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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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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普立遺誓

愚按有國者之父子相傳。三代以來之常經通誼也。當趙宋之有天下。太祖二子。非有朱均之不肖。二弟非有西伯延陵之賢聖。則母后臨崩之敎。特溺恩牽愛之亂命耳。太祖以孝順之心。不忍咈病母之意。而趙中令豈非宋室股肱心腹之臣哉。固宜援古典力爭之。乃反請立遺誓。抑何心哉。使中令終能援立秦王。猶難贖過。况柴趙之密告。誰之諷之也。况其再相。實媒自訴之一表。則中令於是乎莫掩其心跡矣。昔竇簽事面 景帝之失。丙相國不言巫蠱時事。若中令者聞二公風。寧不愧死哉。

王朝不諫天書

愚按人君以天日之尊。雷霆之威。於天下萬事。行胷臆作威福。宜無所誰何。而亦有所嚴憚之臣。不能強行己意。必待是臣之勉從也而行之。或受其強諫而止之。或咈其諫而黜之殺之。聽不聽在君。諫不諫在臣而已。是以唐高宗之后武瞾。成於李英公之順志。宋眞宗之事封禪。决於王文正之不諫。夫眞宗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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𧥢大侈靡之心。豈如高宗蠱寵妖姬之慾哉。王文正碩德重望。豈是李英公不學無識者比哉。誠使文正封還金珠之賜。力 天書之誕。以去就持之。則欽若謂之詐。安得遂行哉。嗟乎。則天之入。身爲六禮使者誰也。玉淸之祀。身作大禮使者誰也。彼英公者。固不足責。文正之賢。寧非可惜。臨卒一語。痛自貶責。尤見其鳥鳴之哀也。傳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君子人也。文正豈非托孤之賢輔。而猶有所撓奪。全節君子。誠難得矣。

眞宗釋趙德明

愚按語曰綿綿不絶。蔓蔓奈何。毫釐不伐。將用斧柯。此眞宋眞宗釋趙德明之謂也。自繼遷反覆二十餘年。擅兵河西。幸賴蕃帥倂力。繼遷授首。弱子未及張命。王師討遺孽伸皇威而復王土。時不可失也。曹瑋之自請。非如樊舞陽之𧥢言。眞宗欲以呴拊跋扈。覊縻桀驁。以致元昊陸梁。割有靈夏。僭號卽眞。埒尊抗禮。迄宋之季。中土瓜裂。是失於不用曹瑋計也。當時李文靖作元揆。冦萊公已參機密。而亦不贊瑋。豈以二公之賢。亦有遺策哉。

王曾不言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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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按昔者孔子至衛。子路問爲政所宜先。子曰必也正名乎。正名者。五倫各叙之謂也。宋仁宗實李宸妃子也。劉后旣攘爲己子。而宮闈事閟。外朝初不知之則已。及宸妃卒。呂夷簡固請厚葬。欲自解於異日。夷簡知之。則如王曾,魯宗道輩。亦豈不知哉。夫仁宗豈非仁德之主。而當時身爲首相。任天下之重者。豈非王曾哉。劉太后雖專制。豈如漢呂唐武之暴戾哉。曾果能率群辟。請帝與太后同座。據實啓告於宸妃在世之日。是使帝無母而有母。妃無子而有子。庶乎夫子正名之政也。苟曰太后秉國𥚁福。不可測云。則敢言不畏。固臣子之姱節。不然當奉身而退。不立名不正之朝耳。凡君子之行己有二道。欲忘身竭忠。如前所云。欲潔己全名。如後所云而已。今王丞相輩。但畏東朝。苟全祿位。使其君終身壞天倫而懷至痛。嗚呼惜哉。

仁宗增幣契丹

愚按文武幷用。剛柔相濟。迺御國之長策也。余於宋仁宗增幣北虜。竊甞慨然也。當是時。宋有天下數十餘年。幅員非不廣也。兵力非不盛也。積蓄非不富也。天下大勢。豈五代凋弊之比也。韓魏公范文正。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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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將相之材也。况富鄭公一言。強於百萬之師。已令驕虜氣懾而色沮。則發天下之兵賦。委韓范而爲之將。以臨燕雲。則耶律宗眞之頭。縱未致汴京之市。亦足以暢國威而揚王靈。豈有增幣請成之困哉。此由仁宗武略不競。仁柔大過。安於姑息而不知剛斷之爲勝也。北夷之侵陵華夏。有自來矣。愚謂靖康北轅之禍。慶曆增幣之事。實有以啓之也。昔漢文帝平居專務德化。謙抑如不能。有事則英氣奮發。命帥授略。㐫奴逃遁。史氏稱仁宗剛武不足。常育夷狄之禍。不能如漢唐之盛者。爲知言矣。

王安石出知江寧

愚按易曰履霜堅氷至。君子之防小人。在於履霜之初則用力易。在於堅氷之後則受禍烈。可不愼哉。當宋神宗之初。吳奎先見王安石心術之偏。一言斥之。卽出江寧。及其大用也。雖以韓富司馬公衆大臣。力辨而不能退。豈以吳奎之可信。勝於韓富諸臣。其一言之重。勝於諸臣之言哉。只以陰陽消長之機易置。而人主之心。前明而後惑也。如涑水公初不知其可惡則已。韓富二公。盖能先見。而二公豈非帝素所尊信者哉。當安石方在江寧之日。誠使一公▣諸諫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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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言其狷狹執拗。不可任事。將以禍人國家者。請逬而遠之。帝亦必曲從矣。不此之爲。紛紜請去。及群賢去朝。衆邪漸張。安石於是得君專而樹黨繁。當之者折。觸之者碎。言之竟何益哉。余故曰元祐衆君子。忽於履霜之戒云。

敬天畏災。節用愛民等語。雜出於經傳之訓。凡有國家而宗民社者。孰不知此義。顧未能體行。以至於敗亡而已。宋神宗孝友謙抑。勵精求治。跡其初政。豈非有爲之良主哉。及信用王安石。則安石之言。災異皆由天數。非關人事。又曰爲民守財。非天下正理。雖竭天下力以自奉。不爲過當。其愚弄君父者。何間望夷之指鹿。君之昏蔽。何異華林之問蛙哉。古人云獨任成亂。偏聽生奸。眞宋神宗之謂也。

蔡京竄死潭州

愚按王荊公安石。以驚世文章。高人節行。兼以經濟爲己任。際神宗求治之主。刱立科條。紛紜制作。欲以一代之治。方商周之盛。初豈有引姦醜正之心哉。只以其曲學褊性。自誤於設施間耳。其學曲故不肎法先王。其性褊故不能用衆論。以之功利之說勝而諂諛之徒進。海內騷亂而民庶困。憲章淆紊而老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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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其行事。論其敗徵。謂安石爲小人非誣也。紹聖以還。群邪益張。惇卞惠卿。外托紹述之名。實媒進用之階。而盡述安石之政。以至賊京之姦爲群邪魁。舞其智術。愚弄君上。戕害忠良。排戛正學。毒禍流于海內。罪戾貫于神人。而天下靡然無敢言其姧者。陵夷至于戎狄搆禍。大亂中華。而京輩方且祖述安石。比之姬孟。升座淸泮。並食俎豆。於是謂安石小人魁非誣也。自煕寧至紹興。歷四帝數十年之久。王氏之禍猶未艾。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聖訓眞不虗矣。

李綱請幸關中

愚按自秦漢以後。立國江左。號稱中興者。有晉之元帝宋之高宗。是二君者。皆狃意偏覇。甘心忘讐。貽天下後世譏。然宋帝之罪。浮於晉君者有三何也。責以宗社大義。平城之殺燕山之囚。俱是君父之讐。論以天倫至情。晉君能忘族兄弟之讐。宋帝能忘親父母之讐。其爲殘忍。抑有甚焉。罪一也。晉室之亂。骨肉殘根本弱。風俗敗綱紀弛。四夷群起而乘其敝。爭長四海。分割中州。宇內赤縣。已非司馬氏舊物。則安東以新集之吳。敵方張之漢。爭衡河洛。豈不難哉。宋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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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仁厚立國。眞仁二帝五六十載之間。惠澤洽民。雖群姦秉國。而讜議未泯也。雖強胡逆發。而及其委去。關洛淮南尙王土也。雖二君北轅。而父老思漢之心。尙有所屬也。高宗以親王介弟。纘承大統。苟能躬率六師。進駐關洛。拊心灑涕。援枹擊鼓。以一士氣而責群帥進取。則其英聲義烈。足以係海內之心。振天下之勢也。然則晉君之於匡復。有不能焉。高宗之於匡復。有未肎焉。罪二也。江左之曰相曰將者。非王茂弘,周伯仁,陶征西,祖豫州乎。此數子固當時之望。然吾知王周之爲相。不如李僕射,宗留守之綜理密勿也。征西豫州之爲將。不如岳武穆,韓宣撫之雄勇忠烈也。然晉君能委任數子。但未有宏規遠略耳。宋帝不唯不肎委任。動以讒廢。竟至崇信奸回。枉害精忠。自撤其萬里城。其罪三也。世徒見晉宋二君偏安之跡同。而不知其罪有輕重也。故余特列而言之。

秦檜殺岳飛

愚按岳侯之死。豈不爲至寃哉。呂東萊曰每念岳武穆之寃。直欲籲天而無從。眞悲痛之辭也。嗟乎。岳侯豈非萬古至寃。而高宗豈非深可惡者哉。南宋九帝百餘年間。興復之會。惟有此時。粘竭死而金亶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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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岳侯。授之江左。殆其意悔禍宋室。殄滅醜虜也。岳侯以忠孝至性。文武全材。簡拔群校之中。首膺推轂之命。其受命板蕩。鞠躬盡瘁。如諸葛武侯。其用兵制筭。百戰百勝。如韓淮陰。其博通經史。風流儒雅。如羊叔子杜元凱。郾城之戰。沁水之役。電擊雷飛。山摧海倒。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兀朮技窮。金亶膽破。天下爲之大震。回二帝之北轅。奠六陵之香火。洗滌腥塵。匡恢舊物。直早晩事耳。紹興光復之績。將與宣光爲三矣。而方元姦秉國。內蠱君心。外交讐敵。沮撓義師。以適虜心。當此旹豪傑爲侯扼腕。父老爲侯垂涕。士卒爲侯奮臂曰吾侯之去。吾無生類。其得士死力服天下之心。雖古名將。何以加此。及成晻昧之案。卒禍忠烈之軀。至今數千載下。令人氣短而胷塞。髮竪而眦裂。彼高宗者。假手元姧。戕滅忠良。而竟無何問何心哉。或者論高宗之殺岳侯曰是其心不欲其父兄之還也。王元美以爲深文。余謂或者之論。不爲無見也。高宗特一諸王中子耳。乘亂臨危。倖陟大寶。臨安雖僻。亦王都也。▣事虜雖辱。亦黼座衮裳也。高宗之心。旣幸其得。又患其失。則二帝返不返。只作第二件事。而宿衛搆亂。疑蓄群帥。元姦之除岳侯。正所以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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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岳侯生。二帝可返。岳侯死。二帝不可返。而高宗忍能死岳侯於無片辜而有大勳。則或者之論。乃春秋誅心法也。余於岳侯之死。特詳論之。以竢後之君子焉。

內批罷侍講朱熹

愚按三代以還崇儒重道之主。世不多得。只有漢之世宗顯宗。唐之太宗。此數君而已。然東閤之延。非不勤也。儀文而止耳。辟雍之享。非不盛也。章句之淺耳。瀛洲之選。非不多也。尙文華而無實學。其於修齊之方。禮樂之治。吾未有聞。則謂漢唐有其君而無其儒可也。趙宋之興。儒學輩興。兩程夫子,張橫渠,邵康節諸公之生。當神哲世。朱夫子,蔡西山,張南軒諸公之生。當孝寧世。正使程朱二夫子。作之元輔。彙進群哲。得行其大中至正之道。外王內聖之學。以輔佐天子。則宜陋漢唐而匹商周矣。乃有安石京惇侂胄之屬。蠱君而病國。樹黨而醜正。邇英侍講。煥章侍制。曾未滿一兩月。而卒以讒罷。終於屛黜以沒。其所設施。亦未盡糠粃之細。則吾謂趙宋有其儒而無其君可也。天旣生三代大賢於宋。反靳三代至化於宋。其主張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828_24.GIF'>。一至此哉。吾於二夫子遭讒罹辱者。直欲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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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可得云。

愚按一國譬人身。𠍶賢譬則元氣也。姦壬譬則▣疽也。元氣喪則癰疽亦潰而人命滅。𠍶賢盡則姦壬亦退而國脈絶。可不懼哉。余讀漢宋二史。到桓靈哲徽孝寧之間。未甞不掩卷流涕也。天旣生李杜陳范諸哲於漢。而又生甫節使之甘心。旣生程朱司馬諸賢於宋。而又生京惇侂胄使之切齒。鉤黨之目。姦黨之刻。僞學之禁。前後一網。吾儒之受禍。莫慘於若此等時也。忠賢旣沒。㫌之棹楔。爵其遺裔。錄其名於太常。何足慰其寃哉。姦壬旣露。或誅▣及其身。或錮其遺裔。或剖其葬而僇其屍。惡能雪其憤哉。甫節誅而卓操生。漢鼎已移矣。京惇侂胄誅竄而完顔鐵木生。宋祚已絶矣。人身一國之喩。豈非明效大驗歟。世之君辟養奸屛賢者。胡不痛徵艾于此哉。

元以許衡爲學士

愚按當宋末元初。居中州而自任以道學宗師者。非姚樞,許衡乎。之二公者。隱居藏修。資以師友之益。於古聖人書。講之熟矣。而獨未講春秋大經哉。曰正名而定分。尊中國而攘夷狄。乃春秋大義也。故子之言曰夷狄有君。不如諸夏之無。其立訓也嚴矣。當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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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衣冠之主。竄在楊粤。其據中土而作雄長者。元虜耳。文物而旃裘矣。禮樂而腥膻矣。二公之於出處。可不自重哉。使二公終身介石之貞括囊之吉可也。如曰元朝招徠不止。禍且及身。則磬襄之海。皷叔之河。亦一道也。敎授門徒以傳道。立言著書以見志。千載之下。聞其風誦其言。疇敢異議於關洛之統哉。今不然。交受胡君之籠絡。治安之策。集賢之銜。適足爲售鬻炫燿之歸。則獨不有背於聖經尊周攘夷之義乎。以章甫端冕之服。仄身於魋䯻之間。以孔周禮樂之說。掉舌於膻戎之下。其辱天下後世之業儒者何如也。彼范長生,王景略特智謀之士矣。猶惜其屈身於胡羯之主。况二公之任斯文之重者哉。隋文帝統一南北。九有歸王。亦中原之共主。而龍門獻策。君子譏其非時。况金蓮一䟽。方神州陸沉之日哉。如二公之志。曰當時海內塗炭矣。人類馬牛襟裾矣。非我莫能捄云。則孟子曰枉尺不可直尋。屈己不可循人。吾以聖人之言爲正焉。

幽元和使郝經

愚按傳曰人而無信。不可爲人。國而無信。不可爲國。趙宋之亡。職由無信。何也。宋之爲國。自始至末。皆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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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爲隣。中州禮樂。雖在於宋。兵甲之利。士馬之強。殆不如北也。冦萊公慮之。携萬乘之尊。親歃血于遼。於是乎有澶淵之盟。自此六七十年間。南北休息。元元乂安。實冦公力也。徽宗始惑京貫之姧。啗雲燕之利。貳於遼而合於金。於是乎有海上之盟。夫完顔狡狠貪猾。非耶律比也。而宋先自背約。納張瑴受平陵。敵人執言。傾國南侵。北宋以之亡。孝宗之世。當金世宗。天厭兵革。各生令主。復尋前好。南北相安。於是乎有忠建之平。及至理宗。當元祖奮跡。思欲耤新援而復舊讐。始貳於金而合於元。於是乎有河南之約。夫元人雄強鷙犍。大略宏謨。非金人比也。而宋先背約。殺約卒拘信价。於是元人襲女眞已行之轍。責江南反復之罪。猛將千員。雄師十萬。蹂躙江閩。而南宋以之亡。夫宋以至弱之國。隣至暴之敵。始不信於遼。再不信於金。三不信於元。昧存亡繼絶之義。學助盜偸隣之術。雖欲無亡得哉。昔鄭春秋之弱國。子産相之。外立信以交隣。內修政以養民。則雖以晉楚之強。莫敢加焉。豈宋之謀國者。無子産之倫耶。噫相宣靖者檜賊。而李僕射,岳武穆廢。相景咸者似道而眞文忠,文文山退。然則宋不徒不信於交隣。又不用賢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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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君辟尙監于此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