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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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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朴南溪(世采)書(癸亥)

新陽納慶。伏惟此時。道軆起居萬福。區區瞻賀。無任下情。汩沒供劇。殆無晨夕之暇。尙闕歲時候問。罪歎無以自容。侍生奉老菫遣而齒日益加。學日益退。只自愧懼而已。伏見近來 聖上勵精益篤。其所施爲。輒出尋常之外。昨今三度備忘。懇欵惻怛。一讀一涕。以尤相之始意堅確。猶不能不動。今日 筵中。雖申前懇而不敢力請。 聖上諭以朴某入來。相議處之。則便退以竢。觀其意色。似於尊丈未趨 召前。不得更發求休之言矣。尊丈今番所被 恩數。敻絶前後。若非有㓗身忘世之志。似難終辭。雖不可輒卽造朝。而義不當仍在私室。進住差近。更爲申暴。恐爲得宜。若或非常之數一向稠疊。則亦何敢踰墻閉門。爲段木巢許之行。不念迫斯可見之義乎。且自備忘之繼出。尤老之少留。人心聳動。翕然大變。此時尊丈若堅卧不起。則亦無以將順 聖上振作之志而慰答士林顒望之心矣。未知如何。侍生亦非敢姑爲游辭。誠以事機之會。人心之變。要非親聽而目見。有難遙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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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以所聞仰陳如此。伏乞下諒。朝報政目送上。備忘在中耳。申令悼室。無任驚愕。其新婦産後之症非輕。尤切奉慮。餘祝爲道自愛。以幸斯文。不備。

上雩沙李相國(世白)書(戊寅)

荐蒙下存。伏審乍凉。匀候萬福。下情感慰亡量。小人轉展坎窞。有下石而無攀援。已矣尙何言。惟是灾異如此。他日患難則又不以廢棄。而獨許退坐。是所悶迫。天灾極於上。民困甚於下。爻象亂於朝。而 上之所以應之。一向徐緩悠泛。反甚於豊寧豫大之時。將何以爲慮患應變之啚。念之氣塞。頃日嶺南別隊回啓。出於誰手。似是首相所爲。軍額新添。固是禁令。然我國本無軍政。只有收布之政。三軍門則是宿衛之卒。非所以御敵。御敵者只有束伍。其可恃以爲軍乎。帥臣等方便抄團作爲有用之卒。雖收布私用之弊。亦在其中。而大抵此則戰卒也。今乃罷之。歸諸收布之闕額。則是繭絲之政。非保障之道。且旣已三保相統。隊伍相聯。積年已成之後。一朝罷之。其怨如流。竊恐不但失能戰之卒爲可惜。異日倒戈之患。未必不在於此也。且如西路校生不講直汰之令。斂怨已深。自前欲講汰校額者何限。而有不敢者。猶以衆怒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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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也。今則不講而直定。怨之宜矣。八道之中。西路人心最勝。壬辰得力。亦由於是。而今又失其心。是雖似只是校生。而其實西邑多校生。校生半於他民。不可謂少矣。捉乕軍事。曾與嶺南別隊同時擧論。小人陳其皆不可罷則自 上是之矣。今旣罷別隊。捉乕亦已罷否。無德於民。取怨則多端。前頭之憂。可謂靡騁矣。首病如此。此後凡百。將盡萃於執事。憂慮不啻在己。閑居深念。無所不至。偶此奉及。伏乞一覽而滅之勿煩。如何。

送北評事申叔開(啓華)赴北幕序

咸鏡北路。古山戎之域也。是爲國之門戶。方朝家爲北顧憂。則特置評事官于兵馬營。使得與聞於治兵籌邊之謀。兼有彈壓糾察之責。故前後爲是任者。必一時之選也。吾友集賢學士申君叔開之出。當 聖上十三年丙寅之春。於時邊烽不警。方內晏安。每歲金絮皮幣之奉。南度海北踰江。而高枕而無患。評事無所事事。非麯糵聲色之爲娛。則吟詠賞覽之爲適。視戎謨若尸祝之治庖。是非獨評事之過。亦遭時然也。雖然。又安可無所恃而覬久安哉。今邊封日踈而民(落心字)日偸。昔之灌栵深欝之阻。或兌而蹊矣。懸車束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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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險。或辟而夷矣。根本之論。廊廟之謨。又未聞深識遠慮而預爲之啚者。卒不幸疆場有事。則麯糵聲色者固不論。亦非吟詠賞覽玩心無用者之所能辦。叔開於此。其亦熟講而知所處哉。惟人禀相命七尺之軀。將以有爲於世。六合之遠。眉睫之近。萬世之策。一日之業。無非吾分內事者。以六合而視千里則鄰里也。以萬世而論一期則朝暮也。北路去京師。菫千餘里。評事期年而受代。未可謂遠且久也。然人之爲是任適此土者。往往有愁苦無聊之懷。離別可憐之色。何也。豈其所挾者小而自期者近歟。世稱評事之賢。卽曰飭身範物。以服一邊。又其所管。不出數百里。然其關防形勢之要。桑土衣袽之備。係安危而關理亂。而所謂國之大事者。又未甞不在於此。則國家置官之意。非徒然也。叔開才高而聞多。氣淸而慮明。又當盛壯之年。其所以開發志意。練歷事務。于以玉成於遠大者。雖謂之在此行。可也。詩曰。旅力方剛。經營四方。叔開其勉之。叔開旣至則察其山川之險夷。士馬之強弱。民情風氣之所上。諳於心而施於事者。深密周詳。使邊面隱然而紓 九重北顧之憂。及其歸侍帷幄。進而參謨廊廟。則尤當料事規策。鑿鑿中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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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諸掌。有以折衝乎千里之外。夫然後庶不爲虗作此行矣。叔開其勉之。若夫麯糵聲色之戒。不必爲叔開憂。然叔開固喜爲文詞者。人情多溺於所長。吾爲是懼焉。他日歸來。觀其文章長一格。篇什滿箱篋。鏗鏘發金石。幽眇感鬼神。而問之邊事則曰。我文士。未暇是也。其賢於愁苦無聊不自得者。雖遠矣。要非吾所期於叔開者。

愼終稧座目叙(己巳)

稧名愼終。預初終之具也。恒人所重。無過於送死。而送死之節。初終尤急。苟無以備預於先。又安得應卒立辦而恔於人心。雖素稱富貴之家猶然。况貧窮者乎。己巳冬初。同志若干人。相議立稧。列書姓名年甲。以齒爲序。又書稧憲節目之詳於下方。俾有所遵守。一稧相與之際。物有厚薄。事有隆殺。而情無不腆。所以敎厚也。夫人情常患於謹其始而怠其終。非經紀立稧之難。修擧不替之爲難。今稧事旣立矣。修擧不替則方來之事也。與我同稧。當勉於斯。

觀復齋記

天下之理。靜者有常而動者易窮。萬物幷作。動而逾出。芸芸職職。相禪相代。前者旣去。後者復來。莫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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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焉。而其止也繼之。莫不有起焉。而其滅也隨之。作止起滅。泯若無端。而終歸於澌盡而後已。可不哀哉。惟人之生也亦然。其性本靜而感物乃動。動而不已。乃汩其性。攻取百塗。誘奪萬端。靜者牽於外而逾動。動者一於流而忘返。决性命之正以嬰乎物。而人之所以爲生者。所存無幾。由是觀之。動也者。物之所由適於窮之路也。是故。欲爲其不窮也。必先有以制其動。欲爲其無動也。必先有以守其靜。何以守靜。反始其要也。何以反始。觀復其本也。常始則無終。常靜則無動。無動則不窮。是故。君子收視返聽以御其外。虗心實腹以安其內。知天地之根。執造化之樞。以觀乎無始。以游於無窮。此反身復誠之學也。歸源復命之道也。大哉觀復之時義也。其作聖之基而入道之門乎。果能從事於此而有得焉。則又有以見夫天地萬物同此一理。而無一不由於吾心者。苟有以觀其復。則其相禪相代作止起滅於無端者。亦莫不斂之方寸之中。而各歸其根。各復其初。安而不遷。定而不流。有常而不窮。絪縕渾融。不見涯津。及其抱一無爲。虗極靜篤。聖功生焉。神明出焉。則觀復之道成也。歲之戊午。余自淮安南徙于靑武。明年己未。卜築于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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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谷山下。扁其所居齋曰觀復室。大不能方丈。才取容膝而隨意俯仰。有以自娛。其外則周栽百果梨栗之屬。以供時物之薦。而秇草蒔花於其側。引流爲塘而種芙蕖其中。每於良辰美景。輒緩步微吟。徜徉乎其間。至若掩關却掃。絶人往還。庭院晝靜。日長如年則明窓凈几。息心淸坐。觀鼻端之白。守臍下之丹。驗眞體於虗明靜一之地。見至象於窈冥恍惚之際。氣順体安。神凝形釋。一念旣復。萬境俱空。則不知天地之爲大而毫末之爲小也。又惡知作止起滅之所在。觀復之道。固非余𢨷敢議。然斯道也。其軆雖隱而其用甚顯。極其大則雖窮一生之力。有未易致其至。而語其効。則亦可騐於片晌之頃。苟能由是以求其端。則庶得其用力之方。而雖推以至於窮神盡性之域。非外事也。惟在進之而已。可不勉哉。余旣揭之齋扁。復爲之廣其說如此。將朝夕觀省而自警焉。

金剛山百川橋重創記(丙寅○代申平川作)

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此王政之一事。而利民之具也。自夫王政之弊而利民之具不修。則橋梁亦不能以時成。於是緇衣方袍之徒。乃或擅功自誇。因其自誇。導而成之。終歸於利民則亦君子之所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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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也。金剛山萬二千峯。而谷谷流泉。不可悉數。其合流而大者爲百川洞。卽禪家所傳五十三佛初來之道。川古有板橋。頻遭水害。頃歲始易以石。三十年餘而又大圮於辛酉季夏之水。山人玉熏萬尊等。謀所重新。趙副學持謙。時宰高城。出力勸導。未幾去郡。甲子夏。余按東節。繼相其役。自壬戌至是。三年而橋成。余問于熏曰。汝所以竭力經紀。以成此橋者何意。熏曰。是橋也。處此山交會之道。游人往來之所必由。而一朝見毁。尋眞好奇之士以爲恨。吾佛之敎。利人者獲陰報。自橋之成而民不病涉。橋之堅久年代不可量。而一日之內。一月之中。由橋而行者。其數不可知。則吾之利人。不旣大乎。余曰。汝未之思乎。千古仙靈。秘此眞境。豈欲令凡蹤塵跡雜遝其間乎。昔日板橋之漂蕩。辛酉石橋之毁圮。安知不有主張者存乎。汝之竭力於斯。䂓以久遠者。無乃逆其意而致其嗔。又奚陰報之足云。熏憮然無以應。余笑曰。汝之欲利人。其意美矣。而望其陰報。非也。若吾與趙使君之志則要以利涉而便民爾。不知其他。汝亦無以爾敎求之。而以吾說存之。爲其所當爲者而已。又何望焉。熏曰。敬聞命。因請記其事以載于石。若其山水源流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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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途經由之別。入此山度此橋。當自得之。玆不贅。

動藏錄跋(乙巳○十七歲作)

余甞彙前人用兵之事。錄爲五篇。目曰動藏錄。盖取孫武所謂善功者動於九天之上。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言也。夫人能通習六鞱孫吳諸書。何事於此五篇者。然兵書微奧難曉。往跡易以遵蹈。後之覽者。誠能效其所以勝。戒其所以敗者。於善攻善守之道。此或一助云爾。乙巳仲秋。靜玄子書。

外王父參奉李公畫像跋(乙丑)

嗚呼。此外王父參奉府君遺像也。府君諱義吉。方叔其字也。府君之歿。慈氏纔九歲。舅氏二人。年尤幼。凡於府君顔貌儀狀。莫能詳記。獨外王母在時。常以此畫爲不失眞。又此左方所書。不知爲何人筆。而詳其語意。非府君一家親戚則爲平生交友。而曰。對此頓忘某之在他。則亦畫像惟肖之一證也。府君道學文章。重於師友間。世方期以達施兼善之澤。而不幸早世。言論風旨。傳者盖寡。幸此遺像一幅。獲全於喪亂流落之餘。可以寓後人高山景行之思焉。則嗚呼敢不敬歟。但其畫幅。本用薄紙。只寫半身。且不設采。盖草本也。故於軆質之大小。色澤之濃淡。皆無以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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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焉。此爲可恨。然外王母常言府君長身而癯。面微黑。以是而參之。尙可意會焉。畫幀藏伯舅縣監公家。竊恐歲月滋久。事跡愈晦。則今日之所聞見。又將泯沒而不傳。敢畧書于下方如此。

閔士純 檀弓寫本跋

吾友閔上舍士純。倩諸族人手。筆寫檀弓一篇而爲之跋語。具道其意。袖以示余。余惟士純以等閑游藝之間。而深寓夫敦親尙禮之志如此。一事而有三善焉。推此類也。無往而不爲吾補益身心之具。而不患於玩物之喪志也。其可尙也。士純謂余有姻親之義。又復徵書於余。今觀士純所取舍不在書。則凡爲族人者。宜其喜聞而樂成之。雖以余之拙於書。不必辭。亦不當辭。遂書以歸之。

田家事宜跋(辛未)

自余鄕居。謝絶他事。日與田夫野老遊而學爲農圃。盖將寓心於物。以致其力。而時至事暇。又享其利。亦可以樂而忘老矣。夫田農雖拙業也。其實民事之大本也。若其天時水旱之不齊。土地厚薄之亦殊。播種有早晏之候。五糓異宜忌之性。纖悉委曲。各有其法。自非熟習。未易盡明。又有如飮食起居之節。養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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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之要。蚕桑畜牧之方。以至凡百雜事之細。要皆居家日用之不可無者。苟非文字記載。鄕村僻陋。何所考據。是用廣採諸書。類別爲十篇。以四時月令居處衣食農業蚕事畜牧種蒔醫藥雜事爲目。捴名之曰田家事宜。此皆數十年來所集錄。非一日之積也。學稼學圃。雖其志已賤。猶愈於惰其四支。無所用心而爲衣食之蠧者。且人各有分。分所當爲。無有貴賤。素位而言。莫非吾事。余之爲此亦分也。與我同志。或有取焉。歲在辛未杪秋。觀復道人書。

贈金君汝實說

余友金君汝實入太學。吾弟楺士直。旣贈以言矣。余復以學之說告之曰。吾子知夫學乎。世之所以學者二。沉潛仁義。從容禮法者。謂之道學之士。奮發文章。施諸事業者。謂之文學之士。學而至於道大德全。成也。學而至於立身揚名。亦成也。學而至於成己矣。金君之居太學。旣已得爲學之所矣。由而爲道德之士者。在金君。由而爲文學之士者。在金君。由而至於成也。亦在金君。君勉乎哉。雖然。學之有要。勤而已矣。學旣勤矣。於斯二者。兼美而兩全之。亦無所不可矣。金君家雪城。去京師千餘里。然其有志於學也。則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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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不避千里。觀其志。不待言而勤矣。猶以此爲言者。亦朋友相勉之意也。

雜說

韓退之最尊信楊䧺。所稱道太過。豈喜其文章之甚而僻於所好樂耶。其言曰。桓譚以雄書勝老子。老子不足道。子雲豈止與老子爭強而已。此未爲知䧺者。其弟子侯芭頗知之。以爲其師之書勝周易。夫老子之言。固與聖人異趣。然以䧺之棄義失節。雖或有竊取六經之近似者。何所取哉。至謂侯芭之論爲知䧺。則其言之僭已甚。其輕老子。不足道也。此亦擇不精語不詳之故歟。

朱子韓文考異。論石本不足深信。引歐公語以爲通論。而病世之校讐者專據石本。考証亦多。余甞見張留孫碑。乃趙子昂所撰寫。而其中聘作騁。戰戰慄慄。慄作慓。列聖涵煦。列作烈。自寫其文而其誤猶尒。况他人傳寫者。其又可盡信耶。此亦石本難信之一証也。

張文潛送秦少章序。其爲變亦酷矣。然自是弱者堅云云。各効其成。其下卽接深山之木上撓靑雲云云。余常怪其文理不順。夫旣曰斂其英華各効其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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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莫不病焉。是何語勢。若移深山以下二十四字。置之爲變亦酷之下。而圈去一然字。則語勢連接。文理通順矣。其見於古文眞寶者如此。疑有錯誤。欲得其出於他書或本集而較之。未能也。

愚民論

聖人之爲後世慮也深矣。夫天下至廣也。兆民至衆也。惟人之紛紜錯出於其間者。未必皆賢也。亦未必皆不肖也。有賢人君子焉。有椎魯愚昧者焉。有暴鷙桀驁之人焉。有智勇辯力之士焉。此其類非一族也。其好惡非一䂓。趍舍非一塗也。若之何可以治之使不亂。齊之使若一。擧天下之廣。兆民之衆。而惟一人之爲聽哉。聖人知其如是。其處之有方而待之有術也。故天下雖廣。兆民雖衆。而無難治之患。三代之制。可畧而言矣。三代聖王之治天下也。非以明之。將以愚之也。何以言之。凡天下英雄豪傑之士。固未嘗亡於世也。夫英雄豪傑之士。類不能甘心於闒茸廢弛而無所爲。惟其有事而無間則服事而著能。無事而閑暇則欝悒而思奮。上不能發之。我將自發之。此亂之所由生也。聖人治天下。設爲仁義忠信詩書六藝之道。以愚天下。仁義忠信詩書六藝者。人情之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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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雖有不同焉者。寡矣。聖人因人情之所同然而順而道之。故天下可愚也。其爲法之備。則自夫人之始生。有保姆以提挈之。八歲而入學則有洒掃應對進退之節焉。及其少長則有禮樂射御書數之敎焉。擧於朝則有選士興賓之制焉。處於鄕則有飮射讀法之禮焉。爲之宮室。以安其居。爲之井里。以厚其生。勸之以六德。以取其秀。懲之以八刑。以鋤其奸。其等威之嚴則自天子至於公卿大夫。下及胥徒卒隷。各相統率而不相踰。其用才之當則掌政敎。明禮刑。治兵賦。各有分職而不相亂。合之爲朝覲聘享。離之爲方伯連帥。如身之有支。血脉貫通。如木之有榦。柯葉條達。擧天下之廣兆民之衆。而奔走先後。縱橫顚倒。莫不制從而歸命於一人。向之所謂賢人君子。樂行其道。椎魯愚昧者。樂安其業。暴鷙桀驁者。樂效其能。智勇辯力者。樂盡其才。好惡非一䂓。而取之各有其道。故待之不患無術。趨舍非一塗。而用之各當其才。故處之不患無方。役之以有事而馳之以美名。多方以開之而四網以羅之。是非榮辱之等。利害禍福之端。雜然以幷陳。如通都大市。百物皆在。操券以歸之。賢愚貴賤。各得其欲。故天下之人。自少至老。不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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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去於陶鈞捭闔之中也。不能一日無事而閑暇也。漸磨浸灌而民不覺。轉動恍惚而民不悟。終身顚頓。以生以死。而不知所以爲之者。夫如是。故雖有英雄豪傑之士。方將振奮淬厲。皆爲吾役之不暇。何間之可乘。此聖人所以愚制兆民。鼓舞天下之術也。及秦之愚民則不然。毁先王之道。滅百家之言。廢井田。開阡陌。墮名城。殺豪傑以愚天下。惟恐其民之或智也。於是民始脫於仁義忠信詩書六藝之外。而權謀幷興。智勇俱起。天下之民。終不可愚。而適足以亡其國而已。嗚呼。仁義忠信之術。詩書六藝之說。聖人所恃以愚民心術而塗民耳目之具者。秦皆滅絶廢棄而欲民之自愚。豈不亦惑哉。夏商周之相繼。先王之敎。漸民久矣。仁義忠信之術。詩書六藝之說。習而安之。非一日也。蘊而崇之。非一世也。先王又從而號於天下曰。其有習於仁義忠信之術者。吾能顯之。明於詩書六藝之說者。吾能擧之。其有英雄豪傑之才者。吾能任之。天下之民。翹翹然望之。孜孜焉篤之。以爲人之欲自見於世者。舍是無他道也。此齊之所以能一而治之所以不亂也。秦之號於天下則曰。其有明仁義忠信之術者。吾且滅之。習詩書六藝之說者。吾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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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之。其有英雄豪傑之才者。吾且殺之。民始狼顧䝱息。囂然思亂。一夫大呼。天下瓦裂。如江河之流。陻其故道。則奔放潰决。懷山襄陵而不可遏也。乕豹猿狙之脫其絆欄。則奮躍騰跳於山林而不可制也。此勢之必然也。夫使賢人君子無以行其道。椎魯愚昧者無以安其業。暴鷙桀驁者無以著其能。智勇辯力者無以見其才。則此類將安歸乎。其將闒茸廢弛。漠然無事。以終其身乎。抑將流散四走。以雜出於他塗乎。夫以人主藐然之身。而其尊不可及。其威不可犯者。以其有天下之廣兆民之衆也。如使天下離之。兆民叛之。英雄豪傑相挻爲仇敵。則爲人主者。將何恃而施其威。何托以養其尊乎。始皇徒知人主威尊之可恃。蚩蚩之無可畏。而不知其所恃以爲威尊者。非有以愚之。將一朝去之。不可得以存也。其蚩蚩而無可畏者。苟不以其道。將惟億萬心而不可得以愚也。其爲愚也甚矣。嗚呼。隱鉤香餌。所以愚魚。密罟䆉稏。所以愚鳥。撤鉤毁罟而欲徒手奮呼以敺之。未有能得者也。由此觀之。秦之所以愚之。乃所以智之也。其所以智之。乃所以自愚也。聖人所以明之。乃所以愚之也。其所以愚之。乃所以利之也。其所以利之。乃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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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利也。聖人者。盖將與天下同其利者也。噫。明之以德敎者。明之而益愚。可與之同利。愚之以詐力者。愚之而愈智。終歸於亂亡。易曰。百姓日用而不自知。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至哉言乎。此愚民之說也。

論史記註

史記言范睢不殺須賈遣歸魏。而說者以爲賈能揣范叔之爲張祿也。而故以綈袍施德。得以不死。夫以秦法之嚴。必不洩張祿之爲范睢也。以睢之沈密機變。豈不足以自詭其蹤以瞞賈。而爲其所覺哉。使賈揣睢䂓以施德。一綈袍又何足道哉。此盖范睢只深讐魏齊。而初無殺賈意。故數其三罪。亦不曰謀殺其身。而曰附魏齊不能救。極其困侮危辱而遣報魏齊。綈袍戀戀之言。特其權辭耳。賈旣脫乎虎狼之口。收餘魂於萬死之中。匍匐而歸。而魏之君臣。恐懼惴慄。破膽失氣。魏齊亦卒以走死。秦固不費一矢。不勞一卒。高枕於凾谷之內。而其威聲氣勢。已自振搖乎山東之諸侯矣。夫須賈。單車之使。一匹夫耳。舍之不足以重魏而殺之不爲武。故寧卒舍之。使自歸報。向使睢挾強秦之威。快一朝之憤。幸得一匹夫而甘心於戶庭之間。則此特賤丈夫之事。而謂范睢爲之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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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食之。辱也。數之罪。威也。卒舍之。恩也。綈袍戀戀之言。所以收斂形跡而不露機也。其翕張把握於尊俎之間者如此。而魏齊之頭。可坐而致也。此睢之權謀所以爲戰國辯士之雄也。故太史公於此。亦詳記而備載之。可謂奇矣。而說者乃謂賈之不死由綈袍則淺矣。且伯夷傳。有附靑雲之語。而說者又謂靑雲之士。盖謂立言傳世者。後世謂登仕路爲靑雲。謬矣。此亦不然。靑雲。盖言其高顯也。范睢傳。云不意君能自致於靑雲之上。此亦可謂立言傳世者耶。說者之誤多如此。姑擧其一。其他似此而此不言者。亦可類推云。

論鄒氏不仁而得天下說

大凡觀聖賢之言語。必也平心玩理。順而求之。勿爲私意之蔽。而不滯言句之間。然後可得其活變通貫之妙。而庶幾無偏枯穿鑿之失矣。苟或不然。局乎言句之間。而必欲牽合而強解之。則言句之所不該者。將何以爲說哉。余於鄒氏之說。窃有疑焉。孟子曰。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鄒氏爲之說曰。自秦以來。不仁而得天下者有之矣。然皆一再傳而失之。猶不得也。所謂得天下者。必如三代而後可。嗚呼。若如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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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驗夫前世則何其寡合而多舛也。夫秦與隋。盖甞得天下矣。一再傳而失之矣。謂之猶不得焉。固可矣。向使秦之嗣非胡亥而代之以扶蘓之賢。隋之嗣非楊廣而繼之以子勇之善。則年代之近遠。盖未可知也。决不一再傳而已也。未然者固不論。夫司馬氏。得之以簒賊則甚於秦皇之暴。累世之濟惡則過於隋文之詐。而然而能削平吳蜀。臣一四海。傳世十五。歷年百有五十。此又何也。若是者。果可謂之仁乎。果可謂之不得乎。果可謂之一再傳而失之乎。其曰。得天下。必若三代而後可者。尤見其說之有病也。三代之得天下。尙矣。由三代以下如漢如唐。其傳世多歷年久。亦可謂得天下而有之矣。又奚必三代而後可哉。若曰。雖得天下而不得比於三代之隆則可也。以不如三代而槩之以不得天下則不可。孟子亦當曰。不仁而平天下者。未之有也云尒。何以曰得天下哉。聖賢垂訓。將以敎天下而示後世。使後之人將曰道未如三代。治不及三代。而使之傳世多而歷年久。如漢唐則足矣。履至尊而臣萬民。如漢唐則亦可以已矣。何必於三代。何惡於不仁。輕聖賢之訓而啓後來之弊。則未必非斯言誤之也。或曰。鄒氏之說。其有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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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如子之說。孟子之言。亦何爲其不中也。曰天道無親。惟德是輔。民罔常懷。懷于有仁。不仁者。固無得天下之理也。其或有得焉者。勢也。失德而後義。失義而後力。七國之爭也。德義之失均也。而力莫如秦。故秦得天下焉。六朝之爭也。德義之失均也。而力莫如隋。故隋得天下焉。至如漢唐則度德度義。亦固有彼善於此者。而力尤有異焉。此其所謂勢也。勢者。孟子之所未言也。孟子所言者理也。鄒氏不能順理而看。而反以己意臆度而強解之。故秦隋之不仁而猶得天下。則曰一再傳而失之。猶不得也。晉氏之傳。不止一再。漢唐之得。未純乎仁。則曰必如三代而後可。曲爲之說以從之。孟子之意。何甞有一再傳猶不得。與夫若三代而後可之云耶。未得其意而滯於言。不本之理而驗之跡。宜其偏枯而不通。穿鑿而不合也。孔子曰。仁者壽。子思亦曰。大德必受命。然而不仁而壽。仁而不壽者有之矣。無德而受命。有德而不受命者。亦有之矣。而非常理也。勢之或然也。何可以其或然而不信其常理也哉。後儒有爲之說曰。顔子之夭也而有萬世之名焉。猶壽也。孔子之窮也而爲百王之師焉。猶受命也。秦隋漢晉唐之得天下也而一再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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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與不能若三代者。猶不得也。辯則辯矣。而非孔子,子思,孟子之本意也。

論日蝕月晦

先儒謂日蝕者。月在下日在上。旣是相會。被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蝕。又謂晦則日在月上。月之明向上。故自下觀之無光。二說皆有可疑。何者。日月之行。自當一左一右於一道之間。不應同行相疊而有上下之別。盖日月。陰陽之精也。陰行於右。陽行於左。天地之常道也。如方位之說。生成之次。易卦之序。啚書之列皆然。人之眼目。亦左屬陽右屬陰。而古人制禮。男女之位。行師之法。亦以左右分陰陽。則日月之左右。亦必有分矣。至若日蝕則乃日月同度同道。而陽不能以勝陰。故陰薄乎陽而晻然無光。古所謂薄蝕者是也。是爲氣相掩薄。非以形質遮蔽而然也。氣有衰旺。故有蝕有否。有分數多少之不齊也。月之形質則萬古無虧。何得有或蝕或否與多少之殊也。且月之蝕。則曰暗虗之氣相射。而獨於日蝕。謂爲月形之遮。一以氣言。一以形言。何也。且日月之行。日速而月遅。旣是月遮日則是宜月之遮日。自西邊始。而日在上行速。則蝕者向東漸多。月與日正相合定。未及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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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際。則日當盡蝕。日將離月則又當自西漸復。直待日之過月一次。然後乃盡復也。今則不然。或過半而復。或未半而復。分數有多少。而又未必每蝕必旣。此又何也。豈可曰日在月上。或過半而還却。月行日下。或未半而旋退耶。若夫晦月之無光者。乃月與日會。同行於晝。陽光方赫。陰奪其精。不可得以有光矣。無並明之理。及其去日漸遠。其光漸生。則近日而無光。無可疑者。今夫繁星之麗天者。晝亦有之。未甞亡也。亦非有日在其上光明向上之云也。然而明於夜而暗於晝。伏於日也。星與月。均是陰也。均明於夜也。然月望而明盛。則星之小者以之稀。而大者爲之少。色亦奪於月也。陰陽之相伏。大小之相奪。其理有必然者。豈待光明向上而爲晦哉。先儒亦曰。月中黑影。乃山河大地之影。夫以天地升降九萬里之遠。而山河大地之影。尙能有碍於月之明。而月乃以太陰之精。與日爲對。近遮其下而日不少損。無有影暈。亦安有此理哉。是兩說者。甞推之而未得。故姑記所疑以竢質問。

記法禪事

尹文學丈堦佐幕海西。日甞游首陽山寺。寺有一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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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法禪者。年已老。容顔不衰。肌膚浮黃而目烱烱然。時方盛寒。衲衣不完。與之處數日。未嘗見其噉飯也。而口不言飢寒。異而問之老僧前。自言曰僧之世。良家子也。二十餘。避軍役。逃之禪門。爨炊樵汲之苦。寢食寒暑不自聊。自念軍役之苦。不足以加此。歸言於父母。不欲復去。父母哀之曰。爲僧一人勞耳。軍役害及父母。使汝爲僧。豈父母心哉。不得已也。然汝所不欲。吾不忍強之去。因相對流涕。僧曰。誠如父母言。吾何愛一身。貽父母戚哉。乃還至寺。又自念爲僧而勞苦如此者。只爲衣食役耳。一衣足支一年。食必朝暮營營而後給焉。人能不食。斯可矣。吾聞古人有絶糓不食者。吾寧且學此。問所以絶穀不食之術於寺中之衆老僧。衆老僧相與謂曰。是無異術。不過餐松餌柏而已。子可爲則爲之。乃取松皮。晒乹而屑之。餌之以水。日數升焉。初甚苦澀。而亦可以無飢。但未能忘飯。必待飯少許而安也。月餘不復飯而只餌松葉松皮。又數月。覺煩熱。疹粟遍身。旬日而滅。滅而復作。若是者又數月。疹粟不復發而皮肌若換焉。自是數年。晝無飢渴。夜無睡眠。精力若有倍於人。聦明若有加於前者。又從諸僧之文者而學字焉。一聞不忘。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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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欲知所識字多少。試取諸書看之。卽其字所不識者鮮矣。仍尋其句讀而讀之。頗曉其語意。大略質其所見於他人。或非之或是之。終無以大相越者。年今已五十五矣。今則餐松皮一頓。可以度十日。衣弊衲一重。可以御寒歲。華嚴等經。亦能記誦。不粒食近三十年矣。松脂勝於皮葉。服一鍾許。可一月不飢云。後遇於平山之道上。引致官舍與語。饋之餠。僧辭曰。貧道不粒食久矣。尹丈曰。啖之。試其與昔所啖何如。乃取方寸許啖之曰。甘美與昔無改。但不知其勝於松皮矣。問從此何之。曰。向智異山。閱其槖。只有袈裟一襲。髹器一部而已。無他物焉。時永曆己酉也。噫。和尙一賤髡也。由其立志堅固而所成就若此。志不立而事有成者。未之有也。觀其一瓢一錫。不遠千里。以浮游方之外。則又足以起後人之奇慕焉。余愧世之不能立志而顚頓塵臼之中以終身也。故於老和尙乎有感焉。

東行日記

余宿聞關東多名勝之區。而壽春之史呑鄕。又甲於關東。庚戌季秋。借一奴一馬於友人家。輕其行裝而付之所乘馬。以月之二十四日。自明禮洞京第。日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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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行。出自東大門。過涑溪橋兔院。午食於陵山錦陽翁主墓下村舍。又行過馬齒峴鷄山。鷄山村家甚多。猶以日猶未沒。而且問路傍人。云此去南日院五里許。可未昏而到。遂促鞭行。已過五里。日漸昏黑而峽路幽險。四無人居。政彷徨靡所之。以爲路傍人欺我。忽有二人驅牛向山谷中去者。意謂彼二人所之必村家也。縱令無家。亦可黑路伴行。遂踵其後。行二里許。果得一大村。乃尹開寧杭所居而一村皆其奴也。此卽名南日院而又稱排安川云。遂投一村舍宿焉。村前一川。卽昭陽江下流。而大可方舟。自春川至京。船運之所由過也。適是夜尹公會隣友船游。平沙雪白。水波如練而笛聲杳在烟靄間。亦東行初頭勝觀也。明早辨色而發。沿江而行十里。日已出。過屈雲驛天平丘潛谷。朝食於甘前村。過碑峴過加平縣底。逢人輒問。此去實溫遠近。或云六十里。或云四五十里。實溫者。史呑之俗名也。時日方停午。意謂若過四五十里。日未昬可以至也。仍自縣底北指穿大峽以過。峽路崎嶇。溪澗縱橫。六七里而三四涉。喬木夾路。叢林翳日。山圍如屛。水聲聒耳。數十里而不得逢人問路。日且漸暮。遂行益北。峽益深而山若窮。果於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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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起處得一孤村。村只兩三家。依山爲居。四無隣幷。令僕夫往問前路。云尙餘五十餘里而日已落矣。直北二里許。仰見一嶺。峻削干雲。令人生愁。不得已投宿於其村家。主人卽士人李時逸。自言爲鄭參判榏妹夫也。問所以來此窮峽何也。曰。此地險隘。可避亂世。故昔之來也。欲預爲之所。而流落不振已數年云矣。主人無客室。宿余於其傍一常漢家。夜遣其子致問。且助粮資少許。余以筆墨報之。待明將發。是夜雨作。竟夕不少霽。仍留焉。夕李公來見。其明日雨仍不止。不得已冒雨發行。過大武牢小武牢二嶺。嶺路倚側。羸馬僵仆。余亦下馬步。泥濘不可行。大小二嶺之間。有川橫過。編木爲梁。危甚惴慄而度。又過高士川峴。朝食於峴底獅子洞村。自路右一里許見母鎭江。食已雨不止。又西向行過馬峴。又過梧里兀乞梅峴。峴之高深盤峙不及武牢。而險澁過之。午到峴底梧里村秣馬。是地有官倉。儲糓而糴糶之。卽春川地也。問此去實溫幾許。一年少對曰。十五里。遂發西行入山谷間。涉一大川。卽實溫菩薩川下流也。涉川而行。又登山路。余下馬步數里。山路分而爲岐。一繞山頂。一迤山下。意謂此處安得有二路。終必合。余遂先向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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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驅馬向山下路。行漸遠而路益歧。顧之不見僕馬。來呼之。又不應。遂反走而呼。始聞山下若有聲以應之者。又尋而呼之。見僕於水邊立馬竢之。余問何以不我踵而相失如此。對曰。惟知有此路。不知山頂又有路矣。時雨方甚。風又大起。泥濘沒履。渾身霑濕。盖初余以方秋非有大雨。不持雨裝故也。遂披蓁莾。從山頂下。以與僕合。由山下路行。自此亂山盤擁。險隔幽邃。不可名狀。大川當中流下。卽向所涉大川之上流也。兩岸削立。百轉千回。有路沿溪邊石壁而行。或高如門閾。或陷如穽坑。其隘如束。側身乃過。狹不盈尺。疊足乃行。或平滑如削。不可攀躋。則鑿而級之。或傾側易跌。下臨絶澗。則編木而補之。殆二十餘里而險惡如一。時風雨方甚而日又且昏。人馬且顚且跌。歐曳而行。行看山若盡水若窮。山外若開朗。以爲此山之外必村家也。行行將近。忽又無際亂嶂層壁。噴流如雷。仰視天日。如坐深井。又疑深山絶境人所不到。而或時見人馬行跡。此必有村甚遠。未可以十里到也。念日已暮而雨如此。又不可暴露經夜。則行將尋路傍巖穴而處焉。亦未能得。又行數里。路稍平。余乃上馬。日漸昏黑。進退靡及。不知爲計。忽見山側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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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屋舍。微茫可見而昬黑不可明。使僕夫先往視之。久而不還。又驅馬前行。僕夫從山上呼此有家。卽往從之。只有數間草屋。蕭然依山。更無他家。遂投之。主人女誚之曰。日暮深山。客從何來。天雨無薪。何以爲食。余且問此去實溫幾里許。曰此地卽實溫也。此山之外。又有村焉。此去不能數里。然實溫本無大村。或一二家。或三四家。散在山谷間。若欲遍歷。非二三日不可。余嘗聞實溫一區。初入險隘。至則開豁平曠。如桃源記所云者。及聞此言。始知余前聞之誤也。是夜無火。不能燎衣。曉而雨止。明發而行數里許。從林外見川邊樹一紅紙小旗。往抵之。乃村人行神事。而春川境內人多來會者。見余皆相顧錯愕。余召一人問。此果實溫村否。此外又有大村否。對以此去一里餘有村。亦不過此。余以沾濕未乹。人馬疲甚。遂舍焉。得火燎衣。有僧歸正者謁余。問所由來。余答曰。宿問實溫爲名區。爲一遊賞而來耳。僧曰。此地深險。世人罕至。今乃以一奴單馬。冒雨遠來。必有以也。豈全爲遊賞而辛苦如此哉。僧卽白雲山普門庵僧也。於是居人競以神事所餘酒食。來相勸勉。鄕味朴素。禮數簡卛。桃源民物。宛然可想。殊可樂也。門外大川。卽名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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陂川。皮硯昨所沿涉者。卽此水也。儈言沿流上百餘步。有名白雲潭。卽金平康壽增所命。可觀也。余遂偕僧往。潭皆白石夾流。小者龜鼈。大者獅象。平廣如盤者。可坐而碁。突兀如島者。可臨而釣。石多而水悍。噴薄出隘。鞫然澎湃。旣出而渙。溜爲淸潭。飛沫成雪。平流布錦。水色淸瑩深綠。日光下徹。可數毛髮。對岸蒼崖屹立。山多雜木楓林而少松栢之屬。每春秋二時。雜花生樹。落英繽紛。楓葉被岸。影倒淸潭。景物最奇勝云。此時秋楓已老。春花又遠。恨余來之不時也。從蒼崖凹處。正見華岳高峯。崢嶸造天而秀色可挹。時方九月。山頂雪已皓然。可知其高絶也。余方指點桓盤。心凝形釋。而顧見道人。亦寂然無言。物我俱忘。不知日之西也。茫乎若蟬蛻烟火之軀而立乎𡏖埃之表也。旣暮而返。又途遇一僧。曰義淸。亦普門僧也。余旣獨來無伴。而於世外名區。不期而遇二道人者。亦似有宿緣焉。歸就朝所舍宿焉。秋意蕭條。旅枕凄冷。與二僧談空。夜不能寐也。初余東來。盖將先從實溫。北觀觀佛之里。以卜別區離世之所。過春川涉昭陽而登鳳凰超然之㙜。以資江山臨眺之樂。縱未能盡八景幽遐之觀。躡四仙淸遊之蹤。而亦可以少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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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煩惱之懷也。顧余新創於險而又窘陰雨。僕馬憊疲。峽路幽隘而問此去觀佛一日程。觀佛去春川百餘里。春川去京師。又尙三日而可到。于時寒氣日厲。節近氷凍而歸庭漸晩。定省久曠。不得已悵然徑歸。孤負初計。益覺身世之拙也。倘他日重來。以續玆遊則亦有以酬今日未盡之願矣。重諗居人毋使武陵漁舟迷不得路也。明日早發。途別義淸。朝食於倉村。倉村者。自春川府立倉儲糓。以爲洞中居民之糶糴。而倉在是地故名焉。華岳之山。雄盤春川加平永平金城等四邑之間。山之東北枝葉。回護周抱。中闢一區。實溫之鄕。實處其中。四面各通一路。東曰皮硯。旣余所從入也。西曰屠馬峙。其危險倍於皮峴。下臨不測。震動掉慄。非習熟危險者莫行。洞民之或以牛馬往來者。亦必解鞍卸載。人自擔曳而墜落猶多。故名屠馬峙云。西北曰達我峙。曰中峴。北曰某峴。忘其名。其險且隘。皆與皮峴屠馬峙爲長弟焉。其由此四路行。四距無人烟者。遠者四五十里。近者三十里。誠亂世隱遁之所也。洞中山勢亦縱橫藏遮。攢蹙累積。人家散處山谷。無平曠寬閑之地。水田絶少。多山厓種粟之田。而唯此倉村一區頗平曠。周回可十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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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田亦最多焉。有古塔在平田荒草間。又有㙜壇遺趾。傳言是古爲史呑鄕時。君長之所居也。食已發行。別歸正。正遣其弟子志誠。導余前路。踰達我峙峴。峴皆石路巉巖。犬牙齟齬。余亦下馬步。馬不能行。僵仆者數。又踰中峴。從流而下。溪水縱橫。或涉或沿。川邊松林。時有行人立鼎焫火之跡。溪流碧玉色。或有石隆然。橫截溪流。則水之從而過者。懸墜爲瀑。長者十餘尺。短者數尺。其下埳然深廣而爲淵。而大石中立。上平廣可坐數人。或蒼崖削立。高可十丈。至底而平。層層如壇㙄而古松覆之。溪流縈廻其下。觸石琅鏘。韻若環珮。如是者二十里而殆十餘處。山行旣遠。地若平夷。從路上南見林梢間隱映一小庵曰上禪。往抵之。暫休秣馬。適居僧盡出。只有一僧守庵者曰和國。復發穿松林行向白雲寺。日暮而到寺。此寺世稱名刹。緣日暮行忙。暫登覽而去。寺僧定薰雪訔者出待焉。又行向普門庵。黃昏而至庵。庵在深山萬木之中。位置淸塏。有老僧名靈煕。年八十三。威儀靜閑。顔色敷腴。與之語。淳謹不厖。自言曾在金剛。轉而至此云。余言華岳實溫形勝。以爲可逃亂世。僧曰。丙子之難。僧亦避難于華岳。同行者皆獲全。有掠胡八人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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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實溫。至曉視之則已去矣。似知其深險。不可久留侵掠。故徑去云。遂叩其所見。山川之勝及佛家言。亹亹可樂。入夜。余困而就枕。僧入後房丈室。焚香拜佛。鳴磬誦唄語。徹曉不輟。余時睡覺。正聞唄音洋洋。鑪香薰然。山齋寂寥。秋夜將半。令人世慮消盡。萬緣俱空。油然有心地歸依之願也。居僧言此師來此已久。而晝或暫時假寐。夜必若是。未嘗見其一日惰云。明發復行。遂與老僧辭。過弓峴。午食蜂巢里。又行到水鐵店村。遇雨止宿。明日初五日。早發過蟻子野光陵洞口。至兔院午食。遂入于京。盖自京至陵山四十餘里。自陵山至南日院二十餘里。自南日院至加平縣底四十餘里。自加平至武牢嶺下村四十餘里。自嶺下村至梧里村可四十餘里。自梧里村至實溫可三十里。實溫至上禪四十餘里。上禪至普門可三十里。普門至水鐵店村六十餘里。店村至京可六十里。始余不識峽路。處處彷徨失路。問之征夫田夫。道里遠近。方面名號。多不實言。玆行困厄。職由於此。故雖其所周行。不過乎數百里之遠。所遊賞。非名山巨川之勝。而不足以自詑於朋友之間。然而詳記其方面名號道里遠近者。卽處處誌之之意也。庶幾他日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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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此而徵。○自沙川發行到龍仁加叱洞(三十里)午食。到金梁止宿。(二十里)早發朝食於左棧。(三十里弱)午食於淸美川。(四十里)到無忌院村止宿。(五十里)早發朝食於陰城地某村。(十五里強)到槐山郡宿。(五十餘里)早發到延豊(五十里)午食。過夷吾里嶺。秣馬於馬浦院。(三十里)到鳥院宿。(二十里)早發過兔遷。朝食於盤巖。(三十里弱)午食於蘆加里。(五十里)到新基宿。(二十五里)朝食安東邑內。宿於鯨洞洞口。

祭雩沙李相國文

淸風後人金構。謹以淸酌庶羞之奠。敬祭于近故議政府左議政雩沙李公之靈。嗚呼哀哉。維昔文正。寔相 聖祖。身任大義。揭玆東土。公其自出。克繩厥武。碩德範世。宏才應期。敭于旣菀。鴻漸鳳儀。晉塗大闢。內外俱宜。屠維往事。有不忍說。邪枉並進。義理斁絶。公時遯荒。身詘道亨。六載江郊。四方仰名。候公出處。以爲否泰。迨至改紀。首膺簡在。畀公伊何。司徒太宰。領財冰淸。握銓鑑空。恢公抑倖。力挽頹風。輿望旣洽。聖眷冞隆。遂登三事。士民加額。垂紳正笏。百僚是式。律己之儉。守法之嚴。憂世之念。愛 君之忱。鎭物之量。好士之悃。誰其似之。在宋忠獻。世趨靡定。邪說有作。利害旣形。是非遷易。衆嘲羣咻。東西怵迫。公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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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不動聲色。不懾不撓。惟義之比。小人所憚。君子攸恃。功利潛普。喬岳大川。惟忠與正。孰敢間然。凡公事業。多倫紀上。豈惟邦榦。不負宅相。國家多故。吉凶相仍。一埤適公。不敢遑寧。積勞損和。二竪沉嬰。鞠躬盡瘁。公則有之。星文告災。喆人其萎。朝野相吊。行路齎咨。謂天無宰。公賦之豊。謂年旣老。公貌之充。庶幾壽考。以永厥施。胡不憗遺。奄至於此。吁嗟殄瘁。民之無祿。神理昧昧。終不可測。嗚呼哀哉。自惟無似。姻婭是托。以國以家。同喜等戚。知公最深。慕公最篤。公亦許我。肝膽不隔。戮力共奬。以期報國。我於昨歲。橫罹潛射。公時歎咜。言出衷曲。公今已矣。我又再螫。顧瞻斯世。踽踽何適。人愈隘矣。世愈末矣。艱虞萬端。無可爲矣。公逝未幾。遽如斯矣。烈烈其志。眷眷其誠。精爽未沫。豈異平生。公今去此。竟亦奚之。胡爲一去。漠不可追。蓍龜云亡。誰與稽疑。柱石其摧。誰與扶危。孰鰌而龍。孰水而防。生全懿德。沒有令名。在公何憾。後死之恫。幽明一理。有感則通。佳城旣卜。卽遠有期。敬薦菲薄。寫此深悲。言雖不文。情見于玆。一慟侑觴。萬古長辭。

曾祖妣 贈貞夫人權氏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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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吏曹判書金公諱仁伯之配。 贈貞夫人安東權氏。縣令 贈吏曹判書大勳之女。府使鎔之孫。贊成吳謙之外孫。自幼孝友慈惠。長於外家而不喜綺華。及歸。婦道益謹。事親奉祭。曲盡誠禮。敎子御下。恩而有制。宗族以爲儀則。以嘉靖甲子五月二十二日生。天啓壬申三月十六日卒。十月初六日。葬廣州王倫里五峯山下向卯之原。判書府君墓西三里。有三子。長益礪。次克孚。皆早世。克孚一女慶琬。生必達,必興。季諱克亨。以學行名世。官工曹正郞 贈左贊成。有五男三女。男長諱澄。文科觀察使 贈領議政。三子。構。右議政。楺。副正。楙。正郞。女尹商明。次澹生員。無后。次混監役。二子。檣,檍。女徐元涉,沈澈,鄭潚。次洵通政府使。三子槹,栩,枋。女密豊都正坦。次涀五子樛,櫰,檥。餘幼。女未行。女長進士趙世達。生鴻祥生員。鴻賓,鴻慶,鴻逵,鴻弼。次宗廟令朴尙一。生受益,道益。次司諫任元耉。生璟都事。構二子希魯,在魯。俱進士。女佐郞黃啓河,徐命均,朴師淹。楺五子正魯,取魯,省魯。餘幼。女進士鄭錫祚,黃在河,兪崶。楙三子。興魯,得魯,益魯。女李德年,安重觀。內外曾玄総百數十人。壬申後七十二年癸未。進 贈今封。仍改墓前石。略叙世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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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于後以爲識。

先考通政大夫守全羅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廵察使全州府尹府君家狀

公諱澄。字元會。淸風人。始祖諱大猷。高麗門下侍中。侍中之後五世有諱灌。入我 朝爲戶曹參議。 贈贊成。贊成生諱義之。漢城府尹。府尹生諱理府使。府使生諱克諴。僉正。僉正生諱友曾。靖 國功臣僉知中樞府事。僉樞生諱汝光大護軍。是爲公高祖考。曾祖諱繼。有學行早世。後 贈司憲府執義。祖諱仁伯。後 贈承政院左承旨。考諱克亨工曹正郞。後 贈戶曹參判。俱以篤孝懿行。重於士友間。妣光州鄭氏。處士頀之女。都承旨士偉之孫。後 贈貞夫人。三代推 恩。皆以公貴也。公以天啓癸亥十二月十八日生。幼而穎悟。祖妣權夫人。常自抱負撫愛之曰。興吾家者必此兒也。八歲而鄭夫人卒。參判公敎之甚嚴。飮食言笑。行立坐卧。皆有義方。九歲。始學朱文公童蒙須知。已能曉其大義。繼而讀小學。未盡帙而文義大達。見解無滯。參判公嘗曰。古有日就月將之語。今以此兒觀之信然。參判公每與朋友講論。夜分不就寢。或至達曙。而公亦潛心傾聽。侍坐不離側。參判公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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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幼弱。諭令退休而不肯也。年二十三。始業擧子。庚寅中生員第四名。壬辰登增廣別試文科。先進有不悅者。乃補成均館權知學諭。癸巳秋。薦授承政院注書兼春秋館記事官。乙未春。例陞典籍。轉禮曹佐郞。俄改兵曹。秋除司諫院正言。遇事敢言。無所撓避。當路忌之。出爲魚川察訪。丙申。以白虹貫日之變。有旨求言。公上封事累千萬言。以立聖志崇聖學恢聖量審官人爲目。其畧曰。聞 殿下時與䆠官武士輩。游戱禁苑之內。或設角抵。或爲騎射。自輕 宗社之寄而躬犯銜橛之危。或云去秋侍女之抄。多出常䂓之外。或有不當入而入者。或有年限未滿。特令待時者。惟 祖宗付 殿下以億萬年之基。惟 先王貽 殿下以未獲申之志。宜 殿下夙夜憂懼。惟思繼述之義。奚暇念及於逸豫怠荒之境耶。又曰。臣竊見經席之上。未免文具。開卷一讀。便卽罷出。至於微辭奧義。下旣不知。上亦不問。隨行而進。逐隊而退。對衆講學之䂓如此。則獨居治心之方可知。 殿下輕視臣僚。自任聦明。一事被罪。累年不解。折辱慢罵。有同奴隷。論一事則疑其挾私。彈一人則疑其有意。未究其言之是非。逆探其意之所在。故羣臣亦慮其然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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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盡言。謇諤之風旣絶。媕婀之態轉成。又曰。目今官方混淆。用人無術。觀形勢而進退。視議論而取捨。因請託而升降。由親踈而厚薄。百隷之事。莫不皆然。政院之職。當人主喉舌之任。參贊經幄則有論思之責。封駁審覆則有諫諍之䂓。分以各房則掌該司之事。居是任者。豈可苟充。以傷中書政本之軆也。玉堂賢士所集之處。而君德成就之地也。近來居是職者。或以家世。或以奔走。或以黨論而得之。文學滅裂。識見茫昧。蒙經不耻。論世解頤。其可望論思啓沃。以臻濟濟思皇之美乎。彼銀臺玉堂之臣。皆昵侍帷幄。朝夕晉接。 殿下亦可以知其賢愚。察其才能。以爲他日用捨去取之地。而該曹旣循例而備擬。 殿下又循例而落點。不見涇渭之別。未免混淆之譏。又言關西一路。國之門戶。數十年來。全癈兵政。若使帥臣設爲方便。爲之以道則不煩不撓。或可收效。而乃反諉以時諱。不念他策。一切徵布。歸諸私用。貧兵無辦出之路。上令有督迫之期。則盡賣軍裝。以應誅求。故徒持空手。無一器械。若此而可望卒然之用乎。平安兵營。爲一利窟。市井商賈。輻輳於此。而士大夫無恥者。折簡求索。罔有紀極。今若嚴禁此弊。公用之外。多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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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裝。或所儲旣裕則特除軍兵一二年之納。使自備軍裝。時時點檢則未必無一分之益也。淸北守令。不許挈眷。而爲守令者。皆有小眷。衣食之費。不能全無。而老母孤妻。遠在他鄕。不免飢寒則於是有輸送千里之弊。有夤緣濫觴之患。若一依丁卯以前之例。許令挈眷。文武蔭官。隨時交差。使宣力之餘。有以取樂。則人不厭避。事合便宜矣。西土士子。間有資質可愛。文才可觀之人。而敎導無術。老死無成者多矣。 國家置敎授之官。而只以道內之人。苟充差遣。士無願學之意。師無敎導之志。宜令該曹擇差能文之人。別立事目。待以優禮。俾盡勸課之道則不出十年。必有成效。而異日 國家未必無得力之地矣。官屯田宮家折受之弊。八路皆然。至於關西。異於他道。 朝家保恤。尤不可忽。而屯田郊塲。擧爲折受之地。定州一境之民。各出財力。築成一堰。名曰保民筒。則非如各邑屯田之比。實是民間私築之物。而遽爲宮家所占。極涉不當。乞令本道査聞禁斷。䟽入。下有司議 啓。頗有施行。保民筒。竟還之民。定人至今賴焉。丙申冬。入爲侍講院司書。丁酉春。除兵曹正郞。頃之復拜司書。夏拜兵曹正郞。尋遷正言。上䟽辭。兼陳闕失。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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遆拜兵曹正郞。奉使接慰倭人於東萊。始公之在魚川。見冬至使書狀官權諿求請行資於列邑。而前例之外。需索甚多。公惡其憑公黷貨。因覲入京。偶與親友言之。諿遂被劾。及公之遆。諿代之。甘心修郄。百方捃摭而卒不可得。諿聞公之遆歸。不以重記副本自隨。謂其無可憑考。乃誣以私用官貨。煩複筭計。眩亂數爻。遂露狀馳 啓。 上命下吏置對。公自東萊就理。爰辭明白。無所疑晦。而諿之前後所言。自相牴牾。構誣之狀。破綻無餘。時參判公病篤。同春宋先生請於 上曰。聞某父病危甚。姑宜保放。使得相見於未死之前。 上曰。使其罪犯果有實狀。父病若然。情理可矜。况此乎。公遂暫釋。 上又謂筵臣曰。金某設有所犯。權諿之因前嫌報復。情狀尤可惡。又有大臣從臣爲公白其寃者。事將淸雪。會以天灾。䟽决在囚人。公遂定配於靑陽。時丁酉十一月也。公在謫。常以經史自娛。未嘗與人過從。時出田野。談農觀稼以爲適。靑陽故多親舊。公乃與之畧爲約束。以正倫理敦風俗救患難禁橫暴爲主。戊戌秋。因赦蒙宥。己亥夏。 孝廟昇遐。公哀慟不自勝。終 山陵之日。不御酒肉。柴毁扶杖而後起。庚子春。除藍浦縣監。未赴而遞。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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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康津縣監。時參判公方宰和順。地相近。乃入京拜命。十一月之任。公以南俗奸悍。吏輩尤猾。一以綏民束吏爲務。廉白自持。守法無撓。處官莅事。惟視義所可否。不爲苟且依違之計。新至之數日。官吏數輩。擧家逃去。人有以潛告者。公若不聞。雖有事關逃吏。須至發見者。公亦故爲掩置不復問。而束吏愈嚴曰。此欲恐動我也。緩之則墮其計。居數日。逃吏果還集焉。康固劇邑。地廣人衆。爭訟盈庭。簿書雲委。公裁决若流。案無滯牘。辨察精敏。猾吏屛氣。由是久訟抱屈者俱起。而傍邑移訟者皆歸。自冬及春。數月之間。所决大訟。已數百人。而亦無敢以枉法誤斷爲怨者。値歲之飢。海邑尤甚。 朝家出賦。灾多於實。而康獨以前倅不察田政。故以灾爲實。公卽上䟽。請視他邑例。加與之灾。 朝廷許之。及春設賑。公講求荒政。鉤訪民隱。悉心經紀。別爲䂓畫。吏胥無所容其奸。所全活甚衆。每於受租納糴之際。必躬莅之。寒暑不廢。本縣糴糓甚多。散糶於民。公至之日。已迫歲終。乃爲之期日而下令曰。後期者罪之。於是民爭趨之。及期。不杖一人。而萬餘之糓。畢輸無欠。縣多冶戶。至累百餘。官爲除役。而月稅鍮器。歸於私用。其來甚久。公至卽罷之。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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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用則貿之。均其賦役。與凡民同。自是鍮錫之器無入於官門。追呼之聲不至於冶戶。冶戶至有自詣官願納者。公郤之曰。愼爾常賦。吾無所用此爲也。其他一切病民之政。無名之賦。小者立斷。大者申報。並罷除之。一境洽然感悅。旣去而追思慕之。立石而頌焉。嘗見一吏運糓於耽羅。吏佯爲敗船。弊衣垢面。自言殆死。公立命械繫之。人皆疑其寃。後乃知之始服。未幾公遆。而代公者輒赦不問。及公按湖南。吏乃逃匿山谷中。公竟捕得而杖殺之。辛丑夏六月。以前倅虗錄官糴。監司誤以公聞。遂有拿 命。旣就理。朝廷知其寃。三日而得釋。復歸靑陽。冬除全州判官不赴。復拜兵曹正郞。壬寅春。出爲黃海都事兼春秋館記事官。冬。參判公在和順病甚。公涕泣不食。犯風雪晝夜馳赴。竟以癸卯二月初八日遭喪。擗踊號哭。頓絶者數。米飮不入口。奉柩歸葬於廣州地王倫里。守制墓下。小祥前。不食菜果湯羹。晨昏之間。不脫衰絰。治喪奉祭。一依禮法。服闋。除成均館直講。尋轉兵曹正郞。冬以事罷。丙午春。除咸鏡都事不赴。復拜兵曹正郞。夏隨 駕之溫泉。還除正言。上䟽力辭。不許。乃拜命。尋遆爲掌令。又拜獻納。秋以暗行御史廉問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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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遆拜司藝。冬復 命。公以北路實 國家豊沛之鄕。門戶之地。而僻處荒裔。其山川風俗之詳。 上無由知也。乃於守宰貪廉生民利病之外。凡其關防形勢遠近險易之要。士馬器械利鈍多寡之數。以至民風謠俗衣服飮食之細。與夫孝友節義之行。才能拳勇之士。無不周視曲訪。親自考試。仍陳設施布置之方。奬甄振作之道。別爲條奏。纖悉備具。 朝廷不能用。後日入對。爲陳北路饑荒狀。請蠲其賦稅。宰執難之。公復以爲言。 上許蠲其半。公固請全减。 上不從。公復進力爭。竟得請。時宰有退謂人曰。人臣進言。一再而止矣。今某四請不休。必申己說。非吾所知也。公聞之曰。牽裾折檻。古有之矣。一再言之。不可復爭云者。吾未聞也。初淸國査問走回人容受之由。欲置任事大臣於死罪。 上爲大臣地。身自當之。繼又遣右議政許積。爲之陳請。至是使還。言歸罪於 上。當罰金五千。而大臣已得解脫。朝士大夫動色相賀。公時出暮歸。慨然歎曰。義理晦塞。國其不國矣。誅責大臣。邀求銀幣。此自虜人常態。弱國之所不免。至於罰及 上躬。前所未有。若此不已。如勝國時入質入覲。其漸有不可忍言者。且歸臣子之譴於 君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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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而朝之士大夫。恬不知惡。反以爲幸。人心陷溺。乃至此乎。俄拜掌令轉獻納。公謂此事關係彼國。今已至此。無可復及。獨有論正奉使者不爭之罪。庶可以尊國体而正名分。且當初査問之時。大臣不能身自擔當。以致今日辱及 君父。亦不爲無罪。丁未春正月。遆爲直講。復拜掌令轉獻納。時陳奏使至京。公乃與執義李䎘,掌令申命圭,朴增輝,持平兪櫶,李夏,正言趙聖輔等。合辭論之曰。今此陳奏使之還。大臣之罪。雖得淸脫。而徵金之罰。反歸 聖躬。奉使之臣。當竭力爭之。不以累吾 君可也。設或不濟。亦爲無負職責。而陳奏使許積。副使南龍翼。書狀官孟胄瑞。只知大臣免罪之爲幸。不知 君父受罰之爲痛。張皇馳啓。歸功譯輩。此何義哉。移臣子之罪。歸 君父之身。而奉使之臣。終無一言。名分之乖舛。義理之傷損。亦復如何。又安知今日不爭之漸。爲異時無窮之憂乎。並論領議政鄭太和。左議政洪命夏。當初不能自當之罪。 上震怒。悉竄諸諫臣極邊。宰相臺諫爭之不得。公謫碧潼。卽日上道。夏四月。因大臣陳達。量移內地。未行。又以天灾審理寃枉。遂有 宥命。戊申六月。叙爲直講。俄遷侍講院文學。八月進拜司諫。時金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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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以 中宮叔父。新除銓長。公旣拜 命。首言戚畹秉政必有流弊。歷代帝王。亦有著令禁防者。佐明身居戚畹。遽授銓衡。非淸朝美事。遂劾遆之。佐明深銜之。人有語及公名者。輒怒。公旣以剛直見憎於世。屢躓不悔。言事益切。前後發於彈奏者。盖八十餘家。朝廷爲之肅然畏憚之。而貴戚巨室。多側目者。九月扈駕溫泉還。 上方禮致同春,尤齋兩宋先生。日開經筵。慨然有求治之志。朝野屬望。而公又其時連在臺職。蹇蹇正色。不激不隨。周旋其間。協心匡弼。每於奏對之際。明白詳敏。同僚累日爭之而不得者。及公陳達。多見 聽從。公尤感奮自許。知無不言。舊例大臣備局堂上日次引見時。必有政院啓禀。然後始有兩司牌招之 命。故兩司之入。常在後時。而引見時事。多不與聞。或已日暮則又未及牌招。故兩司之進見甚稀。公建請自今大臣備局引見及承旨持公事入侍之日。兩司長官一員。不待牌招。許令偕入。俾得隨事論執。因以定爲恒式。 上從之。冬拜直講。己酉春遷執義兼漢學敎授。遆授文學。復拜司諫。又遆爲司僕正。三月復拜執義。俄陞通政大夫承政院同副承旨兼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隨 駕溫泉。時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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煕以 中批超陞判尹。旣改而仍授資級。臺諫論之。忤旨得罪。公與同僚執奏不行。 上震怒。辭旨嚴峻。故例政院繳論。三啓而止。公謂事苟可執。當以得請爲期。不宜定爲䂓限。自夕至夜。 批下輒覆。四啓不休。夜已過半。 上益怒。遂罷公職。夏同春宋先生上䟽言之。 上乃還收罷職之命。頃之復拜同副承旨。七月出爲全羅道觀察使。兼全州府尹。公以監司之職。處於諸士大夫之上。凡有言爲。所以觀視列邑。而一路之休戚係焉。律己甚嚴。子弟無故不得出門外。而僮僕在內。無敢輒至半門與外人言者。本道薄有土田臧獲。公廵到郡邑。奴僕居其土者來謁。公問知其賦役甚省。謂曰。汝旣衣食此土而獨蠲賦役。非均平無私之道也。卽招語本邑吏。俾與他人均。奴婢有逃匿道內者。家人請以此時推得之。公笑曰。身爲方伯。先一家私。無以示列邑。終不聽。子弟於紙札之用。盃勺之需。亦不得擅便。笠破屨穿而不許改造。常戒之曰。吾家本貧寒。汝輩平生喫苦。一朝來此。俱享富貴之樂。福至厚也。惟當相與戒愼。不以一毫貽累父兄可也。列邑方物上供羡餘。及迎新供張隨例進排者。悉歸外帑。以備公用。常自書其壁曰親舊之需。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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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昏喪之助。無過兩端。此外有犯。神其殛之。在官半載。而省費節俸。經用以裕。廩庾不能容。將斥而廣之。治材已具。未成而遆。尤長於聽斷。雖終日煩劇而霈然有餘裕。常謂郡邑之報事營下者。或遠路留滯之有弊。或事機急遽之可虞。故雖於坐齋及晨昏罷衙之時。亦令登時卽告。毋得少遅。便服坐內軒决遣之。初公未到。守宰憚公剛明。皆有朝夕得罪之憂。及公旣至。與士大夫必以禮。每於聽斷之暇。從容引接。訪以弊政之當革。急務之當先。委曲論難。或至夜分。嘗曰。監司守令。所爭者公事。可則從之。不可則違之。有過則黜罰之而已。何可以辭氣相加。自失軆面乎。或有於文報間。用痛駭無據等語者。非待士夫以禮之道也。由是文移往復之際。雖有不善者。必以事理開釋。未嘗惡言加之。爲政勤敏果决。綱維振肅。無或有解弛底滯之患。守令於是始歡然悅服。樂爲之趨事。至其貪冒不法怠慢欺誣之輩。則亦必一切繩以法。不以親踈貴勢而有間。守令又悚然畏愼而不敢肆焉。公之始至。民於訴狀之中。或有暴其長吏過惡者。公謂此風不革。長吏無以使其下。悉按治之。民有幼告長下告上者。亦必先治其罪然後理其事。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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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復然者。海邑上供甘苔。月令定限太早。上供之吏。必於其方盛。預收而善藏之。至來歲上供之期。取而獻之。稱以新物。苟免罪責。流弊已久。公謂上供違限。其罪可恕。以陳爲新。於義不可。悉却之。俾待新産而獻之。具啓以 聞。尤以詢民瘼達下情爲急。每出行縣。民有陳訴於馬前者。必爲之攬轡勞來。訪問疾苦。至於權豪武斷橫於鄕井者。又痛剗劌之不少貸。或有負罪逃隱者。鉤發輒得。故吏民有罪。不復敢逃隱。郡縣望風震懾。威令肅然。姦猾帖息。全州有韓碩中者。詐指民田。謂其先世折受處。與民爭訟累歲。旣屈復起。旣又納之宮家。托以爲勢久無能决。公按問知其詐。啓請治碩中罪而還其田於民。 上留中六閱月。始下秋曹。使之更覈。而時公已就理。後判秋曹者解篆文。乃發碩中所爲文券印信皆僞。碩中始得罪。公常慮閑丁歲抄。爲列邑莫大之弊。其端在於額外之校生太多。或至累百千。實爲良民逃役之淵藪。而畏其怨謗。因循莫革。誠能於法典定額之外。稍加揀汰。以充閑丁。則庶幾校籍無濫而軍額可補。乃啓請額內校生。勿論多少。今姑存之。此外別作事目。州府郡縣。定其額數。擇其稍通文義者錄案。其餘許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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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隨便定役。額外童蒙。若或有窠。亦令守令試才塡補。頒布列邑。永爲恒式。事下備局。備局善其策。若將推而行之者。會公罷歸。事遂寢。公在銀臺。嘗以繼母沈夫人年老而家貧。祿不足養。上䟽乞郡。旣得請而有湖臬之命。又兼州尹。得奉母夫人之任。前此先輩長者將母而來。皆盛設壽宴。已有本州故事。而公以古今異宜。荒稔亦不同。乃於舊例。頗加節省而行之。平日忌公者。因以媒糵。競爲飛語。謀所以中公者。不可勝言矣。公爲諫官。嘗與同僚論吳挺緯,李殷相貪鄙狀。至是左議政許積等。爲兩人地。盛稱其寃。以臺啓爲失實。公上章引咎。語有觸忤。積又上章詆公。公乃决解歸計。上章乞罷。引入不視事。始公之出按湖南也。識者謂公直言多忤。宜在 上左右。今若一出而人得以抵其𡾟。必不免。庚戌春二月。金佐明之子錫胄爲獻納。卽論公憑藉壽宴。貪婪侈汰。且有役使工匠。多發銀帛之語。羅織醜辱。至不忍言。大司諫金宇亨。曾爲公所劾。挾前嫌。且附錫胄。遂加其論。請拿問。並治參宴及致幣者。逮罷紛紜。行路爲之騷然。以閏二月十七日就理。時金佐明判義禁府。閔煕爲知義禁。吳挺緯兄子始壽。代公爲監司。羣憾挾勢。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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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應。其所以傾陷之者益甚矣。三月 王世子冠。同春宋先生承 召至京。旣入對。首言公寃狀。以爲臣居兩湖間。具聞公議。莫不爲金某傷憐之。近來侍從之臣。有老親者。皆蒙 朝家優恤。士夫之間。壽宴贈幣。亦是美事。何可以此爲罪。故參判臣鄭蘊爲嶺南監司。爲母設宴。宴罷。考守令禮幣單子。其薄畧者。罪其下吏曰。爲監司母致幣。何得如此。其與今日事異矣。時論澆薄。雖微事亦甚嘵嘵。 上心堅定則浮議可息矣。 上不答。錫胄又再上章。益加詆誣。持之甚刀。廣引朝士爲證。而許積又爲之聲勢。朝士爲錫胄所引者。雖皆上䟽言錫胄所證非實。且公議皆爲公稱寃。而然其平日怨公者。擠之愈急。惟恐或脫。更唱迭和。旁午構扇。蔓延益肆。勢若風火。事已不可測矣。世子冠畢。宋先生入對請歸。因言曰。金某久處臺閣。人以直臣稱之。怨仇盈世。胥動浮言。竟至論罪。臣謂直臣受禍。非國之福。而壽親得罪。亦傷孝理之政。頃日畧陳所聞而不敢盡矣。轉致紛紜。極爲未安矣。因與許積語不合。 上亦無所可否。而攻公者復喧然。並訕宋先生矣。禁府奏讞。請令本道査覈以聞。意欲置之不測。四月因天寒理寃獄。宋先生又力言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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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至有是非邪正之論。盖先生深有慮於朝議之携貳。世道之消長。而攻公者滋不悅。言路又論遆錫胄。而銓長趙公復陽。復阻錫胄銓郞之望。盖自是朝議漸歧。而金佐明又言於 上曰。今日救金某者。自以爲士論。故若此紛紜矣。 上遂益厭薄於士類。而宋先生亦恩禮不終。卒之數年之後。士林之禍作。人以先生爲先見其幾云。時大臣諸宰亦言公事由壽親。不可深罪。 上乃命姑爲罷職放送。以待査啓之來。而宋先生遂去國矣。公與始壽交節。謂始壽曰。臺啓謂我多發銀帛役使工匠云。吾於壽宴諸需。皆以價貿用。未嘗役一工匠。而銀帛又是營庫所無。何得發用。只有銀匙箸一件貿進者。臺啓豈指是歟。始壽曰。祖父曾爲全州府尹。每於生日進排。必有銀匙箸。祖母至今言之。吾耳熟焉。此則本府故例然也。此何足謂發用乎。公欲擧匙箸一欵於供辭中。儕友皆曰。以壽親被罪。事軆不可屑屑分䟽。壽宴所進物件。旣不條列。只陳大綱。則豈可於匙箸而獨擧。且匙箸供進。自是故事。旣以價貿。無所用銀。則發銀役匠之說。非此之謂也。遂不擧論於供辭。至是始壽極力捃摭。吹毛求疵而無所得。乃盡繫吏胥工匠等。刻虐備至。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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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屛左右嚴門扃。潛引至前。誘怵萬端。迫令誣供。日夜鍛鍊。四十餘日。卒乃於壽宴時衣服器物之外。計價開列。以爲某物當爲銀幾許。某物當用價幾許。而匙箸亦入其中。並及公在官平日之事。捏造虗無。眩亂張皇。靡所不至。猶不能與錫胄所言者皆合。佐明怒罵曰。始壽査啓。只得自露其肝肺。實無以重金某之罪者。査啓旣入。 上下之禁府。禁府請更逮以問。李相國慶億時爲知義禁。知公寃。欲平反之。許積又上箚擊去之。且以公供辭不言匙箸。指爲欺罔。公復供言始壽搆誣之狀。且陳初供不言匙箸之意。槩如當初儕友之說。而又載與始壽問答之語曰。果有掩諱之意。豈肎自言於始壽乎。且旣無所隱於羅段衣服之大。則獨於匙箸之細者。反爲掩諱。豈有是理乎。知義禁權大運等與許積輩。陰與謀議。昏夜往來。蹤跡詭秘。人不得以盡知之也。時有飛語。以爲宋某欲與士類合力。脫金某於罪而斥退錫胄。因以盡逐異己之人。一日 上摘公供辭中知舊書問之語。以爲獄軆不嚴。致令囚人與外人相通。夜半 下備忘記。並逮李公慶億及舍人李端夏。下吏嚴鞫。而責問金吾堂上不能撿勑之罪。數遣中使按視獄中。三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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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苟有言者。輒被譴責。公之供辭及禁府讞啓。入必留中七八日。或十餘日方下。一言之誤輒得罪。 嚴旨絡繹。朝廷震懼失色。佐明又潛置間人於途。凡公一家子弟在禁府門外。而親戚知舊往來相問者。必詗知之。又盡塞禁府左右巷途。不通人馬。公之飮食自外入由內出者。並被搜索。內外隔絶。音問不相通。如此者幾六十餘日。及公出而巷道復通。士夫被囚親舊相問如前日矣。時始壽又上䟽。詆公誣罔益甚。而語多與査啓違戾者。 上又下禁府問之。公就其䟽中節節辨破。詞理明直。禁府亦以始壽所言前後相左。無可憑信。竟不能以此益公之罪。七月。禁府擬律流三千里。以五代祖靖國勳。减等定配於白川。二十四日始出獄。二十七日到配所。在謫三年。一不與朝貴通聲問。遷謫之中。艱苦萬狀。而未嘗以非義干人。常曰。古謂居鄕難於立朝。人之居鄕取怨。是由與小民爭利故也。利非徒貨財之謂。天下之事利於我者皆是也。欲利於己。必害於人。能不與小民爭利則何難乎居鄕。家人僮僕。與鄕人忿爭。不問曲直。必痛禁而深抑之。故鄕人亦知慕悅而加敬焉。壬子春大赦。公亦蒙宥。歸覲大夫人於廣州。復歸白川。以江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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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江山之勝。魚蟹之産。乃移居于助浦。迎大夫人奉養焉。癸丑夏。盡室南歸于廣州之故里。杜門看書。雖同鄕近隣。罕與過從。非 國哀奔哭。未嘗一至京洛。甲寅秋。金相壽興鄭相知和。以公擯棄非罪。請收叙不聽。八月 顯宗昇遐。時事大變。公將挈家移居於湖右。爲益遠京洛計。而顧以邊虞未已。婚嫁未畢。有意而未及焉。丙辰二月。有 給牒之命。公自經癸卯草土。已有善渴引飮之症。及寓江陰。症益劇。沉綿數歲。丙辰正月疾甚。舁至京口。以啚醫藥。竟以三月初五日丁亥。終于新門外鍮店洞之寓舍。奉柩歸廣州。上遣官吊祭如儀。五月初九日。葬于先塋之北數里慕洛山下乹坐巽向之原。公資性剛正而氣節果敢。識見高明而論議英發。幼時侍參判公。參判公每讀書。至義理深奧。思索不透處。與朋友論難。未能歸一。而公爲之辨解精審。老師宿儒。多歎服焉。處事持論。必本於義理。不爲利害計謀之說。多識於前世之典故。與人言。旁引曲證。辨說條暢。聽者忘倦。好賢樂義。臨事奮發。無所就避。待人接物。任眞秉直。不爲表襮。未嘗強言苟笑。見人之善。雖鄕曲後生。亦必誘掖勸奬。不以愚賤而少忽焉。見人之惡。深惡痛疾。若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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讐。尤惡諂佞鄙屈之態。至不忍正視。在朝之日。亦未嘗造請當路。歷抵貴要。故所與從遊者甚少。與朋友交。情義俱至。不以死生窮達而貳其心。以隨時俯仰。貪榮苟得爲深恥。寧死而不忍爲也。故卒以此抹摋寡合。轗軻以沒而不悔也。方在言地。人或䂓之曰。敢言不諱。固公之職也。獨不爲身謀耶。公應曰。夫人之奕代富貴。以簪纓爲世資者。淸仕顯班。若固有之。且其姻親族黨。互相根交。欲論一人。動被牽制。故苟非剛直過人。鮮能盡言。如我鄕曲孤蹤。受 國厚恩。致身至此。且無姻親族黨於朝。何所顧瞻而不肎言。以負職責耶。又嘗曰。吾所論劾。或出風聞。何得每事必信。但未嘗以私好惡。或受人指囑而妄論一人。此則無愧於心矣。性不喜詭異侈誕之習。未嘗看無益之書。未嘗爲無益之事。戱慢浮雜之言。不出於口。棋奕樗蒲之戱。不經於心。筆硯刀劒屛障之類。任其渝弊。不以屑意。几案之間。無一長物。平生未嘗招匠計度。有所營造焉。好禮法而愼喪祭。居家奉先。動遵家禮。平居衣冠必飭。坐卧必整。未嘗見其怠惰放逸之容焉。四弟皆年少。曲爲將就而撫育之。得至成立。接遇賓客。稱家有無。必盡情欵。其於憂患困阨之際。尤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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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焉。平生不治産業。視財利若將凂焉。家居旣久。日益窮匱。菽水不繼。身不免於飢寒。而處之泊如也。日用資活。出入有無。未嘗問而知也。廣州有舊第。殆不蔽風雨。家屬不能容。而終無修葺之意。仕宦二十餘年。而一間之宅。半畒之田。無所加於平昔。歿之日。庫無餘財。篋無副衣。身無以爲斂。家無以爲喪。賴親舊賻助。僅以成禮焉。晩雖與世相違。而每念 國事。眷眷不忘。至聞賢邪進退。朝廷闕失。憂形於色。寢食爲之不安。初與尹鐫有世誼。世方指爲憸人。而公獨謂其簡肆迂誕。固不可以擔當世務。而至謂之包藏禍心則未必然也。及鐫旣出。公見其事行。始惡之。絶不復通問。子弟往來洛下。亦戒毋得尋訪。聞其假復讐之名。變法治兵。則歎曰豈意復讐大義。乃作尹鐫發身之資也。鐫以有世誼。冀其附已。乃取看禁府庚戌年文書。故示申白收用之意。且令所親語公之子構曰。文書浩汗。莫了端緖。若能詳述其時曲折。成一番文字送來者。事可諧。公聞之駭曰愼勿爲也。遂辭而拒之。鐫怒。又以禍福怵之。公聞之笑曰。若然者。吾其免爲皇甫威明矣。世人猶以公舊與親厚。更爲譏謗。公亦不肎多辨曰。只看畢竟如何。當自知之。公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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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廟時。上䟽論時政得失累千言。極言自古昏亂之世。內言或出。外言或入。佞倖得志。譖慝恣行。君志不定。主聽易惑。終至朝廷濁穢。政令混淆者。初出於宮禁之不嚴也。宜勑有司。益嚴宮禁。且令左右近昵。各自惕念。毋踵前習。以成端本淸源之化。又言先王之制。天子諸侯。各有嬪御。 祖宗朝以來。亦有簡擇淑儀之䂓。斯豈爲貪悅女色。蠱惑心志之資也。爲國長慮。非偶然也。 殿下春秋鼎盛。德澤深遠。太平萬世。人皆想望。而顧惟謠頌之作。尙欠螽斯之美。非所以羽翼 宗社。鞏固國脉之意也。宜遵先王之制。追 祖宗之事。極選名家之子。納之後宮。俾奉巾櫛則振振之慶。不得專美於周文矣。時人多訿之。以爲非所當言。公歎曰。後必有知我言者。其後宮禁轉益不嚴。馴致朝廷一變。又 顯廟及今 上。皆無兄弟。而宗室強盛。識者爲之寒心。公言乃驗云。公娵咸平李氏。敬陵參奉義吉之女。藝文館奉敎瀞之孫。生三男一女。長曰構生員。次曰楺。次曰楙。女適士人尹商明。構一男二女。楺楙一男一女。皆幼。公在靑陽。築書室三楹。階有三松。以伴松名堂以寓意。晩年歸廣州。更取賈太傅乘流則逝。得坎則止之語。名其堂曰坎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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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齋宋先生實記之。公以無故。遭時不祥。直道難容。慍于多口。其志行事業。不克大展。已試者。獨其小節餘緖。非所以見公之全。而世之忌媢者。又且興訛造訕。競爲嘵嘵。弄其頰舌。以快睚眦。嗚呼。尙忍言哉。不肖罪逆。言行不足信於人。生且晩。僅能及公晩年之事。而愚陋昏迷。又不足以測識其萬一。然亦何忍私有增餙。爲過情之辭。以誣先人之德。使其壹欝否塞而困讒毁於平生者。又舛駁僞亂而取譏議於身後。以重不肖孤不孝無狀之罪耶。玆敢只據耳目所逮。掇錄其言行之大畧如此。用告于當世立言之君子。願蒙一言之賜。定是非而辨邪正。庶幾少以慰泉下之思而紓無窮之痛。伏惟幸哀憐採擇焉。(此盖丙辰年間所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