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63
卷5
跋[金壽恒]
吾兒旣歿。其同學諸生。裒錄其所著。鳩得書肆活字。印出如干本。余於此。固不忍見。而亦何忍無一言也。吾兒雖蚤殞。其年亦幾於弱冠矣。其爲詩。聲律有未諧。文理有未透。則視世之嫺習俗套。速化塲屋者。誠不如矣。乃其志之所存。則於彼亦有所不屑也。記吾兄弟幼侍家庭。親承先王考提誨。常曰我東之無古詩科體病之也。得失在天。爾曹戒之。是以吾兄弟。雖勉就功令。而不欲拘拘程式。盖有所受也。顧余格力卑弱。終無以彷像古作者影響。以至白紛無成。每念先訓。不能無望於後承也。若兒才禀。雖未有大過人者。而特其脫略科臼。不奪於得失之誘。立論造語。耻爲凡陋。其志則盖將以力追風雅。以究古人所謂不朽之業。余私心竊喜。庶幾先王考訓戒於家庭者。自吾兒而闡揚之也。兒在兄弟中。最少而善病。余又衰懶倥傯。未遑課督。而及兒旣成童。則能自厲志發憤。從其諸兄。揚搉講劘。窮日夜不倦。未幾而藻思驟長。總之所讀書。未滿十數卷。其用力於文字。廑廑有二三歲耳。以其步驟推之。無論極其志之所向。卽少加以數年。其所就必益有可觀者矣。由我不天。一朝而
奪之。使吾之所望。與兒之所自期者。擧歸於虛擲。天乎尙忍言哉。今以斯稿。而揆之於平素之志。則奚翅千百分之一二哉。然余旣不能止諸生之役。而又自爲書其卷如此。嗚呼。余豈以此爲可以不朽兒也。亦非敢張大誇美於人也。只欲使後之人。知其志之所存。而且以寄吾慟於無窮而已。覽者其亦哀我之情乎哉。崇禎甲子季冬。老父文谷翁泣書。
澤齋遺唾跋[金昌翕]
嗚呼。此吾亡弟之碎金也。寂寥如此。而不忍遺棄者。誠不忍其志之湮晦也。嗚呼。吾弟之於詩。其殆用志不分者乎。平日所資乎塤箎尙淺。乃其鑽透而自得者爲深。而旣知風雅之事。有所源來。則慨然於大東之無詩。而落落乎有以自振。黃鐘瓦釜之別。嘗以此扼腕而號於衆也。至其揚搉之精詣絶窮微。則世所謂一切名家。在所姑捨。方將攬轡直上。絶跡千里。而獨不知其無年之爲不可。嗚呼。所可惜者。豈非其志也歟。今玆篋衍之留。未足爲鄧林一芽。而乃二三同門。謀所以印布。來强乎余。彼豈以是爲果能壽吾弟也。良以悲生平之志。切於不朽。而卒之未遂焉耳。嗟乎。知吾弟者。實二三子也。然而使吾弟而知此。則長逝者魂𩲸。必且自視缺然。是其志量之難足。自生平
固有然者矣。在今吾與二三子之寄悼於無窮者。捨是則無焉。抑亦有世之大雅。借寓目焉。跡其步驟而曰。爲汗血之馭。則是固不朽之也。嗚呼。余何忍禁而不爲也。崇禎甲子二月。叔兄昌翕泣跋。
澤齋遺唾跋[宋時烈]
晦翁先生。嘗不滿於受之。屢形於知舊書牘中。亦病其所作文字首尾一意無曲折。盖亦遠其子之意也。逮其亡也。則不勝其悲曰。不如無生。又題其詩卷。以爲初不知其能道此語。不忍復觀也。嗚呼。父子天性也。哭其死。無間於才不才。况其才者邪。觀於晦翁之所爲。則其遠之其慟之。無不各當其則矣。况所謂情之所鍾。正在吾輩者邪。嗚呼。仁義之行。父不哭子。三古以後。一何戾邪。周道衰。天地之運氣。已不如堯舜之世。先生嘗曰。天旣培養孔子。故顔子不壽。况於一國一家之偏。則又可知已。文正公旣專得許多元氣。而文谷兄弟之盛又如此。其間間有夭札。亦其理宜然矣。余聞文谷相公哭季子昌立。久而愈甚。始以爲過矣。及見所示其遺稿。然後益知其哭之宜慟也。其得年只十八。則其稿所錄。皆已前所作也。使其卒有所究則何可量也。嗚呼。其可惜也已。其可惜也已。崇禎甲子五月。恩津宋時烈跋。
澤齋遺唾跋[南龍翼]
日余進見于文谷金相公。相公授余一卷册子曰。此吾亡子所爲詩若干篇也。亡子生而穎秀。不煩提誨。能作古風詩。不欲落於科臼程式。尤酷愛毛詩。至忘寢食。不幸遘厲疾。泣謂諸兄曰。吾志於古而止於斯。豈非命也。及其臨盡。諄諄若啽囈語。無非詩篇中文字也。其兄若友。傷其齎恨而不瞑。裒取遺稿數十首。登諸梓。吾固知此編之不宜示後。而倘蒙藝苑諸君子光賁而壽其傳。則長逝者魂𩲸。萬一有知於土中。子亦爲我文之。余敬受而卒業。則其辭雖簡。其步無前。質靡虧之璞玉也。聲未調之雛鳳也。天然秀色。悉具騷選樂府之體。而泝其源則盖出於庭聞退學。而其於興觀羣怨之類。賾其要趣。故尋常下語。皆自思無邪中出來。倘假以年。其進何可量。而以至遠邇所事。亦必有大過人者矣。何天之豐其與而速其奪。終不使鳴大雅之盛也。雖然。至寶不在多。此亦足以流芳。其視徒年而草木腐者。何如哉。余非不朽人者。而猶不辭承敎者。重違相公之請。且欲寬相公之懷爾。若其平日懿行。則有尤齋老先生墓表。玆不贅。甲子杪秋。宜春南龍翼跋。
澤齋遺唾跋[金萬重]
澤齋遺唾者。金昌立之詩。昌立年十八殀死。而其詩
非今世人所能道。使天稍假以年。又安知不如古人哉。嗚呼惜哉。仍憶余爲諸生時。性懶不喜作程式文。顧時時取古樂府文選詩而讀之。頗能窺其一斑。旣而讀朱文公與鞏仲至論詩跋。劉病翁彈箏詩諸文。而益自信以爲學詩而捨此門路。則不可以爲詩也。然世之以詩應進士科者。方卑卑。習爲塲屋套語。求其一字之幾乎古者。而不可得。後十餘年余登第。從館閣諸學士游。覸其所爲課製及羣居燕處之所唱和。其異乎所覩於塲屋者亦無幾。余力弱。旣不敢矯俗。又不能爲近體詩。時或强作一二語。輒自笑曰。此果可以爲詩邪。遂焚棄草稿。口不復言詩矣。自是又二十年。余髮已種種。而始得是編焉。盖其爲人沈靜而有勇。故其爲詩銳於學古。而不求合於時俗。所取法。擧不外於樂府騷選。泝而至於周詩三百。往往得之於聲氣之間。猝然觀之。鮮有不疑於漢魏間人口語。方將雄視高騖。與中朝白雪樓諸公相頡頏。其視海東諸名家。殆如孔門童子之羞稱五伯。不幸阨於短。造志業未成。而要爲有功於詩道。汪踦雖少。其可殤乎哉。噫。以余向日求之之勤。至於三十年之久而不可得。今幸得見矣。而其人已死。是何得之之難而
失之之易也。余所以慽慽於是編。繼以感涕不能自已者。非獨哀斯人之不淑。重以悲古調之止於此。而自歎吾衰之甚也。光山金萬重重叔題。
[澤齋遺唾刊記]
崇禎庚辰二月重印于江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