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51
卷7
自足堂記
丁丑孟秋。余造自足堂。則主人岸巾迎笑曰。吾以自足名吾堂。君意何如。余曰。願聞自足之說。主人曰。我以雕蟲小技。幸賓國庠。其視人之白首竆經。不成一名者。則我不亦足乎。家有三子。敎以詩書。其視人之不肖無識。爲父兄羞者。則我不亦足乎。夫妻偕老。保全琴瑟。其視人之老鰥靑孀。煢處孤堂者。則我不亦足乎。家雖貧窶。不至飢餓。其視人之凶年死亡。樂歲終苦者。則我不亦足乎。至於淸風朗月入吾堂。則淸趣之足也。牧笛農謳聞吾堂。則佳興之足也。春梅秋菊暎吾堂。則幽趣之足也。良朋親戚坐吾堂。則情話之足也。以此推之。無所不足也。是以名吾堂。余聞之旣。喟然歎曰。天下事庶幾矣。天下之患。在於不知足。而知足者幾希。不知足者滔滔。而主人何所見而得此知足之樂耶。顧天之生物。附其翼者兩其足。存其齒者去其角。故金穴終有悖出之患。朱門或罹沉族之灾。是不知造物之難全。而交騖於征利者之自取也。噫。主人不以富貴者歆羨。而能以貧賤者自恕。縱
與樂天知命。一任無爲者有間。而可謂處命求義。守拙養福者也。若使一世之人。皆如主人自足之心。則上下安分。不忮不求。而風淸弊絶。俗躋泰康。向所謂天下事庶幾者。不誣也。主人姓南名極柱。昌寧成晩徵記其言。而聊附感歎之意。以警俗子云爾。
四益堂記
丁丑仲秋。恩津宋季應以四益名其堂。蓋取諸橫渠先生說也。其說曰人敎小童。亦可取益。絆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數。己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常以因己而壞人之才爲憂。則不敢惰。四益也。噫。大賢之訓。莫非爲己之學。而季應能取之矣。然取之而不踐其實。則有何益也。未知季應之樂敎育者幾人。而果然明牕棐几。除卻間出入乎。果然橫說竪說。明了此文義乎。果然正衣冠尊瞻視。爲人矜式乎。果然以壞人才爲憂。而不敢少惰乎。誠能名實相符。無愧於堂扁。則豈但於吾身有益也。亦將見童蒙蔚然成材而爲國家之重器歟。季應名奎運也。昌寧成晩徵。乃其友也。記其說而勉之。
四事軒記
惟我李侯益著屢治劇邑。政績大著。及至今春。來莅
吾商。發號施令。袪弊興利。吏稱神明。民樂爲業。梅閣之前。舊有一小塘。水濁而淤泥。我侯曰。決澆田之水。注無用之池。其有妨也如是。卽堙而平其土。蒔花種竹焉。塘之北有影碧堂。歲久將頹。則亟撤而新之。不煩民力。爰告斯翼。我侯曰。影碧之名無實也。改額以四事軒。因請余而屬之記曰。律己以廉。撫民以仁。存心以公。莅事以勤者。此吾所謂四事也。名言在玆。俾存盤盂之戒者。不亦可乎。余作而對曰。有是哉。我侯之志之盛。昔一蠧鄭先生作宰于安陰縣也。作光風樓,霽月堂。其意以爲治人之道。本於修己之方。必使胷中灑落。無纖毫人欲之累然後庶幾也云爾。先生歿而繼之者鮮。則通都大邑之間。樓閣臺榭之勝。不爲不多。而只爲憑玩遊目之資。無與於修己治人之術。則不惟無益而已。實未免曠職廢事之歸也。我侯分 九重之憂。宣百里之化。冰檗其操。呴沫斯民。則孰如其廉。孰如其仁。無或偏私。不敢逸豫。則孰如其公。孰如其勤。而猶恐吾事之未盡。有愧此四字。故爰揭軒扁。顧名思義。以爲夙夜受用之地。豈非實地上做事人哉。四事之名。縱與光風霽月。氣像不侔。而視諸自謂淸致。翫忽世務者。相去遠矣。後之登斯軒而
莅斯民者。能體我侯之志。則商民之福。庸有竆已乎。抑又思之。日暮衙罷。吏散庭空。山月遠吐。畫角聲停。凝神靜坐。意想超然。則其所謂廉仁公勤之用。未嘗不由於光風霽月之體。我侯其點檢焉。壬午孟冬。昌寧成晩徵記。
萬松庄記
堤川縣之西。有萬松庄。卽吾友權調元先山松楸下別業也。庄之上有永守菴。菴前有門巖洞。洞下有淸如許亭,愛蓮堂。皆爲棲息藏修。守護封塋之所。而通謂之萬松庄。自述其奇勝幽曠之狀。其文正如雲谷之記。畢露其形容也。復請余而屬之記。無乃未盡底蘊。必有待人而發揮者存歟。聞其庄內山村水舍。桑柘隱暎。則萬松之名。其實安在。噫。我知之矣。調元之意。以爲祇承先德。貽厥子孫。四時香火。永世勿替。謹護牛岡松柏。得老鬱鬱蒼蒼。耀日連雲。則是萬松之庄所以命名也。可見孝子用心之無竆。而將使山靈孕毓其精英。而鬼神呵禁其不祥矣。此爲賢於贊皇之平泉。而或庶幾於崇泰之寒泉耶。余不覺感歎而爲之記。以發其意云爾。
鳥嶺山城記(庚寅)
鳥嶺天險也。據湖嶺南北之咽喉。眞所謂要害之處。必守之地也。壬辰之亂。申將軍砬。何故不守。使賊歌舞而西上。至今爲尙議者之所大恨耶。然若使其時。有城有糧。可以持久。則將軍雖短於好謀。必不肯舍而之他。而賊不能飛越矣。前車爲後車之戒。則審形勢識時務者。孰不欲築斯城也。而世事玩愒。未有能果敢爲之者矣。去歲戊子。李尙書寅燁。與李相國某協謨建白。勇決設行。而難於幹事者。則僉曰武臣李重昌曾宰玆山。不煩民力而修築古城。以爲百世之計。此眞其人也。乃除聞慶守。到則恤民奉公之餘。夙夜籌度。減食經紀。不賦於民。而財力爰集。相地之利。伐石橫築于嶺之北南。中間因古城址。又築子城。三城屹然橫截大壑。鐵騎千羣。無敢誰何。觀其規畫制勝之方。令人歎服。東西則重岡周遭。鐵壁崢嶸。無所事城矣。城門之上。各設大譙樓。扁南曰鎭南。扁北曰拱北。其形勢之壯。忠義之氣。隱然已寓於命名矣。於是建長倉儲軍實。創僧舍增守備。其可久之圖。必守之形。愚夫愚婦。亦能知之。公以練達之才。激厲之誠。躬執勤勞。爲士民先。故衆皆樂爲之役。而不數月。大功垂訖。豈非易傳所謂剛斷能幹。不失正而有順者
耶。噫。南北講歡。國家無事。而綢繆陰雨之備。此亦一關捩。則李相兩公。殆孔子所謂知道者乎。自玆以往。雖無膽之將。庶有所恃而無懼焉。况猛士嬰城。以逸待勞。頓敵於堅城之下。而出奇兵搤歸路。則可使片甲不還。而能免以賊虜遺君父之罪矣。豈不偉哉。於此有一說焉。禮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嘗見五糓之米。不滿三載。率皆蠧敗。則所謂九年六年之蓄者。疑指其爲蒸米說也。書曰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糧。詩曰乃積乃倉。乃裹糇糧。此皆乾食之謂也。考諸兵家。亦多有乾飯之文。則軍餉之爲蒸米。其來尙矣。我國則何故而獨無耶。公若以此請于方伯。聞之朝廷。得儲蒸米于山城。則允合古人經遠之慮。而亦省年年糶糴之弊也。於是乎公之能事畢矣。第念城內之事。尙多未完。而公之瓜期。匪遠在邇。良可惜也。余以事過鳥嶺。公訪余于村舍。請文以記之。余雖無文。感其忠勞。略敍其事。而又贅淺見於末端云。
秋潭先生文集卷之六
題跋
學校模範跋(庚辰)
粤我大明萬曆皇帝。撫臨萬邦。文敎休明。當其時也。
我 聖后宣祖大王。遠述堯舜。近法華夏。銳意求治。百廢俱擧。爰命儒臣。製進學校模範。頒示八方。以爲作新民之敎。實我栗谷李先生應命所撰也。十六條言。正大切實。優入聖學。誠爲行身之正路。治國之本源。豈不盛哉。惜乎世乏爲己之學。士慕功利之習。仁義荒蕪。私意橫流。聖模賢範。埋沒爲故紙。而寂寞人間。無復有好言論矣。今幸我牧使李侯世弼。早年爲學。古道是尙。下車之初。先思興學之政。梅雨黃堂。坐若神明。拈出模範事目疾書十餘篇。遍示四境。警戒我士子。噫。我 聖后振作之方。古賢臣贊揚之意。于斯有光。而亦可見我使君已欲立而立人底意思也。晩徵敬讀事目。不勝感激之心。敢以一語告諸朋友曰。孟子曰無惻隱羞惡之心。非人也。愚亦謂觀此事目而無興起之心。非人也。吾黨君子。盍相勉諸。
遊俗離錄跋(壬午)
我東金剛。名聞天下。而俗離之山。號爲小金剛者也。盤陀湖嶺間。列峀層巒。縹緲雲霄。偏起世人之遐想。而唯其齷齪乎塵埃。賷志而未就者滔滔。吾友權調元。以斯文之玉蘭。早得山水之樂。會當良辰。理屐攜筇。擺俗累追雲蹤。歷爭流而竆競秀。憩華陽之洞。登
文壯之巓。倚日標而襲灝氣。騁遠目而隘塵寰。慕祝融之晦翁。希泰山之尼父。浩浩然自得。悠悠然歸來。以其寓于目會于心而發之文者。示余而觀之。其得於山而爲靜重之體。得於水而爲流動之用者。莫非爲仁智之妙也。視諸徒探勝槩。役志勞形者。相去遠矣。於此抑有一說焉。昔我三登玆山。憑絶巘而望入荒。挹天霓而㴑長風。怳然有遺世獨立之意。及其寄宿禪牕。皓月流光。蒼顔呈露。稜稜巖谷。白雲橫斜。夜氣人心。査滓淨盡。秖今思之。襟懷灑然。直與天地同流。而顧乃點檢日用間。則所謂仁智之妙。若存若亡。其異於齷齪乎塵埃者。幾希矣。未知調元有此得而無此失乎。如有之則盍與我而共勉之哉。
書王輔嗣語後(輔嗣解頤卦大象曰。禍從口出。病從口入。○甲申。)
人之所惡。莫甚於禍難與疾病。而不愼言語。不節飮食。不思之甚也。愼言語以養德。節飮食以養身。則禍何從出。病何從入。朱夫子以王輔嗣此語謂甚好。故今表而出之。以爲口戒。
題直字說後(尤菴先生臨絶。謂遂菴先生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孔孟以來相傳。唯是一直字矣。○乙酉。)
近來覺得此直字。專出於敬以直內之直。果然心學
傳授者也。凡直言直行直節直事。皆自敬中流出。而孟子所謂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者。亦不外於敬以直內也。老先生理義精確。充養有道。故臨大禍變。從容傳授。發前賢之所未發。眞所謂生順沒寧者也。噫。
題金三淵長書後(丙戌)
尹䥴改朱子章句。聞人達士多與羽翼之。尤翁大以爲世道之憂。謂䥴爲斯文之亂賊。並與其黨與而攻斥之。是以吾道復明。淫辭稍戢。而尤翁之身則未免世禍矣。迺者朴世堂以淸名之士。忽侮朱子而誚尤翁。改毁經說。紹述尹䥴。吁亦異矣。斬伐之餘。士氣消削。莫有能大言折之者。獨金子益貽書世堂之門人。闢而廓之。辭氣凜然。正如砥柱之橫流。而赫日之破黑。熄邪說正人心。功莫大焉。子益平生遨遊象外。淸風灑然。浮世紛紛。不入心胷間。或疑其果於忘世。及至今日。發之爲事業偉烈如此。朱宋之道。庶不墜地。而百世之下。亦有能聞風而興起者矣。子益方栖雪岳山中。相望落落。恨無由相見。適有客至。共見其書。三復增歎。意思激昂。信筆題此。聊寓瞻想之心。
昌寧成氏合譜跋(戊子)
吾宗路上路下之說。不過如晉之南阮北阮。而謂非同姓。至於結婚。則中古之事。不能無憾焉。然此實誤也。非故也。况其時風俗。不以魯昭公爲非禮歟。不知而破族。旣知而合宗。此正朱夫子所謂其事雖殊。而其心則一揆者也。或者言先輩結婚而後生同譜。有所未安。此固不然。昔南冥曺先生身娶同姓。而修譜之日。始知其誤。然猶同編一譜。無少疑難。而後來議論。不害爲壁立千仞底氣像。則吾宗今日之合譜。有何一毫所歉也。然正理易晦。俗論易勝。而曲江侯成季輝。不拘旣往之嫌疑。不撓方生之異言。直據義理。合成新譜。一根萬枝。燦然復明。光前裕後。孝思維則。程子曰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眞吾季輝之謂也。程子又曰人知尊祖重本。則朝廷之勢自尊。於戲。季輝之事。不但爲吾宗之幸而已。
書蔡雩潭得沂君臣言志錄後(己丑)
嗚呼雩潭公。卽我邦先進也。其平生言行。卓異於人。談經咀史。博古通今。而稟性嚴正。處事光明。在家以孝友稱。居鄕以信義著。其忠君愛國之心。素所蓄積也。當丙子 主辱之日。慟哭廢擧。則魯仲連蹈海之志。可以觀矣。逮戊寅 命召之時。慷慨辭爵。則胡澹
菴小朝廷之痛。亦可想矣。杜門巖穴。定爲終老計。而萬里之行。不得而已者。蓋以休戚之臣。不可廢死於 國亂之義也。在燕瀋扈 駕之日。處左右敵人之中。憂危之勢。不一而足。公能竭力周旋。則子推之功。固不足道矣。至若太公留侯之學。誠可爲王者之師。 孝廟當日所以眷遇於公者。正爲後日擧也。若使天假之年。前頭事業。未易窺測。而奇材未試。將星遽隕。可勝痛哉。吁人才不世出。明良又難遇。以我公拔萃之材。遭孝廟罔極之恩。而使其忠義之志。只寓於文字而止。天意果何如也。然公旣有子有孫。能纘先業。不墜家聲。栗里田園。獨保晉氏之乾坤。陳家祖臘。長守漢朝之日月。則安知夫繼志之孝。不在其孫也。松塢公之至行出天。喪禮盡誠。當其易簀之際。正書君父之詩。西向慟哭者。蓋以先志之未伸。 國恥之未雪也。不佞不及見雩潭,松塢兩公。而往來無知山處士家。處士當甲申重回之日。具陳復讎之文。而將遂叫 閽之擧。則處士家忠孝。父傳而子繼。祖貽而孫述矣。處士之子休徵。求余一言甚勤。余亦有志於斯也。樂爲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