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34
卷4
解嶺伯後。仍辭副提學疏。(辛未七月)
伏以乃者。 眷渥如天。曲軫下情。許遞臣重寄。俾臣歸救病母。庶幾自今。不離侍湯。扶持左右。相依爲命。隨處 殊恩。海淺山輕。微臣母子。聚首嗚咽。欲報罔極。人間此日。但效華封之獻祝。泉下佗時。惟擬魏顆之結草。感激此忱。非臣拙辭所可模寫。仍竊伏念臣犬馬愚忠。離 陛已經年矣。老母病狀。如有少歇之漸。則交龜境上。前進京師。瞻望 宸極。拜辭還歸。是臣初計。故臣於昨日。與新監司臣閔昌道授受印信後。仍爲踰嶺。方抵安保。臣之家人。委走一伻。以書報臣。大略臣母疾勢更作。而暑熱方盛。調攝尤妨。眩暈泄痢。頭腹交痛。眞元大虛。精力漸損。委頓牀褥。自傍人視之。則有若頃刻難支者。而病中一念。望臣速還云。臣覽之未了。心魂飛散。烏鳥至懷。煎迫于中。不得不自此復路。而孤負宿心。遠隔 楓宸。回首 五雲。涕淚自零。臣謹封臣所佩密符。令臣兵房軍官前別提臣琴學達。幷與臣此疏。賷納于政院。事異常例。益增隕越。且臣自叨藩臬以來。夙夜憂懼。竭盡心慮者。
豈有佗哉。惟欲酬 聖明洪渥耳。耿耿丹衷。天實鑑臨。而顧臣精神昏暗。智慮短淺。左顚右躓。前遺後忘。賑政纔畢。罅隙百出。大臣重臣。交謁更論。上而致勤 聖慮。下而貽慼病母。不忠不孝。孰甚於臣。負罪賤踪。虛帶經幄重任。尤極踧踖。伏乞 亟命鐫削臣職。臣無任兢惶屛營竢罪之至。
辭大司憲疏(辛未八月)
伏以臣退伏田里。追思愆尤。盡忠適以僨事。報德適以辜 恩。中夜無寐。愧悔多端。而踧踖竢 譴之中。未敢控辭。 經幄重任。累月虛帶。益增惶懼。無所容措。移授憲長之 命。忽下於夢寐之外。而乃若査事。畢竟全貸。臣銜 恩銘肺。伏地流涕而已。夫楊倉米事。正由臣昏不致察。做錯甚大。雖因陳達。直加郵罰固可矣。而 殿下猶欲得其虛實而處之。蟣蝨小臣。益切惶感。第念臣以耗弊聰明。短淺才智。周一路無前之荒政。非不感戴 恩數。殫竭誠慮。而若其隨處生疣。不啻百孔千瘡。則楊倉此事。特其一款。而他事皆偶未之發耳。縱荷 朝廷寬大。蕩瑕滌垢。臣何敢以倖免爲喜。而自安于心哉。嗚呼。臣之蒙 殿下殊渥。與天無際。與地無垠。非臣隕首所能上報。故自受
命藩臬以來。夙夜憂懼。寢食未安。惟恐 九重惠澤。未究蔀屋。而匹夫匹婦。餓死溝壑。思有以酬答 鴻恩。宣揚 德意者。造次於是。顚沛於是。而中間大臣非斥。至嚴且重。至以臣爲使民感恩於己。歸怨於 朝廷。臣聞來震駴。若隕淵谷。冒死陳懇。六上辭章。而 殿下終靳兪允。又 賜溫批。前則曰不稟擧行。雖涉率爾。原其本心。公耳國耳。後則曰大臣之一時警責。何必深嫌。諄諄 聖誨。開釋丁寧。敦勉賑政。每加一節。臣奉讀絲綸。涕淚自零。誠不忍負 聖明之至意。廢賑務於半途。因仍管攝。黽勉收殺。是則無他。實感 聖恩也。欲報涓埃也。臣於旣遞之後。又伏覩 朝家令丙卽頒示于三南者。而其槩則大臣更申前言。是後道臣。如有不稟擧行者。則當以輕蔑 朝廷之罪論之。若推其原。臣爲罪本。其在事體。宜先正臣罪。爲他人戒。而乃置臣不問。但飭後日。是則非有私惜於臣也。亦必 諒臣昏庸。其心則出於爲國救民。其事則由於無知妄作。諉諸眚灾。用以肆赦。雖堯舜之世。用法之平。豈加於此。微臣此日所恃 聖明。感激丹心。百身難報。雖然。輕蔑 朝廷。何等罪名。而爲人臣子於覆載之間。旣不幸而以此見斥。則縱
聖明憐而赦臣。臣安敢自同平人。更有當世之意哉。至於憲長之職。責任之隆。非比庶僚。朝綱整頓。官邪糾劾。皆繫於是。如臣庸孱。雖在常日。固萬不稱。况臣罪積於邱山。效蔑於絲毫。而其敢晏然承 命。靦然仍冒。以玷名器。以辱 朝廷也哉。臣之難冒。勢固如此。而抑臣情理。又有萬分切迫。伏願 聖明。更推體下之仁。曲加垂憐焉。臣母病篤之狀。旣已備陳於前後章奏。其詳今不敢每每煩瀆。而七十老人。一經大病。眞元極敗。十倍危綴。素患眩暈。固是本證。而醫家所謂時令。如冬春感冒。夏秋泄痢等證。有必傳染。得則支離。百味苦口。不能進一匙。氣息奄奄。若不保頃刻。其在人子至情。舍而遠離。實所不忍。玆敢不揆僭猥。冒萬更瀆。固知 聖明至仁。亦應曲恕。而若臣危悃。則周章惶隕。無地自容。伏乞 聖明。俯賜矜察。亟命鐫削臣職。以幸公私。
答曰。省疏具悉。卿之至誠濟活。予所詳知。縱或有未及禀奪之事。原其本心。急於救民。斷斷無佗。而廟堂之請推。亦不過事體間事耳。於卿有何大段不安之嫌。而陳章引咎。若是其太過乎。風憲首席。不宜久曠。卿其安意勿辭。從速上來察職。
行至尙州。辭大司憲疏。(辛未九月)
伏以臣雖至愚。無足以比數恒人。若其銜 恩一念則銘肺鐫肝。苟於 國家。塵露有補。惟思盡瘁。不知其他。晝宵忱恂。耿耿如丹。豈但犬馬愚忠。物性難奪。抑亦 洪恩異渥。曠古冠今。益有以勵微臣傾葵之誠也。受 恩如臣。寧有一毫自便之圖哉。而私情萬分悶蹙。母病一向危重。不得不恭陳尺疏。粗暴危懇。未能祇肅承 命。奔走率職。則與臣素志。未免緯繣矣。臣於此罪深辜 恩。懼極臨淵。席藁私次。恭竢鈇鉞。臣於今月十二日。因道臣宣諭 聖批。始伏覩 十行綸綍。委曲切至。求其無過於有過之中。 敦以置嫌於宜嫌之地。拯之坎窞。致之亨衢。開釋之慇懃。 敎諭之繾綣。一至於此。當罪見褒。實非始望之攸及。奉讀未半。不覺感淚之先零。臣母病裏飮泣謂臣曰。 主恩若此。况今吾疾暫有差勢。從速戒程。一謝天恩。此誠事理之所當然。分義之不容已。大抵臣母疾病。歲久根深。沈沈奄奄。縱於無前 恩批之降。不勝感激。所言若是。實則強勉氣力。故且慰諭耳。臣寸草微情。未忍遽離。黽勉旬日。稍見減歇。始乃登道。趣駕載驅。行至尙州。則臣之家人。走伻追及。謂臣母病
忽谻。暈證更發。種種諸候。雖難枚擧。精神之昏眩。語言之艱澀。最是目前危兆云。臣仰戴 聖眷。俯受母言。縱作此行。憂念未弛。及聞是報。五內焦煎。如癡如狂。不知攸措。夫臣之情勢。業已 殿下之所燭。何必屢瀆。臣今更涉世路。自同平人。則固知傍觀竊笑。公議益嚴。而特以感極 恩渥之際天。都忘釁孼之難逭。惟擬趨謝。少伸微忱。不幸母病如此。願忠至計。終未如意。回首西方。泣涕難禁。古人有言曰。事親日短。事君日長。臣竊誦斯語。有感愚衷。倘使微臣苟獲不死。報效 鴻恩。知有餘日。惟 聖明之更加哀憐焉。臣顚倒復路。倉卒寫疏。而竊聞道臣行縣。方抵南徼。若從縣道。上送此疏。則往來之際。費日宜多。風憲重任。久曠可悶。故臣敢順附撥便。冀卽登徹於喉院。事異常例。益增悚懔。仰惟 聖明孝理之下。如蒙憐臣之志。諒臣之懇。特 許遞臣之職。俾臣安意救護病母。則恩山德海。死日生年。臣無任兢惶隕越涕泣祈懇之至。
辭大司成疏(辛未十二月)
伏以臣愚魯無似。最居人下。受 恩如海。涓埃蔑效。入處近密。則徒然充位竊祿。出叨藩臬。則但有僨事
虧官。瑕尤百出。釁孼山積。而惟 殿下大度至仁。終始曲全。宜罪不罪。反下 褒音。應遞靳遞。不日 除新。溫綸頻降於九重。紫誥相望於道路。惓惓 恩遇。萬萬出常。羣臣易容。聞者動色。臣非木石。寧不知感。而顧臣有萬分危蹙之事勢。矜迫之情理。徊徨於 寵榮之下。踧踖於 召命之際。有若自阻於 仁愛之天。未免終歸於辜負之地。臣心戚矣。臣罪大矣。迺者。病母證情。暫有差勢。而國子 新命。適下於此時。故臣惶感之極。更不計他。欲謝 天恩。遂乃登道。而發行之日。寒威觱發。旅館凉冷。以致觸冒非輕。痛勢甚劇。而猶復力疾。寸寸前進。啓程半月。始達京口。以此重病。當此至寒。作此遠行。證勢添谻。固所宜然。卽今淅淅畏風之候。涔涔作痛之氣。愈往而愈苦。食不知味。寢未成睡。神精暈眩。如在煙霧。臣雖欲奔走承 命。竭蹷供職。其勢恐不可得也。况臣所帶之職。乃是師儒長席。誘掖章甫。勉勵德業。其任也。培養元氣。扶植正論。其責也。任重若玆。責大如斯。故必擇博約交修。望實俱著。拔萃於薦紳。矜式於儒林者。然後可委以興起之任。可責以薰陶之效。儒化丕振。文風蔚變。而如臣負罪賤蹤。亦且濫巾 明時。兀處於羣僚
之右。儼臨乎多士之上。自任師道。不知羞恥。則豈不貽辱於 淸朝。取譏於縫掖哉。臣經年離 陛。久菀戀 主之悃。今辰望闕。實倍傾陽之忱。而未辭 誤恩。徑入脩門。終有所怵惕周章而未敢安者。玆敢悉暴肝膈之懇。仰干日月之明。伏願 聖慈。察臣才分之不稱。憐臣疾病之難強。亟遞職名。以便公私。不勝幸甚。
親病受由後辭職疏(壬申正月)
伏以臣二載離 陛。一味傾陽。銜 恩祇謝。待罪官次。今已月易而歲更矣。其間再陪 仙仗。恭瞻 玉色。一登 筵前。仰聆 天語。私情之欣幸倍深。寸心之策勵愈切。昨日家人專人致書于臣。槩言臣母自今月旬間。忽患臂腰之痛。初似偶感。終乃漸重。轉側之際。若難堪忍。飮噉之節。幾至專廢。最是可悶者。從前暈證。一有微恙。輒必復發。故今因所患。又更如是。主病客證。一時交谻。奄奄昏昏。殆不省事云。臣覽之未了。心神惝怳。寸草危情。未能自抑。不得不干犯 天威。冒呈辭單。情理雖切。惶霣實深。不料 止孝宸衷。特垂矜憐。旣 許恩暇。又 賜珍劑。 體下洪渥。萬萬出常。微臣私悃。百身難報。第念臣母病狀。係是
積年痼疾。設令賴天之休。得有更穌之望。若其全愈之效。難以時月爲期。顧臣所叨職名。豈可在家虛帶。一任癏闕。而况釋菜不遠。國子之職。尤宜速遞。宿衛甚緊。總府之任。亦難暫曠。昨緣蒼黃。未及陳暴。今當遠離。恭留一疏。伏乞 聖明。俯賜照察。將臣本兼諸任。卽 許遞改。以便公私。不勝幸甚。
辭大司憲。仍陳含痛至懷疏。(壬申四月)
伏以臣伏蒙 恩暇。歸救病母。身視湯藥。不離左右。使呻吟委頓之中。稍寬倚閭之懷。病若少穌。神若少醒。無非我 聖上所賜。母子感涕。祇勤 岡陵之祝。不意霜臺馹 召之命。遠臨竆巷。不才如臣。何以每荷 奬拔如此哉。銜戢微忱。但自銘鏤。其在分義。固當行不俟駕。而第伏念老母疾恙。蔕固根深。已成數十年沈痾。而今則危篤奄奄。莫保朝夕。舍而遠離。實所不忍。竟以此未獲祇赴。伸此願忠之至意。瞻望 宸極。有淚而已。伏乞 聖明特加哀憐。亟遞臣所帶職名。仍令臣得以扶持老母。以遂將護之私。不勝萬幸千祝。臣於乞免之章。不宜贅陳他語。而螻螘小臣。受 恩如天。感激丹心。日夜耿耿之中。猶有臣情不任含痛。直欲仰訴 穹蒼。請誅亂賊。而顧以公論在
上。不敢遽爾申籲。泣血遲徊。以待 朝廷討罪之擧。今已有年。近看人心不明。世道大壞。王綱不振。國事日非。不忍終默。惟 殿下察之。曩日奸兇之流毒薦紳。尙忍言哉。忠貞冤恨。國人悲憤者。十載所矣。而幸賴蒼天悔禍。 聖心大悟。昭洗誣枉。誅屛奸賊。白日爲之重明。人心爲之胥悅。從古士禍。何代無之。而奸臣必巧於糚綴。極於傅會。專於壅蔽。常使人主無緣覺悟。人主亦樂於護短。憚於改過。習於仍舊。常使幽冤。莫能伸白。昭昭往史。歷歷可考。而乃今我 殿下。則皎然如日月之更。奮然如風䨓之遷。 處分明快。擧措允當。此實前千古之所未聞。後萬世之所未有也。而但恨 朝廷之臣。不能以大公至正之道導 殿下。當初議讞。已失輕重。呑舟巨魚。獨漏天討。此所以人情愈菀。士氣益激。臺端正論。晩而始發者也。噫。鼎重之罪。雖罄南山之竹。不可以盡書其惡。蓋其狠毒之性。殘酷之質。有不言也。言出於口。則必逞憾之辭也。有不謀也。謀發於心。則必嫁禍之策也。固結心腹於胄基恒烈。廣布爪牙於喉司臺閣。頤指方略。鼔動聲勢。凡異己之人。其所最甚憎嫉忌憚者。則百般羅織。千歧中傷。或未售於初。則必更鉤於後。或差失
於始。則必申陷於終。夏起一獄。秋又繼之。明年未足。來歲又起。機穽之所設。密網之所張。無人得脫。而猶慮其忠言或進。 聖聰開悟。則陽嚇陰訹。舌囚口緘。使不敢動。夫以掀天之焰。設此夷族之獄。磨牙而待之。縱有憂時之人。孰敢輕犯兇鋒。自取險殃。於斯之時。雖以帝堯如天之仁。虞舜達聰之明。獄情之冤鬱。輿人之悲恨。亦何由得聞之乎。嗚呼噫嘻。小人之禍人家國。一至此哉。當庚申夏獄之初也。按而驗之。則如鑿空架虛。而事卒無實。故雖以胄基之兇。猶不能盡殲諸臣。皆止竄配之律。及鼎重之入。恚恨之意。如毒虎惡狼之未盡飽肉。遂令金吾之讞。臺閣之論。百倍深刻。萬加慘烈。而事理之是非。國脈之斲傷。都不顧恤。惟汲汲然剪除忠賢之是快。蓋鼎重以刻於黨同。鷙於伐異。見推其黨。作爲盟主。飛沈榮辱。出其指顧。故丐其餘論。附其旄端者。靡不奔走承其喉下之氣。庚申之禍。無鼎重以煽之。則必不能顚倒朋流。張大火焰。若是之慘。此又小人之尤者也。人以爲己卯之禍。無金銓則雖以袞,貞之惡。無以託 朝廷公論而成之。此語誠然矣。推源㴑本而言之。則慫惥時烈。以 孝廟爲 仁廟庶子。誤邦禮而亂大統者。乃鼎
重也。故釐禮之後。見其己議不立。徒黨見擯。含怨蓄怒。不啻次骨。乃以戕殺屠戮報之。其鍛鍊毒虐。可謂陰於鬼蜮。慘於鏌鎁。擧法而請討者。實是天經之論也。地緯之言也。質諸鬼神而無疑者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立 殿下之朝。爲 殿下之臣者。正宜同聲協贊。合辭共討。以訖天誅。而不幸十數年來。 朝著累變。經歷險難。志氣消磨。顧瞻前後者居多。擔荷世道者蓋寡。彼脂韋躑躅。惟日後禍福之慮者。固不足言。雖平日言論風采不後於人者。亦或寖寖濡染於無端異議。同歸一律。詩人所謂庶人之愚。亦職維疾。哲人之愚。亦維斯戾者。正爲今日道也。臣竊痛之。今日右鼎重者。一則曰大臣也不可誅。一則曰旣已栫棘矣。宜使之自斃。而至論其負犯。則亦不得不皆曰可殺。厥罪貫盈。於此可見。而雖以 聖人之至公且明。猶有所牽曳於諸臣之說。未始以臺臣之言爲不可。而亦未能快然兪允。閱歲相持。終歸訑訑。沮撓之歧議雜出。茁芽之正氣還縮。討罪未竟。大論遽停。公議之沮喪。王綱之廢弛。豈但可以太息流涕而已哉。臣請就右奸賊之說。一一明其不然也。王者用法。苟無其罪。則雖凡人不可殺。苟有其罪。則雖大
臣不可饒。若其罪可誅。而特以大臣故宥之。則雖兇如梁冀。惡如侂胄。皆不可誅乎。先王三尺之典。一於公而無私。不以親親而廢刑。不以貴貴而屈法。故將危王室。則周公致辟於管叔。殺人者死。則皋陶執法於瞽瞍。周公豈少恩於兄弟。而皋陶豈不知天子父之尊哉。誠以罪殺罔赦。則聖賢不敢以親貴而弛天下之誅也。今鼎重熒惑 聖聰。賊殺不辜。以一人之身。合兩誅而有之。使 朝廷所以處鼎重者。出於好惡之公。則管蔡交亂之誅。瞽瞍殺人之法。鼎重何所逃罪。古者貴大臣有大何大辜也。但不使人頸盭而加之也。捽抑而刑之也。何嘗曰釋不誅乎。參之於聖賢之法而如是。考之於禮經之訓而如是。而乃今姑息之論。猶以大臣恩例。容護奸賊。此臣之所未解也。漢法至寬。猶嚴殺人之章。殷王征葛。爲報童子之仇。蓋人命至重。故不如是。無以比死者灑冤。而人人專殺之變。必將無所懲艾。接迹而起。豈不懼哉。 有明隆慶元年。給事中陳瓚追論楊順,路楷誣殺沈鍊之罪斬之。二年。給事中李用敬追論光祿寺丞胡膏誣殺楊允繩之罪斬之。噫。楊順,路楷之所誣。沈鍊一人而已。胡膏之所誣。亦楊允繩一人而已。而及其事迹
彰露。罪狀顯著。則皆伏反坐之律。斷不饒貸。法立如此。則奸回安得不震恐。人情安得不快悅。今鼎重所誣。乃是擧朝薦紳。則比諸楷膏等。負犯輕重。不啻懸絶。使 朝廷所以處鼎重者。出於好惡之公。則肆市之戮。與衆棄之刑。鼎重何所逭孼。古者小人之死於牖下也。志士痛恨其幸免。史氏深譏其失刑。此又非前事之可戒乎。徵之於 明用法之典而如是。驗之於古人憝惡之義而如是。而乃今苟且之說。猶欲全其邪腰亂領。天下安有如許義理也哉。此臣之所未解也。人或不諒。又疑鼎重之罪。猶不如時烈,壽恒。此則尤大不然。宵人稟性。本來陰巧。雖善藏匿。眩人耳目。然衆人可欺。公是非其可掩乎。今有一言可以得鼎重奸兇之情。如辨白黑。若問庚申以後當局主論。御下蔽上者爲誰。則雖鼎重所厚者。必不敢曰非鼎重也。若問初雖假勢於時烈。終則其勢反重於時烈者爲誰。則亦不敢曰非鼎重也。若問錫胄,壽恒猶有所憚。惟其言而莫之違者爲誰。則亦必曰鼎重之外。無佗人矣。其庚申以來。專國如此。作威福如此。則其間構大獄戮諸臣。非鼎重主之而何哉。不必竆推。不必深覈。而此足爲鼎重斷案。由是觀之。鼎重之罪。可
謂浮於時烈。淫於壽恒,錫胄。而時烈,壽恒。旣已伏法。錫胄亦被收司之律於身斃之後。而獨鼎重晏然尙保視息。堂堂 大朝。何用法之偏耶。鼎重之生。可謂壽恒等之冤也。擧措如此。其何以服人心。其何以懲後日。臣不暇遠引古代。而只以 聖朝事言之。戊午之禍。子光主之。而子光不誅。故又有己卯之禍。己卯之禍。袞,貞主之。而袞,貞不誅。故又有乙巳之禍。乙巳之禍。芑,百齡主之。而芑,百齡不誅。故又有己丑之禍。己丑之禍。鄭澈主之。而澈不誅。故又有庚申之禍。蓋構士禍者。快意於當時。免戮於後日。則小人之幸。君子之厄孰甚焉。宜其妒賢之輩。修郄之徒。爭慕競勸。踵接轍循。士林慘禍。相望於史策。豈不悲哉。今日 朝廷之人。其智皆足以知此。而猶欲曲貸鼎重。眞所謂後人哀之而不鑑。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者也。此豈好惡之正。而爲 殿下誅亂懲後之義哉。遠外傳說。雖未詳悉。從 日邊來者。多謂前大司憲臣李玄逸。頃於入 侍之日。論奸兇假息。王法解紐。直辭昌言。剴切懇惻。而退出之後。拘於僚員之不齊。未及發簡。而尋單則喉院遽爾捧入。遂至遞職還鄕。而其論乃寢。蓋彼日呈病。不但憲長。一府諸臺。同時引入。而
在憲長則獨許捧單。在諸臺則幷請出 牌。進退操縱之間。形跡未免太露。衆口終至難掩。故主張承旨。亦不自安于心。旋又引疾而遞云。發論臺官。於未發簡之前。徑遭如許機關而遞者。 國朝以來。殆未前聞。其勞心於容護鼎重。費力於沮遏公議。可謂至此而極矣。若使今日 朝廷。少有紀綱。必不敢乃爾。而側聞臺閣之上。尙寂相規之論。臣竊慨然。雖然。亦何深責於一承旨哉。世道日趨於委靡。人心漸狃於姑息。擧皆畏約而縮頸。逡廵而卻步。士氣終於消沮。 國體終於虧壞。無以除兇而灑恥。而報一國神人之望。此豈常情之所及哉。古人有詩曰楚詞昨日喟憑心。宋史今朝淚滿襟。異代賢邪那係我。自然相感謾悲吟。可謂悲痛之辭而得性情之正者也。千載上一賢一邪。夫豈有係於我哉。而披閱黃卷之際。見小人得志而翺翔。君子罹讒而枯槁。則善善惡惡之良心。自不覺其油然興嗟。潸然灑涕。無不欲擢憸人之髮而竿兇壬之頭。秉彝天理。豈待強作而然哉。噫。於異代事猶然。况身遭而目覩之。其哀慘憤鬱之意何如。而乃今緩於討罪。忽於刷恥如此。嗟呼。豈不異哉。其流之弊。遂至於姑息之不足而競相容護。容護之不
足而轉成忌諱。雖輿儓共誦於塗。媍孺同歎于室。曾無一人敢公言於 朝。而獨李玄逸不顧衆怒。不任孤忠。言人之所不敢言。庶幾宇宙間公論。猶或可以復起於消縮摧沮之餘。士林增氣。 朝野想望。今又見格。竟至於此。噫。 國家所恃以爲元氣者。非公論乎。今也公論壅閼如此。 朝廷所倚以爲綱紀者。非刑法乎。今也刑法隳弛如此。義理日益晦塞。人心日益陷溺。泯泯棼棼。稅駕無所。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能國其國者也。臣竊以爲 殿下不誅鼎重。則將無以救一世昏墊。正一世好惡。而杜朋黨之禍。肅 朝廷之綱。倘 殿下詳而察之。其於是非公私之間。可以見可殺而殺之矣。臣固知此疏之出。人必謂臣冒嫌。而臣竊反復思惟。禮於親讎。不與共戴天也。見無禮於其君。猶鷹鸇之逐鳥雀也。揆以私情。質之公議。允合上告 君父。下告有司。明其罪而致天討。况人臣事君之道。當一以至公處之。而宋臣程頤亦有言曰。凡人避嫌者。皆內不足也。大抵鼎重。非臣一人之私讎。實是 國家之奸賊。則受 殿下恩渥如臣。蒙 殿下寵眷如臣。義當與 國同存亡如臣。而豈容當此大議論大是非。關 國家興亡。繫世道隆替。猶
且以嫌爲拘。知而不言。斂手高拱。越視秦瘠。因仍噂沓。馴至於無可柰何之域。甘爲辜 恩負國之臣而不悔也哉。玆敢齊沐焚香。刳肝瀝血。冒煩瀆之誅。干 鈇鉞之威而畢陳焉。伏願 殿下。下覽臣疏。如以臣言爲不可。則先治臣罪。以爲冒嫌進言者之戒。如以臣言爲可。則夬揮 乾斷。亟擧典刑。使鼎重伏法。神人灑憤。 宗社幸甚。 國家幸甚。臣無任兢惶激切涕泣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鼎重之負犯。予豈不知。而第壽恒,時烈以首惡。明正王法。鼎重亦已栫棘。則雖不加律。不可謂討罪之不嚴也。卿其勿辭。從速上來察職。
辭副提學疏(壬申五月)
伏以臣一心銜 恩。爲 聖明隕結圖報。實天地神明所共鑑臨。目見人心陷溺。 王綱廢弛。國將不國。憂之也深。痛之也切。以爲當今日可言之事。捨此宜無大者。而拘於嫌私。終若囁嚅。則是臣未免自疎於 天地生成之渥。而滿腔鬱結。無時可吐。遂瀝血刳肝。略陳於辭疏之末。妄效古人借劒之義。區區忠赤。爲 國非爲私也。而但臣將此淺薄之誠。掇此拙訥之辭。欲以犯一世之忌諱。冀 荃心之一悟。其情誠
慽而其事誠難也。是以拜疏之後。縮伏私次。兢惶悸懔。恭竢彈劾於有司。自分逬逐於 明時。曾不料 恩渥益隆。 眷遇愈篤。十行 天批。反復丁寧。所以假借 聲色。雍容辭氣。洞開 淵衷。明詔愚臣者。至矣盡矣。而况此玉署 新命。又及於席藁之身。宜罪反榮。夢寐亦驚。苟非 大度如海涵。 惠澤如春生。何以包容而曲全之若此哉。臣伏地流涕。感與悲極。不遑以蒭蕘之言未見擇於 聖人。爲慼慼也。其在分義。臣當行不俟駕。聞 命趨謝。夙夜盡瘁。以爲涓埃自效之地。而臣母病狀。自今月以來。一倍危重。暈冒本證。乘時添谻。飮食日益厭苦。精神日益昏眩。氣力日益委苶。肌膚日益戌削。沈沈奄奄。莫可收拾。臣心煎迫。當復何極。目今證情。雖朝夕之間。尙不可慮。况此去京洛。道里隔遠。雖疾驅往返。必竆十數日之力者耶。臣於此戀 君恩而徊徨。悲母病而躑躅。離去旣不忍。退伏所不敢。而百爾思惟。勢窘情溢。不得不更冒鈇鉞之威。粗暴切迫之懇。臨表涕泣。不知所云。伏乞 孝理之下。特加哀憐。將臣本職兼帶。亟 賜遞免。俾臣安意救護。不勝萬幸。
辭大司憲疏(壬申九月)
伏以臣於前月十五日。祇受有 旨。以臣爲司憲府大司憲。令臣斯速乘馹上來者。臣驚惶感激。無地措躳。顧臣萬萬無似。言才德則絲毫無稱。語罪累則邱山爲輕。臣旣自審。世亦共知。而 恩意便蕃。眷遇益隆。自遞南藩。首尾已二載秋矣。而朝授暮擢。無非至榮極顯之班。 紫誥聯翩。閭里輝光。羣臣易容於是日。勝事鮮匹於誰昔。不但是也。臣有𦤞卼之勢。累違 召旨。則 殿下容而恕之。不以臣偃蹇。臣有悶惻之情。輒煩祈扣。則 殿下哀而憐之。不以臣瀆擾。不加譴何。有時 矜許。臣舞手蹈足於天覆海涵之澤。銘心鏤肺於生死肉骨之恩。惟思百身靡愛一死。况此 新命之下。臣犬馬賤疾。比諸夏間。亦頗向愈。故擬卽登途。催鞭疾驅。及時趨詣於廿九日 園陵行幸之前。備數覊靮之列。聊伸葵藿之忱。定計已審。行李已戒。不意臨發之際。臣母忽嬰寒疾。眩證兼發。舊痾新恙。一時幷臻。精神昏昧。氣力澌憊。常在牀褥。莫保朝夕。臣於此。非徒憂念母病。五內焦煎。重以稽謝 恩命。一心兢惕。欲更加留滯。以待差歇。則誠以久曠官次爲懼。而病勢之不加而減。又不可以預料也。欲急於赴 召舍而啓程。則吉凶往復。頃刻難測。其
何忍經旬日之久。涉千里之遠而離去哉。寸草危情。終未自抑。冒昧更籲。極知悚猥。而仰恃 止孝之淵衷。庶蒙推恕之寬恩。披露肝膈。瀆犯天威。瞻望北宸。涕淚徒傾。伏乞 聖慈俯賜矜察。特許遞改臣本兼職名。俾臣安意救護病母。不勝萬幸千祝。
洛濱書院請額疏(癸酉正月。爲大邱士林作。)
伏以臣等伏覩 殿下日躋聖敬而加緝煕之功。政迪彝敎而擧奬勸之典。扶豎節義之念。高出百王。栽培倫常之意。迥邁往軌。 禮展 先陵之日。輦過六臣之塚。 睿思嗟傷。 宸章昭回。褒美稠疊。恩榮備至。旣 命宗人。哀酹孔明。又復舊銜。泉塗改照。廣蕩之恩。天覆海涵。鼔舞之化。䨓動風飛。大哉 聖德。至哉美意。卽與有明 神宗卹錄方練諸臣而令所在祀之者。同一揆也。率土含生。誰不忻抃。臣鄕士林。尤有幸焉。臣等請粗陳之。 世祖大王龍飛之日。有若參判臣朴彭年。有若承旨臣成三問。有若參判臣李塏。有若司諫臣河緯地。有若應敎臣柳誠源。有若摠管臣兪應孚。凡玆六人。其生也。竭忠於王室。其死也。盡節於故主。其通天之誠。貫日之忠。不待臣等之覼縷。業已 聖明之所燭。而惟此臣鄕建院之由。蓋有
說焉。伏願 聖明垂省焉。伏念六臣中。惟獨彭年幸有遺裔。歲時香火。賴以不絶。而五臣孤魂。飄泊無依。故彭年子孫。一體幷祭。而四代以後。祭制有限。則質之儒老。詢于士林。謀建一廟。共享六臣。其地也不遠於子孫之居。其制也略倣乎俎豆之儀。一以慰冥漠之靈。一以寓尊慕之思。此臣鄕院宇之所由刱立者也。嗚呼。彼六臣者所樹立。能使人激昂感慨。而風乎百世之下者。如彼卓卓。苟非平日學問講劘之功。有以劈析義理之分。明透理欲之關。至大至剛之氣。充溢蘊蓄于中。其安能一朝遇事變。壁立千仞。不變素守。辦得人間一大事若是也哉。多士所以建祠宇而興慕。薦蘋蘩而盡誠者。豈非烝民秉彝。好是懿德。天敍禮典。報祀罔愆而然哉。何幸昌辰。得逢 聖主。褒之奬之。靡不用極。而至於露梁之愍節。洪州之魯隱。咸加美號。以侈 殊榮。 大聖人處分。有足以樹風聲而聳瞻聆也。臣等竊因此而思之。臣鄕刱立之院。卽彭年祠宇之側也。子孫所居之里也。舍雖今建。祭則已久。精神翕聚於肸蠁之間。魂魄共依於焄蒿之際者。視諸二院。尤覺親切。求之神道。其將徊徨眷戀。不忍捨此也明矣,而若獨見遺。未蒙 恩錫。則士林
缺望。當復如何。臣等仰恃 九重之仁明。不憚千里之跋涉。冒干瀆之誅。陳 賜額之請。臣等豈爲私哉。所重爲斯文立矜式也。爲世道扶綱常也。伏願 聖明。俯賜覽察。特准多士之懇。亟 命有司之臣。錫以嘉名。扁諸華楣。則遠近鼇抃。益用聞風而慕德。章甫鳧趨。倍切戴惠而銜恩。其爲斯文之光。世道之幸。孰有大於此哉。臣等誠不勝大願。臣等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籌司有司疏(癸酉六月)
臣伏見備局草記。以臣爲本司提調。使之仍察有司。臣聞 命兢惶。靡所容措。以臣庸暗萬萬不侔。臣豈敢虛辭飾讓。自取欺天之誅哉。朝廷之大小政令。皆自籌司而出。况有司之任。比他提調。尤職要而務緊。許多狀聞。堆案一埤。覆奏可否。大臣雖總。若其下語之際。評其是非。酌其弛張。施之於事。令其可行。惟有司之所助。其任之不輕而重也較然矣。臣自幼少。神精短小。遇事茫然。未省頭緖。而於文簿間。憒憒尤甚。著眼慣視。猶未解見。側耳靜聽。猶未解聞。盛壯之時。尙患若是。况今年衰氣鑠。後失前忘。朝見之人。夕而不識。昨聞之事。今復不省。以此聰明。當此樞機。安能
管攝。有所領略。臨事做錯。理所必至。負乘致寇。可立而待。人之不可強者。才分是已。知其決不可強。猶且晏然承當。自以爲安。則其忘己量之所稱。任笑罵之從佗。豈有甚於此哉。不但臣事君之道。自知其難強則止。抑亦君使臣之道。又不宜強之以難強之任。使上有虛授之失。下有冒受之刺。自非然者。以臣感 恩。糜粉不辭。况於奔走職事。豈敢少憚而盤桓哉。臣反復思惟。與其冒出而有僨事之患。毋寧力辭而被偃蹇之誅。玆敢悉暴肝肺。仰籲 宸嚴。懇迫雖切。惶霣實深。伏乞 聖明俯賜諒察。亟收 新命。以幸公私。不勝萬幸。
辭籌司有司疏[再疏](癸酉六月)
伏以臣庸陋無似。最居人下。而濫蒙 鴻恩。歷敭踰分。尋常愧懼。若隕淵谷。乃者籌司有司之任。揣量才分。不稱尤甚。露章乞免。實出衷曲。而 聖明不諒。不賜兪允。乃以從速察職爲 批。臣兢惶踧踖。罔知攸措。區區臣愚。爲國丹誠。天地神明所共鑑臨。如使臣粗解治體。稍達時務。可以周旋廟朝之末席。叶贊密勿之訏謨。苟有毫髮裨益。則正副微臣願忠至意。何苦而忘僭猥之罪。冒鈇鉞之威。而巽辭至此哉。臣之
稟質庸拙。處事生疎。天性固然。而精神已盡消亡。聰明無復記知。年未中身。有如耄期。今若以軍國機務。俾之與聞而參論。則是無異於瞽者而與乎文章之觀。聾者而與乎鍾鼔之音也。臣於此雖欲感激 恩遇。黽勉察職。其柰曠官僨事之患生。貪榮冒恥之刺興。何哉。屢溷 天聽。極知僭猥。懼深致寇。敢申呼籲。伏乞 聖慈俯賜矜察。亟遞籌司之任。以便公私。不勝萬幸。
乞郡疏(癸酉七月)
伏以臣母今年七十有一。膏肓宿疾。常在牀褥。輕歇之時少。沈綿之日多。夫年老如彼。病篤若斯。危淺人命。朝豈謀夕。其在人子至情。誠難頃刻暫離。而顧臣荷 恩罔極。欲報無所。 召命每下。惶感冞增。不得不稍竢母病之少間。祇伸趨謝之微悃。而若其耿耿一念。則千里遠外。安否未卜。伻來而心先悸。書到而手自顫。縱幸今朝得知無事。不識明日更有何音。日復一日。方寸搖搖。古人所謂恐有莫追之悔。遂成難贖之罪者。與臣情境。正一般耳。况臣生事。力田以收之。量入而出之。得遇中年。僅免凍餒。又安能備滫瀡而供甘旨。以適親口耶。老人氣力。惟飮食是資。而竆
鄕僻里。物產尤稀。每於朝夕。視膳無資。下筯而無可進之味。當食而有不飽之嘆。其漸向羸憊。無望穌健。固也無怪。苟究其故。正由臣計拙謀生。誠乏反哺。臣切傷痛。無以爲懷。常攬古人一日養。不以三公換之語。未嘗不心惕而淚垂也。爲人子者。若未及親在之日。雖富貴顯榮。列鼎重茵。亦奚有於報三春之暉哉。臣曾蒙 國恩。猥叨嶺臬。將母七朔。感祝無竆。而但臣才弱務劇。歲荒民饑。尸職僨事。祇貽母憂。一時官養。非不榮矣。而謂之便養則未也。卽今則臣母氣力之綿綴。疾恙之危苦。比諸伊日。不啻倍加。西日下山。餘年無幾。欲養微忱。詎有涯量。倘就近地。得差閒邑。則地近也。雖老母疾病之篤。庶可將往。邑閒也。雖微臣精力之衰。庶可殫竭。下而遂便養之至願。上而效涓埃之微勞。亦或可以不似前日僨事貽憂。而事君事親。兩皆無虧也。或謂臣職在 經幄。不宜遽出於外者。此則萬萬不然。母子深恩。實是天倫至情。其在 體下之道。誠不宜拂其意而違其願。故由經幄宰輔。爲親乞外而得官者。前後指不勝屈。噫。玆前乞外之諸臣。豈少願忠之意。特以事君日長。事親日短。而其請也至懇。亦粤聽許之人主。詎緩晉接之誠。特以
擧斯加彼。推心待下。而其從也不靳。 異恩之下。一時豔之以爲盛事。後世稱之以爲美談。其推廣 孝理。裨益彝敎。奚但爲數臣榮耀而止哉。矧臣縱感 恩私。黽勉上來。如聞母病深重。則輒必顚倒蒼黃。請暇急歸。未曾淹留。徒勞來往。臣雖今日在朝。明日又不星夜還家不可知。果如此則留臣無爲。正爲臣道。顧何所惜。有所遲疑。烏鳥私情。萬分切至。不得不齊沐百拜。仰瀆 宸聽。極知僭猥無所逃罪。伏乞 聖慈俯察至情。許令該曹特差近邑。俾遂便養之願。不勝萬幸千祝。
答曰。省疏具悉。疏辭令該曹稟處。
吏曹啓目粘連 啓下(是白有亦)。觀此副提學李聃命上疏。則以爲臣母今年七十有一。膏肓宿疾。常在牀褥。人子至情。誠難頃刻暫離。而荷 恩罔極。 召命每下。不得不稍俟母病之小間。祇伸趨謝之微悃。而千里遠外。安否未卜。日復一日。方寸搖搖。未曾淹留。徒勞來往。烏鳥私情。萬分切至。乞得近地閒邑。下而遂便養之至願。上而效涓埃之微勞(亦爲白有卧乎所)。李聃命之情勢。誠如疏內辭意。搢紳之間。亦皆愍然。似當有 體下之道(是
白乎矣)。李聃命以負望之人。方任 經幄之長。且管籌司之務。論以事體。有難輕議。而宰臣進退。非臣曹所可擅便。 上裁何如。 啓情甚可矜。特爲依願施行。
七月二十三日。備局入 侍時。右議政閔黯 啓曰。副提學李聃命。家在嶺外。不能將母。有 朝命則不得不上來。聞母病則又不得不下去。往來徒勞。方寸每搖。乃有乞外之擧。 聖上之特命依願。固出於 體下之盛念。而但 經幄之長。兼帶籌司。不當出外之意。該曹已覆 啓矣。銓曹之望。近例必循次擬之。而今聞亞銓首望。當歸於李聃命云。以該曹政體言之。似不當移擬外任。且新判書以山野之人。 朝廷典故。則或當詢於佐貳。而聞有外除之 命。頗有惜去之意云。臣子至願。雖不可不施。今姑留之。觀勢出外。似乎得宜。 朝議俱如此。故敢此仰達。
上曰。經幄之長。許出未安。觀其疏辭。情理可矜。故特爲允許矣。大臣所達如此。姑觀前頭而施之可也。
情勢難安。未參 誕日賀班。自劾疏。
伏以臣狗馬賤疾。轉輾添谻。頹臥旅館。伏枕涔涔。而
日昨適値 聖明躳臨太學。親試多士。甚盛擧也。臣竊念人臣分義。苟於此時一縷未絶。不宜偃息在家。遂乃力疾而進。僅僅趨走。扶曳罷歸。則所患證情。一倍危重。泄痢兼發。暈眩繼作。元氣大脫。精神昏憊。奄奄牀席。若難支吾。明日 虹流聖節。末由廁鵷鷺之列。獻岡陵之祝。孤負 隆眷。罪甘萬隕。瞻望 宸極。心魂飛越。伏乞 聖慈亟命鐫削臣職。以爲人臣逋慢者之戒。不勝幸甚。
辭吏曹參判。兼辭同成均疏。(癸酉七月)
伏以臣質本下愚。材乏寸長。自知庸陋。無與比數。而 洪恩異渥。際天塞地。剪拂逾常。簡擢日新。亞銓 新命。適及是際。揣量才分。尤萬萬不稱者。驚懼踧踖。置身無所。國家官制。最以銓衡爲重者。豈有佗哉。誠以黜陟臧否之間。國之治亂安危關焉故也。其任之不輕而重也如此。則擇之不宜不精。任之不宜不愼。亦何可人人而輕授之哉。居銓地者。非公與明。不可爲也。而臣則昏劣特甚。凡於事理是非。人物賢愚。未能剖析。無由鑑別。至於本曹事例。臣嘗待罪郞署有年。宜若閒熟。但臣神精盡銷。昨日所爲。今日不記。平生知舊。亦忘其名。其於掌故。又安有諳練經歷。憶得
依俙。周旋僚席。參佐毫末者哉。臣自數年以來。前後歷敭。罔非踰分。獨欠爲銓官。今又忝竊。此尤臣之怵惕徊徨。而不知所以自處者也。向日瀝血之籲。非直爲烏鳥至情。日迫一日。正慮叨冒匪據。上僨國事。下重臣罪。而 天恩罔極。特 賜矜許。臣方感結深髓。喜欲發狂。 成命之下。不意有此節拍。臣誠悵然索然。繼之以懔慄。不能自已。且於是日。 誤恩疊下。又有國子兼任除授之 命。臣誠恧縮。益無所措。師儒之職。揀選甚重。自非博約交修。望實俱優。可以矜式士林者。莫宜居之。豈可使魯莽如臣。濫巾其間。貽辱於朝廷。取譏於縫掖也哉。揆以政體。所損非細。伏乞 聖明察臣才分之不稱。諒臣辭讓之非僞。新授天官本職國子兼任。亟許遞改。以幸公私。臣無任兢惶屛營祈懇之至。
七疏(甲戌正月)
伏以臣頃在南漢。恭承疏 批。黽勉力疾。曳入京城。詢醫調治。亦已有日。而熱勢尙旺。證情愈苦。涔涔牀席。轉側須人。今當新蓂改律。百僚獻賀之辰。臣獨病伏旅館。跡阻嵩呼。瞻望 尺五。心魂飛越。人臣分義。到此掃地。踧踖危懔。死罪死罪。仍竊伏念。都目大政。
與常時閑漫政事自別。必待備員而後行之者。蓋所以重事體而廣忠益耳。今臣以病谻應遞之身。乃反不遞。使莫重大政。終未備員。臣心悚惕。雖不暇言。朝家事體。豈容苟簡若此哉。臣之疾勢危苦。實通朝之所共知。正宜及時奏達。代以無故之人。得以備員於大政。而不料喉司不諒。請急之章。一向見阻。致令大政之期限已迫。朝家之變通漠然。臣竊訝悶。臣雖萬萬無似。寧欲好爲煩瀆。以圖私便哉。其實則爲政體也爲國事也。伏願 聖明察微臣疾病之難強。憐微臣情懇之特切。將臣本職。亟 許遞免。仍勅銓曹。速出臣代。使得備員於大政。公私不勝幸甚。
違 牌待罪。仍辭禮曹參判疏。(甲戌二月)
伏以臣半歲一疾。日就膏肓。涔涔旅館。作一僵尸。入城三朔。尙未拜肅 天陛。動駕經日。末由送迎鵷行。伏枕流涕。惶霣交深。迺者。以 太廟諡玉冊缺而未備。有賓廳會議之擧。而 召牌並及於臣身。繼而有春官佐貳之 新命。臣誠悸懔。無所容措。臣雖萬萬無似。亦嘗粗識分義之至重。 君命之至嚴。如使臣有可以堪任趨走。亦何敢自阻於跬步之地。竟陷於逋慢之科哉。奄奄牀褥。朝夕莫保。暫時 召命。亦未
祇承。况何望供職事而效塵露哉。且臣兼帶諸銜。亦非養病之坊。無論閒緊。不容久曠。至於春秋館。方有實錄考出之 命。而諸處史藏。又將有次第檢閱之擧。則尤宜及今變通。不容少遲。危蹙私悃。不能自已。冒昧煩陳。益增悚惕。伏乞 聖明俯賜照察。將臣本兼諸任。亟 許遞改。仍治臣罪。以爲人臣違 命者之戒。公私幸甚。
靜齋先生文集卷之三
箚
玉堂處置箚(丁巳六月校理時。與副應敎柳命賢,校理李鳳徵,修撰閔就道同參。)
幷引嫌而退。處置立落。旣遵臺體。 特命幷遞。在我無嫌。(掌令李碩寬。)嚴批摧折。實出意外。諸臣詆誣。何足介懷。(持平權瑍金璁。)請掌令李碩寬。持平金璁,權瑍。幷 命出仕。取 進止。
答曰。今觀處置。與予意不同。告 廟之擧。已過四年之後。惹起追論。不念調劑之道。予實未曉也。幷遞差。
玉堂箚(戊午應敎時。與校理南益薰,修撰閔就道聯名。)
伏以學古懷道之士。其志未嘗不惓惓於斯世。而惟其出處去就。必義之與比。而不可苟焉。故其進常難。其退常易。非寵利之所可撓奪。非虛禮之所可維縶。是以古昔人君。非無樂善好賢之心。而或招之而不
能用。用之而不能究。以致治日少而亂日多。考諸前史。昭昭可徵。然則彼不能用者。固不足與有爲。而其用之不卒。使自引去者。其亦誠意之或不孚。禮意之或未隆而然也。其同歸於衰亂。取譏於後世則一也。可不愼哉。乃者行判中樞府事許穆。久有欲去之意。而以其重負未釋。顧念分義而未能也。一朝蒙 聖上之 恩。獲遂丐閒之願。則以爲吾身進退。於此始綽綽有裕。便卽出往江上。將欲賃船還鄕。自此 聖上無復有尊信之臣矣。國人無復有矜式之賢矣。朝家之缺望。士林之不幸。孰有大於此者哉。臣等恐 殿下所以待許穆之道。或未免有歉於古聖王尊賢之意。而許穆之求去。亦未必不出於此也。許穆少從事於文穆公鄭逑之門。得聞誠正之學。年彌高而德彌卲。外則寬而內則毅。至於明大禮而定大統。以扶植綱常。維持世道者。亦無非許穆砥柱橫流之力。身雖竆阨志益亨。世雖媢嫉名益蔚。恭惟我 殿下嗣服之初。首先延登。一歲之中。超遷巖廊。際遇之隆。契合之盛。方諸古昔。鮮有其倫。朝廷倚以爲重。四方想其風采。君子有所恃而不懼。小人有所憚而不爲。而不動聲色之中。隱然國勢自尊。民志自定。如喬嶽默
運。江海浸灌。而功利之及物者。不可數計而周知。則其所以裨補乎化理。導揚乎文治者。爲如何哉。不意今者。穆乃求退不已。至於遽出國門。是則不但以年至欲去也。 殿下所以待之者。無乃不承權輿而有以致之耶。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則孟子猶有歎於齊室。况儒賢去就。實關時運盛衰。臣等職忝論思。豈敢無一言耶。夫以 殿下明聖。樂善好賢。可謂根於天性。高出百王。而猶使許穆不安於朝廷之上。而有求去之意。噫。君臣際會。良亦難矣。用之不卒。不幸近之。嗟呼。豈不惜哉。伏覩前後 聖諭。丁寧反復。不啻勤勤懇懇。而遣近侍偕來之 敎。尤出尋常萬萬。臣等亦知 聖上之所眷待。不特止於禮貌而已。其欲挽之心。實出於至誠。臣等聚首欽嘆。竊自幸焉。而抑臣等於此。又有區區之懷。士之仕也。非爲榮其祿利其身。將以行其道也。故諫不行言不聽。膏澤不下於民則去之。禮貌眷待。有不暇論也。近日許穆所上箚辭。言簡意明。切中時病。其所謂褒願忠懲有罪勉 聖德嚴宮禁斥邪佞等語。誠是爲邦之良規。救時之切務。修齊治平之大道也。誠 殿下不徒優其禮。必須用其言。一切加意行之。不但國賴以乂。而穆亦
無可去之義矣。庶可以回其遐心。止其賁趾。而朝家有所依庇。士林有所矜式。豈不幸甚。
答曰。省箚具悉。噫。國家不幸。使碩德耆老之賢。一朝蒼黃去國。予心之缺然。曷可勝言。初以爲釋負之章。懇懇疊至。終難強迫。不得已勉從。以安其心。不圖今日遽出江外。欲將浩然而長往。病裏耿耿。如失左右手。不知所以爲喩也。
玉堂箚(副應敎時。與校理南益薰,修撰閔就道,睦林儒聯名。)
伏以國家之置諫官。其意豈偶然哉。人君一身。深居九重。思慮未周。聰明未逮。故於是乎用諫官之目。爲己之目。用諫官之耳。爲己之耳。臣僚有過。則必使糾劾焉。政化有疵。則必使論執焉。其責任之重。如何哉。至於人主。則䨓霆之威。萬匀之勢。非不至難犯也。而惟諫官爲能奮揚風采。面折廷爭。以繩其愆。以格其非。是以古昔明君。莫不撤沐吐哺。虛襟坦懷。開其不諱之門。作其敢言之氣。從之以弗咈。改之而不吝。所以道積厥躳。玉成其治者。亶在於此。一有反是。而訑訑之色。藐藐之聽。顯有拒諫之漸。則忠臣解體。直士囚舌。終至於必亡而後已。可不愼哉。竊伏惟 殿下。睿智天縱。 聖學日新。而謙冲盛德。猶不自滿。未嘗
不留心捨己。加意受言。而夫何近年以來。臺閣所爭。雖小小彈論。必靳 允許。一二 啓得請者絶少。甚者或至經年閱月。上下相持。甚非所以優待臺閣。廣開言路之盛意也。臣等固已竊歎於今日。而至若金壽興敍用還收之請。兩司爭執。今已累日。一向堅拒。邈然無 允兪之期。臣等固知 聖意在於不念舊惡。以開自新之路。而此則有不然者矣。壽興所坐。乃是忘 先王附他論。遂時烈貶降之議也。論其負犯。則不是微眚小過。而惟其怨恨一念。著在心胷。小無省愆悔罪之意。有何可恕之情哉。况敍之則將以用之也。用之則將以大臣待之也。焉有亂君臣之大倫。紊 宗嫡之大統者。肆然復居鼎軸之位於國是已定。典禮已正之後也哉。此則必不然之事也。夫以 殿下之明聖。豈不知此。而每値歲抄。每當赦宥。必貸之敍之者。已是羣情之萬萬不料。而及此公議齊發之後。猶復持難不從。此失志輩之所以窺測淺深。嘗試俯仰。必欲乘機逞憾。以售翻案之計者也。今日羣下之所恃者惟 聖上。而所執者惟大禮而已。而 殿下之重禮尊統。大屈於初服之 聖心。至如王法必難貸之壽興。而亦欲曲全而復用之。宜今日善類
之不安於朝廷而有求去之心也。陰陽之消長。賢邪之進退。其幾決在一擧。伏願 聖明亟恢乾斷。夬從公論。不勝幸甚。且臣等伏見校理崔錫鼎之疏。首尾辭說。不啻縷縷。而其伸救宋時烈,金壽恒等語。悖於義理。失於偏係。仰惟 聖明已盡下燭。而及覩 聖批。反賜溫音。若以爲無甚可罪者然。此則無佗。錫鼎職在論思。言稱所懷。故在 聖人虛受察納之道。不容不如是。以來天下之諫也。然臣等區區憂慮。竊以爲優容固爲美德。是非要須明白。苟於義理倫紀。則斷不可依違旨意。糢糊處分。使晦者愈晦。溺者愈溺。以斬伐國脈而壞亂世敎也。此非細故。臣等請略陳之。夫時烈之受 恩於孝廟。雖謂之前古所罕。亦可也。以常情言之。則不思報效。遽加貶損。宜若無是理也。而但以其著於事者言之。則以次長亦名長子之 孝廟。而時烈必曰。非長也庶也。以嫡統奉承 宗廟之 孝廟。而時烈必曰。非嫡也庶也。夫以長爲庶。而不以 祖宗相承之大統。歸之我 孝廟者。非貶損而何哉。今之救時烈者。或以爲時烈雖以儒自處。見甚泥滯。性且執拗。當初不能覷得禮文本意。遽以體而不正。認以爲是。遂定朞年之制。謂之歸於貶降
則可。謂之有意貶降則不可云。此亦有不然者。何則。天下事無意而發者。始雖差失。終必覺悟。蓋其事雖非。其心則公。故理到之言。易以入耳故也。而今時烈則不然。 孝廟之當爲次長亦名長子之長子。而不當爲庶子。承重不爲三年之庶子也灼然明甚。實非難曉禮文。而時烈之必捨此而從彼者。抑何意哉。當初議定之日。則猶可諉之於妄作。而及其衆證俱著。駁議繼興之後。猶復膠守前見。脅制公議。必使壞 邦禮而亂 宗統者。至於十六年之久。尙可謂無意於貶損者乎。使時烈初非有意。何其恥於自反。吝於悛改。而凡有異議者。必欲殺之乃已也。噫。君臣父子。何等大倫。 宗嫡相承。何等大統。而紊而亂之。罪不容誅。有意無意。有不暇論也。墨氏兼愛。楊氏爲我。初非有意於無父無君。而聖人爲慮其流之弊。痛斥而力誅之。借使聖人得位於當時。則其將不容置之。而必且逬諸四夷。不與同中國也明矣。在楊墨猶然。况此壞亂 宗嫡之大倫大統者乎。栫棘之罰。已是寬典。而右之者。必極口訟冤。果可謂知君臣之大義而明於天理人事者耶。今錫鼎亦曰。只以誤禮爲罪。則其罪不重。故必以貶損構成極罪云。何其言之不擇
而無義意也。乃若壽恒事。臣等於錫鼎之論。尤有所未曉者矣。 聖明仁孝之聲。自在邸位。人孰不聞。而壽恒乃於 嗣服之初。倡爲不韙之語。以惑四方之聽。是何爲也。 新王卽阼。實在冲年。此乃天命吉凶之際。人心向背之機。在壽恒之道。 君父有過失。則從容規諷。以冀遷改。 君父有懿行。則將順導達。以思宣揚可也。而此之不爲。顧乃懷憾於時烈之被罪。蓄恨於異己之進用。投進一箚。語意陰巧。上誣 聖躳。下辱朝紳。肆然以爲人子爲人臣不忍聞之語。筆之於書。構虛捏無。以立煽動飛語者之幟。雖使人平心恕觀。一篇都是不平之發。怨懟之語也。十目所視。安可誣乎。大明中天。陰虹自消。義理浸灌。惡語旋熄。而當日愚下小民。豈盡知之。皆以爲大臣之言如此。此必有所以也。遠近相傳。聽聞大惑。臣等未嘗不痛心扼腕於此。而亦不忍盡其說也。今若以此而謂之憂國愛 君。言辭剴切。則不亦大謬矣乎。以壽恒之罪。被竄謫之罰。有何所惜。而錫鼎汲汲救之若是也。噫。是非之天。人所同得。錫鼎亦豈不知。時烈之罪在罔赦。壽恒之負犯難貸。而其言猶若是。錫鼎雖欲急於護黨。何敢輕朝廷蔑公議。若此之恣肆無忌憚哉。
乃其一疏主意。則只在時烈,壽恒之請釋。而又摘抉朝臣之細事。揷入勸戒之常談。張皇闔捭。橫說豎說。有若悉陳無隱者然。以冀 聖聰之不咈。其外託言事。內實眩惑之態。有不能自掩者矣。臣等伏見 聖上答諫院之批。至以其中所陳未必盡非爲 敎。是錫鼎之計售。而日月之明。猶不能無蔽也。伏願 殿下堅定 聖心。毋或撓奪。明示好惡。以扶國脈。不勝幸甚。臣等待罪邇列。旣有所懷。不得不罄陳於 宸嚴之聽。惟 聖明之留意焉。取 進止。
答曰。省箚具悉。予非不知金壽興之有罪。而累經赦宥。被譴已久。彼亦豈無悛改之心乎。崔錫鼎之疏語。誠甚可惡。竄逐之請。予以爲太過矣。
玉堂箚(戊午閏三月副應敎時。與校理南益薰,副修撰睦林儒聯名。)
伏以臣等於日昨。猥隨諸臣。獲近 淸光。天顔溫粹。酬酢如響。晷刻稍遲而不以爲久。辭說太多而不以爲煩。竟 允輿言。卽還 成命。無憾天地之大。皆仰日月之更。斯誠帝王之盛節。豈非 宗社之洪休。臣等恃 殿下。以爲可言而言之。 殿下視臣等。以爲當聽而聽之。精神所聚。情意相孚。君臣之間。顧不當若是哉。臣等誠歡誠喜。相告相賀。不知所以爲喩。而
第惟 聖敎中。旋卽改易。有似顚倒云者。實非大聖人改過遷善之道。 殿下此言。至於再發。駟不及舌。不幸近之。臣等竊惜之。縱於其時。爲 殿下陳白其不然。前席主臣。語焉不詳。不足有槪於 聖心。退而思之。耿耿無寐。不得不更以文字仰暴。惟 聖明留神焉。臣等謹按。益之象曰。風䨓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釋之者以爲撓萬物者。莫疾乎風。動萬物者。莫疾乎䨓。君子取象於此。見善則遷之。必如風之速。有過則改之。必如䨓之迅。旨哉言乎。亦旣見善。遷之何緩。亦旣有過。改之何遲。夫人於日用事爲之際。動作語默之間。苟非上知之資。安行之聖。安得無過。然則過者。人之所難免。而本非可恥之行。惟以改之速而不吝爲貴耳。故成湯聖人也。而改之而不吝。高宗賢主也。而不爲恥而作非。夫所謂不吝者何。無所慳於改過而改之速而已。夫所謂不爲恥者何。不羞愧於有過而不作非而已。是知過不可不改。改不可不速。何嘗以顚倒爲慮哉。一日之內。如以乍行乍改爲不可。則古人亦何以翻然改命。曾不移刻。爲其君之盛德也哉。人之患。常爲私蔽而往往不知其過者多。不知則已。如知其非。斯速已矣。苟或知過。而惟以
變遷爲恥。吝於所以改之。則過而益文。非而益遂。忠言不聞。國事日非。終至於必亡而後已。可不戒哉。至於廊廟設施。朝令夕改。約束未定。民不信之者。固是爲治之大病。而若其係關君德。則貴在無過。雖一日十改。亦復何損。古人所謂適足以明聖人之無我者。良謂此也。噫。 殿下一念之間。誠有一毫吝改之心。係著於腔子裏。則必將爲厥病根。隨處發現。害于事而害于政者。有不可勝言者。是 殿下以後世庸主自居。而不以成湯,高宗自待也。殊非羣下之所望於聖明者也。伏願 殿下。克去私意。洞徹義理。修己治人之際。常欲其無小過失。而不幸有過。則亦以速改爲意。毋以變易爲恥。不勝幸甚。且臣等因此而又有區區之懷。人君所以明理盡性講學修身者。惟在於日親賢士。而徂玆以來。 聖候違豫。停筵廢講。已經累朔。雖緣事勢之固爾。豈無曝寒之深憂。昨瞻 玉色。猶有瘦容。此時將攝。尤宜愼密。雖不可披法服坐法殿。開講如常日。燕閒之暇。自量氣力。簡其禮貌。命使召對。不必親出玉聲而勞神誦讀。但令前說經史而留心聽察。或商確乎義理。或博論乎治道。則臣等雖甚鹵莽。恐不無開發之益。而亦可以振拔精神。舒
暢志意。而大有裨於靜養之道矣。臣等嘗聞國朝故事。在 世宗時。始置集賢殿。寵待儒臣。有同家人父子。或於卧內。召見與語。或於月夕。徘徊引接。 上之所詢。率是開心見誠。下之所對。無非昌言至論。夫爲人上而待之如彼其隆。則焉有爲人臣而不思殫竭心力。盡其報效也哉。上之待下。下之報上。如此之殷。則焉有其國不治。其民不安者哉。此所以鼔舞一世。陶鑄至理。而人到于今稱之者也。倘 殿下仰惟 先範。俯察微悃。勿以偸惰自放。姑息爲安。而思有以階太平之治。則臣等之大願也。臣等忝在經幄。格王正事。其任也。陳善閉邪。其責也。傾葵願忠。不能自已。敢此仰陳。伏惟 聖明。勿以人廢言。而加意澄省焉。取 進止。
答曰。省箚具悉。縷縷陳誡之語。誠深切實。可不留心而體念焉。箚末事。予當自量氣力而講論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