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71
卷10
先府君家狀
府君諱廷翰字捍卿。系出遂安。遂安之李。大顯於勝國。有諱堅䧺。翊贊麗祖。有統合三韓之功。進爵三重大匡大師平章事。卽某鼻祖也。簪紱蟬聯。十三世而至遂安君諱連松。益光世德。事忠肅,忠烈,忠宣三朝。位至台鉉。其鏤板開學之功。執靮殉君之節。至今輝暎簡冊。遂安郡龍溪書院。卽俎豆所也。入我 朝。有處士公諱遂生。沉潛理學。累徵不就。號稱尊菴先生。卽府君八代祖也。七代祖諱植根。擢司馬蔭仕至韓山郡守。六代祖諱信仝。當 成廟朝徙民西北之際。坐微事編管于關西之雲山郡。時邦禁尙嚴。雖宥而子孫仍家焉。五代祖諱哲貞。登正德庚午生員。晩筮爲禮賓寺直長。高祖諱光春。箕子殿參奉。曾祖諱應荃。文行俱高。用鄕擧初授鐵山訓噵。轉遷軍資監主簿。光海朝。棄歸不仕。祖諱啓達有至行。除氷庫別檢不起。考諱東義。操履端潔。孝友篤至。旣世後三十餘年。因士林公誦。方伯錄行以聞。特 贈承訓郞工曹佐郞。妣濟州梁氏。行阿耳萬戶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992_24.GIF'>其考也。以 崇禎乙酉四月初一日生府君。府君自髫齓時。已有忠養之誠。出遊而或得果蔬之屬則懷而歸。必獻父母。父母時遺以甘美之味則輒不食。返于父母。父母必甞而與之迺啖。及長誠敬尤摯。終日侍側。未甞有惰容懈意。父母命之休然後乃退私次。或承命適外。未甞宿留。雖夜必反面。遠遊亦如期至。王父公甞曰吾於此兒之出。獨無門閭望。府君甞贅居于甥第。甥第之距王父公宅八九里。而非疾病外。無日不候。甞有本邑宰雅
聞府君名。請延置于師席。府君固辭之而不獲。則雖僶勉留衙塾。而輒以曠定省爲憂。甞於半舍地。三朝一覲。卛以爲例。雖雨雪未甞或廢。王父公甞有疾。厭進匕筯。一日思松茸菜。菜産於松林(山名)深峽中。乃躬往採之。及還日已沒。天又陰黑。殆咫尺不辨。俄而有光若列炬而前噵者。如是行三十餘里。至家巷口乃滅。人皆異之。辛丑遭內艱。己未遭外艱。前後喪哀毁踰禮。幾於㓕性。府君家素貧匱。視膳庭闈。雖未得日薦甘毳。而或負米或佃漁。誠力所及。靡不用極。家人怕(一作恒)不厭糟糠。而親側必有酒肉。及其孤露之後。或遇甘腝之物則泫然出涕曰安得復進於親也。輒不忍下咽。府君甞自慨然曰吾家流落遐土。不振者累世。而惟孝友二字。卽吾家世傳長物也。曾王考以孝聞。先君子與季氏公一室三十餘年。寢必同席。食必同卓。冠屨亦互着而無主。至於娣姒之間而無論其己子若他子。必乳其啼哭者。吾甞飮猶母乳。而至於今日矣。不幸父母若猶父母皆已下世。卽今相依而爲命者。只有伯一人耳。如古之九世同居。勢有所碍。雖未得行。而一弟一兄。今若異處分居。則不但有愧於古人。而亦不免爲吾先之罪人。乃徙築于伯氏之側。昕夕同處。衎衎相樂。不肎斯須暫離。時或出外而還則必先候于伯氏所。一未甞直敀私室。孔懷之情。老而冞篤。雖細鎖如山菓野菜之屬。甘於口則輒進于伯氏。或遠出他方。遇味之膩膏鮮好者則必齎而敀。與伯氏共之。時時問何食飮。命家人輒具而進之。伯氏公甞曰吾有五男兒。而使我不飽之年。得其滋味者。皆吾弟力也。尤誠於追遠一節。身非主鬯之人。而自蔬菜脯醢。以至粢盛牲醴之品。預問于伯嫂氏。無則辦之。不足則補之。宗家雖甚貧。而登俎
之物。極其豊腆。府君初受小學及史略等書於王父公。略通大義。稍長遊于癡巖金公鉉中之門。始讀經書。兼學詞賦。日屹屹不怠。金公甞曰人一己百。吾見此人。又學於堂叔監察公昭蕃。習治博士業。業旣成。發鄕累解。輒不售於春官則曰。竆通命也。不能者止。吾何忍白首持筆硯入塲屋中。與年少輩爭名哉。四十後卽廢擧。搆書室訓誨子侄。遠近生徒亦坌集。府君至誠敎噵。凡講說文義。必爲之曲喩旁解。使渙然洞釋而後已。雖困蒙迷學。多所警發。丙子十一月二十日。偶感風寒。數日內猝谻。其月十二(二十)八日棄不肖。享年五十二。用翌年三月日。厝奉于雲山治南去武山之原。其後十三年己丑十月二十二日。改窆于同郡立石村加資峰下負巽之兆。盖孤等家後山也。府君天資謹厚。不言人過失。又周詳密勿。曲當人情。凡處事應務。靡有毫髮之或遺。常以濟物爲心。見人之飢且寒。若己罹之。必隨力而救之。雖肖蝡微物。不忍薙而除之。待人必以衷曲。枿去其畦畛毛皮。一見皆服其誠信篤宲。尤勤於交際之間。緩急而周旋之。死喪而匍匐之。平居則披肝露膽。罄示其底蘊。讀書以融會貫徹爲主。不計其遍數。雖泛觀歷覽之間。未甞不從頭討尾。得其敀趣而後已。課子姓不督以櫌楚。循然善誘。甞撫孤等而誨之曰吾尙記幼少時。先君子敎余曰吾家世貧。無産業以遺子孫。吾以弊笥中一經授汝。汝其守而勿失。噫噫吾之得以解文字記名姓者。皆先君子賜也。吾以是亦授汝輩。且不肖之游學漢中也。甞貽書而戒之曰汝以竆巷子弟。得遊於大君子之門。須十分着力。刻意做業。切勿悠悠泛泛浪費時月可也。又敎之曰父事凾丈。兄事儕友。發言必謹。持身必敬。幸毋得罪於先生之門。
又敎之曰汝今爲發身計。雖治擧子業。而毋以詞華爲主。惟先生之動靜語默。是效是則。不但爲科臼中人則幸矣。汝其念玆在玆。毋負余千里割愛送爾之意也。有書則輒有戒。惟此數件事。亦可見先府君敎子家範也。噫以先君之積仁累德。兼之以純至之內行。則刻苦之工夫。宜其有報施之天。而卒坎壈以圽。壽亦止中身。嗚呼痛矣哉。前室原州邊氏。僉知諱晉賢之女。生於 崇禎戊子九月初四日。自幼端莊貞淑。寡言笑愼步趨。至於組紃紡績。不習而工。乙巳敀于先君。入門婦道甚宜。宗黨莫不嘉歎。天性慈孝。嘗泣陳于王父公曰息於私親。無兄弟獨身耳。父母老而病。膝下無侍人。願敀養私親。王父公憐而許之。由是敀本第。得遂其便養之志。而至於舅前溫毳之奉。甘旨之供。隨力殫誠。不以敀家而有間。嘗遭王父公喪。哀戚過制。祟是而疾作。沉淹枕席者二載。竟以辛酉三月十二日不諱。在世堇三十四歲。嗚呼痛矣哉。初窆于雲山治西梨洞。己丑改遷。與府君同日同坎。繼室善山吉氏。學生諱宗聖之女。天性慈仁柔順。撫育先室子女踰於己出。凡飮食衣服之節。必先其先室子而後乃及所生。事君子必加齊眉之敬。先君嘗因事過責。而輒爲之和顔柔辭。一不見憾懟之色。府君有六男四女。男時咸,時恒,女吉萬保,安昉妻。前室出也。男時坤,時復,女二未適人。繼室出也。男時虎,時豹側出也。時咸生八男。曰源曰溫曰溥曰濩曰深曰沉曰汲曰涉。時坤生一男一女皆幼。時虎,時豹未室。吉生三男二女。男鳳章,鳳鳴,鳳翼,女皆幼。安生二男一女。男德全,德成,女幼。噫先府君終於布褐。雖不顯於世。而惟居家至行。特異著見。已爲鄕隣之所敬服則此可以傳於後也。而府君之棄不肖于
今十有四年。顯刻尙闕於墓道者。盖由於兆域之未定也。今則牛岡改卜。永宅已完。墓不可以無碣。不可以無文字也。先君未嘗求知於人。當世薦紳間。無雅習府君者。而不肖孤猥行束脩於先相公約齋老先生之門。故府君於老先生。嘗有受知之分。而仍與執事亦有平昔之雅矣。不肖孤本欲乞銘於老先生而未及請命。遽遭樑摧之痛。卽今能言之托。惟執事一人而已。幸執事念此平日通家之誼。毋惜一言。以賁幽竁之光也。己丑十一月日。不肖孤時恒泣血謹狀。
先君有不匱至行。㫌淑之典。宜及於在世之日。而不幸仁不徵壽。祿不及身。旣世後。公議不泯。鄕人合辭籲于官。丙申冬。觀察使趙公(泰老)列行以聞。事下春曹。己亥冬。宗伯閔公(鎭遠)覆奏。以贈秩署。政府移銓曹。判相李公(觀命),參議李公(秉常)議。以爲孝友兼至。宜贈顯職。 啓下 大朝。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特 贈司憲府持平。翌月初七日。不肖以騎省郞出補泰川。奉 恩誥至縣。庚子二月二十七日。行焚黃禮。此先君褒贈之始末。而狀中不及此節者。盖以狀成於己丑。 恩下於己亥故也。噫苟有其純至之宲德則在家必聞。雖沒亦顯。有若持券而取必者。今此先君之延 恩身後。有足以礪今世而勸後來。豈但爲子若孫觀感哀榮之地而已也。噫。庚子九月日。不肖孤時恒謹識。
悔軒楊公行狀
公諱德祿字景綏。姓楊氏號悔軒。中和人。其先大顯於麗朝。有諱浦僉議政丞封唐岳君。唐岳卽中和古號。子孫因籍焉。世世公卿赫赫。如東京之太尉家。五世而入 國朝。戶曹典書諱百
枝嘗以西京千戶。有愛於西民。樂其土而仍居焉。是爲公七世祖也。歷義州牧使諱安植,諱美蔭,諱仲孫,諱繼軸。至諱哲禎。數世隱德不仕。而孝友婣睦。爲其世守之家法。考諱淵以行誼文學薦。 除敬陵參奉不起。妣羅州羅氏。門下侍中軸之後倫之女。以嘉靖癸丑五月二十三日生公。自幼岐嶷俊偉。英采秀朗。四歲而孤。羅夫人敎育之甚有法度。常勸以學。而負氣嬉戲。不肯力就。十三歲頎頎長大。䧺健好勇。嘗卛隣童十餘輩。遊於林澤間。遇封狼格殺之。擔而歸。羅夫人責之曰汝早孤無敎。如獸自長。不事詩書。敢爲此暴乕之習。獨不念父母遺體乎。言之甚慽。公大悔悟。自是痛折節力學。不窺戶。屈首讀書者三易寒暑。經史之微辭奧旨。刃解縷析。年甫成童。儼成大儒。每試鄕闈。輒居右選。鄕里咸期以大闡。而公自不屑曰世間男子事。不至於擧子業。遂浸淫汎濫於諸子之書。如莊老之玄妙。蘇張之闔椑。管商之權數。靡不貫穿領會。而尤悅孫吳之術。通透於戎陣鞱鈐。抵掌談論。英氣風生。不以局藝局能之士自處。常有激昂千古。擔當一世之意。嘗築一室於鳳凰㙜下。名曰江亭。與兄進士德禧,德祚,從兄生員德裕。讀書講學者有年。盡棄諸子書。探賾性理之學。萬曆戊子。尹梧陰斗壽巡察關西。始纂平壤志。聞公博學好古。邀與同修。公旁搜博采。贊成一部邑史。箕都之古今事宲。燦然可述。壬辰倭奴之難。 宣廟西巡。五月次平壤。公與從侄生員懿直上䟽。極陳致亂之由恢復之策。縷縷數千言。 上嘉奬之。答曰今日之由。是予之罪。䟽陳之意。忠誠可尙。未幾賊兵近境。士民洶洶。各自逃散。禁不能止。公曉諭其父老曰 國家平日撫摩吾民者。以其有緩急用也。今賊兵迫近。 車駕
孤危。爲臣民者先自奔避。爲全軀保妻子之計則抑將置君父於何地。獨不愧於晉陽人之沉竈無叛者乎。父老聞言感悟。各使其親屬出入山谷間。招諭其竄伏者。不數日衆皆還集。六月賊追至大同江邊。 行朝震驚。有出避之議。公卛城中父老。痛哭請留于 行朝曰關外遐遠之民。不圖見羽旄於今日。士民之愛戴 國家。有若赤子之於慈母。人心如此。賊不足憂。自古城池之難守。皆由於兵少食盡。人民離散。目今城中民卒數萬。粮餉亦峙。而阻以長江。人有死守之心。未知 朝廷舍此何之。 車駕動則民心搖。民心搖則雖使十蕭何守之。難保其城守。平壤一潰則關以西亦將望風而崩矣。當是時。朝議歧貳。尹梧陰主守。鄭松江主避。居數日 大駕决西巡。使大臣及道臣留守城中。未幾城潰。公痛哭曰關西之咽喉要衝。惟平壤一城。而今入於賊。賊若長駈而西則奈君父何。乃出倡義之計。囑仲氏挈家累避鋒于慈山城。公則杖釰至龍鳳村。村卽松楸近地。募得里兵。與從侄懿直友人李德巖。周循西南村。激之以忠義。人皆慣聞公習兵書而多智略。聞風而爭來附之。得卒三百餘人。號曰敵愾軍。以盧德珪爲左衛將。金效剛爲右衛將。洪乃範,曺三省募輸粮糓。部分區畫。戎陣整齊。軍于箴津。分遣人傳檄旁近邑。激起義旅。前判
官張以德聚兵花原村。前部將高忠敬陣于廣法洞。中和之林仲樑扼西鎭。江東之曺好益鎭馬灘。風聲所及。義兵四起。時庶尹南公復興入龍岡海曲。公追往說之曰賊勢猖獗。 國家垂亡。爲臣子者當竭力奮忠。以啚恢復。豈可避兵他境。苟全性命乎。南公曰民卒分散。手下無兵奈何。公曰箕民之入此海曲者。亦且數萬。以義招募。不患無兵。因指陳募兵聚粮之道。慷慨激勵。昭示方略。南公大感悟。從其計得卒數千人。與五邑守宰。列陣于大寶山西。公遂進兵陣兵狄橋浦。以扼三縣之要路。零賊之間出剽掠者。殺獲甚多。賊兵之不能犯江西一路者。以公爲之蔽也。癸巳正月。 天將李提督領大兵來援。公進屯雜藥山。從天兵擊賊。自含毬門入。旣復西京。 大駕還都。公亦散其徒衆。或謂公曰吾屬暴露積苦。保障於賊路之衝。冐鋒蹈刃。効死於克城之時。則爲 國家輸忠。亦已多矣。當此賞功之日。我自不言。莫有知者。何不以前後斬䤋之勤勞。達于 朝廷乎。公笑曰所謂義兵者。不謀功利之謂也。 國家板蕩。君父蒙塵。吾輩敵愾之擧。只出於一腔忠義。孤軍弱卒。不能直斬賊酋。勦滅醜類。而區區保守於一隅。幸籍天兵。雖効尺寸之勞。顧始初倡義之計。宲有所歉然者。何忍要功希賞。以作賈竪之態乎。衆皆服公之忠義。不敢復言。
丁酉淸正大擧入冦。天朝以楊經理鎬,麻都督貴來援。時公廩傾蕩。軍餉匱乏。公與從侄懿直友人李鶴禎等。募得義糓三千石以餉軍。戊戌有以公勳勞達于 上者。 除禮賓寺參奉不就。辛丑錄宣武勳。記公於原從。書名鐵卷。庚戌中司馬一等。初公伯氏築書塾於蒼光山下。聚生徒肄業。名之曰學古堂。公與伯氏倡義曰太師東來。人文始宣。八條設敎。萬世受賜。而洪範遺敎。爲東方理學之祖。太師之於東國。宲兼君師之義。吾鄕不可無太師書院。乃請于觀察使黃岡金公繼輝。稍廣其塾。號曰洪範書院。欲尊奉太師。而適値壬辰兵燹。院舍灰燼。甲午請于李完平元翼。重建舊院。戊申請額。 賜號仁賢書院。癸亥上䟽。請以太師畫像奉安于書院。而値國家多事。未蒙 允可。公徒步往來。獨䟽陳請者七度。李月沙廷龜時長春曹。歎服公斯文誠意。 朝廷特遣李臣欽模畫太師遺像。奉安于書院。使東方人士得瞻陳範設敎之七分粹容者。以公之功也。鄕校東舊有箕子祠。尊奉之節。未盡隆極。公深明尊崇之義。考據鮮于氏爲箕子後之書籍。與鄭旻,曺三省等上䟽。請倣崇義監例以鮮于氏爲殿監。 上允之。箕子祠改額崇仁殿。以鮮于氏爲監世襲之。至是而東國之尊崇太師。無復欠典者皆以公也。壬辰之難。文廟灰燼。自乙未改
建。辛丑訖工。壬寅造祠板奉安。而公終始監蕫。盡其誠力。天啓丁卯。淸兵猝至。薄于箕城。公年已七十五歲矣。親卛家僮及諸生入文廟。負出各位祠板。避于僻地。賴以得全。公可謂大有功於斯文者也。亂初公傳檄一道。皷動義氣。欲復擧壬辰故事。未幾淸人結和而歸。事遂得已。公以西土之見棄於 朝廷。人心欝悒。壬申因求言 旨乃上䟽。歷陳蘇世讓逞憾塞淸之源委及本道人壬辰甲子勤勞忠義之宲蹟。言甚剴切明白。 仁廟優批而嘉納之。又除公典獄署參奉。公辭不就曰陳䟽暴寃。非要爵也。雖是 特命之下。八十老翁。何有筮仕之意乎。 朝廷若通百年來枳塞之路則關西幸矣。因是而黃公胤後始通烏臺。歷職銀署。盖關西淸路之闢。由公一䟽也。公年過八耋而精力康旺。神采淸明。人稱以爲地上仙。乙亥十一月二十八日。齊沐考終于仁賢里之本第。享年八十三。用翌年丙子之四月二十日。葬于府西匙山負亥之原。公前配曰密陽朴氏淳儒女。不字。繼配曰蔚珍林氏邦老女。生一女一男。女適進士崔達雲。男進士懿時。有孝烈至行。丙子之難。方居公憂。被獲於虜。虜使擔負牛肉而脅降。罵賊不屈曰吾豈被俘而苟活。以辱吾身耶。遂被害。有二男三女。男長再虎次再龍。有慷慨志節。痛父之酷𥚁。兄弟俱擧子業。習肄
鳥銃。妙臻穿環。擬以有北警則爲殺虜復讎計。而適南北無釁。卒莫之試。每聞北使至則輒拍拳痛哭。女適監察金起洙,進士尹衡敏,李光馪。再虎二子。長曰萬根。次曰萬尋。男必壽,必振,女金命八,金漢采妻。萬根出也。男必泰,必恒,必謙。萬尋出也。再龍一子萬條。萬條有子必復。公資性正直莊重。器度明達宏偉。威儀和嚴。䂓度精密。閨門之內。肅若朝典。特心行己。以忠厚誠信爲本源。接物處事。以寬仁剛勇爲準的。見義卽行。不計其利害𥚁福。必盡其所當爲之道而未嘗求知于人。當壬癸抗賊之日。列陣之斬䤋執醜者。或有增級衒功。釣爵要賞之是啚。而公則冲謙斂晦。若無絲毫力者。殲之賊勳。不聞于 朝。輸餉之勞。不誇于人。 除職而不膺命。錄勳而不自有。眞所謂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者也。當世名賢如李完平元翼,李白沙恒福,李月沙廷龜,朴錦溪東亮,金瀛海起宗。一見公遇之以國士。契好深密。或有廟堂大議論。寄書詢問其得失。前後 除命之下。累貽書勸起。公亦感諸公之知遇而終不撓其所守。其高風勁操。人不可企而及矣。公內行純篤。事親至孝。羅夫人甞有痞疾。積歲况苦。莫之能醫。聞東萊地有醫善治痞。馳往邀之。醫遠其數千里不肯諾。公伏醫門三日。號哭乞哀。醫感而行。卒治其疾。及其居憂。廬墓
三年。哀毁過制。事其兄極其愛敬。飮食衣服。節適溫飽。奉之如孝子之養父母。娣氏家賓(一作貧)。公常分粟布而周之。猶患其不贍。割給其庄土一半。以資其生。此乃公孝友之一端也。其於宗戚。尊者敬事之。少者撫愛之。窮者賙恤之。有喪則先往後罷。自含斂至葬。一皆經紀。鄕里有患難。拔力而周救之。此皆公婣睦任恤之一端也。凡於鄕間。以扶綱常明彜倫爲己任。丁巳廢 母之議起。公痛歎曰倫常斁矣。人道亡矣。爲臣子者。不可以不在位而不言。乃陳䟽極言倫彜之重孝慈之道。言甚切直。會病未果上。而聞白沙李公献正議遠謫。歎曰此老大節。老而彌確。馳往北靑千餘里。省之謂所。及卒匍匐從葬于抱川。此乃公交遊信義之一端也。壬辰後。完平李公巡按關西。安集流民。數就公講問政務。公爲陳興廢養民平賦均役崇文奬武之道。䂓模宏備。完平公悉采用之。民到于今受其賜。此亦公經濟治平之一端也。時人皆以公爲不器之才。而見其詞章富麗。筆翰如流則稱之以文章士。見其端恭簡嚴。循蹈䂓矩則稱之以禮法士。見其戎陣整肅。筭籌恢恢則稱之以智義之將。此皆見識公粗淺處耳。公之平日宲地之工。有得於性學。其孝於親忠於君。信義於鄕國。尊聖衛道。羽翼斯文者。莫非經學中出來。醇然有儒者之心法行事則稱之以
關西夫子者。豈不信耶。以公之間世人物。宜可以大顯於世。而霽潦流坎。惟義是循。避功名之會。辭爵祿之榮。自晦邱原。以斯文爲己任者。有足以風一世卓千古。則庸詎知欲晦者終不晦而不顯者將大顯也耶。時恒後公生。未及陪杖屨。而其志節事行。磊磊落落。昭在人耳目。公誦於一鄕者甚詳甚明。顧何待其行之爲之狀也。然而山仰平生。景慕則深。嘗有蘇長公獲序范文正遺稿之願。忘其僭陋。謹第其宲蹟。以竢立言君子之財擇焉。
孟山縣監金公行狀
公諱志䧺字大叔姓金氏。其先羅州人。至中葉徙居于平壤。有諱孝諫司果。有諱玄觀御侮。有諱萬煕通政。卽公高以下三世。俱以武進。名於鄕。考諱仁有長德。娶將仕郞泰仁李鵬遴之女。以萬曆辛酉十一月十日生公。公幼而歧㠜。逈異凡兒。未嘗爲葱竹稚戱。擧止有大人風。十歲後始讀書。能通大義。每遇古人之建功立事處。輒抵掌曰大丈夫當如是矣。其志氣之礌落。自少而然。年十六。遭丙子虜警。奉父母挈弟妹。避入于保城。城外皆賊騎。而公能間出入。搬運粮不絶。全家賴以活。一日母思丙穴。公公(公衍字)出浦口罩魚。爲胡騎所得。仰天哭曰吾死不足恤。病母誰依。虜脅而歸。宵縛晝𧨝。守之甚密。不可以脫。公佯服虜。燎汲如虜
志。虜防稍弛。賊中有安姓女。稱嶺南士族。而幸於酋嬌淫甚。公奮之。族酋出一拳摑倒。突圍而走。驀越入城。人皆壯之。亂定後復溫舊業。與文人張公世良,金公紀萬相與麗澤。連擧而不得則曰雕虫豈男兒發身階也。卽題詩而投筆。詩曰屠龍才轉拙。射乕妙猶神。平生丈夫志。惟在淨邊塵。讀其詩可以知公之志矣。同閈有金擎日,趙善哲。膂力豪勇相上下。結作朋。共習弓馬技。卽世所稱箕城三壯士也。公雖棄文就武。而言動雍容。不見麁豪底氣色。人目之以俠中處子。癸未 朝家設行別科於本道。三弁聯登一榜而公之弟志豪與焉。一邑奇之。甲申 昭顯世子入瀋。擇其勇力才智備具者偕。道臣以公薦。 東宮召見語悅之。帶而行。公英風爽氣。望之若神。且力扼乕射命中。胡人見之者莫不禮㒵焉。時山海將吳三柱迎淸入關。要討流賊李自成。淸人卽束甲而趨。令 東宮從戎。公嘗隨帳殿。一日與賊對壘。賊砲飛入帳甚急。公負 東宮跳而出得免焉。金擎日亦扈駕同行。道遘疾幾危。公供調藥餌。誠心救護。得至不死。胡人義之曰此人不但忠於主。而於友亦信。乙酉淸人遣 東宮敀國。公陪駕還龍灣。 孝廟以潛邸替入瀋。路見 東宮。請麾士中緩急可仗者。 東宮以公屬之。召而命之曰知汝有母在。而大君今入瀋。不可無
攝行人。汝其往。公對之曰此時何敢言私。願行焉。時 孝廟離灣已二日矣。公立促駕渡江。行四日追及於通遠堡。 孝廟見甚喜曰果如 東宮所敎。令在前護行。路次急灘。有宮人馬蹶而墜水。公裼衣超入水救之。賴以濟焉。 孝廟在瀋中。悒悒無聊。常命從侍人爲㕹芮角牴之戱。公輒勝人。 孝廟每加稱賞。丙戌陪 孝廟還至天水站。胡人不避駕。且有悖語。公憤恚而鞭箠之。羣胡匝圍公敺之。 孝廟致言于酋胡曰撻子無禮。傷我國人。安在其和好意也。吾當復入瀋白其事。酋胡惧。執送其犯罪者十輩曰治之惟意。 孝廟施棍刑五十而曳出之。胡人裭魄。莫敢動。及渡灣。公伏陳於駕前曰離病母三十年矣。願先往覲而行。 孝廟許之。公撥敀家省母。卽復路迎謁於安興舘。隨駕而至京。丁亥記赴遼功陞折衝。戊子魁本道觀武試。用其薦授淸城僉使。公嚴於律己。幹於奉職。惟以繕城堡恤軍卒。夙夜爲事。弊鎭以蘇。甞替察訪任隨勑行渡江。勅所乘皆我國馬。終馳獵抵暮到鳳城。馬汗血凍而幾斃。公排門入守將所。請曰願得城外積柴。燎馬而歸。守將不許。公厲聲曰兩國業已通好則天下一家。馬與蒭無彼我別。豈可靳如干柴。立見數十匹駿騎之死乎。守將乃悟。許以薪百束。公卽命驛人爇火燎馬。馬不病敀。伴使及巡伯聞
而嘉之。欲聞諸 朝廷。公固辭之。賜以布帛。又辭而不獲。則盡分其隨行隷卒。一毫不與焉。己丑 孝廟登極。卽署公爲別軍職。盖寵用之也。肅謝之日。召入闕。以御饍賜公。食之旣。 上壯而問之曰汝主於何人。公伏而對曰臣與內官林遇文有同鄕舊。故主於此矣。時遇文侍前。 上顧謂曰汝客善飮食。汝何以養此客。遇文對曰小臣家貧。所餉不過一盂。客甞有飢色矣。 上怡然笑。特賜米五石。自後寵錫便蕃。每於告覲之日。輒賜以藥餌絮帛等物。以遺其老母。公嘗感泣而受之。公在直所。雖夜未嘗脫衣。一日夜 上使黃門覘之。僚直皆鋪衾晏寢。而公獨着戎衣帶鞾刀而坐。 上嘉之。明日特賜鞍馬弓矢。盖異數也。壬辰拜上土僉使。治蹟一如淸鎭。丙申入爲僉知中樞府事。戊戌特除廣梁僉使。辭陛之日。 上引見。又別諭曰爾於詰戎之暇。須讀論語。公拜而退。銘鏤感激。恐負 至敎。晝則講武。夜則讀書。咿唔吟繹。手不暫釋。出入必以是書隨焉。雖好學書生。無以過此。己亥五月。 孝廟升遐訃至鎭。公仆地痛哭。吐血數升。絶而復甦。仍成痞疾。腹中常有雷鳴聲。自後掩卷輒讀而泣曰吾今已矣。讀此何爲。遂廢讀論語。秩滿雖復敀本職。而僶勉隨列。居常慽慽。無復有飭厲進取底意。丁未又拜廣梁。前後之命。盖由於鎭在家近。㝡
便省養而然也。甲寅遭內艱。公年已向暮。而持制如禮。人多有憫其羸而勸以權。公執喪甚固。𩜾粥而終三年。今 上戊午。除泰川縣監。㙜臣駁以無文。知公者寃之。匪久拜恃寨僉使。盖伸之也。辛酉以本職久勤。除孟山縣監。簡易爲治。慈良愛民。才過一歲。告病而敀。其後孟民之聞公卒。奠而哭者數十百人。戊辰除阿耳僉使。公年六十八。知舊之來見者。皆慰之曰歷事四朝。勤勞一節。白首邊將。亦可謂榮矣乎。公變色曰惡是何言也。吾以草野微蹤。濫蒙 國恩。腰符頂玉。榮寵已極。每恨此身之不得死於王事矣。今有此阿鎭之命。阿卽朝夕待警之處。而今以後吾乃得裹革地也。吾雖老且病。豈不樂而赴也。命家人俶裝。欲強疾赴鎭。適感風疾劇。呈而免。其後連患風痺。轉成宿痾。沉淹數年。日漸危苦。至癸酉五月六日而卒。享年七十三。卒之前一日。作詩兩首。一寄內侍府曰草野微臣金志䧺。胷中只有一丹忠。 聖恩未報身先死。白骨成塵恨不竆。一寄別軍職曰當時結義關張同。魚水堂前誓始終。弟病沉綿今永訣。諸兄篤棐享無窮。詩意悲凉。令人嗚咽。臨絶無一言及家事。但云吾不於死國而死家。其言益可悲也。訃聞 上嗟悼不已。壽材特賜內用。賵貤亦從優典。恩至渥也。用卒年七月十七日。葬于府北林原道濃洞丙向之原。
公自少孝友純至。生養死葬。情禮俱到。聯芳一室。怡愉湛樂。孔懷之情。老而益篤。雖以武枋於世。而資質冲謙蘊藉。有若守拙之士。而及其當險難遇事變。敢果奮發。勇往直前。義之所在。若渴之者赴于飮。其三載瀋遼。陪扈 兩宮。竭忠盡誠。瘁心殫力。翼蔽於矢石之所。保護於豺乕之塲。卒無事返國。而絶不言其功者。此其尤難者也。其亦有屛樹之風者耶。且其忠藎才能。已著於式微之中。當 聖祖在莒之日。其所受知者。不翅巷遇之比。而及其寶命維新。墜履旋收。則公之晉途將萬里闢矣。况且命讀論語之敎。盖與宋祖之勸學趙忠献者。異世一揆。則盖欲他日大用公也。而不幸中途 聖主賓天鼎。湖老臣。自此無意於世矣。可勝恨哉。公雅好恬靜。不樂進取。在洛三十年。足不到執政之門。官至僉樞而止。在公雖不究其用。而其與奔走要路。驟得膴仕者。果何如也。公天性淸修簡約。於聲色貨利。若將凂焉。居官嘗曰衣食於君而已。他復何營。絶不爲家人生産業。故鎭邊者五。專城者一。而家累恒憂匱乏。居閒以看書爲樂。意倦則或臨池弄毫。或對局圍棊。風簷雨軒。消遣晩節。其風神志節。有足以壓縫掖而起櫜鞬者矣。公於平生斂藏含蓄。不眩耀不矜誇。世未有盡知公所有者。而惟其忠愛之誠。慷慨激烈。有自發於吟咏之間者。其
和進 東宮瀋中感懷詩曰。東來幾箇式微人。鶴駕同攀瀋水濱。日落邊笳聞正苦。天長漢月望偏新。歸瞻 聖闕知何歲。困滯龍庭又暮春。慷慨有時雙扼腕。非無揮淚可沾巾。又上 孝廟詩曰。穹廬相繼布衣人。敢惜微臣到死濱。萬里危憂忠轉篤。百年羞耻恨方新。壯心空撫腰間劒。歸夢長尋日下春。却望大明天地老。頭邊猶戴漢簪巾。噫惟此賡載之什。已蒙二聖之褒嘉奬歎。則此足爲公之斷案。而且投筆之詩。哀鳴之作。又可以判公始終則世之欲知公平生者。其亦觀於斯矣。公娶積城金命堅之女。生二女。長適文科監察金世衡。次適士人金泰鎔。側室男二。長振興早圽。次自新登丁卯武科。以廕付別軍職。未一年病死。振興有子曰有望。卽承公重者。解文字有志槩。以公之歷履行蹟。欲傳於久遠。請狀於余。余雖未及瞻公之儀範。而其景慕公忠藎則深矣。忘其不文之嫌。叙次其平日所聞及播在人人所公誦者。顧余一語。何足以輕重公也。姑且記其事而識其蹟。以竢他日之立言君子。
松坡尹公行狀
公諱居衡字任重姓尹氏號松坡。系出坡平。勝國之開國伯諱莘達。卽公之鼻祖也。其後蟬聯簪紱。世居京洛。至公之八代祖進士諱昌信。始流落于關西之嘉山郡。歷諱季
璉,諱珍,諱耕菑,諱起龍。至諱宗善徙居于寧邊之少林。卽公之大父也。父諱泰雲。妣淸州韓氏。士人夢周之女也。媲賢配德。以崇禎紀元之甲午十月初四日生公於少林之鷲巖里。公幼而岐㠜。及長樸宲剛毅。且有超鉅之力。而亦不爲所使。性聦穎過眼輒悟。十三歲始就傅于鄰居金公振奎。受史通等書。非有疾則雖雨且雪無曠學日。其篤志自少然。十七丁府君憂。自斂至襄至禫。躬自經紀而無憾焉。旣闋復留意舊業。而祖母母夫人在堂。親老而身又獨。無可與共爲子職者。耕稼佃漁。全事忠養。以業之未遑恨之。二十三丙辰。朝廷設行武萬科。鄕鄰之以儒業者。莫不躍而赴。咸動公。公亦被人牽起赴于試。平日未嘗操弧。而直試果捷。人皆壯之。旣而又自悔。折弓矢拾書籍。復踵金公之門而請焉。金公異其意。敎之如初。自此痛艾前日之失脚。刻意問學。先自發軔於小學書。專意用力。兼治其家禮及四子書。積有年所。學力日富。文眼亦透。至於五經則不待提問而便自看解。沉潛反覄。瀜洽貫穿。雖註下註無不習於口而會於心。人或有問其奧旨則輒皆成誦而對之。若禮若易。尤爲積工焉。此乃公中歲發學之工夫次第也。公素性嚴毅果方。入學以後。繩墨尤斬斬。居常必未明而起。入夜而寢。正衣端跪而坐。未嘗有怠慢之色。家人及
門徒或有過失則輒正言嚴責。且引喩古聖賢事。開發其悔悟之意。聽者輒改而不吝。常與鄕人語。遇長者則喩以敎子誨弟之道。遇少者則諭以孝親悌長之道。至於官政得失。邑宰賢否。與鄕俗鄙瑣之事則絶口不道。鄕鄰化之。或作事稍涉非義則至有勿使王彦方知之之戒。里中有䦧墻者。公歎曰聖人云擇不處仁焉得智。如此斁倫之地。烏可以居。遂撤舍將遷。其人聞而慙悔。具爾如初。公之所居里人皆呰窳偸生。租期常後。徭役則輒避。狃以爲常。已成謬習者久矣。公曉于衆曰出粟米麻絲以事其上。民之職也。而吾里人每每爲姑息計。輒慢令而避事。自速於捶楚桎械之科。豈非他里人之所羞乎。仍約曰爲民之道。當先公而後私。糴稅未輸則私不出糓。傭伇未差則私不治事。登塲先納官。聞令勿踰時。僉曰諾。交相勑勵。一遵約束。自是里無宿逋。人無稽令。且與里人議曰敦風厚俗之本。在於明敎化。敎化之本。在於鄕約法。法則宋朝藍田呂氏所刱。而我國栗谷李先生斟酌而添潤之。盖嘗行之於海西。而獨關西未行耳。縱不能遍行一道。而先自吾里始。得爲君子鄕則豈不彬彬然乎。衆皆樂之。於是別定敎長。頒喩敎條。春秋每讀法講信勸懲焉。里風丕變。公甞慨然終遠兩禮之坐貧窶不能盡情。與同閈十數士類。約爲一契。
而倣依朱夫子社倉之制。初出若而財。殖其利數年。財用甚贍。斥買田畓。歲有輸積。凡有喪若斂若奠之具。立治而助之。又諗曰喪制粗備而祭儀尙苟。祭時之通用燕器。不敬甚矣。乃拮据數百錢財。計辦屛卓鼎鏜若酒饌之器。各其家藏之。只爲祭時用。春秋會集時。有司者點檢器完否。否則重用罰。人莫不敬用其器。毋敢或傷。若喪若祭無悔焉。公德之及於鄕鄰盖如此者。公善居喪。遭母夫人及大母之憂。啜粥三月。悲哀三年。又於鄕師金公之喪。吊服加麻。至期雖除而三年不與宴飮。常於遠日。必澡浴助祭。終其身不衰。若公者能盡於事一之義矣。公守靜圭竇。足跡不履城府者二十餘年。而晉鄙之行。世或有聞之者。五十五戊子。監司尹公趾仁廵至本邑。遣人問。請與相見。公以蓬蓽賤蹤。無造謁貴人義。辭以疾不見。尹公必欲致公。辟公爲幕裨。公曰吾本武人。旣下傳令之後則將卒之分義已定。此與招以㫌不至者有異。卽詣營上謁。尹公待之甚厚。侈僕泛腆餼廩。欲以此留公。公歎曰老漢豈堪爲幕客者乎。向之來現禮也。今之敀還義也。卽不辭去。尹公不敢咎公。別薦時乃以關西高士薦公。其後廵撫本道而還。又聞于 朝曰尹某生長遐裔。行義絶人。年將六十。虛老可惜。特爲出六。以試其材。又六十一甲午。呂繡衣必禧歷訪
公幽居。討論經義。仍別單剡奏曰尹某偶然登科之後。折弓棄矢。斂跡杜門。與其子濟世講求經傳。躬行義理。孝友之敦。人皆慕之。亟命銓部卽速收用。如閔監司鎭遠則過邑遣吏禮問。又倣長吏存問之儀。送裨齎書。又饋惠養之物。公於其時適出他。不得拜受其饋。乃用大夫有賜往拜其門之禮。拜閔公於箕營。閔公下榻以迎。誠禮俱摯。又贈小學及勉齋集經書疑誤等書而歸之。六十三丙申歲。尹公長西銓。除公爲廟洞權官。時公已有疾矣。公歎曰尹公不知吾本心矣。吾之自廢不出世。已踰三十餘年矣。少時失脚。至今咋脂。閉門塞竇。讀聖賢書。粗知其人所當爲之事。以此自力。庶可以贖其前愆。至於仕則非志也。苟有一分進取之心則齒少氣銳時。何不因科第求功名。而反自下喬木而入幽谷也。今已老矣。力難乘障。况且有狗馬疾何。仍不赴鎭。 國法若避而不赴則當充軍其土。時監司趙公泰老愛惜公。聞以疾順遆。是歲冬十二月十二日。公考終於鷲巖本第。府使李公澤聞公訃。歎其未及見。遣人賻而吊。鄕中無論衿紳與輿儓。咸慟曰善人亡矣。莫不匍匐而來哭。用明年丁酉二月十七日。葬公于家後山先兆艮坐之原。葬之日。傍近邑哭訣者甚多。後二年定州儒生等。以爲公建祠宇之意。發論博詢于淸北多士。議皆敀一。
癸卯秋。本府士人各出私力。始營一宇於城內南山下司馬齋之東。與玄尙書德秀同龕並享。公之懿德潔行。已見服於鄕鄰之媍幼耳目。此乃公沒後未十年而食德之報也。固何待百年之定議也。夫爲學工程。有早晩難易之分。如洙泗群賢之奉䂓攀化若時雨化之者。門路旣順且直。升堂自易易耳。此則固無論已。衛武之九十抑戎。茅容之四十就學。此與講之於童稚時習。長而化成者有異。則晩來成就。可謂難已。至於陳良之用夏變夷。橫渠之一變至道。此其尤難焉。苟非天分本美。又重以大智大勇則安能出幽而遷喬。早悅晩逃也。公少學書不成。晩以武遂名。初則弧矢之一夫耳。於學問時已晩矣。業且踈矣。而乃能勇意奮發。弁棄已成之名。軔發向上之路。矻矻慥慥。窮年積歲。洞見大原。不遺小節。如禮樂度數之制。易象範圍之旨。靡不毫分縷析。此非有資於師友輔益。只是自得於經傳緖論者。而所成就如彼。向所謂大知大勇。非公而誰歟。晩學而成功。旁枝而敀正。此古學者之所難。而公則易爲。天資之近道。此亦可知。若公者其衛茅陳良之流乎。公於經傳。多有獨得之見。而未嘗著諸文字。人或有勸之則乃曰著書立言。卽大賢事業。吾何敢焉。况且程朱以後。經傳之微辭奧旨。發揮無餘則外此而強解硬說。自立己見。非妄則
僭也。吾何敢焉。輒謙退不自當。而然有雅言於平昔者。於禮則曰經禮三百威儀三千。自經秦火。雖未有全書。而幸有周禮儀禮及戴記等書。若軆認而審察則優優之大。皆本於性情之所固有而不出乎日用彜倫之外矣。然而有軆有用焉。有本末焉。恭敬辭遜軆也本也。節文度數用也末也。先盡於全軆大本而後。用可以該而末可以理矣。且有禮則有樂。樂者禮之對也。如車之兩輪。如鳥之兩翼。不可闕樂而爲禮。必須以禮而爲質。以樂而爲文。文與質相和而後。方可合於天叙天秩之意矣。於書則曰二帝三王之道見于書。猶陰陽化工之妙著于物。非物則無以著化工之妙。非書則無以知帝王之道。學者精以察之則可以知其政。知其政則知其道。知其道則得其心。得其心則二帝三王之治。不難致矣。至於氣朔之盈虛。璣衡之運轉。則此非有緊於存心養性之道。而曆象授時。王政所先。則學者亦不可不知。緣文竆理。叩筭推步。乃知餘分置閏之法。又手造渾天儀。使人知四陸之常度。七耀之躔次。至於洪範衍數。律度量衡。極致精思。以知物數之變。於詩則曰詩本性情。有邪有正。學詩者見其善而感發吾善心。見其惡而懲創吾逸志。浸淫涵泳。以全吾本性之天則自可入於純正無邪之域矣。詩之敎極其至。而風動萬邦。假和百神
則豈但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而已也。論易則曰河啚洛書。天地自然之易。先天後天。羲文卦象之易。陰陽老少。蓍策變動之易。象辭變占。吾人時中之易。學者極甚硏幾。致潔淨精微之工則自吾一身動靜語默。至于天地之變化。萬化之消長。莫非是易之流行。槩可知矣。且倣朱夫子総目啚說。推衍增補。畫作圓橫兩啚。其圖啚則太極居中。自內生外。次兩儀次四象次八卦次十六次三十二次六十四卦。次次相生。又配以二十四節。又重以二十八宿經緯之躔。三百六十五度周天之數。其說曰圓啚者其惟心法乎。其惟軍律乎。太極之於兩儀四象八卦六十四卦。無不貫通。故心居一身之中而包括事物之理。將居一營之中而統攝三軍之衆。太極生兩儀。陽在左而爲三十二卦之初九。陰在右而爲三十二卦之初六。兩儀生四象。太陽之上九爲左上十六卦之九二。少陰之上六爲左下十六卦之六二。太陰之上六爲右下十六卦之六二。少陽之上九爲右上十六卦之九二。四生八爲八卦之六三九三。八生十六爲十六卦之六四九四。餘皆倣此。八卦旣分。乾南坤北而天尊地卑之勢定。離東坎西而日左月右之義分。震繼坤陰。巽繼乾陽。雷從地出。風從天起之象現。艮居坤右。兌居乾右。山鎭西北。澤注東南之形明。天地之闔闢。人物
生死。日之長短。月之晦朔。皆囿於此啚。所謂軆天地萬物而不遺者乎。其橫圖則太極居下。自下生上。極上畫兩儀。儀上畫四象。象上畫八卦。八上畫十六。十六上畫三十二。三十二上畫六十四卦。而復垢爲中央。乹坤爲兩頭。其陰陽老少。交爲八卦之義。天地生成。合爲五行之數。明白分曉。其說曰有是理然後有是氣。有是氣然後有是數。有是數然後有是象。理者混沌未判之前。其妙已具。混沌已判之後。不雜陰陽。而離陰陽不得者也。此所謂太極也。氣者太極動而爲陽。靜而爲陰。以其待對者而言之則天爲陽地爲陰。男爲陽女爲陰。天地絪縕。萬物是化。男女交感。萬物是生。以其互根者而言之則晝爲陽夜爲陰。春夏爲陽。秋冬爲陰。陽盡則陰生。陰盡則陽生。循環無端。此所謂兩儀也。數者陰陽二氣之限節多寡也。陽有一三五七九之數。陰有二四六八十之數。二五之數。相得相合。成變化行鬼神。此所謂五行也。象者形氣已具之謂也。有一六數然後有水之象。有二七數然後有火之象。金木土亦然。在天有日月星辰風雨霜露之象。在地有五行百卉昆虫之象。莫非是理之所寓。是氣之所注。是數之所備也。伏羲氏仰觀俯察。近取身而遠取物。馬背卷毛之文。象數備具。以在中之五十土爲太極。以一三七九爲陽儀。二四六八爲陰
儀。以陰交陽。生陽中之陰陽。老陽少陰是也。以陽交陰。生陰中之陰陽。老陰少陽是也。四象旣立。老交於老而生乹兌艮坤。少交於少而生离震巽坎。八卦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有根幹枝葉之象。伏羲畫卦象木之形。三其畫八其卦者。木之數也。至於重卦則倍其數而其畫有六。八其八而其卦爲六十四。其妙矣乎。公之畫啚係說。初非公本意。而爲其從學者之難曉。有此演述。則此雖一班。亦可以知公之見得矣。公於平日見義必勇。己巳聞明陵出宮之報。郤食涕泣曰 國母廢倫常絶矣。吾當一言而死。免作地下無母之鬼。乃搆短䟽。决意叫閽。歷辭金先生振奎。金公驚曰 天威震霆。吳朴兩公諫以死。又下其言此事者論逆之敎。汝其不聞歟。人固當死義而汝則有偏母在。汝其不可以死。乃奪䟽而焚之。故公乃痛哭敀還。常以此爲平生恨。公雖爲親而屈。不遂其初意。此亦觀公之志節處也。公終老圭竇。未嘗以窮於經者。致用於世。而其設條而變鄕里之俗。約契而盡終遠之禮者。此亦在家爲政之一端。而蔚然有可觀。則惜乎以其行於鄕者。不得行於國也。然其遺光餘韻。警世勵俗。猶足以敦薄廉頑。則公德之及於人者遠矣。其一時之晦而不顯。窮而不達。固不足道也。公娶善山吉纘緖之女。生三男三女。長濟世過
庭詩禮之學。克繼家聲。繡衣及道臣前後薦聞于 朝。次濟時,次濟安。女長適金夏碩,次適金天九,次適崔泰臨。濟世有三子曰德純,德恒,德粹。濟時有一子曰德明。時恒於公重有親誼。有時拜床之餘。得聞其剖析河洛之論。輒怳然有得。懣然深服。嘗妄論公人物曰門路敀正之勇。似松堂朴公。理氣獨見之明。似鮮于遯翁。今濟世君摭拾公言行。屬狀於時恒。非敢知公者。而其景服公則深矣。不可以不文辭。故略採其遺行之大者。且輯平日之見聞於耳目者。合錄爲狀。而嘗聞端木子汚不至阿之風矣。世之立言君子。其亦有證於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