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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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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日記(此當附在雜著。而記中有沿路所作諸詩。故附於詩集之次。)

自去年果川棄歸之後。斷然無意於仕宦。卜築於影湖之曲。計將終身焉。今年五月二十一日。本尹權公以鎭。委人問死生。兼寄一紙 朝報視之。本月十二日政。 除濟州通判。不覺愕然失色。明日入見本尹。論去就。未幾。本府吏進曰。濟州新迎吏卒已來云。時翰姪自海鄕適至。遂定議。送人於京師。六月初四日。以病呈于本曹。以調理赴任爲題。而辭意不甚拒絶。二十七日。又呈亞銓尹趾仁曰。海外字牧之任。自下不可擅便。待入 侍定稟云。槩其意不欲強迫。而托此欲聞 朝中論議也。余意以爲自此可得快脫。遂散遣吏卒。使向洛矣。七月二十一日。題辭始下。了無許遞之意。濟人輩中途還來。促令治裝。自念 除授已經累朔。尙不得一謝 恩命。私分未安。行不可已也。遂以八月十一日登程。

二十三日。入京。翼日早朝。吏吏金尙湸來謁。且言曰。此行終不得免。豈不苦甚乎。因曰。七月二十日召對時。領議政徐宗泰,工曹判書趙泰耇,吏曹參判尹趾仁。同進至 閤門外。吏參曰。濟判實病未易蘇復。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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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夫馬。累朔淹滯可憫。今欲面稟變通何如。趙默無言。徐曰。此人上年。發怒於吾無情之言。棄果川而歸。今之呈遞。必是由此。該曹雖欲變通。吾則當有辭矣。吏參遂不得發口云。余愕然曰。見忤於首宰。安得免海外之行乎。

二十五日。見沈台檀。對余憤惋不已。末乃歸咎於嶺人。叩其由則曰。康津縣監鄭以規所到。以樂赴之意揚說。故此事至此。余答曰。士大夫行止。各有所守。此人未及知矣。沈台笑。是日晴。

二十六日。注書李國休。自 闕內來見。余且唁曰。無罪而見謫。此何事也。當初 除拜時。余親見之矣。古規兩銓開政。注書例在帳外。初則吏參盛言濟州雖險且遠。旣去官况極好極好。都承旨金演和曰。然矣。又曰。南某文才氣格。實有過人。而前年以果川事。方在罷散中。可惜。嶺人以氣節相高。人傑地靈。未必非此人也。余聞之甚怪。心以爲必有異事。至濟判注擬。直呼首望。金又曰。好好。余在帳外。不勝憤慨。卒然發曰。無罪人。亦絶島定配乎。帳內佯若不聞。困人至此。何以爲之。余聞而失色曰。謫宦則宜矣。調侮可至此乎。遂從容乃罷。是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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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謝 恩。

二十八日朝雨。向夕往鑄字洞墨寺洞。至苧前洞。見南主簿鶴鳴於其廬次。是日午後晴。

二十九日。往大臣徐家。徐曰。昨日得邸報。知已入洛矣。中間聞有呈遞之擧。而海外守令。自下有難變通。吏曹以此持久。吾意亦然。終不得免此行。不其苦乎。余略有所答。卽逡廵欲辭。徐遽言曰。上年乎。去上年乎。不曾爲果川令乎。余曰。有此事矣。徐因以登文科。陞典籍。出縣監之例。刺刺不已。及果川事曰。以吾無情之言。聞有引嫌之擧。吾分付吏曹。又招京主人。再三送言。使之赴任。而君終始固執不肯出。吾固笑而過之。君之固執則難矣。余略有所答而退。

九月初一日。見吏議宋徵殷。卽曰。終不免苦行。可爲奉憫。余答以數語。宋曰。吾意必欲依遞。大臣一向拒塞。無可爲者。聞此不覺心氣益惡。大抵數日下直。不過五大臣兩東銓一西樞。珥筆以下闕焉。意謂得一機關。以作快快南歸之便。卒無一人作氣力開口言者。可歎。

初二日。在舍館。前參判權瑍,承文博士權懋經,前監司洪重夏,前掌令洪重禹,進士權世鼎,前修撰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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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典籍洪道達,承文博士成起寅,承文正字申滌,前都事鄭來周,慶尙都事李喜泰,前縣監鄭至祥,幼學吳尙龜,進士李廷揚,直講權德載,禮曹正郞李萬根,佐郞吉景祖,兵曹正郞金始鑌,朴壽仁,進士權賝,賅,<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871_24.GIF'>,幼學李重煥,新及第洪尙容,典籍金重兼,前典籍鄭建周來見。是日晴。(同道居館生進十人。居學儒生七人。徒步來別。)

初三日。禮曹佐郞柳瑍,兵曹正郞李萬維,兵曹佐郞崔守慶,進士李徵休,應敎權詹,繕工奉事李集,承文正字姜綸,前別座安玖,成均學正李以濟,司成朴行義,假注書李泰和,注書李國休,監察文德龜,慶基殿參奉南鶴增,前輔德沈最良,幼學朴景洙,東昌君炡,幼學李世璜,咸平縣監黃懰,幼學李涬,廣興主簿李世鴻,平安都事愼以晉,漢城參軍沈均,幼學李善兼,前判官康友諒,前典籍柳鳳鳴,前縣監鄭𦒜,承文校撿鄭敞遠來見。紛擾中不能盡記。略書表表省錄者。以替海外面目。是日晴。

初四日辭 陛。親舊簇至。不暇治行。午後始發。歷辭沈台檀。沈台曰。毋慽慽焉。不謂君處此。有此等氣色也。答曰。方寸輪囷。發於外者。不覺至此。沈曰。嶺海不必死人。且前途未可知。豈濟州通判而遂已乎。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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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焉。答曰。謹奉敎。過靑坡。暫見李昌寧萬成。乘暮到露梁津。船上得一絶。斜陽醉上露梁船。風伯無言水伯眠。爲語淸江通海使。此行先報祝融邊。夕宿于衿川縣。是日晴。行三十里。

五日。平朝發。午秣于沙根川酒店。馬上得一絶。衿邑仍朝食。觀郵遞騎行。終南看漸遠。馬首水原城。距水原府五里。歇鞍於小溪邊。見村童釣得一尺鱗。笑吟一絶。官路東邊惡水溝。村童無事坐垂鉤。偶然抽得纖鱗出。自說優供夕飯羞。夕宿于水原府村舍。是日晴。行七十里。

六日。出見水原伯李益著。蓋其父慣。爲月城伯時。習相聞知故。見卽致款矣。向振威縣。路上得一絶。平朝南出振威程。千里鼇山眼底明。消息昨憑鄕使去。計行今已過陰城。午秣于振威縣。遞馬於葛院酒店。忽憶癸酉十一月間。陪察訪從兄向洛。暮投于此店。趙持平蘭成適入隣舍。雪夜談話從容。趙已作古人矣。重來者有感舊之懷。有一絶。靑旗搖動野村煙。行色曾過癸酉年。尙記當時談笑地。故人消息隔黃泉。驛人進快馬。一瞬息到平澤縣。有一絶。暮投平澤縣。零落邑居稀。炊煙數點起。細細向人飛。是日晴。行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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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七日。朝發向牙山。馬上占一絶。京畿南下接忠淸。馳出長丘極望平。淸渭終南今幾許。隔洋纔見水原城。午歇于牙山縣。暮抵溫陽始興驛。聞金井察訪崔鼎來本家在近地。方受由來。急招驛人問之。則不幸有一家重慽。在喪次未還云矣。夜深後崔察訪來訪。話舊移時。乃歸。余吟一絶。踏破秋光九月天。馬蹄今去向何邊。郵亭一夜聯牀話。忘卻滄溟路幾千。是日晴。行八十里而遙。

八日。朝發歷謝崔察訪。踰溫公界一嶺。路極崎嶇。歇馬于水碓傍。吟一絶。山回谷轉路重重。石角凌兢馬足慵。下險卸鞍看水碓。赤粱紅稻和雲舂。午憇于維鳩驛。從山谷間。暮抵定山縣。馬上占紀行一絶。洞壑盤紆往復還。纔分前路巳辰間。斜陽欲盡歸鴉急。馬首翩翩入定山。本縣倅李震一。卽來見。是日晴。行七十里而遙。

九日。早朝入謝本倅。行向扶餘地。路上逢佳節。心事益惡。吟一絶。霜落天晴潦水收。靑松紅樹送行輈。他鄕虛負龍山飮。羞見黃花笑白頭。朝食于銀山驛。午憇于林川郡。閭閻櫛比。市廛成列。蓋湖右名邑也。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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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到南塘津。卽白馬江下流。船上記夜夢成一絶。長安回望路迢迢。理艇今乘白馬潮。魂夢不知關嶺阻。時時飛繞錦川橋。旣渡日已昏。取間道踰大小二嶺。懸崖絶壁。極險而危。馬賴壯實。僅乃無事。二更量。抵咸悅。招驛人。饋酒以勞之。是日晴。行百里。

十日。朝後入見本縣倅洪禹賢。午抵益山郡。主倅申命漢。卽來見。暮宿于參禮館。郵吏輩皆舊相識。各來致慰。朱吏汝發進酒固勸。亦人情也。又進生薑一斗。是日晴。行七十里。

十一日。早朝發行到全州府西門外。弔宋察訪遇龍廬幕。出身遇聖,士人遇璟來見。入城延 命後見方伯。素有僚義。見卽欣迎。先以果川遞歸時。未得相見爲恨。余因言曰。私情誠有切迫。專恃相公周章。方伯笑曰。本道不管於海外。吾且柰何。余曰。在京時往苧洞。受南主簿鶴鳴指揮矣。力言情勢於湖伯。則湖伯當有處置之道云矣。方伯笑曰。事在耽羅伯。憑邸便付一書。爲君地矣。耽羅遞歸時。以病重 啓罷。似好矣。移時乃出之所館。柳進士星三,宋生遇璟。佩酒來待。握手叙舊。不覺日昃。薄暮。抵金溝縣。是日晴。行六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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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日。平朝入見本倅鄭亨益。以同年致款。康津吳同年喜謙。亦在座。萍鄕偶成一榜會。亦異事也。午後抵泰仁縣。向夕狂風汩起。冷雨揮灑。氣像殊陰慘。暮入井邑縣。官吏風習甚惡。略結棍以警之。是日午後陰雨。行七十里。

十三日。早發到川院驛館小憇。午末踰蘆嶺。到靑巖驛遞馬。暮入長城府。直入見本府倅李臣龍。素無半面之雅。許以傾蓋之舊。琴歌詩酒。爛熳無筭。夜旣半。扶醉出舍館。題紀行一律。登程今幾日。秋月四弦過。漸覺南溟近。回看北極賖。楚山朝霧重。蘆嶺午風多。暮入長城館。妖姬候客衙。是日陰。行七十里。

十四日。早發。昨醉未醒。精神昏聵。殆不自支。午秣于永新驛。夕宿仙巖館。是日陰。行五十里。

十五日。早發入羅州城。見本倅李萬稷。萬稷曰。以兄拜濟判。 朝廷之薄待極矣。公然一定配矣。因歔欷不已。余曰。此行見列邑倅多矣。無言薄待者。非素相識。誰向我發此言乎。惟湖伯有此等說話。今再聞矣。午食後。到靈山津。宿新原院。距海已近。念鄕關益茫然。夜不能成寐。達曙起坐。吟成七律。秋月蒼蒼滿竹林。孤村宿客獨長吟。衾裯冷透知霜重。隣舍喧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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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天外瀛洲波萬里。眼中鼇峀碧千尋。明朝會向湘潭去。將對靈均說此心。明日將見吳尙書。故末句及之。是日晴。行七十里而近。

十六日。曉發。朝飯於火燧院。午入靈巖郡。本倅許鼎。卽進士是字去非之弟。卽訪於舍館。晡時。到康津月南村。見吳尙書。接數話。馳入康津縣。已三更量矣。是日晴。行九十里。

十七日。留康津。午後上衙後山亭。眼界通豁。心神爽快。命邑妓進酒。五六大椀。因吟一律。金陵形勝舊知名。爲上山樓眼始明。竹影滿階淸透戶。潮聲入浦勢侵城。雲開俯瞰瀛洲島。鶴過平呼衛叔卿。時聽仙娥隔簾語。一壺瓊液已三傾。是日晴。

十八日。留康津。是日晴。

十九日。留康津。吳尙書遣使致書。示以指期相訪。答以二十二日進見。是日晴。

二十日。留康津。是日晴。

二十一日。留康津。靈巖倅乘暮來訪。達夜談話而罷。是日晴。

二十二日。留康津。適有所幹事。未赴月南之約。替走一書。尙書責以負約。促令來訪。暮不能進。是日與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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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卿。同上萬德寺。形勝甲於湖南。李進士夢梯,尹士人爾侙同遊。是日晴。

二十三日早。進月南尙書略設酒饌以餞。歷言絶島風俗及山川物產及居官道理。不翅詳悉。末端戒以酒色。嘖嘖惜去。眷眷不已。海南寓居人李大休適在座。在京時與其兄徵休熟。一見傾心矣。乘暮還入康津官。是日晴。

二十四日。務安倅馳書約以明日來訪。以短律贈邑妓。未到瀛洲館。先逢鶴上仙。披雲呼我語。此會亦因緣。是日晴。

二十五日。留康津。平朝得內行小室到光陽消息。午後務安倅來到。靈巖倅亦至。薄暮內行到城外驛村。本倅與務安設餞。肴饌極盛。鼓篴幷奏。酒闌後。靈巖倅武人進影舞。其制設紙人於手上。以大小兩指。掛一條小紙於燭下。低昂作舞。亦一時之奇觀也。是日晴。

二十六日。率內行。向海南船頭。入貴羅里。訪尹爾侙,李弘任。午上牛膝峙。濟州吏卒待候於山下。極備新官威儀。見極可憎。到海南邑小憇。衙客李增億出見。乘暮入白峙。訪李大休。黃昏到暎波亭。卽津頭候風館也。是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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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留暎波亭。李大休來。近地士人三四人亦訪。是日晴。

二十八日。留暎波亭。李增億來訪。李大休持酒饌來餞。日暮後乃罷。船人告以日和風順。明朝將發船。是日晴。

  渡海

二十九日辰時上船。家奴還鄕者。拜辭於岸上。各饋酒一盃。戒以作行無事而已。船人告以上帆。一人立高處。長號一聲。繼以短號一聲。執索者數十餘人。一時皋號。每一聲。纔上一尺。行水程三十里許。未出大洋。東風大起。舟不得逆行。船人告以落帆。因下碇。高桅悍索。叫嘯獰風。大艑乘波上下。左右傾仄。雖木心石腸。安得恬然而已乎。率去奴婢輩無論。所謂濟島人物。僵臥嘔泄者過半。顧謂愼明曰。傾危至此。束縛我者。聞之將甘心焉已乎。風勢達夜不止。招船人責之曰。一行命𧖴。都在汝手。汝占風若是不愼。惟有一死而已耶。船人不知所答。惝怳中得一絶。行人命𧖴屬篙工。一點挐岑縹緲中。日暮黑風吹海立。中流誰借一匏功。槩以陸路論之。一晝夜經過。不過五十餘里。此行之厭苦。惟有天神知之。故使我淹滯於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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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涯乎。天明。船人輩齊聲用力。捩柁回頭。平朝僅泊於於蘭浦。同舟者合一百一人。是日午後風。達夜不止。

三十日平朝。自於蘭浦。入萬戶城內村舍。大雨如注。左右屋漏牀牀一頃屢移席矣。萬戶權以樞卽來相見。無聊中。題卽景。萬戶城邊水沒堤。漁村雞犬雜鳧鷖。堪嗟赤白無名蛤。半在人家壁上泥。是日終日風雨極獰。

十月初一日。留於蘭浦。朝前入謝萬戶。北風大至。勢將拔屋。自海倉。有挾船落後者過目前咫尺之地。風急不得泊。遂不知所向。翼日朝。始聞泊近島云。

初二日曉。船人告北風自夜半暫息。雲陰已解駁。朝後風勢正合發船云。朝飯後上船。一帆風抵白島。下碇留宿。船人告雞鳴初看風勢。直指濟島云。船中有藏磁鐵者。取而視之。自海倉至於蘭。直指未申間。自於蘭至白島。自白島至濟。直指午矣。是日晴。

初三日。纔接一眠。船人告以發船。時則村雞尙未鳴矣。朝前風勢極順。船行如疾箭。舟人皆言此風不止。午前當抵岸。巳時量。到大小火脫間。橫風忽起。巨浪澎湃。震蕩傾仄。尺進尋退。精神眩聵。僵臥不起。舟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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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則回轉而右。右傾則回轉而左。前高則倒植。後高則直立。將起則輒仆。欲坐則便偃。後楫磨戛。作破潰之聲。桅竿俯仰。有摧折之勢。十丈帆席。葉葉碎裂。左右船板。片片開闔。水從板孔入。殆如小溝。格卒輩驚惶刮汲。不能枝梧。求行中內外衣段。略設魚酒。擊鼓號神祝須臾毋死。到此則死生之慮亦絶矣。向暮扶篷牕開視。濟州山岳。近在數里之內。而欲泊未泊。殆至曛黃問之。則官行例當東泊於別刀浦待候之所。而風勢甚逆。將西入道圓浦云。許令任其風便。聽其所之而泊焉。船人及所率下人輩。一時齊聲。回至所謂道圓浦。則已初更矣。浦多惡石。舟不得抵岸。去岸數馬場下碇。以小艇次次載去。余從後到岸。則石勢凌層突兀。不可攀援。跣足緣厓。欲上旋落。迎候吏卒。左右扶持。而渠輩亦非猿猴。失足顚仆。無異黎丘之鬼佯扶故困。遂咄啐揮之。夤緣匍匐。纔得上岸。以藍輿向舍館。到則腸胃大虛。精魄已散。急索酒。連進數盃。稍覺開眼矣。大抵自上船以後。專廢食飮。酒盃煙竹不接脣者已累日。船上長怳惚。不省飢飽。下陸則氣息已急矣。妓五六輩。自別浦迎候所。急馳來迎。是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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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日。到官。

寓庵先生文集卷之三

 書

  

答李景玉(世瑗)書

前便承再度書。今月二十三日。又承客歲臘月十三日書。辭意勤摯。千里如對。披來不覺越洞壑上砯崖。入淸軒而承謦欬也。每見溟波接天。人世渺茫。握手揩靑。未易爲期。晝夜懸望。只在平安消息。而續審美疢尙未快。壺憂一向彌留。北望馳慮。不但故人戀戀之情耳。書中數件警責。俱是對症之藥。人豈不自知也。何敢視爲空紙而不肯著在胷中耶。前書出於新到之初。胷中魁磊。消磨不得。到此誰無殺馬毁車之心哉。身無羽翼。大海無梁。淹延歲月。漸就堅忍。卽今幷州已作故鄕。異類轉成親舊。頓無若不可生之意。非敢自附於無入不自得之義。知其無可柰何。而勢不得不然。不亦可悲之甚乎。圖遞一款。誠如所示。牧伯雖無違拒之色。而每以日淺持難。上念事體之重。次閔迎送之弊。推諉於新牧之手。勸以秋冬解遞之爲便。不待此言。淺慮亦以及此。而第旣失此伯之後。更爲周旋於新面目。其勢不可必得。此非可慮處乎。此伯乘船。計在四五月間。當勤勤懇乞。幸得一諾。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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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走報。一如兄示。願兄力爲先容於政院大臣。則生還故土。盡是吾兄之賜也。抑有過慮者。此伯面分雖熟。肝膽不能相照。或於臨發之時。悠悠不決。靳修一 啓。則雲帆旣開之後。無復可望之路矣。 朝廷除目。未知其果出於何人。而於兄或有相識之路。以弟病狀不可久此之意。縷縷勤囑。得其許諾。然後以一書報知海外。則秋冬病遞。亦爲未晩。况二月以後。南風極順。一趠之間。便登樂岸。病骸殘魂。不復入於三遭阻風再漂浪之危。兄之爲故人開指生道。此可爲上計之次矣。幸可終始周旋否。酒色之戒。尤可佩服。入島以後。風氣甚惡。少間失攝。大段傷人。人固自愛其身。何敢淋漓自放。自貽沒身之悔也。平生所愛。在於麴糱。而一日三盃。特爲下藥之資。其次三百六十日。一日僅得不齊。此亦過度否乎。耽羅風俗。喜行賄賂。緊處不說區區之事。珠貝及門。巧生名目。曲爲蹊逕。半門簾席。便成闤闠。此習何可長也。常時潔症。到此轉激。初頭發其顧望者。一降定三重杖之後。此路永閉。雖未知人謂如何。而自期則許以脫然無累矣。第兄戒以自取。勸以與人。傷廉可畏。而傷惠獨不念乎。可呵。令胤醮日已近。庭闈喜氣可掬。家豚有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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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胤同年生者。花山士人。求與爲昏。許令其兄度其可否。暮春間。當行執禽之禮。而其父謫在天外。三加而不得見。親迎而不得送。天理人情。已頓絶矣。是何事也。兄家有事。當有所助。而畫奩龍梳。此猶可辦。僅聚材料。方造而未成。傳致必在於過行之後。幸不見卻耶。藥材種種土產。皆是營門所管。本官不與焉。勢難優得。所謂桑寄生。此地桑樹甚疎。百株無一寄生。左右求之而不可得矣。兄獨不聞山下杵乎。弟家運不幸。仲兄喪制纔畢。嫂氏又繼逝。殿中姪向老之年。長在草土。形骸保全未可必。此慮當如何也。

與任實兮

城南一別之後。邈然不相聞。未審此時。侍下起居何似。弟五日浮海。不死幸耳。到官以後。困於責應。疲於起居。汩於公務。傷於風土。鑠於心火。所存不過老軀殼。而朝暮對案。以魚則無非可驚可愕不識面目之物。以肉則只是荒田曠野不食芻穀堅紉難嚼之牛肉。食事如此。肌膚日鑠。若有愛我者。想已招魂於北方矣。可觀惟有橘柚嬋姸。一則筋力不逮。一則齒齦已傷。大抵不合於老骨。每以春夏間遞歸之意。日夜懇祈於牧伯。而笑而不肯頷可。其笑亦不可測。十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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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拔之樹。懇懇不已。或有末稍聽施之路耶。兄獨何人。高臥好山水。左顧右對。坐享人間至樂乎。過海之後。京鄕動靜。一不聞知。世間幸有好消息耶。

答任實兮

拜書已有日。未審伊間兄起居連得平裕否。弟苦况不足言。而風氣比來甚惡。左耳聽瑩之症添劇。細語已不得相聞。和暖之節尙如是。何以當嚴沍之時乎。棄歸之外。無他計策。可笑可笑。本州牧想逐日相對。其接待何如也。趙從聞已發廵。何間抵營下也。近間有信友向京者。其便當付候書耳。此聞繡衣到順府。向兄言不已云。虛實未可知。而在兄當知而待之似可耳。此便來卽督歸。丁集卿,洪重厚書幷未答是恨。

寓庵先生文集卷之三

 記

  

漢挐山祠重創記

癸巳春。余以祭官。進漢挐山。先審其廟宇。基地低濕。制度庳隘。四壁半爲風雨所傷。階上牛馬跡交錯。余瞿然而驚。凜然而悲。歸而見前牧使李公翊漢曰。漢挐山是 國家降香之所。而其祀秩不輕而重。今廟宇湫庳如此。非惟不足揭虔。其黷慢鬼神甚。近年風雨不順。未必不由是也。請新之。李公許之。遂定議。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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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隙。將陶瓦庀材。未幾李公瓜歸。不幸七月。又有風霜之變。以時詘遂寢。次年春。又以祭官進。梴桷朽折。倚卓有雨漏痕。淋漓生綠。視事旣畢。余招諸生議曰。此廟修改。不可少緩。而今歲饑饉。又甚於去年。勢不可勞民動衆。余將別爲料理。購役丁貿材瓦。以完此役。邑子中誰可監蕫者。皆曰高生尙元。頗勤幹。余曰。余已識此人。事可屬。遂邀尙元。與之相度。以九月十九日始手。不旬日告訖。蓋民間不知有此役也。神室一間。稍從高大。以容執事周旋。四面承以小宇。以御風雨。蓋以瓦。塗以蛤灰。內外皆鍊石密緻。東榮設小龕。以安香祝。外門一間。典祀廳一間。環以石牆。四隅方正可觀。庭除殖殖平寬。被以淺莎以備濕。齋室三間則仍其舊。易茅以瓦。倚子牀卓簠簋籩豆爵坫香罏及祭鼎。皆備而新之。以十月二十九日。行還安禮。募四人。復其家以守之。甲午十月日。記。

西山點馬記

本州每歲五月。進年例歲貢三名日別御乘及兵曹求請等馬。大約五百餘匹。以西山場在朝天浦近地。便於飼馬。捷於載船。封 進點閱。每定於是場。節制使指日先進。具冠服據胡牀。三邑守令。袴鞾執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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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候謁甚謹。轉身趨出。各進所領馬。節制使相其齒。辨其毛色。考其耳鼻之標。擇其可合者進之。不可者退之。癸巳甲午夏。余再到於其所謂西山場者。場以外。風鬃霧鬣。處處成羣。屯分字別。聚溲更噓。已而節制使建旗鳴鼓。申令進馬。牧者一人。擇其良而馴者。先驅以導之。五六人在其後。麾肱一呼。繼而長嘯。則羣馬昂首相顧。若聽節度。於是兟兟而動。肅肅而行。渙若雲移。整若魚貫。井井然流入場內。然後分而四布。合而成屯。各守隊伍。無敢風逸。有如赴敵之兵。耳聽金鼔。目視旌旗。行而爲長蛇。結而爲五花。甚可壯也。及其點閱也。雙雙而進。五五而來。齊首騈足。列植以待。圉人執鞭箠。立前擁後。指毛命物。烙以官印。加以羈馽。而莫不順而受之。安而就之。足不敢踶。口不敢囓。已而圉人呼曰。點者退。未點者進。於是前者先行。次者繼起。各歸其屯。整頓如初。有如銜枚之卒。畏其約束。齊其步趨。但見其離合而不聞其喧嘩。亦可異也。余於是感之矣。夫濟之產。其性甚悍。其心喜驚。聞風則鵲厲。遇物則人立。且放在山林。自任飮齕。未嘗慣人顔面。受人䈤制。而一牧子指揮之間。千蹄萬足。俯首就順。行止進退。動合法度。噫。島民雖蠢蠢。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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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覺不當居鬣角之下。而惜乎控御失宜。敎養無法。一令之間。少有不快。則輒曰島俗難治。惡乎其可哉。今其淳朴之風。間或有存。禮讓之習。猶未盡喪。因其固有。納諸軌物。其勢必有異於畜產之效順。而一郡兩太守。各據衙門。手握刑政。口宣風化。而其導齊馴擾之功。反不如一牧子指揮。吁其可惜也。夫余於點馬之役。深有所慨然於中故記之。

北浦放大龜記

州城北水門外。卽所謂健八浦。一日朝浦人走告。大龜乘早潮入石堰。水退不能去。余促鞴馬。馳至其所。使十人舁致沙岸。其圓八尺有餘。高數尺。背上苔藻滿生。狀與野龜同。但四鬐大如箕。無指爪。余以鞭撽其脊以問曰。夫物莫靈於龜。何故至於斯。將就太卜氏論吉凶禍福乎。欲轉之淸波。服龍王役使乎。將自求鑽灼背上七十二板。滿板如星羅乎。欲三千年不死。優遊蓮葉上乎。將不愼言語。幷與枯桑樹。就䰞爛乎。欲縮頸藏腳塞口。守玄冥幽宅乎。將隨繡犧楯彘。登太廟乎。欲逐穹黿鉅鼉。戲水府乎。將對人俯仰以爲榮乎。欲隨波上下以自得乎。今我惟汝所願。汝能言言。不能言。可示以意。龜於是。得其善言。則閉目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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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顯然若喜。聞其害己。則引頸長歔。淚下如川。累次設問。爲態如故。余悲其竆而憫其戹。使人放之海。且責之曰。今爾智有所不逮。神有所不及。忘潮汐出入之候。貪魚蝦纖芥之鱗。不自知其失風波之勢。而橫螻蟻之場。不亦哀乎。幸而 聖朝廢龜卜之法。本州無納錫之典。賢刺史廉而寡取。仁而愛物。許汝再返於綠水。不然刳汝之腸。斷汝之足。骼㬥於沙。甲歸於櫝。大則山楶藻梲之藏。小則帶上之銙。髩後之圈耳。汝於是時。雖欲雷霆以將之。風雨以送之。流水以行之。烏可得耶。禍福無門。惟吾所召。汝其懲可毖後患否乎。南溟之大。與天無際。馮夷祝融之所宮。鱗族介卒之所歸。涵淹游息。何處不樂哉。惟爾速去淺浦。歸入重淵。深居而簡出。口吸而腹息。嬉遊於汪湟之地。浮沈於泱漭之墟。則夫誰有禍福汝殺活汝哉。重爲之告曰。龜兮去莫向南方地。百歲老人用汝支牀足。龜兮遊莫近九江水。漁人余且設網提綱。獵龜鼊。龜兮倘記今日丁寧意。願借我一帆便風登北陸。龜低頭屛息狀若聽命。已而悠然縱鬐。再三回顧而逝。甲午六月日記。

石決明盃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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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論南海盃品之奇者。首稱鸚鵡。其次小螺。又其次蘆實。獨石決明不與焉。余各得一具試嘗。審其制度。等其品數矣。鸚鵡之左右兩珥。小螺之前後二柄。專斲天質。偏用人工。措諸臺則臲卼而不安。上諸手則凝滑而易跌。雖其奇巧可玩。而已失其朴素渾堅之態。當爲好事者所寶。而尙古者必有取舍焉。惟蘆實稍近於純樸。而但其質深紫而淺黑。盛之以酒。失其淸澈。飮之未覺疎快。余猶病之。最奇者。其石決明乎。千年老甲。潛在龍宮。呼吸精華。呑吐明珠。海蟲棲其外而刻篆籀之狀。寶彩蟠其內而繡雲錦之章。凡介族之有文者。皆縮恧退讓而不敢與之爭先也。今其制度。不過磨其背以去其垢。塞其孔以補其漏。而天生之本色猶全。自然之文彩不虧。不待人工之巧斲華餙。而居然爲盃之上品矣。大抵盃之制。其體欲圓。其腹欲寬。其底欲平。其心欲淺。向所謂鸚鵡小螺蘆實之屬。圓者患其不寬。寬者患其不平。平者患其不淺。而是盃也獨兼而有之。把而玩之。則葳蕤乎花葉之紛披也。斐亹乎雲霞之結構也。不磨琢而光。不雕餙而文。奢與儉得中。華與朴合度。噫。天地精英之氣。散作水宮之諸寶。隱而爲蛟龍之所戲。見而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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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之奇觀。萋斐之文。光澤之質。不一其種。而鍾精毓美。獨侈於是虫者。其意何也。文章若是璀璨。制度若是奇古。到手則光彩相暎。入脣則滋味甚長。而騷人墨客。廢而不詠。酒徒豪朋。舍而不取。甚者海人賤之。以充貯火之具。逆旅辱之。以供挹水之役。於斯時也。雖欲韜光晦彩。與牡蠣蠔山自放於大荒之濱。烏可得耶。余之愛之者。非直愛其斟酌之宜而器用之便也。惜其外有渾堅之姿。內有文章之盛。而不見知於世也。記之蓋亦有所感云。

蘆根枕記

蘆竹不知出於何島。而春夏間南風捲海。獰雨掀空。驚濤激沫。噴薄北驅。則大可爲屋椽者。小可爲旗竿者。隨風漂泊於大靜旌義及牛島瑞山等浦者。歲不知其幾。而不幸者。爲漁父野人所獲。不免爲竈下之爨。其幸者。不過爲矢房而掛武士之肩。或爲紙筒而擔擧子之背而已。余偶得蘆根一本。大可兩手圍也。卽命工人。就其尖殺處。磨而爲大小二盃。取其次堅密者。以作二盃之臺。又取其龍盤虎挐屈曲輪囷者以爲枕。高其兩肩而陷其腰。以便頭也。排其兩足而虛其中。以納凉也。因其天質。參以人工。刀以削之。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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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磋之。光彩陸離。制度奇古。誠合於幽人閒士之所枕。余心甚愛之。雖通中遊仙。不願易也。時或卯酣未醒。政務有閒。取而憑之。忽自思念此物生於絶海之外孤嶼之中。一朝爲風之所拔水之所漂。出沒顚倒於數萬里鯨波鯤浪之間。而得至乎此。爲漁父野人所獲。而得免於樵爨之戹。而窿然爲幽人閒士之所枕。其亦有所遭耶。余老矣。秋風當理舟楫。歸臥於影塘茅屋。蓋將終身焉。布被暖餘。藜羹飽後。脫巾露頂。枕此於北牕之下。舒吾四支。合吾兩眼。精氣凝注。蝴蝶悠揚。遊羲皇之天。入華胥之域。煕煕乎其意之適也。浩浩乎其神之旺也。芒乎芴乎。與造物者嬉。而不知其所極也。何必尋槐安之穴。做邯鄲之夢。而汩沒於浮榮而奔走乎虛名哉。有渝此言。請看斯枕。甲午三月三日。記。

寓庵先生文集卷之三

 跋

  

申孝娘記事後叙

甲午正月二十四日。在生白軒。與愼明閱故鄕書疏。得雄孫所送一本。卽吾從圭瑞。爲申孝娘記事。首尾頗詳悉。孝娘出於閭閻。性非詩禮所習。而孩提愛親之心。不少變而全。一朝遭湛宗之禍。以伶俜弱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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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事之成敗。勢之難易。挾一片匕首。白晝直向公門。欲蹴踏五臟而後已。何其懔懔也。官庭辨詰。雖習於詞訟者。猶㥘於威稜。或囁嚅顚錯。不能自直。娘子平生不識門前五步。亦未嘗對人酬酢。而南走節度使營。西擊登門鼓。至於刑曹審覈之時。逐條伸辨。不失一辭。雖老吏不能供。豈素所嫺習而然哉。娘子復讎之義。如秋霜烈日。凡有人心者。孰不感激揮淚。而一種人諂於饞吏。抵斥誣毁。無所不至。至欲與一道公論力戰。噫。人誰無父母。彼獨何心哉。前後行査之爽實。當初照律之從輕。每欲屈法以伸情。循私以滅公。使倫紀不得明。王法不得行。猶爲國有人乎。幸而 天監神明。賢相奏事。極其懇惻。使讎人卒斃於海外。蓋恚憤致之也。世之冤死者何限。而雖十子未聞有倡義復讎如此娘之爲者。縱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而嚴律一定。豪吏不敢怙勢。死不除刑部囚籍。終作絶島羇鬼。娘子所樹立。足以歸報於地下何恨。余往來慶淸間甚數。村人往往說孝娘事。孝娘向廵營。過神光縣。有老嫗哀其悲泣。問其由。侍婢從傍對甚悉。老嫗卒然扶之痛哭曰。娘娘是誠何事。皇天照臨。至冤終有可洩。但今日已暮。娘娘去欲何之。弊居去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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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可留一宵以往。因要入其室。炊飯以饋之。孝娘泣曰。余豈開口飮食者哉。第以吾氣力盡。無以訟父冤。遂收淚擧匙如常。天明將發去。老嫗送至大路。痛哭而別曰。娘娘幾日當歸。歸路無忘老物。余在昌樂任所。嘗過豐山驛。拜李丈鳳周於其室。李丈語及孝娘事曰。有爲孝娘立傳者乎。孝娘事蹟。終不可泯滅也。若等烏能無一語耶。因出一詩示之曰。此吾先叔父芋園公所著。叔父燕居時。每道此事不倦。遂有此一絶矣。其詩曰。十子不如一女賢。閨中聲徹九重天。滔滔此世多髥婦。擬將嬋媛障百川。余旣卒業。起而拜曰。言可多乎哉。吾先生一語。足使孝娘不朽。癸酉間。余以新恩向先塋。路出孝娘所居。時孝娘已嬪吾門。入見則爲少舅施禮。極端肅。體若不勝衣。其精彩曄然有凜凜壁立之象。其可敬也。略以禍變時事勞之。則泫然泣下。粉鉛交流。可見至誠輒發。非爲他人泚也。其年八月因解娩。腐腸爛胃一時注下。不數日。遂不救。其出卽雄孫。年今長成。稍解文字。念其母不已。以圭瑞詳悉其事委折。請記其實蹟。又謁表兄都事公。請立傳。又以是示余。余憐其志。書此以還之。且語之曰。近日星山朴孝娘兄弟。爲父訟冤。其義烈實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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儞孃孃先後。此當幷列爲三傳。以是告于都事公。

寓庵先生文集卷之三

 傳

  

尙植傳

尙植。濟州官奴也。其姓金。爲人端好。平生少言笑。持身每從靜潔。無廝養輩麤豪氣習。識者愛之。余有風漸。以植頗解醫方。招而灸治風諸穴。累日置左右。嘗從容問曰。汝班以得一庫子爲榮。必從傍蹊曲逕。奔走請囑。幸而得之。則揚揚得意。憑藉經營。因而致富者。滔滔皆是。余守此官四年。再見新舊使交遞。汝班中闒茸孱劣。皆得善地。而未見汝差一任。豈汝才品下於此屬哉。將汝不肯求之歟。植斂容曰。本州規例。凡差任每視功勞。必出海迎新使。然後許令供職。余不忍以父母遺體。犯鯨波不測之地。曾行除仕。禮於本廳。不過一月一番。恪謹趨蹌而已。未嘗一渡滄溟。故任名不到身矣。余方臥蹙然而起曰。下賤能辨此乎。不冒危險。孝也。不事干請。潔也。不求任事。廉也。或問管仲。孔子曰。人也。汝誠人矣。噫。汝誠人矣。仍慨然曰。我不及汝遠甚。赴此任。雖出於不得自由。而一科甲爲祟。終不免出沒死地。畢竟處身。反居僕隷之下。對汝不覺騂然矣。遂歔欷不已。已而又問曰。汝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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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筆可觀。旁通醫方相法及卜筮風水等術。而大抵粗分向方。以應人而已。不肯精竆妙中。以營口業。不亦勞乎。汝聰明過人。識見該通。我爲汝博求方書。多致要訣。相一葬地。重賂臨門。醫一死病。厚餽盈室。就卜者進其債。問命者遺以錢。雖不耕。妻孥不患飢矣。若欲之乎。植蹙然有間曰。凡爲此者。初非學而求之專而攻之也。少時偶有所見。輒解糟粕矣。島人無知。術業不傳。鄰里親族每有事。皆以爲非汝無可相議。弱者懇之。尊者迫之。不得已而強有所酬應矣。豈願爲技能所使。以虛辭誣說。熒惑視聽。以覓分外之衣食哉。余曰。汝於是更高一等矣。嚴君平坐卜肆。日取百錢。郭子玄相人陰宅。必索厚贈。而今汝能若是。過古人遠矣。粗淺之術。能救一時之急。濟之民賴而全活者幾人哉。况汝居善藥。有求者輒許之。不論直。汝可謂種德君子矣。居數日。益知其所不知。又問曰。聞汝平生不出城門。雖上司廵歷。適當番次。汝亦未嘗隨行。信然否。植笑曰。傳者過也。當初本廳行禮時。並除陪行之役。故大小官行。無執轡當路之勞。而城外有薄田數畮。春而往以耕之。夏而往以耘之。秋而往以穫之。豈有不出城門哉。老父在十里地。朝夕未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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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省。而退番時比常往來。以此言之。未嘗不出城門矣。余擊節而歎曰。不亦善夫。官人輩作弊村民。何邑無之。而此州特其尤甚。奴婢數百。迭出村落。恣意懲索。民不堪命。而汝足跡不曾一到閭閻。且余所痛惋者。營屬吏卒。輘藉屬縣。平時少無所顧忌。至於春秋廵歷。爭先隨後。所到輒張威稜。強討衣食。或狼貪未厭。壑慾未充。則以無情之事。細微之過。傍囑營裨。上訐牧伯。毒楚重梃。性命危殆。故一經過。公私蕩殘。有如經一亂離。而今汝脫然不作此行。本州村人及兩縣吏民。無一人識汝面目者。惟以耕田服穡。暫出城門。汝可謂食力君子矣。余愛其才行而惜其混於僕御也。一日。又問曰。官人免賤。自有蹊逕。或陳告而受賞。或立功而自効。纔脫賤案。徑登仕籍者。踵相接也。我欲爲汝曲加周旋。於汝意如何。植逡廵而退曰。賤人自是賤人耳。安敢妄生希冀。自忘父祖地分哉。余愕然改色曰。汝誠是安分君子也。或曰。植濟一人也。余曰。何小也。植種德而不求報於人。食力而不求利於人。安分而不求慕於外。以植志操。移之搢紳。則必不肯蠅營狗苟以取爵位。移之士類。則必不肯傍窺詭求以占科第。必不肯輕冒危險以傷遺體。必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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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託妖術以求人知。若此者。雖求之通國。必不多得。况一島乎。世之口誦詩書。身服冠冕者。其處心行事。倘可與植比幷乎。使植加以學力。其所立庸可止於此而已乎。傳曰。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士夫間求之不得。而獨於偏島賤隷中。得見此人。其可少之耶。吳尙書始復。有識鑑少許可。亦言植善人也。

贊曰。植未有父兄之敎師友之益。而天資暗合於篤信君子。所著明心警身等篇。雖文理拙澀。其所養可知已。及讀事親訓弟交友諸詞。百行備矣。

寓庵先生文集卷之三

 祭文

  

祭叔父進士府君文

於乎痛哉。戊辰之年。痛結終天。藐玆孤蒙。所恃惟公。今焉奄忽。哀我誰託。四月維夏。來拜庭下。仰瞻神觀。渥然如丹。及其退辭。愍然惜離。丁寧有訓。奉職惟勤。吾喘如線。無幾相見。秋務未開。爾其復來。中心鐫切。敬奉以諾。出門西邁。有淚難制。秋來多事。迎送勞止。未有一隙。得至海曲。鄕書月續。每報康吉。區區寸誠。惟恃神明。凶音遽至。是誠何事。不肖無似。懷祿不止。病不扶頭。斂不憑柩。遠地奔哭。纔及臨穴。初夏之訓。卒不克踐。儀容永隔。謦欬莫接。有翩靈輀。暫住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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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奠泂酌。庶幾來格。

祭白汝恒(㫾)文

嗚呼哀哉。公之生世。三十年纔。公之別世。已星霜朞。生何奄忽。死何冥漠。跡公平生。忍不能說。溫純德性。天稟之粹。雅麗文藻。立幟騷壘。人皆擬公。遠大之器。天胡不仁。奪之斯亟。孤鸞訴月。痛深未亡。隻鴒號原。急難誰將。公如有靈。目不應瞑。公毋自悲。我且公慰。三鵠梧峙。稱家能子。公猶未死。天必悔禍。辭不盡情。哭薦一斝。

寓庵先生文集卷之三

 墓碣銘

  

贈漢城府右尹崔公墓碣銘

公諱三宅。字任卿。慶州人。考諱得河司猛。祖諱佑江參軍。曾祖諱尙貞參軍。高祖諱汭司成。妣神光陳氏。禮曹參判諱元起玄孫。處明女也。前配貞夫人月城金氏。參奉諱賢薰女。生一男曰擎天監察。後配貞夫人金氏。生一男曰奉天虞矦。公少時。以孝行 除 順陵參奉。及龍蛇之亂。虞矦奮身赴亂。遇賊輒破之。至力竆。遂立大節。 贈兵曹參判。 朝廷以公有子。 贈公嘉善大夫,漢城府右尹。監察繼子繼宗縣監。參判有二子。長繼良。 除軍資監奉事。次繼勳。行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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鍊院參奉。縣監有二子。長東老承訓郞。次東彥縣監。曰國俊,國弼,國欽,國章,國賓,國瞻,國成縣令,國蓍。卽東老出。曰國耇。卽東彥出也。內外子孫。式蕃且衍。今至二百餘人。豈非積善餘慶之所及歟。平生行蹟。必有卓卓可傳。而家藏信錄無徵。只以世系支派。略書於麗牲之陰。嗚呼惜哉。本州西十里錫杖山司猛墓下辛乙向。卽公所藏。後配金氏祔焉。前配金氏墓在金鼇山漆田洞离龍坤艮之原。銘曰。

業傳忠孝。報在子孫。視流知源。有此刻文。

處士任公墓碣銘

公諱勉。字公益。豐川人。高麗御史大夫監門衛大將軍諱澍。其先也。九世祖司宰監正諱希座。始遷于大丘。高祖諱夢瑞藍浦縣監。自大丘遷于慶。曾祖諱匀忠順衛。祖諱四維 顯陵參奉。考諱以良。隱德不仕。妣金氏。同知以寬女。以 天啓壬戌正月二十七日。生公。至 崇禎後五十八年辛巳二月二十五日。以疾逝。享年八十。翼年二月二十日。葬于府治東龍駕山卯龍卯坐酉向之原。公配善山金氏。士人震啓女。後公三年終。祔于公墓之左。禮也。有四男。長之重。次而重。次錫重出爲公從兄勀後。次基重。一女適權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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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之重有二男。翰世,翊世。有四女。權呂重,崔弼基,孫是楷,李允培。而重有一男鳴世。女李恒耇。錫重有一男榦世。三女幼。基重有一男光世。曾孫男女凡若干人皆幼。公天資愷悌溫醇。平生處心行事。無一點瑕纇。待少長一以誠款。年旣高。未嘗有懈容。若是者。當求諸古人中也。夫人克配厥美。助成家範。宜其子孫之多而賢。永不墜家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