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52
卷10
行狀[李吉輔]
先府君諱正臣。字邦彦。號櫟翁。又號松蘗堂。系出延安。延安之李。肇自唐中郞將茂。從蘓定方。平百濟。留仕新羅。受籍于延。冠纓歷勝國不絶。入我 朝。有諱石亨。謚文康。號樗軒。一年三魁。相 成廟。策佐理勳封延城府院君。於府君爲八代祖。高祖諱廷龜。左議政謚文忠。號月沙。文章德業。蔚爲 宣仁朝名臣。名動中華。媍孺皆知其號。曾祖諱明漢。亦以文鳴世。吏曹判書典文衡。謚文靖。號白洲。祖諱萬相。成均進士。 贈吏曹參議。考諱鳳朝。少有雋才。負士友望。屢擧不得意。蔭仕郡守。 贈吏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豊山洪氏。監司柱三女也。以庚子四月十二日。擧府君於崇禮坊月沙故宅。初生有胞裹之。家人驚遑。祖母吳夫人。喜曰。曾聞乃祖樗軒公。有是祥。此兒必貴。九歲。洪夫人別世。吳夫人收而鞠之。吳夫人禮曹判書竹南諱竣女。每寧。公輒隨焉。竹南公撫頂曰。此兒不凡。乃母不死矣。辛酉。中司馬。甲戌。蔭補 光陵參奉。丁字閣年久蠧朽。公具報不久頹覆狀。大臣重臣馳
至奉審訖。皆曰。可改。役旣始。有一大臣疑公瞞報。至請拿問。公就對。辭理明白。 判付深加開釋。旣而 顯陵丁字閣朽損。而 陵官懲公掩不報。事發。 肅廟震怒。特下 備忘。畧曰。昨年李某之報。職分當然。况其時奉審禮官。執頉尤多。丁閣之重建。何利於禮官。而同心 陵官。欺罔君父乎。執此而予知某無罪也。擧措一乖。卒啓畏罪掩置之弊。銓曹又從而嫉之已甚。更不擧擬。此何事體。於是銓曹。卽補公 康陵參奉。公登庠有年。而以郡守公。久困塲屋。每擧輒隨郡守公執役。參別試解額。又甞一赴節製。而皆以適郡守公之在外也。己卯庭試。郡守公命曰。汝年亦晩矣。汝宜自勉。公不得已應命。遂闡丙科第四名。九月。付承文院副正字。旋陞典籍。以科前已資窮也。移兵曹佐郞。十二月。又移司憲府持平。以嫌遞。庚辰正月。 拜司諫院正言。尋以事辭遞。二月。 拜兵曹佐郞。四月。移正言。以嫌遞。旋拜文學。又以同列中有嫌人違罷。六月。 叙拜兵曹正郞。七月。移持平。又以嫌遞。八月。差慶尙左道敬差官。十二月。復 命。辛巳二月。 拜兵曹佐郞。三月。丁外艱。壬午二月。又丁繼妣鄭夫人喪。甲申。服闋。五月。 拜文學。以吳夫人九耋懔
然。陳情乞養。先時。西溪朴先生。以思卞錄事。厚被時輩詆誣。至於坐謫。門人相繼訟寃。而公拘於喪制。獨不得聯名。乃於䟽末。附陳罪人門徒不宜出入講 筵之義。 嚴批不許。公悚蹙不自安情。又不可離側。遂呈遞。旋拜正言。又乞終養。屢呈得遞。八月。亞銓李頤命。出公爲開城府經歷。或勸公不必赴。公曰。是吾願也。吾急於養親。豈以榮辱爲心。旣赴。政先革弊。極意拊摩。民愛戴之。如其父母。以爲設府以來。未甞有也。乙酉二月。以掌令被 召。民大小錯愕走京。籲號請留。而不能得。則各出錢。設具來餞十里地。攀轅不忍去。至有泣下者。爲之立堂繪像而事之。後凡行過府治。民輒相卛迎送。道舊感歎。尋以在外遞。四月。拜京畿都事。旋移掌令。以親患違罷。九月。叙拜輔德。旋移掌令。有宗臣請上 顯廟尊號。 命百官會議。公議曰。惟我 顯宗大王。臨御十五年之間。達孝懿德。卓冠前代。深仁厚澤。溥洽群生。而至於 神德王后祔 廟復陵。尤有光於 祖宗。其在我 聖上致隆之道。宜無所不用其極。而行狀中旣備載此事。其所議上敬仁彰孝。字義無所不包。至矣盡矣。到今提此一事。又復追上事體重大云云。尋遞旋拜輔德。是月
吳夫人下世。公承重持衰。丁亥。服闋。十一月。 拜獻納。戊子正月。移修撰。復引思卞錄事。陳䟽乞解。 批旨開釋不許。復䟽畧曰。亡師平日居家。所講明不過經傳義理之書。對卷所尊仰。惟是程,朱諸賢之事。而其所推己而及人者。又皆本之以經傳之旨。勸之以程朱之學。迨夫末年。乃以文字致㤪。發其箱篋。訐煩 天聽。詆誣橫加。而向日筵臣所奏。或以平日恬退稱道。或以其子泰輔爲說。至於亡師尊尙程,朱之實。略無卞暴。是則丹書之罪名雖洗。而平素之本心未暴也。夫臣師之得罪。專在於思卞錄一書。而此其探頤遺經之際。攷校箋註之間。隨意箚錄。以作巾衍之藏者也。其間雖有起疑於先賢之說。而此則程子亦曰。解經異同無害。朱子亦曰。濯去舊見。以來新意。誠使解經。而求新意。有妨於尊尙先賢。則程,朱之訓。豈宜有此。尋移修撰。又違罷。二月。 叙拜輔德。登 筵。至誠敷陳。語多䂓警。時 景廟在邸。久無螽斯之慶。大爲 宗社憂。公語同僚曰。吾輩位卑。雖不敢卛爾直諫。顧不可因文義進戒耶。一日講大學衍義谷風章。公進曰。夫夫婦者。自天子至於庶人。莫不皆有。人雖視若尋常。若言其配合之道。則至大焉。五倫之序。
先儒或有以夫婦爲首。盖以有夫婦然後乃有君臣父子之序故也。雖以本章之註觀之。朱夫子亦曰。陰陽和而後。雨澤降。夫婦和而後。家道成。今夫閭巷之間。其子與婦。或不相得。則其父母憂憫之心。當如何。匹夫尙如此。况帝王之尊。上有宗社之奉。下有臣民之托。而王政之本。實資於關雎獜趾之化者乎。故詩曰。妻子好合。如皷瑟琴。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邸下於此。若反復尋繹。則必有所惕然開悟矣。尋移校理。又轉執義。尋遞。旋 拜司諫。五月。移副修撰。進文康公所撰大學衍義輯略。其䟽略曰。夫人主一心。萬化之本。而六經之學。無非所以爲端本出治之具也。就中大學之書。綱條具備。階級明白。發軔於格致。稅駕於治平。開門於入德。指路於造聖。則此大學之敎。所以爲尤切於帝王之學者也。且爲學之道。惟在講理明。應事當而已。而讀經將以求其理。觀史欲以證其事也。但理約爲六經。事散爲百史。則人君旣捴萬機。勢不可遍觀百史。故西山眞氏。爲是之慮。欲撮其可爲監戒者。而惟大學爲有節目。可以類分而條附。故因大學而作爲衍義。欲使人主開卷。卽知經有是理。史有是事。善惡之機纔分。治亂
之跡隨應。將有以激勵而思效。惕畏而知戒。此衍義之所以因大學而尤益該暢備具者也。至於莅東土而撫東民。則東國之事最宜先明。而前朝五百年明君賢佐暗主奸臣政治得失之歸。家國興覆之由。煥若丹靑。有不可以泯昧者。而取遠事而勸懲。不如觀近事之親切。此臣祖所纂輯略之所以因衍義而尤得其切務要道者也。臣祖始進是書。 成廟大加稱奬。卽命刊布。逮夫 仁廟朝。臣之高祖左議政文忠公臣某。又甞讐校以進。 仁廟亦賜嘉納。倘 殿下念舊臣增修之勤。體 先朝嘉奬之意。置諸座側。以備朝夕觀覽。則臣祖當日進書之誠。未必不爲 聖上收效之地。而亦可見 兩朝好學之德。爲今日貽厥之本矣。尋違罷旋。 叙拜司諫。六月。兼弼善。七月。移修撰。又違罷。盖思卞錄。 朝家始命在館者。就加卞解。藏在本館。中多詆誣先師語。公義不可入其地。閱其書。前後撕捱輒以此。同列有言者。 上深加開釋。仍命特叙。陞拜副應敎。八月。移執義。尋以事遞。九月。 拜副修撰。復申前說。力辭不肯就。 上又優批。勉出。至於再就吏對。卒復違罷。十月。 拜副修撰。兼中學敎授。公迫於分義。不得已應 命。尋違罷。 叙
拜校理。復兼中學敎授。病遞。十二月。 拜掌樂正。旋移副校理。上䟽畧曰。昔 世宗大王命尹淮等四十餘人。修正資治通鑑。而博採羣書。隨事夾註。 上親加讐正。賜名曰思政殿訓義資治通鑑。惟我 世宗。天性好學。禮樂文明。實我東堯舜之君。而今其親自校讐之書。泯沒無傳。深爲 聖朝闕典。宜廣加搜訪。藏置本館及侍講院。以備 兩筵顧問之資。又曰。臣於待罪松都時。親審麗祖墓。則石物破碎不成羕。短碣堇三尺。書之曰高麗始祖之墓。所見至爲埋沒。凡革命之後。優待前朝。實帝王之盛節。况麗祖統合三韓。其有功於東方大矣。而我朝 度桓以上。所甞服事。崇奉之道。尤宜盡禮。請命開城府。修其石物。繕其祭廳。以示優待前朝之意。又曰。文忠公鄭夢周。道德節義。卓冠前古。自 列聖至于 當宁。尊崇之道。靡不畢擧。墓下舊有書院。年久頹廢。士子輩謀所以移建。而財力難辦。請債于戶兵曹。役未畢。而兩曹督徵。院儒輩無以拮据。方謀斥賣材瓦。院役將半途而廢。此誠士林之一大欠典。亦有嫌於 聖朝尊賢奬節之意。宜許蠲免。又曰。薦剡之䂓。法意甚重。而法久生弊。視爲常套。前後被薦者。或不能盡得其人。宜勅薦
法。勿拘親踈。惟賢是擧。被薦者獲罪。幷罪薦主。則凡今之人。雖無藻鑑。亦必不無平日實心慕悅者。隨其所知。各擧其才。疇敢雜以私意。自陷誤薦之罪哉。又曰。嶺南素稱人才府庫。而卽今嶺南前啣。殆近百數。居窮逖之鄕。乏援引之勢。而斷送一生。便作廢棄之人。 朝家任用之道。不容如是。宜令有司。廣加調選。以䟽其滯焉。又曰。西北人才擢用事。前後 聖敎。不啻勤懇。盖非特用其才。實欲收其心也。北路則或歷㙜省。或經閫任。而至於西路獨未有擢用之擧。一軆調用。恐不可已也。又曰。守令之賢否而生民之休戚係焉。銓曹非不欲擇差。而未必盡得其人。臺閣非不欲擧劾。而未必盡採公議。若依唐朝及 本朝故事。凡於守令之謝恩下直。與差使員之去來也。必 賜頻接。詢其前後官守之利病。仍察其擧止言辭。則不下階前方寸地。可以立卞其賢愚。而又必別擇監司而黜陟必公。頻遣御史而廉問必詳。如其循良則別加擢用。如漢宣之璽書增秩。貪墨則置諸刑戮。如齊威之烹阿大夫。則爲吏者孰不悚惕盡心於職事乎。末又盛論朋黨之弊。而曰昔文成公李珥有言曰。攻其言。毋攻其事。攻其事。毋攻其人。此誠蕩平之論。而
今之言議。攻其言則必幷攻其事。攻其事則必幷攻其人。輾轉乖激。戈戟相尋。亡國之禍。實基於此。苟 殿下欲破黨論。則其要不過曰。勿論彼此。是者是之。非者非之。賢者進之。不肖者退之而已。不然而預疑朋比。先加區別。則人皆窺 聖上之好惡。乘機干進之輩。傾軋不已。朋黨之患。無時可止也。 上優批嘉納。尋陞副應敎。前後登 筵所陳說皆切實。 上多嘉納。而至於風節所關。尤眷眷焉。如壬辰之沈垈權悰郭再佑。丙子之洪命亨。或忠毅卓然。或勳庸茂著而子孫衰替。人無爲言。褒寵之典。久而不擧。而或㫌或贈。或入忠烈祠。皆公所奏行也。尋以事違罷。二月。叙拜司諫。三月。轉應敎。四月。又轉執義。復還應敎。以嫌呈遞。五月。 拜司諫。又呈遞。旋拜安東府使。府大而煩。又多士大夫。素稱難治。公制治以寬。莅事以誠。民有訴訟。輒令至前自盡。俾無遺蘊。雖理屈者。必反覆開說。待其無辭而後。判焉。故無敢㤪者。選邑中子弟。館焉而受業。日親課試而賞罰之。其或無資以赴擧。則輒爲之助具。婚喪之貧不能判者。必憫然優恤。俾無過時。後凡爲邑。大抵皆此類。庚寅九月。以校理被 召。十一月。陞應敎。辛卯正月。陞拜東萊府使。境
接殊俗。蠻舶出入無常度。而倭性不馴。少拂意則輒跳。或至拔釰起閙。守臣往往狼狽。公曰。彼禽獸也。禽獸何足與校。顧吾所爲耳。凡所以贈遺饋饗。一於誠而務懷其心。舊有蠲役法。而商民俱不便。公別作區畫。仍舊而新之。於是商不病。而民蒙實惠。旣去而民猶慕之。爲之鐫鉄爲碑而頌焉。壬辰八月病遞。時黨人秉國。要進諂以固位。請上尊號。 上執謙久不允。則至設庭班連籲。公引疾一不進。而及已得請。則乃就賀列曰。分義當如是也。癸巳五月。以問安使。迎勅於平壤。閏五月。復 命。八月。 拜判决事。䟽陳東萊金井山城改築便宜。歷指利害。其說迨數千言。而末以收拾人才。固結人心。結之。甲午二月。 拜忠州牧使。不赴。九月。 拜錦山郡守。乙未十二月。貶罷。時金普澤爲監司。素不悅者也。丙申九月。 叙拜參知。以在鄕遞。十月。 拜兵曹參議。䟽斥用事大臣。 嚴批特罷。戊戌閏八月。始 叙拜楊州牧使。己亥三月。移拜廣州府尹。臺官受人嗾。以楊州時事劾罷。十一月。 拜刑曹參議。公上䟽條卞。仍違罷。庚子二月。 拜刑曹參議。旋拜南陽府使。又以秋曹時微事坐罷。七月。 拜右副承旨尋遞。八月。 拜戶曹參議。九月。移
同副承旨。旋陞右副。尋遞。十月。拜兵曹參議。十一月。遷右副承旨。旋陞左副。十二月。用 明陵誌文書寫勞。陞嘉善。遂陞左承旨。尋遞。辛丑正月。 拜刑曹參判。二月。 拜戶曹參判。四月。以謝恩副使赴燕。七月。復 命。塗拜刑曹參判。八月。移兵曹參判。時 景廟新卽位。策今 上爲世弟。司直柳鳳輝。䟽斥建請大臣擧措。慌忽無人臣禮。當路者。大憾。乃曰。不滿於建儲。輒相卛請鞠。禍將不測。或勸公。分義不可不參。公曰。心知某䟽無他意。寧忍怵於禍。而隨人請殺乎。卒不參。臺論峻發。乃呈遞。十月。 上因趙聖復䟽。有大小國事。幷令 世弟裁斷之 敎。前參贊崔錫恒。求對請寢。遂反汗。人皆爲賀。而公曰。未可知也。乃具䟽進戒。其略曰。惟我 先大王啓佑我 殿下。自在冲齡。遇物輒誦。隨事必戒。其導廸之勤如此。乃至末年。又 命代理。三百年 宗社。數千里生霛。擧而授之。 殿下之一身。其付托之重。又如此。宜 殿下之夙夜兢惕。孜孜圖理。以副 先大王敎導付托之意也。况春秋鼎盛。旣非倦勤之年。時勢艱危。正當勵精之日。而乃於卽祚之元年。汲汲求閑。徒思一身之便安。不顧八域之喁望。此豈非大失丕子之責。而千秋萬
歲之後。將何辭歸報於 先大王耶。備忘中以疾病沉痼爲辭。而頃在乙酉。 先大王亦以疾患之故。有傳禪之命。伊時大小臣僚。至於閭巷之賤。莫不奔走叫號合辭固爭。 先大王亦終勉副。 先大王當日臨御之久。疾病之深。較 殿下之今日。則不啻懸絶。而群下之缺望。猶尙如此。則其擧措之難輕。盖可知也。至於導廸 春宮之道。不可不急。而所謂導廸之道無他也。日御 离筵。講究治亂。時接宮僚。討論得失。則 睿質英明。可期日新之功。而 殿下亦於朝夕源源之際。從容開導。一如 先王之於 殿下在東宮之日。則亦可期庶務之明習。而他日付托之無憂也。旣而 上果復下前 敎。時人迫於公議。乃設庭籲。數日遽撤。右相趙泰耉卛散秩諸宰求對。力請反汗。公與焉。十一月。 拜都承旨。淸恩君韓配夏進䟽。頗犯時諱。院中卻不奏。公力爭不能得。則退而慨然。語子弟曰。亟治行具。吾將不得安坐矣。乃具䟽以列曰。嗚呼。今日國事。可謂岌岌乎殆哉。主勢孤於上。黨與成於下。喉司之臣。專務壅遏。臺閣之論。惟事擊逐。 君命不通咫尺。而下情無路陳暴。日昨 別諭於右相也。諄諄十行。辭旨𨗿(一作懇)惻。求助之意。藹然辭表。
瞻聆所及。孰不感涕。而再度阻遏。曾不少難。使吾 君敷心之敎。格而不行。此何事軆。抑何心膓。右相請對之擧。非不知違於常格。而特以庭籲遽撤。成命莫回。急於匡救。他不暇顧。蒼黃詣闕。欲陳衷悃。則登時禀啓。以冀其庶幾回天。卽人情之所同然。而極力阻搪。不使 上知。使大臣彷徨闕庭。進退維谷。咫尺 天陛。登對無路。苟非 殿下聞而召之。大臣安得以進見乎。至於前判書崔奎瑞。以草野重臣。不勝憂憤。瀝血陳忠。而䟽纔到院。輒却不捧。前參贊崔錫恒。當庭請旣停之日。慨然陳䟽。而往復數次。終至退却。藩臣之䟽。語涉時諱。則措辭阻搪。直請不捧。况日昨承宣䟽 批。以章䟽之任自退却。 聖旨極嚴。至以是非黜陟。人主所諒爲敎。則居出納之地者。固宜怵然震悚。思所以革心奉行。而略不懲畏。猶復自如。至於退却韓配夏之䟽而極矣。此輩苟有一分嚴畏之心。縱恣無忌。寧至此極。 殿下歷觀前史。曷甞有壅遏聡明杜塞言路。如今日之甚者乎。若此不已。雖國家危亡。廹在呼吸。忠言讜論。將無以上徹 主聡。言之至此。寧不痛心。臣意以爲前後當該承旨。一倂譴罷。然後其壅遏之罪。庶可少懲。而大抵章䟽之進于
本院者。勿論其是非得失。惟當悉經 御覽。一聽處分。然後上下之情志可通。中間之操縱可防。今此配夏之䟽。亦宜亟 命捧入。自上裁處也。日者非常之敎。遽出意外。幸賴一重臣登時請對。竭誠反汗。則轉憂爲喜。孰不同然。而削出之請。反出於臺閣之上。已非常情之所可度。而及夫備忘之再下也。右相扶疾入對。涕泣匡救。終得感回 天聽。則在庭群僚。宜若動色相賀。而居㙜閣者。惟恐擠陷之不力。首以交通䆠寺。勤成罪案。末又以䆠妾知名。幷誣 聖簡。昨竄今鞠。又變爲竄。隨手低昂。倐忽慌忙。大臣之不許拿問。卽 先朝之令典。而容易弁髦。曾不少恤。此非獨相臣之不幸而已。君臣分義。至此而滅絶無餘。此而可忍。何事不可爲哉。日者登對時。前持平柳復明之慷慨爭執。有何可惡。而故據他事。必欲中傷。一筆句斷。直請削版。前參判朴泰恒等聯名之䟽。只爲請討聖復無將之罪。三十人合辭之請。卽一國共公之論。而或竄或黜。一幷請罪。直使半朝廷廌(一作薦)紳之士。盡駈於罟擭陷穽之中。一網打盡。無或接跡於位著之上。至於韓配夏之䟽。則喉司一邊阻搪。臺閣一邊迎擊。周遮除去。表裡和應。 殿下朝廷。乃爲此輩所𥳽弄。
將至於莫敢誰何之域。思之至此。寧欲無言。臣謂臺閣諸臣。幷賜譴罷。然後國體可以少存也。仍伏念。 殿下過於仁怒。執德不固。凡於群下。知其罪而不欲言之。知其非而不欲正之。旣或言之。亦或罪之。而輒因欺蔽之言。卛意收還。惟其如是也。故此輩略無忌憚。操縱紳縮。惟意所欲。凡於命令之間。如或少示威厲。而爲其所厭聞者。則恣意請寢。無少留難。伏願 殿下。繼自今。捴攬權綱。奮發乾剛。毋或趑趄撓奪於左右者之言。使 主威尊而國勢振。則實 宗社臣民之福也。於是群壬大恚。必欲甘心。至請削黜。而 上竟不允。遂呈遞。十二月。 上大行威斷。朝著肅淸。公以特旨復拜都承旨。甞入侍。 上目曰。李某。忠直人也。 淵衷盖有所識別也。時有兩逆䆠。陰結女侍。搆亂 兩宮。東宮至有辭位之擧。擧朝震駭。乃相卛入對。請正兩䆠之罪。公以次進曰。諸臣所達。亶出於爲國之忠。 殿下何不快賜允從耶。以 殿下友愛之德。 春宮孝敬之誠。乃遭中間交搆之變。兩逆䆠窮㐫極惡之罪。可勝誅哉。揆以三尺。斷不可一毫饒貸。亟正王法。以快神人之憤。又曰。兩逆䆠所犯。實非尋常罪過。 春宮下宮僚之敎。旣有不忍聞之語。則
臣民之崩迫。姑舍勿論。 殿下之驚痛。當復如何。此非獨 春宮之罪人。實 殿下之罪人。非獨 殿下之罪人。實擧國之罪人也。苟 殿下徒知天地好生之德。而不允諸臣按法之請。則豈不大有損於 殿下友愛之德乎。又曰。 春宮以 先王之愛子。爲 殿下之儲嗣。 宗社付托之重。臣民愛戴之切。當如何哉。不幸今者。遭罔極之變。懷不安之心。則 殿下所以慰安之道。宜無所不至。何可使窮㐫極惡之輩。一刻容息於覆載之間。而不 允臣等之請乎。旣已 慈殿。又下諺敎。而兩宮婢罪狀叵測。公又卛諸僚求對不得 命。則乃 啓曰。卽伏見 慈殿諺書下敎。則有以宮人石烈,必貞。締結䆠侍。交搆 兩宮爲敎。臣等不勝驚心痛骨。此等惡逆之輩。敢以凶悖之說。肆然於 至尊至嚴之地。論其罪犯。三尺至嚴。决不可一日假息於覆載之間。亟 命出付攸司。快正邦刑。尋病遞。壬寅二月。 拜刑曹參判。兼掌苑提調。又兼都捴府副捴管。尋移禮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三月。轉大司成。又兼承文提調。是月逆獄起。公以同義禁參鞠。尋 拜江華留守。旋以舊留守。仍任。遆拜京畿監司。陰竹本十室殘縣。而軍額之多。反加於
民戶。由是民日逃散邑幾廢。公深知其弊。旣具狀以聞。又亟請廟堂。割其半。移屬他道。於是逃戶還集。得治其田曰。我公賜也。乃相與鑄鐵鐫德。癸卯五月。瓜遞。 拜同知中樞府事。七月。移戶曹參判。八月。兼同義禁。九月。兼副捴管。十月。兼內資提調。甲辰正月。出爲江原監司。四月。陞嘉義。用曾寫 翼陵表石勞也。八月。 景廟昇遐。今 上嗣位。黨人百計闖進。募無賴子。迭上章罪狀廷臣。無虗日。 上屢推折。銳意蕩平。而群公稍稍引去。黨人遂布列矣。於是。大肆羅織。公坐按壬寅獄。謫宣川府。實乙巳三月。公夷然就塗。雖子弟。不見其有慍色。丙午三月。宥還。以城內跡不便。借寓江上。八月。還京第。丁未七月。 上復任舊人。公 叙拜都承旨。兼 宗廟提調。辭不就。上屢加開釋。尋病遞。八月。拜戶曹參判。兼同知春秋館事。掌樂提調。自是月寢疾。日轉谻。顧語不肖曰。吾無才德。而位廁宰列。年又望七。踰分久矣。復何憾也。子弟進藥物。則輒揮手曰。吾平日性喜藥物。而此症非藥可效。安用苦心爲也。又歷指不肖等病處曰。善爲之。又曰。汝輩皆已老大。難矣。汝輩亦何憾乎。旣革而少無怛化意。卽脩然就盡。實九月初六日也。享年六十八。以
其年十一月日。葬南陽治北十里獐田洞海望山之北麓子坐原。天乎天乎。慟矣慟矣。惟我先府君。資性敦厚。器宇凝重。孝友根於天賦。郡守公之爲杆城也。甞苦毒瘇證甚殆。聞三陟有良醫。疾馳。夜半踰嶺。有大乕當逕者三。從者惴惧無人色。公乃下馬而前泣。且喩曰。我有親病邀醫去。虎乃神物。何枳也。乕逝遂不復見。郡守公。又甞遘劇疾。醫技告殫。時有姓鄭士人。最精藥理。而性亢。絶不就病家。或不得見面。公乃躬詣請急。不得則下堂涕泣哀懇。終日立不移。誠意益摯。鄭乃動色曰。吾往矣。卒得其力。恒以幼歲失恃爲至慟。見人早孤。輒爲之變色。或至垂涕。事繼妣鄭夫人。誠意備至。祖母吳夫人。享大耋。公年亦老矣。左右致養。一於誠罔間。吳夫人甚安便之。眷愛兩弟。常恨不得同居。季公多病早衰。憂念尤不舍。撫護甚勤。艮齋公喜朝。郡守公之從弟也。洪判書萬朝。洪夫人之從弟也。公事之如事父母。甞曰。吾不幸而無怙恃。顧內外黨屬親而尊者。惟兩公在耳。敢不敬。凡所以依仰奉承。出於中心。而不待勉強。終身不衰。平居一言一事。皆出悃愊。對人接物。和氣藹然。雖蟲鳥之微。一毫無戕害之意。世務梔蠟。而卛性循眞。以己待人。
以是往往取敗。而曾不改悔。人或爲言。則笑曰。此吾性也。強不得也。知公者。以此多公。而西溪朴先生。亦甞亟稱曰。某質實人也。性不喜交游。非有公故。則一室偃仰。左書右碁。花塢藥圃。杖屨逍遙以自適。立朝三十年。同列皆升。而退然如愚。畧無幾微見面。甞病黨論爲禍國之基。凡於一切是非。務從和平。不肯隨人扶抑。以事矯激。而至於關國大事。則未甞不盡言。與人恭而有信。寧人負我。我無負人。見人窮急。至誠惻怛。必欲拯救。樂道人之善。而過則惟恐不掩。遇子弟。御僮僕。甚有恩意。雖有過。未甞遽加以威怒。諄諄戒誨。期其自新。臨事周詳。必誠必謹。寧失之過。而無不及焉。少因多病。所讀書不過數帙。而一成誦則終身不忘。甞曰。讀書在精不在多。筆力䧺渾。深得竹南遺法。而論者或稱其過之。先妣全州柳氏。學生以震女。全昌君廷亮曾孫。母驪興李氏。水使衡鎭女也。學生公早世。先妣卽其遺腹。而又無兄弟。一家愛重。不煩敎誨。而夙就。英惠端莊。甚有婦德。旣笄歸先府君。事舅姑。謹而誠。執婦道殆三十年。小心洞屬。益虔不懈。與娣姒。和樂無間。憫其貧匱。以爲己憂。解衣分粟。曲有恩意。蘋蘩之奉。必誠必敬。一臠一菜。必像平日
所嗜。春秋旣高。婦若女滿前矣。而手自辦治。未甞或怠。不肖等請令代勞。則曰終不如躬視。吾心且不安也。恒以不識先君面。爲終身之慟。每値喪餘。至誠具饌。旣潔且豊。以寓其罔極之心。悲母氏年高。家無異子弟爲養。迎奉承歡。一堂融洩。出入起居。未甞暫離。天資明辨。燭理甚精。人所疑難。片言剖析。乙巳群壬之用事也。不肖兄弟科名幷見削。先妣辭氣自若。不少介意。人有唁焉。則曰天心若改悔。科名將自在。不然。不削安用。其達識如此。平生不作一毫非理之事。雖微物。非其有。則未甞苟取。人有饋遺。非府君所知。則不敢留。一紙一筆。必待咨而後用之。性喜施與。濟人窮急。如恐不及。傾藏倒儲。略無難色。舅姑舊使臧獲。眷恤甚厚。死則皆爲之資送。勤於女紅。鍼線不去手。手爲之胝。篝燈達宵。昧爽已盥櫛。不肖孤尙記兒時侍寢。輒不覺其何時而寢何時而起也。家本貧窘。曾無半年之資。而府君素不檢生事。先妣夙宵營度。牽架補漏。闔家大小七十餘口。得免飢寒。而人不見其跡。及喪之日。男僮女僕。奔走叫號。其聲皆慟。隣里相慰曰。賢夫人亡矣。生與府君同年月。而卒先一年。葬同穴。有五男二女。男長玄輔。監司。山輔。縣監。得輔。參奉。
喆輔。今京畿監司。吉輔。今縣令。女爲沈命弼,大司諫金尙翼妻。玄輔一男五女。男行源。女適鄭亨觀,吳命洙,洪宣輔,趙載任,朴晉源。山輔二男二女。男百源,宅源。女適參奉任𪼤,鄭昌師。得輔二男四女。男仁源,性源。後吉輔。女適進士朴師郁,進士申暘,呂善養,呂善亨。喆輔二男一女。男福源。今洗馬。學源。女適朴仁榮。吉輔一女。適宋準明。沈命弼子。鑌。進士。內外曾孫若而人。嗚呼。惟我先府君。純心懿德。實不容泯然無傳。而不肖等誠孝淺薄。堇能記其一二。惟其夙宵所大願。亶在於托世之立言君子而發揮之。斯幸耳。顧荏苒十載。事不徯志。每中夜以思。怛然疚心。盖非但難其事。特難其人耳。伏惟 執事鴻文姱節。蔚然爲一時望。世之欲顯其親於無窮者。非 執事之銘。則猶不葬也。昔 先相公曁吾先君。契好甚敦。 執事又辱與不肖兄弟游。而先君平日事行。抑 執事所甞略綽。則今玆不朽之托。不于 執事而于誰望也。幸執事念世誼之篤。憫墓道之晦。 惠以一言之重。而發其潛光。則其爲幽明之賜大矣。伏惟 哀而察之。
墓誌[李喆輔]
先府君諱正臣。字邦彦。號櫟翁。晩又號松蘗堂。系出
延安。唐中郞將茂。從蘇定方。平百濟。留仕新羅。受籍于延安。入我 朝。有諱石亨。謚文康。號樗軒。封延城府院君。是爲八代祖。高祖諱廷龜。左議政。謚文忠。號月沙。曾祖諱明漢。吏曹判書。典文衡。謚文靖。號白洲。祖諱萬相。成均進士。 贈吏曹參議。考諱鳳朝。蔭仕郡守。 贈吏曹參判。妣豊山洪氏。監司諱柱三女也。府君生以庚子四月十二日。九歲。洪夫人別世。祖母吳夫人。收而鞠之。吳夫人禮曹判書竹南諱峻女也。每寧。公輒隨焉。竹南公撫頂曰。此兒不凡。乃母不死矣。辛酉。中司馬。甲戌。補 光陵參奉。因事罷。乙亥補康陵參奉。己卯四月。擢庭試。九月。付承文正字。旋陞典籍。移兵曹佐郞。十二月。又移司憲府持平。以嫌遞。庚辰正月。拜正言。尋以事辭遞。二月。拜兵曹佐郞。四月。移正言。以嫌遞。旋拜文學。又以同列有嫌人。違罷。六月。叙拜兵曹正郞。七月。移持平。又以嫌遞。八月。 除慶尙左道檢田使。十二月。復 命。辛巳二月。拜兵曹佐郞。三月。丁外艱。壬午二月。又丁繼妣鄭夫人喪。甲申。服闋。五月。拜文學。以吳夫人九耋懔然。陳情乞養。先時。西溪朴先生。以思卞錄事。厚被時輩詆誣。門人相繼訟寃。而公拘於喪制。獨不得聯名。乃於䟽末。附
陳罪人門徒。不宜出入講筵之義。嚴批不許。遂呈遞。旋 拜正言。又乞終養。屢呈得遞。八月。拜開城府經歷。旣赴政。先革弊。極意撫摩。民愛戴之。如其父母。明年二月。以掌令被 召。民大小錯愕。走京籲號請留。而不能得。則各出錢。設具來餞十里地。攀轅不忍去。至有泣下者。爲之立堂繪像而事之。後凡行過府治。輒相卛迎送。道舊感歎。尋以在外遞。四月。 拜京畿都事。旋拜掌令。以親患違罷。九月。叙拜輔德。旋移掌令。有宗臣。請上 顯廟尊號。 命百官會議。公議曰。惟我 顯宗大王。臨御十五年間。達孝懿德。卓冠前代。深仁厚澤。普洽羣生。而至於 神德王后祔廟復陵。尤有光於 祖宗。其在我 聖上致隆之道。宜無所不用其極。而行狀中旣備載此事。其所議上敬仁彰孝字義無所不包。至矣盡矣。到今提此一事。今復追上。事體重大云云。尋遞旋 拜輔德。是月吳夫人下世。公承重持衰。丁亥服闋。十一月。 拜獻納。戊子正月。移修撰。復引思卞錄事。陳䟽乞解。 批旨開釋不許。又復違罷。二月。叙 拜輔德。尋移校理。又轉執義。尋遞。旋 拜司諫。五月。移副修撰。進文康公所撰大學衍義輯畧。尋違罷。旋叙 拜司諫。六月。兼弼善。
七月。移修撰。又違罷。盖思卞錄。朝家始命在館者。就加卞解。藏在本館。中多詆誣先師。公義不可入其地閱其書。前後撕捱輒以此。同列有言者。 上深加開釋。仍 命特叙。陞 拜副應敎。八月。移執義。尋以事遞。九月。 拜副修撰。復申前說。力辭不肯就。 上又優批勉出。至於再就吏對。卒復違罷。十月。又 拜副修撰。兼中學敎授。公廹於分義。不得已應 命。尋又違罷。叙 拜校理。兼中學敎授。病遞。十二月。 拜掌樂正。旋移副校理。尋陞副應敎。前後登筵。所陳說皆切實。 上多嘉納。而至於風節所關。尤拳拳焉。壬辰之沈垈,權慄,郭再祐。丙子之洪命亨。或忠毅卓然。或勳庸茂著。而子孫衰替。人無爲言。褒寵之典。久而不擧。而或㫌或贈。或入忠烈祠。皆公所奏行也。尋以事違罷。己丑二月。叙 拜司諫。三月。轉應敎。四月。又轉執義。復還應敎。以嫌遞。五月。拜司諫。又呈遞。旋 除安東府使。府大而煩。又多士大夫。素稱難治。公制治以寬。莅事以誠。民有訴訟。輒令至前自盡。俾無遺蘊。雖理詘者。必反復開說。待其無辭而後判焉。故無敢㤪者。選邑中子弟。館焉而授業。日親課試而賞罰之。其或無資以赴擧。則輒爲之助具。婚喪之貧不能辦者。
必憫然優恤。俾無過時。後凡爲邑。大抵皆此類。庚寅九月。以校理被 召。十一月。陞應敎。辛卯正月。陞 拜東萊府使。舊有蠲役法。而商民俱不便。公別作區畫。仍舊而新之。於是商不病。而民蒙實惠。旣去而民猶慕之。爲之鐫銕爲碑而頌焉。壬辰八月。病遞。時黨人秉國。要進諂以固位。請上尊號。 上執謙。久不允。乃設庭班連籲。公引疾一不進。而及已得請。則乃就賀列曰。分義當如是也。癸巳五月。以問安使。迎勑於平壤。閏五月。復 命。八月。拜判决事。䟽陳東萊金井山城改築便宜。甲午二月。拜忠州牧使。不赴。九月。拜錦山郡守。乙未十二月。貶罷。丙申九月。叙 拜參知。以在鄕遞。十月。 拜兵曹參議。䟽斥用事大臣。 嚴批特罷。戊戌閏八月。始除 拜楊州牧使。己亥三月。移除廣州府尹。臺臣受人嗾。以楊州時事劾罷。十一月。 拜刑曹參議。旋 拜南陽府使。又以刑曹時出禁事坐罷。七月。 拜右副承旨。尋遞。八月。 拜戶曹參議。九月。移同副承旨。旋陞右副。尋遞。十月。 拜兵曹參議。十一月。遷右副承旨。旋陞左副。十二月。用 明陵誌文書寫勞。陞嘉善。遂陞左承旨。尋遞。辛丑正月。拜刑曹參判。二月。移戶曹參判。四月。以謝恩副使。赴燕。
七月。復 命。塗 拜刑曹參判。八月。移兵曹參判。十月。 上因趙聖復䟽。有大小國事。令 世弟裁斷之敎。旣旋寢。公具䟽進戒。十一月。 拜都承旨。䟽請前後承旨,臺諫壅蔽擠軋之罪。十二月。復以特旨。 拜都承旨。尋病遞。壬寅二月。 拜刑曹參判。兼掌苑提調。又兼副捴管。尋移禮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三月。轉大司成。又兼承文提調。是月。鞠獄起。公以同義禁參鞠。尋 拜江華留守。辭不赴。旋拜京畿監司。癸卯五月。瓜遞。 拜同知中樞府事。七月移戶曹參判。八月。兼同義禁。九月。兼副捴管。十月。兼內資提調。甲辰正月。出爲江原監司。四月。陞嘉義。用曾寫 翼陵表石勞也。八月。 景廟昇遐。今 上嗣位。銳意蕩平。而時議轉益磯激。公坐按壬寅獄。謫宣川府。實乙巳三月也。公夷然就道。雖子弟不見其有慍色。丙午三月。宥還。丁未七月。 上復任舊臣。公叙 拜都承旨。兼宗廟提調。辭不就。 上屢加開釋。尋病遞。八月。拜戶曹參判。兼同知春秋館事。掌樂提調。自是月寢疾日轉谻。顧語不肖等曰。吾無才德。而位廁宰列。年又望七。踰分多矣。復奚憾也。又歷指不肖等病處曰。善爲之。又曰。汝輩皆已老大。人侍父母。得至老大難矣。汝
輩亦何撼乎。旣革而少無怛化意。卽脩然就盡。實九月初六日也。享年六十八。以其年十一月二十日。葬南陽治北十里獐田洞海望山之北麓子坐原。天乎天乎。慟矣慟矣。惟我先府君。資禀敦厚。器宇凝重。孝友根於天賦。郡守公之爲杆城也。常患毒腫。症甚殆。聞三陟有良醫。公疾馳。夜半踰嶺。有大乕當逕者三。從者惴惧無人色。公下馬而泣。且諭曰。我有親病邀醫去。乕乃神物何枳也。乕逝。遂不復見。郡守公又甞遘疾。醫技告殫。時有姓鄭士人。最精藥理而性亢。絶不就病家。公乃躬詣請急。不得則下堂涕泣哀懇。終日不移。誠意益摯。鄭乃動色曰。吾往矣。卒得其力。恒以幼歲失恃爲至慟。見人早孤。輒爲之變色。或至垂涕。祖母吳夫人享大耋。公年亦老矣。左右致養。一於誠罔間。吳夫人甚安便之。眷愛兩弟。常恨不得同居。季公多病早衰。憂念尤不舍。艮齋公喜朝。郡守公之從弟也。洪判書萬朝。洪夫人之從弟也。公事之如事父母。甞曰。吾不幸而無怙恃。顧內外黨屬親而尊者。惟兩公在耳。敢不敬。平居。一言一事。皆出悃愊。對人接物。和氣藹然。雖蟲鳥之微。一毫無戕害之意。世務梔蠟。而卛性循眞。以己待人。以是往往取敗。而曾不改悔。
西溪朴先生。亦甞亟稱曰。某質實人也。性不喜交遊。一室偃仰。左書右棊。花塢藥圃。杖屨逍遙以自適。立朝三十年。同列皆升。而退然如愚。略無幾微見面。甞病黨論爲禍國之基。凡於一切是非。務從和平。不肯隨人扶抑以事矯激。而至於關國大事。則未甞不盡言。與人恭而有信。寧人負我。我無負人。見人窮急。至誠惻怛。必欲拯捄。道人之善。而過則惟恐不掩。遇子弟。御僮僕。甚有恩意。雖有過。未甞遽加以威怒。諄諄戒誨。期其自新。臨事周詳。必誠必謹。寧失之過。而無不及焉。少因多病。所讀書不過數秩。而一成誦則終身不忘。甞曰。讀書在精。不在多。筆力雄渾。深得竹南遺法。先妣全州柳氏。學生諱以震女。全昌君諱廷亮曾孫。母驪興李氏。水使諱衡鎭女也。學生公早世。先妣卽其遺腹。而又無兄弟。一家愛重。不煩敎誨而夙就。英惠端莊。甚有婦德。旣笄歸先府君。事舅姑謹而誠。執婦道殆三十年。小心洞屬。益虔不懈。與娣姒。和樂無間。憫其貧匱。以爲己憂。解衣分粟。曲有恩意。蘋蘩之奉。必誠必敬。一臠一菜。必像平日所嗜。春秋旣高。婦若女滿前矣。而手自辦治。未甞或怠。不肖等請令代勞。則曰終不如躬視。吾心且不安也。恒以不識
先君面。爲終身之慟。每値喪餘。至誠具饌。旣潔且豊。以寓其罔極之心。悲母氏年高。家無異子弟爲養。迎奉承懽。一堂融洩。出入起居。未甞暫離。天資明辨。燭理甚精。人所疑難。片言剖析。乙巳。不肖兄弟。科名幷見削。先妣辭氣自若。不少介意。人有唁焉。則曰天必改悔。科名將自在。不然。不削安用。其達識如此。平生不作一毫非理之事。雖微物。非其有。則未甞苟取。人有饋遺。非府君所知。則不敢留。性喜施與。濟人窮急。如恐不及。勤於女工。鍼線不去手。手爲之胝。家本貧窘。曾無半年之資。而府君素不檢生事。先妣夙宵營度。牽架補漏。闔家大小七十餘口。得免饑寒。而人不見其跡。及喪之日。男僮女僕。奔走叫號。其聲皆慟。隣里相慰曰。賢夫人亡矣。生與府君同年月。而卒先一年。葬同穴。有五男二女。男長玄輔。監司。次山輔。縣監。次得輔。參奉。早死。次卽不肖子喆輔。次吉輔。女長適沈命弼。次適大司諫金尙翼。早死無后。玄輔一男五女。男行源。女適鄭亨觀,吳命洙。餘幼。山輔二男。百源,宅源。二女適進士任𪼤,鄭昌師。得輔二男。仁源,灝源。四女。適進士朴師郁,進士申暘,呂善養,呂善亨。喆輔二男。長福源。次幼。一女幼。吉輔一女。適宋準明。嗚呼。惟
我先府君。至性純心。實不容泯焉無傳。而乃小子不肖。僅能記其一二。區區所大願。惟在於托世之立言君子而發揮之斯幸耳。顧荏苒十載。事不徯志。每中夜以思。怛然疚心。一日。兄弟相謂曰。苟不得其人。先輩亦甞往往而自爲之。誠恐朝死而齎恨無窮。遂敢涕泣而謹誌之。盖其一言一事。悉倣平昔所覩聞。而不敢一毫妄以己意參於其間。後之覽者。尙或悲其志之及於苟完。而毋遽曰。是夫也私於親也。則幸矣夫。
墓表[李喆輔]
先府君諱▣▣(正臣)。字▣▣(邦彦)。號櫟翁。延安之李。肇自唐中郞將▣(一作茂)。從蘇定方。平百濟。冠纓歷勝國不絶。入我 朝。有諱▣▣(石亨)。歷事六 朝。策佐理勳。判中樞。延城府院君。謚文康。號樗軒。是於府君。爲八代祖。高祖諱▣▣(廷龜)。左議政。謚文忠。號月沙。曾祖諱▣▣(明漢)。吏曹判書。大提學。謚文靖。號白洲。祖諱▣▣(萬相)。進士。 贈吏曹判書。考諱▣▣(鳳朝)。沃川郡守。 贈左贊成。妣 贈貞敬夫人豊山洪氏。監司諱▣▣(柱三)女。府君以庚子四月十二日生。少從西溪朴公受學。辛酉。升上庠。甲戌。補 光陵參奉。遞爲 康陵參奉。乙卯。中庭試。隷槐院。旋陞典
籍。移兵曹佐郞。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侍講院文學。間差嶺南敬差官。辛巳。丁外艱。壬午。又丁內艱。服闋。以祖母吳夫人大耋。陳情乞養。補開城經歷。歸 拜京畿都事。乙酉。持吳夫人憂。戊子除修撰。䟽辨西溪公文字之誣。歷掌令執義,司諫,校理,副修撰,副應敎,兼弼善,輔德,中學敎授。己丑。守安東。辛卯。薦授東萊府使。壬辰。拜判决事。䟽論金井山城便宜。甲午。守錦山。丙申。拜兵曹參知參議。戊戌。拜楊州牧使。己亥。移廣州府尹。以人言免。拜刑曹參議。庚子。又拜刑曹參議。旋除南陽府使。未赴罷。拜戶兵曹參議。同副左右副承旨。陞嘉善左承旨。辛丑。拜刑曹參判。以副价。赴燕還。又自刑曹。移戶曹。時 景廟有釋務之 命。旋反汗。府君具䟽陳戒。以爲卽祚元年。當勵精圖理。不當求閒思便。居無何。復 下前敎。府君又隨諸宰力爭始得寢。拜都承旨。䟽論喉司壅遏。臺閣擠擊之弊。大忤時議。旣遞。以 特旨復拜。時有逆䆠締宮婢搆變。府君卛僚力請按治。皆正法。壬寅。拜刑曹參判。兼掌苑提調,副捴管。移禮曹參判,大司成,兼同義禁,承文院提調。參按鞠獄。未幾。薦授江華留守。未赴而遞。拜京畿監司。癸卯。遞。拜同樞。移戶曹兼內資提調。
甲辰。拜江原監司。陞嘉義。乙巳。坐按壬寅獄。謫宣川。經年而宥。丁未。叙拜都承旨。轉戶曹參判。兼 宗廟署,掌樂院提調。同知春秋館事。自八月寢疾。竟以九月六日。棄不肖等。享年六十八。天乎天乎。痛矣痛矣。葬南陽治北獐田洞海望山子坐之原。府君資性敦厚。器宇凝重。內無防畛。外絶修餙。未甞爲崖岸矯厲之行。而自守甚篤。雖當至難處之會。確然無所撓。其與人也。欵欵出悃愊。以己待人。時取其欺負而不悔也。樂道人之善。而過則惟恐不掩。臨事周愼。有過而無不及。立 朝三十年。晩躋緋金。進塗常在用舍間。而退然無幾微色。灌園圃。栽花果以自樂。居三司最久。而常病黨論必禍國。凡於一切言議。務和平而戒矯激。其發之於 幄對章牘者。一語不及色目。甞進文康公所撰大學衍義輯略。致意於端本出治。請修高麗太祖墓。圃隱鄭公祠院。又請擧前後殉節諸臣之未及褒 贈者。嚴薦擧之法。收遐遠之人。又論朋黨之弊。而曰勿論彼此。是者是之。非者非之。賢者進之。不肖者退之而已。不然而預疑朋比。先加區別。人皆窺好惡。乘機傾軋。朋黨之患無時可止也。甞入侍。景廟目之曰忠直人也。今 上殿下臨筵。亟稱曰某
眞忠厚長者。宜有後。其受知於 兩朝如此。前後莅郡。一以至誠。聽訟必反復開諭。待其無辭而後判焉。故雖絀。不敢㤪。選邑中子弟授業。日親課試。昏喪之窮不能辨者。必助之。皆有去後思。松都人至繪像以事之。至今不懈。居家有至行。郡守公在杆城。患腫濱殆。府君夜半踰大𡽹尋醫。有乕當逕者三。府君下馬前。泣諭。乕遂去。人皆稱孝感。事吳夫人及繼妣鄭夫人。志物備俱。至老而孺子慕。恒以幼年失恃。爲至痛。見人早孤者。輒怛然變乎色。以所以事親者。事內外尊屬。克敬克誠。下逮子弟僮僕。皆有恩意。門庭之內。和氣藹然。筆力䧺渾。深得竹南遺法。甞書 明陵, 翼陵誌碑。其陞嘉善,嘉義。用是勞也。後因不肖顯。甲戌。贈吏曹判書。丙子。 贈左贊成。庚辰。 贈領議政。先妣 贈貞敬夫人全州柳氏。學生諱▣▣(以震)女。英惠端莊。女德甚備。事舅姑。奉蘋蘩。一於誠虔。睦親恤窮。如不及。母李孺人高年無子。無所於養。迎奉承歡。終其身。乙巳。不肖兄弟。科名俱見削。先妣辭氣自若。人有唁。則曰。天心若悔。科當自在。不然。不削則何爲。其達識如此。生與府君同年月。卒先一年。葬同穴。丙子。 贈貞敬夫人。擧五男二女。男▣▣(玄輔)。監司。▣▣(山輔)。縣監。
▣▣(得輔)。參奉。次卽不肖。▣▣(喆輔)。▣▣(吉輔)。今參判。女爲沈命弼,今判書金尙翼妻。▣▣(玄輔)男▣▣(行源)。前持平。女適鄭亨觀,吳命洙,洪宣輔,趙載任,進士朴晉源。▣▣(山輔)男▣▣(百源)。今縣監。▣▣(宅源)。今奉事。女適參奉任𪼤,鄭昌師。▣▣(得輔)男▣▣(心源)。今承旨。▣▣(性源)。前縣監。后▣▣(吉輔)。女適翊贊朴師郁,進士申曘,呂善養,前持平呂善亨。▣▣(喆輔)男▣▣(福源)。前承旨。▣▣(學源)。生員。女適朴仁榮。▣▣(吉輔)。女適今佐郞宋準明。沈命弼繼子。鑌。今郡守。內外曾玄若而人。嗚呼。府君以厚德純心。立 朝居家。有不容湮沒無傳。而小子又奉承遺訓。猥致崇顯。屢獲榮 贈。法當樹石紀德。以侈上恩。以貽後觀。而鄭重荏苒。迄玆未遑。每中夜以思。怛然增疚。今小子老無餘日。恐此事便已爲不暝之恨。謹取世系官次及言行大致。抆涕忍痛而列之如右。而不敢私贅一語。猥比立言之軆。庶後之人。悲其志而恕其僭也歟。不肖男輔國判書致仕奉 朝賀喆輔泣記。前面大字。行大司憲吉輔泣書。陰記孫弘文館校理性源謹書。
神道碑銘[李宗城]
國朝 宣 仁之世。文治郅隆。才賢輩出。有若左議政月沙文忠公諱廷龜。吏曹判書白洲文靖公諱明
漢。以德業文章。黼黻王猷。鳴 國家之盛。仍父子爲名臣。延安之李。遂爲吾東甲族。三世而有諱正臣。忠厚孝睦。克世其家。晩節正色昌言。擊奸壬而衛社稷。君子以爲有典型焉。祖諱萬相。成均進士。 贈吏曹參議。考諱鳳朝。郡守。 贈吏曹參議。以公貴也。妣貞夫人豐山洪氏。監司諱柱三女也。公字邦彦。號櫟翁。生以 顯宗庚子四月十二日。初生而胞裹之。祖妣吳夫人喜曰。是類於乃祖樗軒。貴徵也。樗軒者。諱石亨。謚文康。於公爲八世祖也。辛酉。陞上舍。甲戌。蔭補光陵參奉。坐事免。他日。 上追直公所坐。復授他齋郞。己卯。釋褐。分隷槐院。旋陞典籍。移兵曹佐郞。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侍講院文學。間差嶺南左道敬差官。自是周流於薇垣,栢府,春坊,騎省。遞而復入者。或多至三四焉。辛巳。丁外艱。服闋。以吳夫人大耋。陳情乞養。時匪人在銓。補開城經歷。陪京郞非名流回翔地。名爲便養。實擯之。公不以介意。坦然赴任。政成而民有召杜之愛。旣去而繪像以事之。尋拜京畿都事。吳夫人下世。公持承重憂。丁亥。制除。戊子。入玉堂除修選。先是。西溪朴公以文字。犯時諱。時輩必欲中傷之。發其箱篋中讀書箚疑。有歧於朱子箋註者。搆
罪之。又就原書。逐段卞駁。留諸舘中。公甞師事朴公。至是䟽卞其誣。仍屢辭舘職。久而始應 命。公在三司。久遍歷掌令,執義,司諫,校理,副修撰,副應敎。又兼弼善中學敎授。而未甞數數於言議。甞病黨論必禍國。凡於一切是非。務和平而戒矯激。其發之於幄對章牘者。一語不及黨色。甞進文康公所撰大學衍義輯略。致意於端本出治。請修高麗太祖墓。圃隱鄭公祠院。又請擧前後節死諸臣之未及褒贈者。嚴薦擧之法。收用遐遠人。皆得經幄論事軆。 上輒優批嘉納。己丑。出守安東。地大而多士大夫。號稱難治。公莅之而寬和。選子弟授業。助婚喪之貧不能辦者。其政知先後如此。後爲數郡皆然。辛卯。薦拜東萊府使。遞。拜判决事。丙申。 拜兵曹參議。䟽斥用事大臣。 嚴批特罷。庚子。歷戶曹兵曹參議。三入銀臺。自同副至左承旨。陞嘉善。辛丑。拜刑曹參判。以副价赴燕。還。又自刑曹。移兵曹。是年冬。 景廟因趙聖復䟽。下釋務之 命。旋得反汗。公曰憂猶未已也。遂具䟽陳戒。大意以爲卽祚元年。當勵精圖理。不宜求閒思便。失丕子責。導廸春宮。當如 先王之於 殿下在儲之日。無憂於他日之付托。居無何。 上果復下前 敎。擧
國驚惶。時輩怵公議。設廷籲。未數日而撤。公與處散諸宰。入對泣爭。始得寢。 拜都承旨。淸恩君韓配夏䟽論時事。喉院惡之。郤不奏。公爭不能。退而陳章曰。今日國事岌岌殆哉。 主勢孤於上。黨與成於下。喉司專務壅遏。臺閣惟事擊逐。 君命不通。下情莫達。操縱伸縮。惟意所欲。雖國家危亡廹在呼吸。忠言讜論。將無以上徹。仍歷數前後壅蔽擠陷狀而實之。於是群壬大恚。必欲甘心。請削黜。 上竟不從。旣而當路者。皆以罪黜。 特旨復拜都承旨。甞入侍。 上目之曰忠直人也。淵衷盖有所識別也。時有逆䆠締宮婢。搆變 東宮。引接宮官。有非常之 敎。公卛諸僚。力請按治。皆正法。壬寅。 拜刑曹參判。兼掌苑署提調。副捴管。尋移禮曹兼同義禁。轉大司成兼承文提調。又以同義禁按鞠獄。未幾。薦授江華留守。未赴而遞。 拜京畿監司。癸卯。遞。拜同知中樞。移戶曹。兼內資提調。甲辰。爲江原監司。陞嘉義。 景廟禮陟。黨人日肆羅織。公亦坐按壬寅獄。謫宣川。經年而宥。丁未。上復任舊人。叙拜公都承旨。轉戶曹參判。兼 宗廟掌樂提調。同知春秋舘事。八月。寢疾。臨纊無怛化意。脩然而卒。實九月六日。享年六十八。葬于南陽治北
海望山子坐原。公資性敦原。器宇凝重。內無防畛。外絶修餙。未甞爲崖岸矯厲之行。而自守甚篤。雖當至難處之會。確然不動曰。不可怵禍而循人。其與人也。欵欵出悃愊。以己待人。時取其欺負不悔焉。臨事周愼。有過而無不及。西溪甞稱之曰。某。質實人也。立朝三十年。儕流皆升孤卿。晩躋緋金。進塗在用舍間。而退然無幾微色。灌園圃。栽花果以自樂。居家有至行。郡守公甞在杆城。患腫。公疾馳邀醫。夜半踰大嶺。有乕當逕者三。公下馬前。泣喩之。遂不爲害。人皆謂孝感。恒以幼年失恃。爲至慟。見人早孤者。輒怛然變乎色。事繼妣鄭夫人。祖母吳夫人。志物俱備。至老而有孺子慕。撫愛兩弟。恨不得同居。孤露以後。又移其事父母者。事內外尊屬。終身不衰。平居不露聲氣。敎子弟。亦婉而曉之。使自知警。筆力䧺渾。甞書 明陵 翼陵碑誌。其陞嘉善嘉義。皆用此勞。配全州柳氏。學生以震女。英惠端莊。女德甚備。及歸公。事舅姑。奉蘋蘩。一於誠虔。睦婣恤窮。如不及焉。母李孺人。年高無子。無所托養。禀于公。迎致承歡。終其身。盖爲子爲婦。咸盡道焉。乙巳。兩子科名。俱見削。人有唁者。夫人曰。天心若悔。科名當自在。不然者。不削安用。其達識。又
如此。生與公同年月。卒先一年。葬同穴。凡擧五男二女。男長玄輔。監司。山輔。縣監。得輔。參奉。喆輔。今爲輔國判書。吉輔。今知事。女爲沈命弼,判書金尙翼妻。玄輔一男五女。男司諫行源。女適鄭亨觀,吳命洙,洪宣輔,趙載任,進士朴晉源。山輔二男二女。男縣監百源。縣監宅源。女適參奉任𪼤,鄭昌師。得輔二男四女。男參判心源。府尹性源。后吉輔。女適郡守朴師郁,主簿申曘,進士呂善養,持平呂善亨。喆輔二男一女。男承旨福源。佐郞學源。女適朴仁榮。吉輔一女。適縣監宋準明。沈命弼系子郡守鑌。內外曾玄。若而人。嗚呼。公父友也。公與先君。同以庚子降。又同登己卯科。又同以月沙公爲高祖。親厚之契。久而冞篤。宗城又從監司君兄弟游。實有聲伍之好。自少出入公門屛。每嘆公厚質純心。可以敦薄夫而警澆俗。及夫世運日下。士風日漓。慨然有九地之想。遂感涕而序之。系以銘。銘曰。
李氏之先。來自大唐。爰及昭代。廼有文康。月沙繼之。冞大而昌。世掌文柄。太宰趾芳。有美介子。資挺珪璋。秀而不實。以孝而亡。知郡承家。才與命妨。歸成後人。篤生彦良。槃槃其器。渾渾其量。行修於家。罔有不臧。
軒冕之塗。擧世如狂。奔馳下上。論議翕張。公獨不屑。病于膏肓。門無車馬。口絶雌黃。穆然簾閣。緗帙藥囊。葆我冲和。受天吉祥。進退三朝。一任得喪。晩節忠言。歿有耿光。唐城之阡。冠履攸藏。載鑱銘辭。永表玄岡。
領議政李宗城。撰。
敎京畿道觀察使李正臣書
王若曰。粤惟八路藩屛之寄。最重三輔按察之材。在古昔已難其人。矧今日寧忽是選。自前秋獰飈之後。百穀無收。而三月亢旱之餘。兩麥俱失。哀此生霛之塡壑。愁㤪殆千萬端。重以使星之交道。策應難一二計。肆切宵旰之憂念。益軫旬宣之簡掄。惟卿先朝舊臣。今代顯閥。四海誦辨誣之奏。名祖之遺風尙存。三世秉主文之衡。故家之華聞冞著。謝庭封羯。獨擅茁蘭之譽。于相門閭。果膺容駟之慶。策名者二十有餘載。論才則內外焉咸宜。玉署金華。幾試演綸之手。楊州,萊府。俱著製錦之能。頃群㐫犯分而干名。而一封刳肝而瀝血。扶天有力。奸黨爲之裭魄。言人所難。士流聞而增氣。平日少矯激之論。盖篤謹厚之風。誠臣識板蕩之時。寔嘉忠愛之悃。肆朝廷望譽之益著。亦寡昧倚毗之特隆。屬丁國家多事之辰。適缺畿輔觀風之職。要宣一方之化。孰當予心。歷數貳卿之班。無出卿右。玆授卿以京畿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廵察使,開城府留守,江華府留守。卿其祗若寵命。恪布敎條。區劃殫誠。王事宜同於家事。夙宵惕慮。民飢奚異於己飢。薄賦輕徭。須紓一分之急。振窮恤困。庶寬九
重之憂。推廣理郡之良猷。益勵澄淸之志。移將斥奸之直筆。痛掃饕餮之流。輟留侯之新秩。授方面於邇藩。稍從右遷。實均內職。克副委寄之意。毋辭咨度之勞。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敎江原道觀察使李正臣書
王若曰。任最大於方面。固無閒劇之殊。簡惟在於中心。庸示委畀之重。肆頒多誥。俾殫弘猷。惟卿重厚其姿。和順之性。奕世卿相。文章名德之相傳。承家典型。耳目儒染之有素。與物無忤。謹身自持。未甞見忿厲之容。不喜爲矯激之論。盖策名者二紀。久沐恩於先朝。玉署金華。歷敭殆遍於淸貫。銀鉤寶冊。褒擢遂躋於峻班。累典䧺州。績用旣茂。進按近輔。望實愈隆。袍笏盈床。惧方深於履滿。藥裹經歲。計尤急於養閒。適當藩維之簡掄。允宜老成之坐鎭。銀臺聽漏。盖憫夙夜之賢勞。玉節觀風。聊借海山之優逸。第惟關東一域。實爲左海奧區。環衛內畿。貢賦同侯甸之制。控扼北路。關防若川陝之要。土瘠民貧。每艱於喣濡撫恤。陸空海竭。又重以飢饉流離。苟不能竭力殫心。盡勞來之道。其何以蘇枯沃渴。致綏輯之功。玆授卿以江原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廵察使。卿其被玆寵章。懋乃職事。薄漁塩之征。寬菑畬之稅。一意紓民。明黜陟之典。銳志圖政。察訟獄之寃。愍良役之煩苦。方欲大加更張。况峽民之凋殘。尤宜善爲措處。若其專禀。厥有典常。於戱。地勝務閑。人情易流於安佚。䆠
成年邁。官事或患於因循。潘孟陽遊山之譏。非可慮者。汲長孺卧閤之治。是所望焉。尙克勉修。毋負隆寄。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賜祭文
文康之後。曰有文忠。爰曁文靖。三世名公。文章德業。乃其箕弓。卿紹厥武。綽有遺風。重厚之恣。純實其性。畦畛不設。與物無競。夷不偏頗。謙卑自牧。三紀立朝。一心盡職。經幄含香。臺垣整笏。間分符竹。聲績有蔚。松祠繪像。萊碑鐫鉄。微澤之厚。民曷其悅。晩擢貳卿。雅望彌高。屢長銀臺。迭試諸曹。畿輔東臬。任重方岳。隨遇輒辨。外內俱敵。敦行忠勤。餘事翰墨。園陵幽誌。隷法妙絶。世方分裂。黨論相軋。卿惟孤立。勤餙自持。行恥崖異。言主平夷。平居退然。外若巽愞。事到可爲。勇如賁剪。往在辛丑。黨人擅國。人皆怵威。卿獨抗直。辭嚴義正。瀝血披肝。善類氣增。權奸骨寒。不有所守。顧何能斯。乙巳之譴。乃卿橫罹。昭晣未早。霈還猶遲。逮玆更化。圖任舊人。閟宮有事。卿實知申。知卿老成。便恨見晩。予意方注。朝論攸揀。未及寵用。胡奪之速。卿門積慶。報有不食。二子法從。一時所榮。曷不廊廟。克趾遺聲。日月有期。啓輤已迫。永念風猷。予心增衋。爰命祠部。式陳泂酌。靈如不昧。庶幾歆恪。
癸(一作祭)文[鄭纘昌]
嗚呼哀哉。洪範所謂五福之福者。百順之名也。故離之雖爲五。必合而不闕其一。然後爲福之備。盖五者。其四在天。其一在人。在人者德。德者有諸己也。能有諸己。然後在天之四者。可得以致之。而有諸己者。有厚有薄。故所致之四者。亦有備有不備焉。老而貧且病者。是人之所哀。非福也。壽而富康。而無德以將之者。謂之賊與不仁。非福也。三者旣具且有德。而不善終其天年。則謂之不幸。亦非福也。故曰。必不闕其一。然後方可謂福之備者。此非余言。乃古人之言也。所謂福之備者。我公惟有焉。盖其慈良和喣。不失赤子之心焉。孝友敦睦。實有古人之風焉。全醇任眞。守拙安分。平生未甞有一事飭貌而矯情者。公之德不旣厚矣乎。自公少時。擢高科。登顯仕。出入內外。歷敭華貫。子姓兟兟。眼前成行。堂室爲之不能容。兩胤連芳桂籍。爲臺諫。爲翰林。光華榮寵。聳動一代。此皆世間稀有之事。京鄕遠近。無不咨嗟嘆息。爭稱福星咸聚公門。而孰不曰公之有諸己者有以致之也。嗚呼。公天賦聦明。文章煥猷。位躋亞卿。追榮三代。諸郞趾美。門闌烜爀。年廹七耋。神氣康強。考終正寢。乘化全歸。
訃徹重宸。恩禮如儀。福慶隆矣。哀榮極矣。洪範之五福。不但全備。周雅之百祿。亦不外是。人生得此。古今有幾。公應無憾。吾亦何慽。然猶有所嫌者。少負公輔之望。而位不稱德。謂享頤期之壽。而未準稀齡。此所以朝野知舊之不能無憾於天不憗遺也。嗚呼。顧余之生。少於公一歲矣。鵠虫相懸。猥荷知己之許。雲泥路殊。不易貧賤之交。此見公之盛德。超出俗情也。自托葭莩。情好益篤。憐我奇釁。憫我貧窮。幾多相濡。京鄕異居。雖不得源源。有時相逢。歡喜可掬。相對娓娓。肝膽無隔。今焉已矣。曷不長痛。吾亦從此逝矣。其能幾何悲也。第公卽遠之日。畏寒不敢動。未伸臨壙訣。慙負實多。心焉如結。玆將蕪語。以寓一哀。精霛不昧。尙冀鑑諒。
延日鄭纘昌
輓詞[金尙星]
未信淳風死已休。公將大樸謝雕鎪。浮名柱史能知足。晩福汾陽但點頭。世事渾應欹卧枕。人情元不怒虗舟。莫言緣是天資好。傳得西溪學力優。
春風桃李自漫漫。今世公惟不愛官。論議關頭緘似匏。功名塲外退似瀾。休將糟粕談醇酒。肯買臙脂畵
牧丹。老圃寒花評品地。中間洛朔幾人完。
通家生金尙星
遷厝後告先墓文
惟我 考妣棄小子。越玆十八年矣。儀顔永閟。聲光寢遠。此生此慟。固已與天無極。而乃者窀穸之移奉也。小子遘癘殆不興。不得隨兄弟將事。子職闕矣。人理盡矣。不孝之罪。夫復何極。睠彼舊兆。乃 先考所命。不肖兄弟。曷敢有違。而其始之治壙也。已多可悔。術家又毁之。兄弟之心。不得不動。而以命之勤而事之重也。故不敢遽也。其後毁益多。而新兆去舊兆特十步之近耳。又是平日所奉商者。故遂决計焉。盖其勢有不得不然。而恐恐然惟背訓是懼。及其開壙而災害多。則旣驚且幸。而新兆之必佳且吉。亦不可知。則又怵然而恐。惝焉而惑。寢興何甞少安。今其來訴此衷臆。而少伸哀慕之情。伏惟尙 饗。
開城舊民祭畵像文[李應聃等]
維歲次甲申三月壬子朔。十四日乙丑。舊民幼學李應聃等。敢昭告于 參判李公畵像。伏以粤在甲申。公尹玆都。地重關阨。財無委輸。經用不給。民阽凋枯。公來佐貳。政畫訏謨。議諸 廟堂。貨辦斯須。歲征優
用。公私紓虞。恩均市賈。澤及農夫。七朔爲政。陞職解符。都人失望。去思菀紆。欲報之德。碑不足鋪。公像于堂。生祀永圖。春秋二丁。薦以時需。瞻慕有所。民士之趨。昔公之歸。卧轍塡衢。 眞面又撤。齎咨溢郛。像亦有助。今也則無。于何俎豆。撫棠興吁。謹薦泂斝。陳此區區。尙饗。
祭故室貞夫人文
維歲次丁未二月戊午朔。十七日甲戌。夫延安李某。哭訣于 亡室貞夫人全州柳氏之靈。曰嗚呼。靈之棄我。居然五十餘日于玆矣。以我之戀戀于靈。可以推知靈之眷眷于我也。向夜携兒前坐而語余者。非靈也耶。今月初之曉。房中之燈火在前。飄颻倐忽。初似近而漸爲遠者。非霛也耶。聞吾之來。靈宜顚倒衣裳。一笑相歡。廼茫茫漠漠。終無戛然開戶聲。何其然也。今者我來。不以言而以文。不稱子而稱靈。此之一事。(疑有缺文)一生一死。人所應然之事。一日之內。猝然奄忽。無如靈之死之急遽。豈非造物者佑于靈。使之無甚疾病。不知不覺之中。奄然化歸歟。事出於半日倉卒之際。不接一句之話。永作千古之訣。吾寧不失聲長號而歸咎
於造物者乎。嗚呼。吾與靈。生同庚子之年。而月又同。余則早失慈母。靈則不識嚴父。其所孤了(一作孑)惻隱。亦同也。甲寅冬。始與靈行同牢宴。而先考連作守宰。吾則每多寄居甥館之時。自婚姻後。至今五十三年之間。備甞悲歡之事。今而思之。心目擾擾矣。思靈平生行檢。多吾心之所服。見其事舅姑。事無大小。一以孝敬。雖造次之頃。未甞有懈怠之容。見其事我。一以敬謹。情義不親熟之際。其或盡誠。雖何事不怪其恭勤。至於年紀漸多而屢爲産育。齒髮已衰而情義親熟。則又無所嫌也。同居父母之喪凡三次。則恩又大也。西塞遠謫。隨我同往。備經風霜。則情又厚也。况所居之家屋。靈之所營也。使喚之奴婢。亦靈之携來也。凡家常大小之事。咸得靈之區處。余則雖有家長之名。實無一事之看檢。不知其何以食。何以衣也。事勢如此。則婦女於凡事。宜或少解其小心謹愨。靈則不然。凡事每禀於我。雖如紙小物。未甞見其自意用之。此皆非難事而何哉。娣姒之間。本異親屬。以義相屬。而爲兄弟者也。河陽仲嫂氏。子女滿前。家計恒窘。每見其艱辛。如自當之。不忍忘之。或見其家之有喜事。如自有之。喜動顔色。此皆仁善之致也。至於祭祀。吾則以
爲私享異於官享。勿爲過豊而减損。靈則責我而終無减損之意。吾本懶弱。不能檢束婢僕。靈則每歎家道不整。輒施楚撻而嚴戢之。旣治罪之後。拊愛如初。恩威幷行。婢僕等莫不感激焉。吾黨之監司堂叔。每嘲我以皮帒。謔之頗甚。余殊不平。見於色。子廼力解而謂曰。君與之同甲同接。同室同學。同榜同朝。其相好之情。十倍於他人。豈以戱謔之事。反生不平之色。得一壺酒。勸我與堂叔歡飮。俾解之。其應物之和平。做事之周練。固我所不及。而子之度量。亦過大乎人也。吾與李天甫。情若兄弟。而天甫之家計赤貧。聞來過。或値朝夕之時。不待吾言。具進飮食。與我同卓者。前後非一二次也。閔律卿有占我親山之恩。死後其二子。俱死於染疾。死者之子。又遘癘欲死禍燄之中。而無可依處。靈聞而惻之。先我而論曰。人有恩我。而我負之。是不仁之事。乃勸我邀置外廊。供饋數三朔而竟救之。其仁慈義理。非世俗婦女之可比。而處事多有內助之功也。子禀賦淸淑安靜。性質英明周詳。每事謹而小心。此丈夫之所難。而子能兼全。吾豈不心服也。嗚呼。子之福力。人有羡稱者。而困窮艱辛。實所難堪也。丙子春。子與我始居此家。而回祿之餘。生
計荒落。百物窘乏。採園菜而作羹。殺塒鷄而爲饌。磨太作粥。對坐共歠。內軒東庭。作數頃畓而種稻。我耕子耨。而豆太所收。各爲三四斗。此亦少爲補用也。子素善女紅。富豪家多有持來裁縫件與價文者。子以生涯之艱窘。不避勞苦。刀尺不離乎坐傍。鍼線長在乎手中。以之手甲與瓜。腁胝傷夷。幾無完處。猶且四時晝夜。未甞暫有閒隙焉。又得雇票。使奴子服役。而數三朔後。得來布木略干。以爲上下衣服糊口之資。亦以千萬百計。料量而區劃之。莫非保家之策也。况近來所卛漸多。上下大小爲六七十口。每月用糧。過十石。錢不知其幾許。是以恒多乏罄之時。東西借貸。夕炊或至中夜。衣服艱窮。諸子每替差而衣之。自己則厚衣雖歲杪。未甞近身。百事關心。而身疲氣苶。四五年全廢夜睡。子之到于今。扶持生存。亦常理之外也。蚕氣竭於吐絲。而成繭則化。馬疲困於重載。而蹄傷則死。子之一生。閱歷勞苦而猝地化歸。與此何異哉。子之生世。心旣無樂事。徒困困則今日之歸。反自以爲快豁也耶。設令子無喜哀於生死。余爲所天。有家長之名。而未甞同爲憂慮。看檢全家之事。獨使子備經艱楚。氣血耗竭而溘然先逝。余之悲恨。曷有其極。己
卯以後。余始立朝。子雖隨我往來五郡而少免困急。然計在郡之日。不過三年。再封夫人誥牒。人亦或可羡稱。然浮榮有無。何有關於霛乎。然則吾之於靈。依賴之事。則十分之八。靈於吾前後依賴者。則纔十分之二三也。余之二三分苟苟之報。何可當七八分終身之依賴乎。嗚呼。此居新屋。子之所營也。何處爲廳。何處爲房。或何則通爲廣窓。何則障爲全壁。高低廣狹。皆子之區別而作也。子甞與吾指示而謂曰。此處則如是故如是作之。彼處則如彼故如彼爲之云。則一木一石。莫非子精神所到。筋力所及也。其後三十餘年。規模漸成。門戶稍爲成樣。子今倐然而歸。則當初營家之苦。使子獨當。而吾不與知。今何可起卧寢食。忍有獨享好第宅之心哉。自子之歸。未曾望見內室。舍廊之北。便如千里。獨卧空房。中夜無睡之際。黯然思之。則五十三年同甘苦之事。歷歷如昨。悲悵者懷。却之不去。割之無斷也。間或周見家內。則目之所觸。盡子之迹。兼之喪人輩。號哭之聲。朝夕聞乎耳。余雖銕石肝膓。何可不痛心而悲淚流也。或見何物對何事之時。或似夢非夢之間。認子之存而呼之。旣覺無而猛然驚起。則心自寒而淚逬流。此何以哉。嗚呼。
昨夏與子避暑江亭之時。七月爲過親忌。暫入京第。坐于內廳。則諸子婦各自渠家來會。惟內室寂寂。不見子之坐矣。伊時余心以子之不在。形如過客。窃爲心亂。有悵悵凄凉之意。其翌卽還江亭。以昨日之貌。語於子曰。吾輩生存而其於暫離。心緖之荒落凄凉。猶尙如此。吾輩百歲後。魂魄必往來乎駞駱山於義洞之間。與子同往吾家而看。則能不知他人居之。且不知諸子諸孫。誰生誰死。誰窮誰榮。寧不寒心。子聞此語。而心然之。此不過一時偶然之談。詎知今日當此之境乎。靈其昨年。如此之酬酌。或知於冥冥中耶。昨冬船卜入來之時。子親檢其量稻。余戱謂曰。子常憂粮米之乏絶。今日則入來者多。必大喜也。子答以今也速死爲好。余又戱語以粮米多積之時。死之何爲。子答曰。令監不知吾言也。在前之租。目見則似多。暗自心筭。則不及乎明年二月之計。此穀皆盡之後。多卛食口。何以聊生。每事如是艱窘。故吾之壽衣。倉卒之間。實難容易製成。欲使兒輩。無有遭喪而有遑遑罔措之慮。經營於十餘年。今幾畢製耳。然而來頭接濟之道。愈往愈艱。欲貸而無可貸處。欲賣而無可賣者。不獲已。持壽衣而出市。一件二件。次第放賣。以
救一時之急。及盡賣而後死之。則令監與兒輩。其何以準備治喪。而爲憂慮當何如哉。吾之願死於今。盖有如是之慮。爲念後日之故也。吾則不知其言之出於眞誠。以戱言答之矣。俄傾之間。誰知其言之適符也。今而思之。覺知其言之眞。誠出於勞心焦思。悲惻懇切之意也。嗚呼。岳丈捐世之後。子始生世。以遺腹之不識顔色。每以此爲平生大恨至慟矣。今㱕拜謁。其喜可知已。子之侍奉慈親。今幾七十年于玆。則實人子之所難必也。今雖侍下先歸。以此爲恨。抑豈不愈於後死而抱終天之慟歟。况長婦與第三婦。皆子之所鍾愛也。其在處與子而近。季女亦子之所鍾愛也。埋處縱云他郡。神理本無遠近。則亦必隨子之側而去矣。然則子與所愛子媳。共得會合南陽之阡。便如義洞之家。携女與婦。日侍先人之側。地下之樂。其無窮矣。然則子之今日之歸。可慰而無悲也。然獨此七十老鱞夫。無所於耦。凉凉踽踽。非僧非俗。竟日閉戶。忽忽無生存在世之樂。子何故而猝然置我於如此之境也。嗚呼。岳母九耋之年。奄奄難保朝夕。(以下缺。)
此原本見佚。而幸有諺譯半篇。故因以反翻如右。固知文之不同。而辭意則庶免大段相左。第
未爲全篇可恨。姑錄之以俟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