣策。而往往臨大事决大策。斷然獨運於心。盖其明智英略。固已超出於常人之表。而浮辭曲說。不能混其利害之實也。漢之光武。唐之太宗。史稱百戰百勝之將。而其芟除羣䧺。摧破勁敵。擧幾獨斷於英謀。往往羣下扣騎極諫。而亦不少回。卒能成大功而服羣
下之心。五代之唐莊宗周世宗。亦撥亂之主也。以區區晉陽之一隅。當十分居八之老猾。夾寨之戰。已奇偉英特。有非常情之所及。及其中秊。師老財竭。進取之計。擧國皆疑。而獨憑郭崇韜之一言。奮然夬斷。皷旅勇前。卒能梟瑱滅梁。再恢父業。高平之戰。人皆以爲至危。而周宗獨能捨殿徑進。志氣冞銳。親冒矢石。破強敵如拉朽。征唐之役。欲鑿鸛而達于江。羣人以役鉅難之。周宗親馳相視。指揮就役。事未半而功已就。其不以羣議爲撓。親决於衆慮之表者。類皆如此。是以南征北伐。所向無前。奄有天下十分之九。非偶然也。至於唐之憲宗。用一李絳裴度而定魏博平淮蔡。武宗用一李文饒而平澤潞制列藩。雖羣咻百端而不沮不撓。終至克成大功。雖以中葉守文之主。至於軍國大計。則惟斷於利害之可否。一二人忠至之論。不必盡拘於循常之鄙論也。羊祜之贊于晉主曰謀之欲衆。决之欲獨。此誠古今明君英主决大事之要法也。且以今日之國事論之。可謂危且急矣。南北警虞。又有荐食之勢。事機眞僞。雖不能的知。而以今日之民心國勢觀之。則大禍之作。必不出於數秊之外矣。其所以䌤縫障塞。間不容髮。 殿下其欲效偸
懦昏弱之君。甘心於亂亡而不之悔耶。抑亦慕興衰撥亂之君。而赫然奮斷。以爲掃滌危禍。轉斡乾坤之地耶。且今日 殿下之所欲爲者何事。所與謀者誰人。以今日之危機。觀今日之所應。則何其寂寂而無所聞也。凡人之有疾而投藥。藥未效而病日臻。則當亟改其醫變其藥。以治其疾。乃常情之所易知。今 殿下用流俗平穩之論。黜局外粗妄之言。莅政十有餘年。國事日益亂。民心日益離。邊虞日急。式遏無方。殿下前日之投藥。可謂失其方矣。而不思所以求醫改藥療病安身之道。猶欲掇拾前日已試無效之糟粕。以救頃刻將盡之危症。嗚呼亦殆矣。非常之事。非循守常轍之所可圖也。必須大其心拓其胷高其氣堅其志。向前擔當。必以古昔興衰撥亂之主爲範。則日夜淬礪。以責其進乎彼者。然後庶幾有小分相應。今也 聖明雖有憂歎奮發之志。而在廷諸臣心意狹窄。意象委爛。臨一小事則曰無乃妨於事軆乎。行一小法則曰無乃違於舊例乎。言及古事則曰此非後人所企慕也。左右拘牽。前後顧疑。宛轉盤礴。牢不可破。 殿下習聞其說。亦以廷臣之言議計慮。以爲至當應行之常理。並與諸臣而陷溺於文法科臼之
中。而不能自脫。間有一二深計遠慮者則或以爲大言而無當。或以爲迂濶而無實。必欲窮駕以踵已敗趍亂之轍而不知改。此臣之扼腕痛哭累進狂言而不知止者也。天下之勢。變動無常。惟在居利器者運用之如何耳。 殿下苟知其機之在我而斡轉之。皷動一國之人才。卷舒一國之財力。固結一國之民心。則措置數三大事。能得其宜。而四方風動。已有雲合響應之勢。已索之元氣洽然湊集於朝廷之上。四軆屈伸。無不如意矣。奚但御外侮保境土。斤斤自守而已哉。當今關西嶺南。固爲四肢要害之處。而朝廷者又四肢之根本也。人君誠能奮非常卓絶之擧。獨觀大利害。接承大機會。如是則存。如是則亡。如是則國可保而敵可摧。如是則兵自強而財自阜。確然獨斷於心。一以周主唐宗英毅敢勇堅斷固守爲心。而不爲俗論之所移奪細䂓之所纏縛。沛然决而行之。則此卽今日立本之大計也。大節經費。明立科條。以紓民力。以結民心。修兵買馬。以增戰備。拔識奇才。不拘賤微。以作天下之氣。以動天下之心。崇奬武力。敦尙質樸。以破浮僞之習。以變一世之俗。鍊汰浮冗。簡丁隷籍。以寄訓閱。以壯國勢。則周世宗之務精不務多
之法。亦不外是也。選募勇力。別加恩誼。得其死力。寄以爪牙。則唐太宗之玄甲軍。楊行密之黑雲頭。已有威懾隣敵之成效也。極一國忠智之選。委以藩翰之任。委重任專。許從便宜。定租賦之法。以齊其民力。革蠧民之弊。以收其民心。勤課農桑。阜通貨財。以給公用。以息繁徭。行保伍之法。以齊其分數。則兵不就伍而隱然已具於壠畒之中。管仲之內政不外是也。相要害之處。設險臨路。移置鉅鎭。替留重兵。造車修械。淸野入保。一如何承天之法。則賊不敢背城衝斥矣。韓世充之頓兵於淮東。隱然如老羆之當道。此之謂也。編束近營之兵。替宿營下。添增戰騎。以備奇兵。簡募驍健。悉隷部曲。明賞罰以示趍向。施恩信以結其心。敎戰陣以齊紀律。則國家根本之計立而諸道關防之勢成矣。若夫事有當秘而機或慮泄。則外韜形便。內修軍實。亦豈無其道哉。臣外方一微官也。所守者不過湖邑數十里之地也。所主者不過荒殘一小城也。所領者不過峽民累百戶也。其於朝廷之大計。諸道之形勢。則非臣所可干預。而但念今日危機警急。大異平日。若使朝廷措置或失。破敗猝迫。則臣雖欲憑藉 寵靈。獨守孤城。其可得乎。昔朱夫子守南
康郡時。備陳一邑之弊。末擧振綱紀一段。極論近習之弊。以爲此乃根本之患。雖欲不言不可得也。今臣區區之愚。亦欲效古人愛君之衷。而又慮辭說支蔓。有瀆 天聽。刊去枝葉。揔擧其槩。 殿下若稍留意於臣言。確定其所謂根本不易之大計。則臣之所陳。次第當入於 睿想之紬繹矣。臣亦繼此而當索言矣。若復視以爲尋常之文字。一覽而遂廢棄。則臣雖縷陳億萬言。亦何益哉。其亦終歸於胥溺而已。且臣曾於月前。以本府山城事。馳報道臣。有所陳聞。而其中事之稍大而緊重者。幾皆抑却。臣於是益歎世事之不如意也。我國兵力最弱。惟能據險守城。是其所長。朝家若厚資形勢。措置得宜。則後必有大段得力處。非如平地之軍。初雖虛張聲勢。而安頓無所。卒歸破散之比也。赤裳山城以金湯天險之固。當湖嶺衝要之交。距嶺南金山永同之中路。僅至數十里。往在壬辰之亂。賊人一派陸梁於山邑。趙憲死義之所。在於錦山至近之地。權慄熊峙之捷。在於鎭安相望之境。賊人之窟穴盤據於玆數邑者。動踰秊時。兵火之慘。至今傳說。以南冦而論之。則此城之要且重。無異劒門之鎭蜀矣。而守備踈脫。有同兒戱。隷堞之軍僅
至滿千。峙積之粮未至半萬。荒殘凋落。不成貌㨾。添兵增粮。事在不已。道臣陳聞。計非偶然。而廟議留難。終不夬施。致使積秊經理之所。未免墜廢而不振。未審朝家抑有深意遠計於其間哉。湖南一道。列置五營。一營所屬縣邑過十。山城三處赤裳最弱。而昔日隷城之兵。未免誤屬於他營。移多還少。俾成守備。在營無所損。在城有大益。顧何有節節難便者乎。本城絶險。雖云無比。周圍頗廣。幾三十里。城堞之多。數踰三千。一堞一人。不可有闕。東南兩隅。崖壁稍缺。堞留二人。可以萬全。守城之道。必有游軍。隨處應急。以備不虞。合計當守之軍。不下五六千人。本府民人。雖當盡入。揔計見戶。未滿二千。計今編伍之外。除其老弱寡女。京司所屬之軍。又在應入之外。盡搜實丁。其數甚狹。合前一千之軍。必未滿二千之數。以未滿二千之殘軍。守三十里濶遠之城。無問形勢之險易。决非守御之長筭。况民兵之計。最出下策。平時未甞隷堞。倉卒欲以登城。今雖預擬。後未必盡如所料。且本城守衛。比他自別。國乘璿譜之奉安。事軆已重。而前頭不幸脫有變亂。則完殿影幀。又將移安此城云云。若然則朝家顧護。尤不宜輕。所當靡不用極。期於百全
必守。而顧此數邑之兵移屬之擧。膠守舊套。必欲持難。視諸他城。厭薄尤甚。無乃 聖明於此。或未致思而然歟。粮儲移入。事尤當急。見今本城之粮。僅至四千餘石。合計新添之穀。未過七千之數。五千人四月之粮。已難支給。而自春至秋。又糶其半。欲供三千餘兵。亦患不足。城守之兵雖甚减削。若非五六千人。無以排擺防守。而以軍計粮。懸缺如此。若或兵端一興。引延歲月。則數月之後。將何爲策。臣之所慮。非獨止此。將領所率及軍人家屬隨入城內者。數必踰萬。私齎不廣。每仰官粟。供軍之外。亦必有費。欲嗇則勢有難行。欲給則無粟可繼。卒過旬月。公私俱竭。滿城魚喁。口沫難濡。則當此之時。雖使良平運籌。黑翟登城。亦無以爲計矣。豈廟堂任事之臣。不以身處此地而察此勢哉。諸處山城守備雖踈。一城所儲之穀。每至數萬餘石。至於笠巖則粟至四萬。以爲不如此則不足以資濟。未聞以七千石零少之穀。擬爲城守之遠計者也。南原官糴數至五萬。糴多民苦。朝家所知。移納他郡。雖有小弊。一納之後。分給他邑。則徒有暫時之勞。永無糶糴之患。其在本府。亦必省弊。况各邑官糴。雖擬軍用。猝有變故則多未免爲藉冦之資。給濟
緊用。有未可必。今若移峙山城。則可以萬全而無虞。一則無粟之城。得以必守。其利不可計。二則列邑散置之穀。轉作城守之要餉。其益亦已大。以義理言之則無不可。以事軆論之則無少損。以利害計之則必可從。顧何有重難而難施者乎。曾在笠巖設立時。城內餉穀已過二萬石。而猶以爲不足。統營租一萬石。不待道臣之陳啓。特令移入頒下於事目之中。雖在數十秊前。廟堂之留心國事。猶尙如此。今本城四千餘石之儲。比笠巖當初之穀。未滿四分之一。道臣添粮之請。又不啻明白。而七千石移輸之穀。反以重難爲拘何哉。若以獨輸一邑之穀。有涉太多爲言。則鎭珍長水黃永沃川等會付元穀及諸般營穀。一依長城之例。悉宜移入。于何不可。且朝家若以列邑爲歸重。山城爲等閑。則不必割屬他郡也。不必陞縣爲府也。廢之可也。罷之可也。朝家雖無此城。亦何所輕重。今若名爲措置城務。而抑塞阻梗。使之兵單食寡。弊殘如前。而猶欲使之守御無缺。城務完整。則雖戮任事之臣萬萬。亦何能爲無麵之不托哉。今 殿下撫國運傾覆之秋。値邊圉多虞之日。固當做事如轟雷。處務如决河。滌蕩振刷。以興不世之奇業。而顧此彈
痣之城微瑣之事。尙此趑趄疑難。未肯深探原本。夬施更張。尙何望其應難斷之機。用度外之計。以爲消弭禍亂。重恢盛烈之擧哉。臣之狂論極矣。猶以山城事。有不得不竭論者。亦可謂不思之甚也。如是而猶未槪於 聖心。則是臣言之虛妄爲無足取也。臣亦復有何爲哉。今日措置城務之道有二。如臣前日所陳移輸南原七千之米。盡隷隣近三邑之兵。割屬陽山。稍增境土。則庶幾自保而無虞。此一道也。黃澗永同沃川三邑。雖云他道。接近府境。軍額頗廣。官糴亦優。移輸添屬。不拘細故。則根本旣固。枝葉漸旺。城傍四遠。巒峽圍遮。相視要險。預爲經畫。脫有緩急。則分軍把守。瞭望得所。應援完密。小敵則能戰之。大敵則能避之。高嶂隱峽。多置疑兵。烟火相望。鉦皷相聞。出沒變化。使敵莫測虛實。則游軍抄騎。不敢近傍。而間出老弱。亦足以耕墾於原野。若夫軍興有濟。師和克壯。則相視形便。漸圖進取。小則可以禁格賊勢。保全一路之山邑。大則可以傳達命令。倚爲國家之左臂。此則事有可尋而理有必成者也。臣本一腐儒也。其於軍務。曾所未學。固不敢有所申喙。而職在守城。不敢拋棄。忖量形勢。論列至此。 殿下若不以爲無所
據。委其事而責其成。使之撫綏振厲訓閱鍊磨於數三年之間。則其所以分擺攻守。設險修繕之法。皆有成䂓。雖使庸人當之。决不敢遽爾破壞。朝家何憚而不爲此有利無害之擧哉。言雖狂而策或可取。惟 明主决擇而無疑焉。臣無任惶隕戰縮忼慨激切之至。
槽巖集卷之三
[箋]
大王大妃殿陳慰箋文(宰茂朱時。代方伯製。)
三朝正壼。佇垂引翼之休。一歲未周。再軫遏密之慽。哀動漢殿。痛結周闈。恭惟 大王大妃殿下。夙著徽音。永錫純範。宋宣仁之令德億兆攸依。漢和熹之巍臨 宗祊有賴。宜軫 聖朝之惟恤。勉抑隆愛之至情。伏念臣職守南藩。心懸北闕。泣血拜箋。歎螻命之苟存。拊躬籲天。攀 龍髯而何及。
王大妃殿陳慰箋文
乙夜勞 神。憂深諒闇之日。至毁嬰疾。遽播 陟方之音。百靈奔號。深谷悲慕。恭惟 王大妃殿下。承乾配德。 誕 聖繼臨。十五載 壼儀靡隳。令德令聞。億萬年 聖嗣有托。無競無彊。願抑 翟闈之深哀。用慰 宸扆之抱愴。伏念臣曾忝侍列。濫叨藩屛。庶期盡瘁於 王家。已拚一死。荐罹如喪之至痛。不如
無生。
大殿陳慰箋文
龍樓曉問。纔輟內竪之報安。玉几宵凭。遽傳寶冊之紓命。一朝播 詔。萬方纏哀。恭惟 主上殿下。禮叶遵先。義當嗣德。致其哀而自盡。 孝思雖隆。循厥理之攸中。聖訓有制。願顧寶命之攸屬。用慰神人之至情。伏念臣二載藩維。一心 王室。三良爲殉。念黃鳥而興哀。千里封辭。望白雲而何及。
槽巖集卷之三
[策]
富強策
臣對。嗚呼。 殿下之問。奚及此哉。富國強兵。覇者事也。仲尼之門。五尺之童。尙羞稱之。今 殿下以千乘國。撫億兆衆。承 祖宗付托之重。而不以二帝三王爲期。遽以富強爲志。人謂斯何。臣雖庸愚。生 聖明世。値 聖明君。奉大庭之策。而不以二帝三王爲對。遽以富強爲說。人亦謂何。臣未嘗窺管商書。不知何如而能富。何如而能強。臣雖欲言得乎。臣亦嘗讀聖賢書。粗知如此者不期富而能富。如此者不期強而能強。臣雖欲不言得乎。嗚呼。由前說者。覇者之道也。由後說者。二帝三王之道也。惟臣所學。不出於此。惟 殿下亦擇斯二者而行其大者焉。臣伏讀 聖策
曰自富強之術止其可信歟。臣雙擎跪讀。仰而頌曰我 殿下監戒之道其在此也。臣窃伏念富者恃財。財竭則弊。強者恃力。力盡則亡。富強之術。王者所可道乎。國而不富。無以裕用。兵而不強。無以御侮。富強之術。有國所當已者乎。雖然爲國有本末輕重。道德本也重也。富強末也輕也。道德誠厚而民心誠固。雖貧且弱。不害於長而存。道德誠淺而民心誠離。雖強且富。不救於短而亡。此必然之理也。是以自古及今。先富強而後道德者。其國未有不滅。後富強而先道德者。其國未有不興。人主知此則亦可以知輕重本末矣。雖然道德不能自敷。敷之有本。本者何。仁其政而已。孟子曰仁者無敵。惟 聖明勿疑焉。臣謹稽於古。秦漢以降。強者非一。富者亦非一。臣何能枚擧。而仁厚有餘則一隅江左宋弱而尙延百年。道德不敷則統合天下隋富而遽滅數世。綿國之祚。強焉乎哉。富焉乎哉。傷民畜財。志喪好貨。則西園瓊林之盈。適足召亂。始壯終拙。樹基不固。則夾寨高平之勝。安保無患。其終歸於或亂或危或見逼或遭變者。固也無足恠也。嗚呼。由靈帝德宗而觀之。富不足恃者明矣。自唐莊柴世而言之。強不足恃者著矣。吾儒之說。不
其然乎。惟 聖明取信焉。臣伏讀 聖策曰予以否德止別有他策歟。臣雙擎跪讀。仰而頌曰我 殿下求治之心。可謂切矣。臣伏覩我 殿下以上 聖資。當覆隍運。痛國儲之將乏而思所阜之。悶軍容之不振而期一整之。大學十一章盡節用之方。洪範第八政法行師之意。夙宵勤念。唯以峙財理兵爲務。是宜克壯克猷。見六師之張皇。乃積乃倉。致陳腐之相仍。財無有不富。兵無有不強。而夫何近年以來。堯水湯旱。比歲爲灾。齊棠告罄。魯廩如洗。三年畜闕。米菽可虞。則公私之哀痛。其有甚於今日者乎。西塞南邊。迭見侵侮。金人恐喝。卉服偵伺。而周圉卒荒。楚劒不利。則甲兵之鈍弊。又有甚於今日者乎。嗚呼。大括唐畒。廣屯漢田者。謨實出益儲而或以病民爲疵。敽鍛戈矛。浚築溝壘者。計固欲防患而或以傷財爲說。一是一非。羣議掣肘。遠騷近擾。齊民蹙頞。事未行而咨怨先起。法纔立而譏謗已騰。治邈捕風。國勢日卑。則是無乃我 殿下爲治之道。或過於急。而注措失宜而然歟。抑世代之下。人心不古。而浮言易動而然歟。抑外此二者。別有可治之道。而 殿下不能用而然歟。致今之弊。臣不敢知。嗚呼。用戒戎作。明著大雅。生財
足國。昭載曾訓。則今之所以究疾舒道而思裕費用。講司馬政而期壯邊圉者。亦豈無其意。臣愚不敏窃以爲不然何者。苟敷至仁。浹民骨髓。使常有愛戴之心。雖財不阜兵不講。爲君赴死。易於含飴。苟不敷仁以結民心。使常有怨㦠之情。雖玉帛阜積帑藏。師旅雲屯關防。一當倉卒。相率而走矣。况未及此者乎。噫唐虞之時。不聞以峙財理兵爲先務也。舞干兩階。頑苗自格者。斯非爲仁之效乎。秦之時長城九萬里。隋之世積米億萬計。一夫大呼。四海竟覆者。斯非不仁之效乎。以此言之。今日國勢之阽於危亡者。其可諉於富強之未盡術乎。抑將諉於仁政之不敷民歟。嗚呼。 殿下今日之政。使斯民困者。一何此極哉。唐家點兵。日以益急。秦斂頭會。歲逾煩重。挾纊之恩不見募士。剜心之苦每起轉餉。殘軀折臂之死圖免。竭産剝膚。以生爲慼。則 殿下所謂理兵峙財。以圖富強者。反不歸於傷財病民。以速滅亡乎。如此而猶不反本行仁。以敷實惠。而又以保伍法而困之。猶不足也。而又行刷戶法而困之。猶不足也。而又設團鍊營而困之。猶不足也。而又出煮硝令而困之。今日始一役。明日創一法。百弊千瘼。紛然並興。使百姓東奔西走。
無暇休息。則哀我殘氓。何以支堪。膏澤竭於苛斂。筋骨疲於重役。歌興仳㒧。賦成谷蓷。鴻多澤中之鳴。人起萇楚之歎。老弱顚溝壑。壯者起爲盜。若此不已。爲禍轉盛。則安知黃巢綠林。不作於今日。張角陳勝。獨起於古昔也。臣恐財未及阜。兵不及整。而蕭墻之變。先起域中。興言及此。不寒而粟。嗚呼。 殿下之疇咨廊廟。乙丙憂勤。孜孜於富強之術者。今幾載矣。城非不築也。池非不浚也。器械非不修也。田隴非不墾也。如使富強之術。能安民能治國。則如此者不可謂不勉於富強矣。非惟民不能安國不能治。危急喪亂之禍。迫在朝夕。則今日之政。猶復以富強爲務乎。抑且悔前之爲。而以仁民爲本乎。嗚呼。民維邦本。不養民而能爲邦者。 殿下嘗見之乎。仁爲政始。不施仁而能爲政者。 殿下亦嘗見之乎。先養民而後敎。鄒聖所以告梁惠也。本於仁而爲政。魏徵所以勸唐宗也。如以此兩說者。爲不足信則已矣。如可信也。今之所當先施者。外此而何求哉。 殿下誠能惻然而念。惕然而懼。不以富強爲意。惟以保民爲急。痛革弊瘼。掃除費糜。其惜民心若肌肉難割。其業民産若調飢求哺。愛之若父母保赤子。養之若天地育萬物。盡誠懷
綏。猶恐或後。則將見離散者安集。疾痛者謳歌。人給家足而業致富庶。安堵奠枕而衆自樂生。親君愛上。皆如手足之捍頭目。子弟之衛父兄矣。夫如是則雖不廣屯田括隱畒。而百姓足而君亦足。富莫能加焉。雖不修器械築城池。而制挺可以撻堅甲。空拳可以冒白刃。強莫能敵焉。何畏乎南倭。何畏乎北狄。亦何患乎國不興也。固將臻臻乎唐虞三代之治。而秦漢以下之徒富徒強旋得旋失者。皆非今日道也。向臣所謂不期富而能富。不期強而能強。能合乎二帝三王之道者。其不在此乎。惟 聖明留意焉。臣伏讀 聖策曰自子大夫止予將親覽焉。臣雙擎跪讀。仰而頌曰我 殿下好問之誠。古罕有也。嗚呼。 殿下以富強策臣。而臣以仁政爲對。所對反其所策矣。然臣幼而學者在此。壯而欲行者亦在此。何敢捨平生所學。而遽爲巧辭餙說。以竊我 殿下一命之寵哉。臣旣於 聖問粗復萬一。而又有餘意。請畢其說焉。臣聞后非臣罔與成厥功。又聞親民莫如守令。盖刺一州者主一州民。刺一縣者主一縣民。苟得其人而任之。知分憂之重。布如傷之化。民得其所矣。不得其人而任之。斂民而自利。閼化而不究。民失其所矣。守令
之於民。亦重矣。臣窃觀今日之爲宰牧者。斂民者多。敷化者少。此民之所以失所。而區區富強之術。亦不能食效者也。伏願 殿下旣仁其政。以爲安民之本。又得如龔黃者寄百里之任。而以究其化焉。政旣仁化旣究。則 殿下雖高拱於九重之內。而民自奠於湖山千里之外矣。不亦休哉。至於兵食之末節。民安國治。則將不勞 聖念而自當修擧。臣不復煩論焉。惟 聖明勿以爲迂而益加省念焉。臣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