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79
卷8
鼎岡書院記
書院故伊川學舍。前有川從東北流。灣洄過谷口。而其名曰伊。故牓學舍曰伊川學舍。竊慕子程子伊川云。中世改之以爲鼎岡。鼎岡今書院之北山。昔我 恭憲王世。嘯臯朴先生承任以知州。設學舍於州四面。拔鄕人之如趙德者而分掌其敎授。時上舍兪先生絶擧子業。竆居讀書。學識行義。蔚然爲儒林之望。朴先生擧先生而屬其責。先生自此日聚生徒。講學於其閒。而方伯鄭林塘惟吉以禮造訪。留詩而去。南方士至今傳之。州人士之學於先生者。皆明義理尙揖讓。習俗丕變。儒敎蔚興。而奔走請益。戶外之屨常滿。一方之人。指書堂曰兪氏書堂。而眉叟許文正記其事頗詳。旣先生歿。立社於其旁以俎豆之。歲庚子秋八月。士林齊議。陞享八賢。爲九賢祠。廚庫齋舍。皆如儀改設。廟三閒。講室在廟之前十餘步許而凡六閒。室於左右而中則虛而堂之。以爲諸生游息。宜於冬宜於夏也。院新刱。尙多式禮之未及講定者。而儒林多故未遑焉。今秋始會議釐正。書朱夫子白鹿洞規。揭之堂壁。諸賢子孫及遠近章甫會者凡三百餘人。章甫屬余記其事。不敢辭而記之。
遂爲之歌曰鼎山之下。伊水之陽。孔曼且舃。九賢之堂。籩豆靜嘉。絃誦洋洋。於千萬年。吾道重光。 上之四十八年壬寅秋八月下浣。生員蓴城朴泰茂記。
時習室記(主人李公萬敷)
時習室者。息山李公閒居講道之所也。公恬靜高潔。無所事於外物者。而平生固竆求志。嗜學如古人。嘗愛聞喜華陰山水之勝。築室而居之。未幾歸商山舊庄。築是室於北郭之外而藏書數十百卷。讀矻矻不知年數之不足。有得則忻然而樂忘寢食。以古文題其楣曰時習室云。秋之花山。經過室而拜公曰吾輩無用於世。着手處。惟俛焉孜孜。斃而後已。子之志亦吾志也。盍爲一言以敎我也。不佞承命。蹶然而起曰唯唯。以公而辱不佞。不佞雖愚甚。安敢辭焉。夫時習者。聖人所以成聖根基也。公志聖人之志。學聖人之學。讀於口之不足而書之手。書於手之不足而名之齋。其志可謂篤矣。然名者外也。外不可以自足內。宜君子之所益勉也。詩曰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公居是室而尙不愧乎齋名。則不亦悅乎。公作而言曰子之言善。是足以記吾室。授𥳑而促書之。謹書以復。
西溪䕺竹記
麗氏旣衰。門下注書吉冶隱先生隱居金烏山中。 朝廷
召拜爲大常博士。辭不至。 上賢之。命除烏山稅。先生種竹於 御賜田而以寓志焉。至今數百年。過者指點咨嗟。相傳爲吉氏遺墟。其上有吉氏塚云。昔年春。吾自洛南歸。過砥柱中流碑而讀其銘。造謁烏山祠。果有竹如所聞。移其根三四䕺而來。種之書室之庭。朝夕手自培忘倦。不數年已累十竿。冬大雪。草木皆凋落。而獨有蒼榦碧葉。保晩節而自若。余喟然而謂左右曰此吉先生本色。士君子操守之嚴。不當如是耶。遂識之。時甲辰冬十二月旣望後二日。
西溪書室記
方丈之山。南走百餘里。折而東北。至大江頭而削立。爲蒼壁數十丈。與矗石樓枕流亭相望東西。仍南下數十步。凹而低。爲芝山庄。其西有一區巖壑。窈而深繚而曲。廓而有容。宅幽而勢阻。宜乎爲隱者之所盤旋。而數閒茅屋。蕭灑靜僻。隱映於深松老檜茂林脩竹之閒者。卽病夫西溪書室。病夫自少性恬靜寡慾。不欲與事物相干。以故築是室而居之。此事已二十九年。歲月旣浸久。其閒又或處或不處。牆壁爲風雨毁者種種焉。前年夏葺而新之。辟左右田園。列植花卉。門外石白溪淸。雨後巖壑奔流皆瀑布聲。遠峀晴霞宿雲。濃淡依微。朝暮變態。望之如畫中光景。此尤
可觀而可樂也。於是理亂不知。黜陟不聞。惟畜書數十百卷。而讀之不厭焉。或山而採。或水而釣。或獨坐吟詩。或扶杖散步。惟意所適。有終身之樂。密庵李公嘗見而喜曰吾子晩年之計得矣。吾欲名齋而勉吾子。曰固所願也。遂手題省三,日新,主一,時習。左右而扁之。其後息山處士又足之曰光霽軒,天淵軒。其餘存誠齋,養拙齋,居敬齋,知命齋,聾窩,西溪書室,西壑精舍二十二大字。病夫所命名自勵。而養正齋河公書也。識之爲西溪書室記。
觀魚亭記
余旣修書室。書室之南。鑿上下塘。深丈餘周數十圍。其地素有水源。而猶恐其不足。又引西㵎而灌之。尹長叔城主見之。命之曰天雲塘。且谷口有石門。名曰明德門。塘在石門東北五六十步。鑿是塘爲養魚計。而塘上編竹爲亭。以觀魚牓之。噫程氏盆中之翫耶。莊生濠上之樂耶。抑亦主人之自得於形骸之外。而與物相忘者耶。春日方暄姸。而試登於亭。玉波微興。鏡面生痕。雙鱗隊鬐。潑潑洋洋。或怡然不動。或俶爾遠逝。於是意思活潑。忻然而喜。仍復自警而言曰夫君子觀物以察其理。察理以反其己。主人能觀魚之伏而炤。以思不掩之誠。觀魚之牣而躍。以悟下察之妙乎。不然是徒有觀魚之名。而難免翫物之譏。主人其戒
乎哉。
永慕齋記
先妣貞夫人舍不肖之二十一年冬十二月。卜頭流餘麓。移奉衣履之藏。粤三年二月。搆永慕齋。往來省掃而憇之。齋在墓之西十餘步。不肖不孝無狀。年二十五喪先妣。先妣春秋五十五。時則先君子在堂。不敢盡哀而哭。今先君子下世已五年。猶且頑而不死。復見天地日月。嗚呼痛矣。此何人哉。退陶先生題李參奉永慕堂詩曰欲識箇中追慕意。高山無極水無竆。可誦詠而悲之。
二樂亭題額記
秋省墓留永慕齋。息山翁自紅流洞來訪。會珠潭金大集。數四日談話。翁將歸。余曰山中多泉石佳處。皆吾齋之左右前後。吾齋合有善名。願一言敎之。翁許諾。顧左右而謂余曰人皆曰山水可樂。而能樂其眞樂者鮮矣。夫山靜也仁者樂之。水動也智者樂之。苟能以樂仁樂智之樂。推之於山水閒。而察其動靜之眞箇爲可樂。則朝暮尋常對山臨水。無非自家涵養德性。周通事理許多功夫。而所樂無竆期矣。不然曾雲巢詠周夫子詩。何以曰欲識箇中眞動靜。終朝臨水對廬山耶。今吾子之亭。環山而帶水。名之曰二樂亭。庶乎其可也。若永慕之義。子記之盡矣。吾復何言。
余聽而忻然。書揭二樂亭三字。爲之記叙其事。
尹侯淸德祠記
景廟卽祚之四年春三月。尹侯計安窩公自瑞山移守吾州。粤三年四月十九日辛酉。以疾卒于官。子弟扶櫬而歸。州人士去思不已。磨崖刻之。又曰此不足以表其惠而報其德也。遂鳩財募工。立淸德祠而祀之。祠在治東數百步玉峯山下。廟爲三閒而前置講室。爲章甫遊息之所。廚庫齋廡一依書院例排設焉。公性寬而嚴。和厚而確。嶷然有長者風。居家敦孝友睦婣於親戚。出而與朋友交。信義自盡。𥳑於事物。讀書求志。無異蒭豢。士友敬之。以爲今人所不及。及擢第登朝。落落自守。不喜苟容於人。以此進塗不大闢。而常棲遑於州縣之閒。吾州在竆海之濱。而地廣務殷。素號難治。公下車剔抉苦瘼。蠲刷煩苛。一切平易從事。待小民不屑茹吐。勞來勸相。使鰥寡孤獨癃疾無告者。愛戴之如父母。然而胥吏奸猾閭里强豪。猶喪氣屛息。無敢衡行。勵廉恥尙禮義。以儒敎敎儒士。皆靡然趨學。莫不張拱徐趨。恥尙氣凌人。旣歿道路流涕。童子不謳謌。返櫬之日。黃童白叟之在百里外竆峽閒者。皆匍匐設祖奠送行。而終晉之境號哭塡道。此事非今世有也。求之古循吏而亦如公者多乎否。蓋勵俗如古靈。崇學如昌黎。公平如第
五倫。嚴明如趙廣漢。廉𥳑節儉如張文節公。他日國史之發。必有太史氏大書特書曰尹公某治晉陽而如此如此云。
先祖湖隱先生旌閭重修記
晉之治南十里有篤古山。山下有枕流亭臨大江。江上皆茂林脩竹。我 成宗王世。先祖湖隱公隱居行義於其中。公有至性。事親誠孝多感人。五歲知溫凊之節。八歲當父病斷指。後丁憂哀毁出人。塟而廬于墓。時燕山君政亂。行短喪法極嚴。國人無敢犯者。公獨毅然行制。不爲昬威所屈撓。 中廟旣反正。降書褒之。命旌表孝子之閭。閭在芝溪村南大路上。於枕流亭爲東距五六百步。閭久而頹。曾王父凌虛公鳩財葺之。實 皇明萬曆癸丑春三月。而粤百有二十二年冬十二月。六世孫泰茂復以凌虛公之意。修其風雨之所毁者而新之。板則依舊書曰孝子從仕郞朴某之門。士人延安李萬均筆也。噫人之秉彝。好是懿德。雖以尋常行路。猶必式而敬之。况子孫之於先祖乎。後之爲先祖子孫者。有能繼吾志而隨敝隨補。不使翼然棹楔。或有傾頹之患。則可謂無忝爾所生。其勖乎哉。
忍齋記(主人河公潤寬)
晉之東二十里。有所謂丹池洞者。而爲河氏世庄。河氏以
高麗侍郞公之后。門闌閥閱。殆甲於一州。而一壑之內。累十世同居。宗支蕃衍。柯葉布散。以冠者計而將近數百人。其大族可知也。吾內從河澤厚。河氏之最。而性𥳑正高潔。不肯從人自售。竆居篤行。以孝悌自勵。鄕黨士皆推之以謹厚長者云。澤厚嘗謂余曰吾幼而讀書。自期待不甚薄。而今已蹭蹬老大。髮種種白矣。自此四方之志已倦。而所着手者。惟敦宗族敎子孫。寡過而斃耳。吾以是名齋曰忍。而欲以張公藝所嘗勉者勉之。願吾兄一言敎我。余作而曰諾。敦宗族敎子孫。無如忍。子之齋得其名矣。然忍之爲德。豈徒是哉。動心忍性而增益其所不能。抑志忍尤而亦可以大有爲。故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東萊呂先生曰忍之一字。衆妙之門。此又澤厚之所宜知也。澤厚欣然而喜。遂書以贈之。
慕寒庵記
余少時從洛中賢士大夫遊。與李公萬元最相善。一日至公第。公開一篋。出晦庵夫子影像而示之。忻然而敬。揭堂壁而瞻拜之。手摹一本而歸。此事今已數十年。每欲扁諸座右。朝暮對越。而以燕居之所。恐有致褻不敢焉。遂藏弆于篋笥中。而常有蠧魚之憂。秋七月編竹築閣於天雲塘上。八月旣望後二日。卜中丁而奉安。名其庵曰慕寒。盖庵
之南有泉從石閒出而甚淸冽。與夫子寒泉而偶合。故取追慕寒泉之義而有是名焉。自此日必晨興易服。焚香參拜。以寓曠世高山之思。嗟乎。世之相後五百有餘載。地之相去萬有餘里。而夫子之像。猶得以朝暮瞻謁。無異手奉杖屨而親承謦欬。則豈非小子之生平一大幸耶。記其事而書諸壁。又爲之謌曰。寬而粹確而莊。夫子之像。儼然在堂。山峨峨水洋洋。夫子之風。永世無疆。
無言齋記(主人金公穎)
昔年余東遊。觀合浦檜原。謁兩賢祠。與處士登月影臺。前臨大海。時大雨初收。日已薄暮。海中多晴霞霽氣。微茫依俙。變態異狀。左右層巒疊峀。連嶂比嶠。蒼翠倒影。出沒其閒。望之如在半空。極目日域之涯。煙濤萬里。𨓏𨓏往平嶼孤島。風檣浪舶。縹緲後先。或見或不見。海上諸勝盖如此。此皆可遊而樂者也。其邑曰昌原。而處士居之齋以無言名而要余記之。噫余觀海至今二十年。時時夢寐在此。今於處士之齋。安得無一言。識昔年所見者而贈之。仍愀然嘆息而言曰。昔周之衰。擊磬襄入海。當秦楚之際。有安期生者隱於海上。不知今之世。亦有奇偉不遇隱而忘世者耶。夫所謂無言之義。聖人已言之。歸而求之。自得之耳。
枕流亭記
亭臨大江上。所謂枕流者此也。江水綠淨。洲渚明沙連十里。極目微茫。而往往白蘋蒼葭。鷗鷺翔集。南岸有蒼壁數百丈。沿江削立。而滿壁皆深松杜鵑花。其下卽茂林脩竹。西望煙嵐雲嶂。若在半空。依然半有半無者。是方丈山。而時或夕煙未斂。月色依微。平郊牧笛。斷岸漁歌。皆亭上奇勝。昔吾六世祖湖隱先生。隱居行義於此。 上累召累不至。其後七十年。曾王父凌虛公又居之。築樂天窩會講壇。與學者講道亹亹。時奇相國自獻公來訪。稱之曰人與地相得。由此亭又擅名焉。今遺址蕪沒。無復舊時風流。嗟乎。一興一廢。其亦有數存耶。此皆此亭故事。並記之。
會講壇遺址記
先祖樂天窩在枕流亭舊址。其東有餘地稍寬。築爲壇植松以蔭之。爲諸生講習之所。名曰會講壇。前臨大江。而其上有脩竹數千竿。百年來古木蒼臺。荒廢蕪沒。使觀者共指而咨嗟曰故凌虛朴先生。與學者講道於此云。書樓鍾美堂皆先祖所築。而基址不甚明。凌虛臺憑虛巖則在東西相望處兩峯絶頂。而其頹廢亦然。俱可感也。誌之以附枕流亭記後。
珠潭精舍記(主人金公聖運)
吾平生少人事。老於山水。觀方丈巖泉數矣。自天王絶頂
迤而南四五十里。有曰眞珠潭者。而水石爲山中之最。萬壑潺湲。合而爲一川。深者爲淵。淺者爲瀨。從懸崖飛流直下者爲瀑布。而兩岸皆奇巖層石。水盪擊石。下滙爲珠潭。石上多松。松皆高不過五六丈。枝榦皆赤。屈曲如蟠螭。滿谷皆然。蒼翠蔭蔚。盛夏不知燠暑。谷口巖壁益嶄然。其閒石逕高低。或見或不見。有牧童騎牛穿夕煙過之如畫。吾友大集居之。築潭上亭曰珠潭精舍云。以吾爲善言山水請記之。吾記其所見者而塞其請如此。仍復悵然太息而言曰。從古魁梧奇偉之士。或隱於山澤。樂而忘世者。往往焉。今世亦有如此者子耶。吾欲從子於此。樂子之樂。
愛蓮堂記
先君 肅廟十年登第。越二年筮仕。立朝三十五年。 上賓天。先君方喪如喪考妣。時以安城郡事。已罷官矣。無復仕宦意。退而家居。葺斯堂而燕息焉。堂在正寢南數十步許。其制凡六閒。樑之自東而西者六。自北而南者五。棟之分列於上下者十六。椽之聯比於左右前後者百有八十餘。隅爲室溫而明。中爲樓爽而曠。於冬宜焉。於夏宜焉。東而爲二層堦。列植花卉。階下鑿半畝塘。種蓮於其中。而名其堂曰愛蓮。日與宗族故舊。嘯詠於斯。閒暇自適。有若將終身之志。善流皆樂與從遊。而多題詠以美之。鄕黨父老
至今相傳爲愛蓮堂故事。先君卽世之二十六年元月旣望。不肖子泰茂登堂感古。抆淚而爲之記曰。以斯堂所見而言之。梅皤而菊黃。松篁交翠。皆可以名斯堂也。而先君之特以蓮名之者何也。夫蓮者出於淤泥而不染。濯淸漣而不夭。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淸。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翫焉。是以周夫子愛之而以爲植物中君子。試以先君平日需用於身心者而考之。於蓮爲彷彿焉。或以是妙契於蓮而取周夫子愛蓮之義歟。是不可知也。後之登斯堂者。觀是蓮而想先君心事。則庶不負先君名堂之意矣。
會講洞遺墟記
陶灘頭流之西。巖泉佳處。穹林邃壑。境界幽僻。又去大江不遠。而兼山水之勝。其西雙溪石門。有崔學士四大字遺畫。高麗末韓錄事惟漢又遁跡於此。盖從古爲隱君子盤旋之所也。 皇明弘治時。我鄭文獻先生居之。會生徒講道義。自此人號其洞曰會講洞云。其後其家沒於史禍。子孫漂泊流離。洞爲無主荒原。而至今數百年。過者指點咨嗟。相傳爲鄭先生遺墟。嗟乎。先生之居是洞。盖出於知幾遠引。而松桂爲隣。䴢鹿與居。初不相關於名利得失時事是非。則彼子光輩之百計羅織。必置之死地而後已者。抑
何心哉。天之生斯人於宇宙閒。而反使之芟刈斬伐。一聽小人之所爲而曾莫之恤者。其意又不可知也。今來不能無感。謹識之如此。
養正齋記(主人河公德望)
頭流之山南走數十里。折而東向。蹲蹲起伏又十餘里。而忽然平地奮身。仰之屼峍而揷天者。士林山也。其下有所謂安溪村者。而故徵士謙齋河先生居焉。後人之過安溪者。指點爲君子舊里云。養正齋主翁以先生昆弟之孫。志先生之志。學先生之學。平生樂居巖泉。高潔自守。不肯從人自售。讀書求志。嚴而好禮。有慕寒齋講道之風。就其所居第之南而別搆一室。爲晩年頤養之所。甚蕭灑靜寂。如非塵世閒所見也。一日拜主翁於齋。主翁指齋額而謂余曰吾以養正名吾齋。子其記之。余作而言曰長者之命。不敢辭也。願聞養正之義。曰易曰蒙以養正。吾老大而學則蒙矣。欲以是自勉焉。余遂蹶然而拜曰唯唯。吾聞有若無實若虛。顔子之所從事也。主翁其顔子之徒歟。主翁潔身篤行五十年。行高而志堅。學博而理勝。德足以宗匠士林。言足以矜式來世。而猶且謙謙卑牧。自居於蒙。此主翁所以正心以正身。正身以正家。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無或不一於正者也。是足以記是齋而爲主翁賀也。曰惡。是何言
也。然請以吾子之言。俛焉孜孜而終吾年也。遂識之爲養正齋記。
臨淵臺遺墟記
我 明廟世。晉陽有隱君子。徵士李公琰字玉吾號雲塘先生者也。雲塘在治東十五里菁川江下流之上。而先生居焉。取江上之勝。江上有蒼壁數十丈。削立臨淵。而左右皆深松老檜。先生往來遊憇。而名其臺曰臨淵臺。眼前十里明沙。平郊茂林。又臺上奇觀。時崔守愚先生隱居于道洞。卽相望地。而源源可朝暮也。有時短舠相邀。鳩杖往從。淡然無名利意。而逍遙於江山之閒。時人謂之南州二處士。今先生之亡。已百餘年。而臺荒廢蕪沒。風景依舊。而人事非昔。過者孰不指點而咨嗟曰。此李先生隱跡遺墟耶。北望道洞。崔氏之居亦然。俱可悲也。並識之。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跋
書釣隱韓先生遺卷後
不佞嘗讀諸子百家書。以其所著述。夷考其用心行事。則表裏本末之沕然相照應。比之如影之於形。響之於聲。而無毫髮差也。鄒夫子所謂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者。蓋以此耳。聖人豈欺我哉。先生以聰明警絶之才。沉靜溫粹之性。早得寒岡旅軒數君子而爲之師。强志力學。非
孔孟程朱之道。不肯爲也。亦不肯與人言。平生隱居自修。不以富貴爲心。貧賤爲恥。 朝廷累以禮徵之。亦累辭不至。至亦未嘗久於官。愛適巖山水之勝。卜築居之。漁釣自娛。自號適巖釣隱。時之賢士大夫皆慕與之遊。而莫不交口稱曰釣隱先生云。先生之學問旣如此。故其發之爲文章。亦紆餘謹嚴。典重和平。儼然有忠厚老成底氣象。而雖使瞢陋如不佞讀之。亦知其爲正人君子之言。而無非道理上做出來。則信乎文者誠人之性情之發。而其心之邪正周偏。有不可誣也。不佞以晩生末學。未及從事於門生弟子之列。而徒有高山景行之思。嘗寤寐焉。今先生曾孫箕錫氏以遺集弁首之責責不佞。不佞非其人。烏敢當。然奉帚執鞭。固所願而不可得也。則爲一言贊揚遺徽。亦義不敢辭也。玆敢冐昧猥越。書之卷後。以叙景慕之私。若弁文之役。則世必有秉筆而立言者矣。復何憂焉。
泰安朴氏譜牒跋
朴氏皆以神聖王爲祖。而中世有八大君分其封焉。其一密陽而子孫最顯。吾先世亦密城之裔也。至高麗時。有諱元義。有忠勳德業。官至尙書僕射。僕射今輔國之職。王寵禮之甚厚。封爲泰安府院君。泰安之爲吾貫。盖自此始。而其後七百餘年。簪纓繼煥。忠孝傳聲。蔚然爲泰安望族。僕
射公昆弟凡九人。位列台鉉。俱有采食榮名。文彩照耀當世。旣歿又同岡而塟之。在海州治西。時人號之曰九君山。至今相傳爲前古盛事。粤七世監務公。見王氏政亂。挈家而南。卜湖西靑山縣竆谷閒而居之。子奉禮公贅于晉。樂嶺外風俗而移家于晉。子孫仍爲晉陽人。顧其流離轉徙之閒。家藏書蹟。散逸無餘。且 宣廟世。南方大亂。其萬一不沒而存者。或失於奔竄。或蕩於兵燹。族氏譜錄。泯然無傳。而昭穆分派。無處攷審。嗚呼。豈非孱孫之大可戚也。余每以是恨之。旁搜僻拾已有年。而終不得其可據文字。就考曾王考凌虛先生年譜中。有萬曆三十年壬寅。譜牒修錄之文。而亦不可尋。前年秋八月。適於古紙堆中搜得是牒。果是先生所錄。而手澤宛然矣。蓋自奉禮公以下諸派。昭然載一紙之上。而宗支之分。內外之別。歷歷如指諸掌。遂更寫一秩。而繼之以先生以後各派子孫之名號官職嫁娶塚墓之爲日後考據者。藏於家而爲世守資。而今而後吾願畢矣。噫後之爲朴氏昆裔者。若賢而不失。吾所以平生用心。庶不委於虛誤。然亦何可必也。若孝悌敦睦之義。蘇明允,陸務觀。已先我而道之。
讀書錄後小識
古人詩曰荊棘剪不去。芝蘭種不榮。甚格語也。異端之禍。
自莊韓楊墨。至於老佛。詆毁我彝倫。誑誘我民生。邪說常勝。正學常不勝。而若其彌近理大亂眞之愈往愈甚。爲吾道心腹骨髓之患者。惟江西之說是也。元明以來。士之能傑然自奮。談仁義說道德者。不爲不多。而許魯齋,薛敬軒數君子之外。皆以蔥嶺帶來頓悟家風。假借吾儒之說而以文飾之也。若非此一部讀書錄之流傳於後。彼傳習錄,衛道說,困知記諸作。肆然衡行。而人不知其外銀而內鐵。名儒而行墨也。山地上九之陽。豈復有一線餘望於地䨓之復也哉。然則斯錄之爲吾道重。不啻如九鼎大呂而已。宜乎爲吾黨之尊閣而敬愛之也。
題隅谷鄭先生行錄後
殷衰伯夷採薇。齊亡王蠋絶脰。宋滅天祥殉節。盖士君子平日所養。自有衆人之所不可知。而忠義塡骨髓。道理浹心肝。死生存亡。不足以動吾髮。禍福榮辱。不足以易其介。故不幸遇變。而其樹立之卓乎不可及如此。先生王氏舊臣也。見時政日非。謝疾家居。及 國朝定鼎。 上徵之。先生喟然嘆曰國破君亡。有死而已。托於盲而不至。 上終莫能致。晉山諸生。至今尊慕之不衰。嗟乎。王氏四百年綱常。得先生隻手扶植。而崒乎與泰山齊其高。昭乎與日月合其明。韓文公所云特立獨行。適其義而已。不顧人之是
非者。其若人之謂歟。其若人之謂歟。余嘗過雉嶽山覺林寺。登 太宗臺。訪耘谷遺迹。又於金烏山下。謁吉注書塚。俱足以令人興感。今讀先生行錄。益復三復而出涕。敬書之如此。
題河松亭先生遺集後
大嶺之南。士大夫以學問自勵。道德文章。傑然爲斯文領袖者。前後踵相接。而南冥曺先生又從以崒乎並峙。志伊尹之志。學顔淵之學。以繼往聖開來學爲己任。一時求道之士。從之不敢後。函丈之閒。羣賢濟濟。而其德業風節之拔乎其萃。爲當日師門器重。士林山仰者。惟兩岡先生及崔守愚河覺齋數君子而已。先生以覺齋堂姪。從少服事。親承旨訣。薰陶於詩禮之訓。涵泳於道義之方。而生於斯長於斯。終始於斯。則其踐履之篤。造詣之深。盖有所親切得力。而非他人所能及也。以故其發之爲詩文也。亦刪華剝彩。全尙典重。贍意趣饒風致。不失其性情之正。而𨓏𨓏援物反己。以寓規警。拳拳於自家心身修省之工。而不欲爲等閒騷人花鳥題品。則先生平日所養。盖可想已。此則人人皆可知。而未必待後世之子雲矣。若其有是才有是德。而世不我用。不能卒究其萬一。則此從古聖賢之所不免也。豈獨於先生而恨之哉。嗚呼。先生之亡。已百餘年。緖
餘殘編。尙未能繡諸梓行於世。藏在子孫巾衍。而未免爲塵蠧中寂寥空談。以先生文章而不傳於後耶。文章之不傳猶可也。先生之文章不傳。則先生之道亦不傳矣。是爲可慨而可懼也。
題家藏夙興夜寐箴卷後
吾先祖凌虛先生平生樂居巖泉。泊然無意於世。而惟以古人之學。自奮自勵。集生徒講義理亹亹焉。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遊。萬曆四十一年春二月。方伯權公眄來訪。會章甫數百人而設鄕飮酒禮。以先生之習於禮。而有威儀節度之足以聳動於觀瞻也。其歸贈之以此書若近思錄一部。晉山父老。至今相傳爲前古盛事。先祖之棄子孫。今已百餘年。世代旣寢遠。家又中經回祿。書籍之傳蕩然。而獨此篇幸而存焉。噫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况先祖常置案上。對越而讀誦者。是豈爲先祖子孫者所可恝然而視之若等閒書冊者耶。一板二板。無非先祖之手閱。則臨是編而不有感慕之懷油然而生。是無人心也。幸珍藏而勿失也。南冥先生題李公霖所贈心經後曰是書也。不過爲他日惡少牕壁塗已。此則先生以其無嗣續可守者而發此嘆。然雖使有嗣續。不賢則亦有此患。是可憂耳。
題成浮査先生遺卷後
古之以文章能傑然有當世之名者。漢唐以下。前後數千餘年。指不可勝屈。而便同吟蟲過鳥。一時喧啾。卒皆同歸於腐壞澌盡。泯泯而無傳。此曷故焉。噫文章特人之餘事也。君子之道。載在方冊。而近足以飭己制心。遠足以濟物經世。與天地同其大。與日月合其明。而卓乎其不可及者。此孔孟程朱羣聖賢授受傳承之法。而垂萬世不朽者也。然則後之欲壽先生於宇宙閒者。烏可以文章爲哉。先生早從南冥先生而師之。得聞爲學大方。退而與東寒兩岡崔守愚,吳德溪諸賢。結以爲道義交。其踐履之高下。造詣之淺深。非不佞瞢陋所敢窺也。而蓋山海之門。羣弟子之能祖述餘敎。年高德卲。確實忠厚。自成一家。而仰無愧於先覺。俯不怍於後學者。先生爲庶幾焉。是足以傳於後也。顧其文章之傳不傳。奚可爲加損於先生哉。然先生所著述詩若文。亦非拘曲士弄觚墨者所能幾及。而紆餘典贍。淸麗雅正。了無輕浮刻薄之氣。彫琢粉飾之態。而比之如平路逸駕。範驅而不失其馳。則此先生平日所養。粹然而深。卓然而高。推之文章之末。而自如是沖澹和平。得性情而中軌度者耳。不佞曾王父凌虛公。與先生生並一時。許以道義。講劘源源。極一生無閒然。而今觀先生之集。當日唱詶遺墨。宛然如昨。噫吾黨士粗知向背者。孰不尊慕於
先生。而不佞之尤瞻仰敬服。繼之以惕然而感者。爲如何哉。此先生曾孫橲氏之責一言於不佞。而不佞亦不敢以非其人辭者也。後之觀者。其或恕究而不以譖踰罪之耶。可懼也已。先生昌山成氏。諱汝信字公實。名其亭曰浮査。而自號浮査老翁。
書鄭(彥儒)城主所贈濂洛風雅後
詩者所以言志。其志正則其言亦正矣。聖王之世。民志定而淫邪非辟之念。不萌於內。怠慢踞肆之氣。不作於外。故三百篇節族音響。一是出於性情之正。而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語和而莊。義寬而密。推是而行之。足以修身及家平天下而沛然則詩之爲敎於人者。豈不誠遠且大哉。噫濂洛之去二南。幾數千餘年。則其風謠俗尙。前後不相班。咨嗟詠歎。彼此不必同。而猶其諷詠閒聲韻詞致。無不沖澹和平。各得其正。如出於十五國之人者無他。治心性如古人。而其志無差殊故耳。時移世換。其俗雖變。古往今來。此心無改。人苟知此心之無改。而能操而存之。涵而養之。大公至正如周召。灑落光明如程朱。則出於口者。皆關雎之句。發於言者。皆淸廟之什。風雅比興之音。豈獨二南與濂洛哉。自世敎衰末。人不能保守其心。而爲詩者全尙浮華。不失於險則失於詭。不失於靡則失於蕩。滔滔是粉飾彫
篆。以媚人耳目。而正音之亡。愈往愈甚。於此足以觀世變矣。豈不大可悲也。鄭城主彥儒詩人也。吾語之以此。侯曰諾。亦吾志也。如吾子可與言詩。以是編贈之。記是說而付之卷末。爲爲詩者之戒。
書鄭城主新刊呂氏鄕約卷後
士之讀古書學古人。而推己及人。敎民爲善。俛焉孜孜於扶世道正風俗者。求之近世。我地主萊州鄭侯是也。侯莅吾州之越明年正月。大設養老宴。勞一邑耆舊。刊呂藍田鄕約文。布四境而告諭之。州人士興起感激。崇德業尙禮讓。小民之蒙然無知覺者。亦能革舊而歸新。過相規而患相恤。侯之功其大矣。嗟乎。據一鄕而一國可知。卽一事而百事可驗。孰云世道衰末。俗薄民偸。雖欲行先生之政。而其道末之何哉。若使善輔相者。先格君心之非。而爲端本淸源之第一義。贊揚餘化。勞來勸相。輔之翼之。匡之直之。又從而振德之。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斑白者不提挈。非但三代之時爲然也。或有以是而語巖廊大人者乎。於吾侯不能無感。謹誌之如此。
題梧里李先生 賜几杖宴詩帖後
我 仁祖大王卽位之越明年秋。議政府領議政梧里李文忠先生年七十八。以老上疏乞駭骨。 上不許。賜之几
杖。仍賜宴。加賜舞樂以樂之。都堂相會宴。耆老會皆請於 上就設焉。此事已百累十年。東方父老。至今相傳爲昇平盛事。余竊慕之。以爲聖人之待臣以禮如此。先生之能使君父待己以禮亦如此。自悲其不幸後生。未及及門而事之。今宴席唱詶詩一卷。在先生子孫家。甚奇蹟也。年久而守之不失。亦不可不謂子孫之賢也。先生 宣廟初筮仕。 仁廟己卯卒。立朝凡六十五年。其閒南北多難。朝廷有反正大事。累經國家之變。而鞠躳盡瘁。夷險一節。立言行事。皆爲後世法。此則太史氏書之竹帛。眉叟許文正公且論撰其首尾頗詳。
題李(光溥)城主所贈小學後
李侯光溥。吾十載舊交。 上之十五年夏六月。來守是邦。下車不數日。來訪西嶽病居。翼年五月。以此書贈我。其言曰君子之道。要不出於事親悌長隆師親友之閒。而小而爲做人坯樸。大而爲成聖根基。年來人心日偸。士趨日蕩。記誦詞章之習盛。進就功名之念勝。而聖人之敎。遂泯泯焉。豈非世道之大可悲耶。吾素知主翁平生卽是小學中人也。以其所好者而贈之如此。余作而對曰烏敢當。然勉人爲善。是古君子之義也。雖愚陋當銘念焉。識其顚末。以付于後。
書洪退院所贈心經後
肅廟三十一年夏六月。洪公景濂來莅吾州。爲政公平廉𥳑。敎行俗成。遠近稱渤海穎川之治。一日訪我于西嶽書堂。與之語移日而去。往來相從相愛如古人。未幾歸。以此書贈我曰。自堯舜禹精一授受之後。下及於周程張朱。曁我退陶老先生。羣聖賢之紹述傳承。不過一箇心而已。則是書豈非吾學之大源頭乎。吾以是贈君。君可置案而讀之。况朋友之道心也。君能朝暮對越而一心思我。故人之儀刑笑貌。恒在吾方寸閒。則雖在於千里之外。其實咫尺也。今日之別。何足悲也。余起而拜曰唯唯。敢不從命。嗟乎。此事已累十年。今公已歿。余亦衰敗近死。追念往事。已古人塵迹。忠信如公者。此世安得復見。書之不勝於悒。
書三學士事蹟後
生吾所好而所好有甚於生者。死吾所惡而所惡有甚於死者。此無他。自有一箇義理橫亘於方寸上。而鞏固充實。跌撲不破。及其發也。建天地而卓然撑揭。昭日月而斷然篤信。刀鉅鼎钁。不知其爲可畏也。千駟萬鍾。不知其爲可樂也。如此等人者。世不常有。在唐宋杲卿天祥。在 明先生與鄭桐溪,金淸陰數君子而已。古之人以扶綱獨立。比頹波砥柱。先生其頹波之砥柱耶。以臨危不挫。比歲寒松
柏。先生其歲寒之松柏耶。彼賣國自活。奉皮幣而不知恥者。信乎萬古之罪人也。
題先祖凌虛先生遺集後
此吾曾王考凌虛先生遺卷也。以先生道德文章。其緖餘之傳。若是其寂寥耶。嗚呼。先生易簀之二年辛未。門人弟子編纂遺集。又叙述其年譜行錄師友錄諸篇。作爲數卷冊而藏于家。粤十年庚辰。鬱攸之變。全秩歸於煨燼。其後家藏之隨得隨錄。零瑣湊合者十不能一二存。而直泰山之毫芒耳。孱孫之痛。豈有竆已哉。不肖竊懼夫愈久愈失而終至於泯泯無傳。謹取巾衍中如干所存。與夫並世諸賢集稿所載及遠近士友閒誦詠相傳。遂爲之輯錄如右。盖先生平生學問之要。親切從事於性命義理之閒。而推之爲飭己制行。待人接物。皆忠厚和平。未嘗有崖岸圭角之露。故其文章剗華剝彩。省繁刪蔓。語𥳑而密。旨雅而正。可以爲敎於後人多矣。后之爲先生子孫者。若能世守而不失。雖殘編斷𥳑。猶足爲世敎矣。然安知後日之又不爲前日歟。是可憂也。先生事行詳略。非不肖所敢容喙。姑記其編輯顚末。以付于後。 上之十七年孟春下弦。曾孫泰茂書。
題尹計安窩所贈家禮後
吾心經周禮與此書。故尹長叔城主所贈也。尹公洛中望士。爲人忠厚謹嚴。不屑屑於進就。平生讀書自奮。以爲力學不怠。古人可以幾及。以此飭己制心。皆有一定彀律。不肯爲姑息苟且。而與朋友交。亦以禮相勉。南來與余相愛相從。紓平生之歡。未幾公捐賓友。余以遺托。自襲斂比棺而檢之。爲哀詞以誄。而其哀則喪兄弟者如也。嗚呼。不幸後死。見喆人云亡。近年來。故舊又次第凋落。踽凉天地。無與晤語。如此而生。豈云有生世况耶。雨後小園花深。前溪水潔。合有意中人盍簪。而意中人皆已地下魂矣。誰與同此樂也。忽見此書在案。感而識之。
題己卯錄後
我退陶先生狀趙靜庵行。而於己卯事記之詳。余嘗讀而悲之。掩卷而涕潸然者數矣。今見此錄。首尾尤纖悉。嗟乎。先生以不世出之賢。遇大有爲之君。挽回世道。陶鑄太平。可朝暮反掌。然而不意奸豎作櫱。時事大變。非但先生之爲禍敗殺身。而一時無辜諸賢。皆未免騈首就戮。靡然喪氣。慘矣毒矣。世亦有是事耶。嗚呼。吾道之竆久矣。孔子困於匡。孟子奔走齊梁。其後漢唐宋千有餘年。驅之於黨錮而肆諸市。目之以淸流而投諸河。以僞學書諸籍而拘幽竄逐於嶺海瘴霧之閒。若以此等處而觀之。孰云彼天至
仁。而善則福淫則禍也。朱夫子所謂山林爲士大夫安頓保身之所者。宜乎爲吾黨君子之所銘念也。戒之哉戒之哉。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傳
鄭義士傳
公晉州鄭氏。晉山大族三姓之一也。名溫。政承碩,晉山府院君櫶。其父與祖也。高麗末登第。官至大司憲。見時政日非。不樂於朝。托疾靑盲而歸。未幾麗果敗。我 康憲王素知其賢。累以禮徵之。辭不至。 上遣中使曰眞僞不可知也。試以松葉刺其目。刺之瞳子果不撓。以此雖家人父子亦莫能知之。一日獨坐見鷄兒啄于場。公低聲麾之。夫人曰目有見乎。曰聞其聲不見其形。世居晉之治東隅谷。晩年築亭而命其名曰隅谷亭。公歿而基址尙存。過者指點咨嗟。相傳爲鄭大憲遺墟。弘治閒。退陶李先生南遊過其亭。而有詩曰鄭公遺宅在。姜氏表閭崇。姜卽故翰林應台云。嗟乎。武王聖人也。伯夷餓而死。箕子罔爲僕。豈以天吏弔伐謂不可也哉。特以綱常之不得不扶。而舍乎此則人道滅故耳。識之爲萬古爲人臣者勸。
兪處士傳
皇明正德嘉靖閒。晉陽有兪處士。靈山人。名伯溫字仲玉。
弘治壬子生。自少强志力學。大有時望。早歲入太學。所與遊皆知名之士。竟不得而捲歸田里。慨然自奮於進德修業。絶擧子業。竆居自守。日從事於門生講論之業。性至孝。事父誠愛感人。親知宰近邑者多饋遺。不自有。盡獻于親。有庶母性嚚難化。待以至誠。人無閒言。庶弟二人者惡少也。每陰有害意。處士謹避之。一日處士自邑歸。時當昬黑。二人者從之到阨處。將欲害。處士忽心動知之。下馬執手流涕。二人者不忍而散去。處士無幾微見於色。友愛益勤。二人者感悟。卒爲善兄弟。其至行如此。嘉靖末。朴先生承任知州。與處士相善。爲設學舍於其所居之旁。使掌鄕子弟訓導。時方伯林塘鄭公惟吉造其廬而致禮。留詩以爲別。 朝廷聞之。拜爲敎授官。以成其美。士爭相趨學。而言必謹行必巽。可知其爲先生弟子。處士歿。士林立社而祀之。其後並享八賢。爲鼎岡九賢祠。處士有一子曰𦛜。龍蛇之難。父老倡義募兵。推以爲將。入矗石城。城陷而投水死之。 朝家命立旌忠祠俎豆之。後又 命其祠曰彰烈。嗟乎。處士眞古所謂豪傑之士也。旣志大而學博。足以有爲於世。而世不我用。隱而不顯。時耶命耶。孰使之然哉。其子賢而義。爲君父殺身成名。其亦家學之有自來者耶。至今數百年。晉山耆舊。莫不傳誦而慕之。信乎其爲敎於後人
者多矣。
竹閣處士傳
南冥曺先生自三山入德川洞。卜築山天齋。集生徒講問學。南方士多從之。時有淸香堂李公源。從江城往來交遊。大爲先生器重。儕友敬愛。處士其從子。而亦同事先生者也。名光友字和甫。性醇厚謹愨。自少非禮不言。非義不行。得大賢而爲之師。早聞爲學大方。心欣然樂之。行之日益忘倦。居家鷄初鳴。盥櫛衣冠拜家廟。出而整案危坐。竟日讀書。每曰今人以好讀謂之好學。野哉。盖處士之讀。不在章句閒。實好學也。事親以養志爲務。菽水之奉。常得其歡心。鄕里多之。親歿喪三年以禮。見者以爲有古孝子風。家貧簞瓢屢空晏如也。居竆守約。囂囂然自樂。未嘗變節。有婦黨當路者欲薦之官。曰因婦勢得爵。丈夫恥之。利達非我願也。平生不與人爭。不與惡人言。與崔守愚,金東岡,鄭寒岡諸賢。皆與之遊而契甚密。鄭先生嘗知咸州。處士有疾。先生爲劑藥遺之。伻問五日相續。其親愛之如此。樂齋徐公思遠性嚴毅。非其人不見。及見處士喜之。如不得交。處士壽考。年九十一終。人謂仁壽。旣老氣力猶強健。視聽如少壯。好學不倦。至卒年不廢書冊之業。遠近士多。往來從學。所成就居多。處士才性素魯鈍。而平生用人一己百
之工。勤苦自力。而誠實不怠。卒有以成其德而爲後輩師。其有得於曾氏之學者歟。謙齋河公以處士外孫。講道邱樊。領袖斯文。淵源之所從來。盖亦不可誣矣。處士之歿。今已累十年。而公議迹熄。揭虔無所。此有識者之所共悲也。然崑山片玉。藏光而光益著。空谷幽蘭。埋香而香益遠。在處士何足戚焉。書之以寓衰世之感。
姜氏忠孝傳
古萬曆閒。海寇升陸。南境大亂。 鑾輿西幸。國勢板蕩。一時忠義之士。紛然而起。忘身衛國。時有三龍者忠勇大名。鄭起龍,朱夢龍而其一公也。公諱德龍字汝中。姓姜氏。其先晉陽人。自少有膂力。以武藝發身。及亂作。在元均幕下。均懼不知所措。公曰懼於賊事無以濟。隨事規畫。累戰累捷。招諭使鶴峯金公以實 聞。監咸昌縣。方伯金晬又差爲唐軍放糧使。公皆悉心奉職。無或一失。丁酉賊再起。體察使李公元翼素知其爲人。辟爲體府營將。公與鄭起龍,禹拜善等擊賊數大破之。斬首累十級。然常鞱晦不伐。不以爵賞爲心。故卒不顯。人多之。居家事母至孝。以養志爲先。母老而病。病中思江魚。時値水大漲。設綱無地。公憂悶涕泣。乘舟沿江。忽有大魚躍入於舟。聞者相與咨嗟而言曰誠孝之感也。敎子弟嚴而有法。衣冠不正不敢近。亦善
乎君子之道也。子得胤事親亦有乃父風。父子之行。至今累百年。爲鄕黨父老所傳誦。於心景慕之不倦。書以識之。
松岡處士傳
皇明萬曆閒。晉陽有松岡處士。其名恒字子常。河氏其姓也。平生力學篤行。孝友於家。信義於鄕。鄕人莫不曰君子人也。事父母甘旨定省。有曾閔之風。雖古之孝子。多所不及。母以壽考終。處士歠粥守塚三年。柴瘁不能起。志操介潔。不肯從人自售。樂居山水。所自好者朋友講習。而孜兀忘倦。嘗作松岡精舍。讀書居之。遺逸而不怨。厄竆而不悶。以終其年。至今百餘年。耆舊父老相與傳誦而稱之曰某之世。有松岡處士。隱居求道。行誼如此云。處士之家世以文行相傳。至處士而大。其弟竹軒,滄洲兩賢者。又有進士公者。亦如處士。此皆南州盛事。並識之。
義妓傳
晉陽城外大江之上。有石矗矗而立。此矗石樓之所以得其名者。而石大四五圍高三四丈。下臨深湫。上砥而平可坐六七人。而書其前面曰義巖。卽義妓判命處。而義妓者論介也。萬曆癸巳六月晦日。賊陷晉陽城。城陷而無復可爲者。論介喟然曰國事至此。生不如死。然徒死無益。豈爲溝瀆之諒哉。以凝糚盛服。登義巖彈琴而謌。酋長喜而來。
遂嫣然而迎。與之舞。舞將半。抱賊投江而死。諸賊大驚欲救之。已無及矣。賊喪其帥。大亂奔潰。城復全。 上聞之。命立義妓之閭。閭在義巖北數十步許。嗟乎。士讀書講明義理。平居談論。莫不自許以忠臣烈士。而及一朝遇事變。未免徘徊於死生之閒。不能決然於熊魚之分。卒爲天下後世笑者種種焉。彼無知一賤娼之能憂社稷扶綱常。含笑臨江。視死如歸。了無纖毫顧惜之意。而又其奇謀秘策。出於人意慮不到。殲賊魁於乘勝方張之際。振士氣於敗衂殘傷之餘。捐一縷而爲南方數百年收復根基者。此果前古史所嘗有者乎。吾欲招李璥,白士霖輩而告之。
三緘齋處士傳
三緘齋金公命兼。吾鄕聞士。先世蔚州人。處士寬厚謹嚴。平生不與人戲。亦不與人爭。言語必愼。名其齋曰三緘云。少時從謙齋隱者。聞飭己制心之方。力學强記。至老不怠。居家有禮有法。日必衣冠拜家廟。朔朢則省謁親墓。而每祭祀儀節。如朱夫子家禮。敎子弟甚嚴。有柳玭,顔氏,胡文定餘風。年老閒暇無事。日讀書孜孜。以爲一毫不及古人非古人也。其勵志自修之篤如此。才足以榦世。德足以範人。而竟不合於世。沒而不顯。識處士者多冤之。嗟乎。天之生斯人者命也。賦以命而反厄之者。亦命耶。
不知翁傳
兩湖閒有落魄老翁。翁敝冠敝褐。手一筇肩一槖。周流行乞。足迹無所不及。能文詞。行過山水佳處。觸物成章。然皆口草而無一收拾。遇酒飮之無量。酒酣起舞。嗚嗚而謌。不知日將暮而夜已分。平生無所汲汲。能多食而不飽。或不食而不饑。風雪裸體而不寒。人與之衣則受之。旁有裸體者則輒與之。逢人長揖不拜。偃蹇軒昂。氣象奇偉。時復拔劒長嘯。悄然而悲。泣數行下而止。人與之遊。問其姓則曰不知。問其名則曰亦不知。問其鄕里親戚之居。皆曰不知。以此謂之不知翁云。嗟乎。此瓌奇不平之士也。士志大而不見知於時。則寧欲汚其迹而潔其行。以隱淪忘世。而倡狂自恣如此。古之世如翁者。其接輿之流乎。余嘗聞之。願與交而不可得。其後逆旅中見之。所見果如所聞。與之語如宿昔之歡。執其手歎息而言曰子之所爲者。非子之志也。其情誠戚矣。然名敎中自有樂地。傲物輕世。非君子所可爲也。翁笑曰然。然不知得失。不知是非。又何知何者爲可爲而何者爲不可爲也。出門而去。不知所終。此事已累十年。不見其人。不聞其蹤迹。未知其歿耶否耶。近聞俗離山竆谷中有褐衣老人。披草爲庵。絶粒食採藥修煉。不知此人者翁耶。竟恣睢於方外而不知返。吁可悲也。
鄭孝子傳
鄭公億齡字壽伯。晉陽人。其先世有諱弘祚。己丑之獄。崔守愚先生爲鄭汝立所誣引。而前晉州判官洪廷瑞者。又從中告變曰逆賊之與崔永慶相通。聞於州別監鄭弘祚云。皆主獄者所指嗾。而嗾廷瑞告所聞。將以實汝立之言也。及被逮未入獄。又縱人誘以禍福。答曰平生所守。有直而已。入鞫庭直對云曾聞崔處士隱居道洞。琴一張鶴一隻。忍饑囂囂而樂。此外復無聞也。假令與逆賊交通。豈有五里之判官不知。而四十里之弘祚知之者乎。閉齒不復言。受刑訊而終不變。士論義之。公其孫也。以故慷慨氣節。有乃祖風。少讀太公兵法。爲進就計。及登第不肯諾諾從人以自售。手題旅舘壁上曰人閒之紫陌紅塵。眼無開處。物外之綠水靑山。夢有歸時。遂浩然而歸。絶意名利。漁釣自娛。事母至誠。晨昬溫凊如古人。承順適意。務得其歡心。每當佳辰令節。置酒會親戚召故舊。深杯彩舞。獻壽於親。陶陶盡歡而罷。母夫人常曰吾兒事我至孝。雖菽水之供。不願人三牲之養也。夫人以壽考終。公亦已年衰。三年歠粥居廬。守制甚嚴。非壯齡所能及也。嗟夫。公有是雅操至行。而不見知於人。人之知不知。於公皆度外事。而其爲知者之咨嗟歎惜則極矣。於是乎不能無世道之悲也。
西山孝子傳
處士隱居君子。名世煕字皥如姓河氏。河氏晉陽望族。先世有覺齋,松亭兩賢者。以學識行誼爲後輩師。一廟而俎豆之。松亭卽覺齋之從姪。而於處士爲高祖。處士生有至性。自八九歲時。已知爲人子事親之道。祖母年老。保之如嬰兒。未嘗頃刻離側。甘旨之供。皆嘗而後進。一日有疾𤺌劇。處士血其指而得延齡。時年十四。人莫不嘖嘖嘆曰眞孝子也。事母亦以事祖母者事之。侍末疾。不解衣不交睫者累月。而至誠終始如一日。必嘗糞以驗其差劇。比喪襲斂而塟之。如古人之禮。守廬墓側。歠粥三年。三年不出廬外。除喪奉祭祀亦然。 上聞之命旌表其閭。閭在所居里之東大覺大路傍。處士性𥳑潔端嚴。平生不求仕進。樂居巖泉。日讀書自娛。言巽而行潔。志高而操確。觀者起敬。交口稱厚德長者。余每曰吾不幸生晩。不及見古人。然所謂古人者。必古之如此老者也。心愛之不已。今處士已亡。嗟乎。如斯人者。斯世安得復見。姑以平日所見者而記之。爲西山河孝子傳。
金華子傳
金華子者。友人李君世根之子也。生而瑩秀。嬉戲非凡兒比。稍長自知力學。事父母服勤不怠。謙遜恭謹。不與人爭。
罕言語。喜怒不形於色。沉靜有長者風。於植物偏愛蘭。移數根而種之家廟傍。漑之培之。皆自爲之。人有問則曰秋蘭九畹。屈靈均之所嘗滋也。取其香比諸君子之德。豈非所當愛者乎。聞其言而其志尙可知。不幸短命。年十八而歿。嗟乎。使假之以年。玉成可朝暮事。而只與其才不與其壽。如花之方發也而火以灼之。如樹之方茁也而風以摧之。彼蒼者天。此甚意思。顔之殀跖之壽。是亦理之正耶。喟然太息而書之。以付南國故事。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說
二子字說
叟二子之冠也。請名於朴修撰公。公命之曰思敬思義可乎。叟演其義而字之。敬曰元直。義曰季方。而爲之說以戒之曰。敬者不可斯須去心。義者不可斯須去身。君子主敬以直其內。守義以方其外。則敬立而內直。義刑而外方。體段旣成。功效輒驗。而其德不期大而自大。其用無所施而不利矣。故坤六三之文言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以釋直方大无不利之義。聖人豈欺我哉。敬汝則過於柔而或近於懦。敬以直之。振發淸明。義汝則甚於剛而將至於厲。義以方之。剔去自用。此修撰公之爲汝名之。而叟之亦爲汝字之也。勉之勉之。
盤松說
愛蓮堂下有小塘。塘上有盤松。大不滿一圍。高可四五尺。枝榦輪囷。屈曲如蟠螭狀。而盤據四方。直覆塘水之半。盖不待人矯揉而其性然也。觀者異之。相傳爲愛蓮堂塘上盤松云。此松我先君所手植也。昔年辛未。先君自晞陽謝紱歸。絶仕宦意。家食幾四五載。一日逍遙於凌虛臺舊址。見臺下有一稺松。異於衆松之挺然直。而頡屈可怪。遂移栽塘上之石隙中。松長而石隙自柝。其根入於地而其盤如此。先君每摩挲奇愛之曰他日爲人翫賞。使吾堂生色者必此也。到今六十三年。先君下世已三十三年。人事大變。而手植猶宛然如昨日。於此乎不能無桑梓之感也。
劒說
昔年余南遊海上。觀牀足巖。返而次雲興寺。寺亦南海上名山仙刹。留數日。有一老釋手一劒叉而前曰此吾法祖松雲師惟政壬辰陣中所用也。素以神劒名。而現靈驗辟鬼怪。時人比之莫邪干將。至今數百年。相傳爲法家世守之寶。今小釋老而且無法子孫可屬處。或恐爲廣明賊所奪。願夫子歸而藏之。後必有辥卞者起。余許諾。歸而募工糚之。長尺餘。磨則光芒閃爍。試以髮向刃而吹之皆斷。刺人可血如縷立死。嗟乎。政特一浮屠子耳。其學虛無寂滅。
其道絶物離羣。則與我君臣父子之倫。忠孝節義之行。初豈有一毫近似。而猶其臨國難奮孤忠。忘身赴急。矢死不渝。雖士大夫平生讀聖賢書者。殆不及焉。則奇哉異哉。深山邃壑禪臺道窟之閒。如許好人物凡幾个人哉。其劒又不爲閱劫㘿塵。而竟作儒家之藏。亦奇事。並識之。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上樑文
西溪書室上樑文
幼而學壯而行。盖聖師敎人之道。達則兼竆則獨。亦君子聽天之機。隨遇而安。適可而止。伏念鯫生學不足爲識務。才不逮於需時。鉛槧之工。雖就塲屋閒從事。軒冕之貴。柰非本分內攸宜。決意擺脫於公車。留心涵泳於實地。紅塵紫陌。付太虛之浮雲。綠水靑山。樂閒境之餘日。爰謀竆谷築室。以便靜坐看書。相彼天作之名區。認玆地藏之勝槩。溪淸石白。可以濯纓而振衣。竹老松明。足爲怡顔而娛意。優遊居息。叶我願與我求。偃仰屈伸。有孰爭而孰奪。蕭灑三閒之築。旣卜日而拓基。窈窕一壑之幽。遂得主而闡勝。蒔花種卉。又是次第閒情。翫圖觀書。誰知自家眞樂。竊慕朱夫子雲谷。不羨李公擇山房。玆當樑欐之升。聊奏兒郞之唱。
兒郞偉拋梁東。月牙朝旭照簾櫳。庭陰分寸眞堪惜。然後
方爲不息工。
兒郞偉拋樑南。雲嵐縹緲臥龍庵。平生我已知如許。梁甫吟來淚不堪。
兒郞偉拋樑西。入德門前路不迷。知有先生精爽在。升堂如復聽撕提。
兒郞偉拋樑北。于天峻極集賢嶽。英才鍾毓無今古。佇看番番藩四國。
兒郞偉拋樑上。仰視天河光蕩漾。誰識自家方寸閒。本來有此虛明象。
兒郞偉拋樑下。㶁㶁寒泉流不舍。知有源頭活水來。盈科可警吾儒者。伏願上樑之後。物我相忘。是非不到。初不與於世事。豈有俗人之猜。永無負於山盟。彌堅猿鶴之契。
家廟移建上樑文
立祠堂於正寢之東。聖賢遺制。奉神室於人居之右。道理未安。孰曰仍舊貫焉。宜乎斯速已矣。顧不肖奉先之道。未能盡誠。而毋忝所生之詩。豈云無愧。每於瞻慕之際。潛懷憂懼之私。况祖禰妥靈之堂。有此失所。爲子孫繼孝之義。尤非得宜。陟降洋洋。得無不安於位。寤寐耿耿。如有速戾于躳。玆盖先君之所未遑焉。是以小子之不敢怠者。遂卽新而卜地。乃改舊而僝工。如革如翬。非敢望奐輪之美。不
侈不儉。只可容籩豆之將。考聖王宮室之制而允宜。稱先代昭穆之序而靡忒。寓遐祝於四世神靈。獻微誠於六章謌頌。
樑之東。牙岑高截揷天中。祖先積德知如此。山不騫崩澤不竆。
樑之南。一水芝溪淸且澹。有藻有蘩須采采。盛之筐筥不爲貪。
樑之西。枕流亭畔草萋萋。先生貽厥孫謨在。視彼門閭大字題。
樑之北。卓彼凌虛巖百尺。杖屨遺墟尙宛然。景仰千年感何極。
樑之上。九萬長空廓蕩蕩。陟降洋洋知在斯。肅然如復接精爽。
樑之下。朔奠晨參日掃灑。孝者卽吾百行源。苟能誠敬格純嘏。伏願上樑之後。庇風雨而永護。奉香火而無愆。傳子傳孫。一念不匱之思。若考若祖。百代如在之誠。
尹計安窩淸德祠上梁文
銘之金石。是豈足以報遺惠於仁侯。享以籩豆。尙庶幾乎慰遐慕於多士。秉彝所在。詢謀僉同。惟我故地主尹公。三韓巨閥。一國名門。詩禮傳家。家承忠孝之業。簪纓奕世。世
守淸白之風。佳玉明珠。必由崑邱而生。名父有賢子。祥麟瑞鳳。特於煕世而降。聖主得良臣。早驥程之騰蹄。遂鴻逵之展翼。謇謇朝著上。古直臣匪躳敢忘。懇懇章奏閒。惟大人格心是務。明時見屈。從古已然。直道難容。在今安免。大刀本非割鷄之用。荒枳竟爲棲鸞之資。逖矣吾州。在嶺海竆荒千里之裔。甚哉其弊積。公私沉痼百年之長。不有賢太守易轍改弦。患在水火。誰使我小民安堵奠業。望切陽春。展禽之黜縱冤。尙爲幸於是土。叔度之來何暮。適相及於伊時。下車之初。首訪忠孝烈三行。開閤之後。仍執公廉𥳑一心。所以百廢俱興。遂致四境咸澤。集靑衿於絃誦之塲而敎養有所。武城遺謨。宴黃髮於樽俎之席而孝悌成風。仙居故事。桑麻春雨。共不失耕蠶之時。稻黍秋風。其孰有租稅之慮。主乎仁而嚴以濟。吏則畏民則安。粒我烝而化已成。少者勤老者逸。盖爲政旣執平準。况臨財肯取纖毫。明月依然照冰壺。胷中無物。點塵不敢侵玉鑑。心上有操。皁盖銅章。憺忘官人氣色。峨冠偉帶。渾是寒士風裁。文簿全稀。復何爲也。囹圄旣曠。使無訟乎。若非道義良朋講劘相樂。時從山水佳處諷詠自宣。德之流行。易如置郵而傳命。民之感化。無異尙草而偃風。女哇男嬉。孰不歡欣和悅。家傳戶誦。擧皆蹈舞謳歌。南瓜之熟有期。方惜其去。北
牖之遷无妄。那意云亡。臯衣三呼。闔境四集。民皆失乳之痛。莫不放聲長號。士抱摧梁之悲。無非掩泣相弔。噫豈徒州人之無祿。寔實爲 邦家之鞫詾。已德容之歸眞。九原難作。尙遺澤之浹骨。萬世不忘。一片荒碑。豈盡峴山之淚。三閒新廟。爰謀益州之祠。非但大小民同聲。又是遠邇士公議。于以鳩財而殫力。遂至卜地而僝功。經之營之。庶民子來而趨事。斧彼鉅彼。良工雲集而輸誠。申甫柏徂徠松。已木石之咸備。離婁明公輸巧。豈繩墨之或差。無害無灾。伊誰之力。孔曼孔舃。不日而成。廚庫齋廡之彬彬。悉遵古制。牲牢粢盛之秩秩。可詔來人。夫然後庶展我誠。不如是曷報公德。東閣殘梅開又落。幾等閒於春光。南樓霽月缺還圓。尙彷彿於顔色。玆涓吉日。庸擧脩梁。咨爾山川之靈。聽我兒郞之頌。
拋梁東。起看扶桑曉日紅。留帶吾侯方寸色。天長地久也無竆。
拋梁南。菁江之水碧於藍。吾侯玉海淸如許。滌盡塵泥一㨾涵。
拋梁西。嶷然方丈與雲齊。吾侯有是巖巖象。如在帲幪聽耳提。
拋梁北。昭森星宿拱宸極。於斯如復見吾侯。一念曾從這
裏篤。
拋梁上。浩浩長天九萬丈。崢嶸白玉樓何處。留我賢侯靈陟降。
拋梁下。濟濟靑衿列右左。芬苾春秋靜且嘉。賢侯從此不遐我。伏願上梁之後。棟宇永安。俎豆不替。山不騫水不渴。寔侯德與之偕存。巷有哀浦有思。非我言汙而阿好。
慕寒庵上梁文
設先聖先師之像而瞻拜釋奠。其豈無所以乎。俾後代後生之輩而對越致誠。是盖不可廢者。曠百世而相感。耿一心而彌勤。竊伏念自孔孟之亡。大道遂隱。迨周程之作。絶學復明。橫渠康節涑水之賢。猗歟前脩柯則。龜山五峯豫章之學。卓乎來人準繩。時我延平先生。得此考亭夫子。渾然純粹。統承吾道淵源。灑落淸明。佩服師門旨訣。悟洙泗一貫之妙而眞工邃密。排陳陸二家之非而邪說披靡。自漢唐以來所未有也。盖顔曾之後集大成焉。顧以千載下晩生。徒切一念閒景仰。誦其詩讀其書而緬想謦欬。如有聞若有覩而瞻仰儀刑。雖欲奉帚而摳衣。嗟九原之難作。何由謁祠而展墓。杳萬里之無涯。玆敢手摹影眞。于以別設廟宇。有時祇拜。可慰寤寐之思。無日不瞻。替作朝暮之侍。地宜一畝之寬而卜我天雲塘上。材用千竿之猗而斫
彼光霽軒前。精舍依然舊時之竹林。邃壑便是今日之雲谷。况層巖噴流之冽彼。又寒泉餘響之在玆。宜乎爲扁額之資。是以有揭虔之所。登門負笈。雖未襲於春風。上堂焚香。如可霑於敎雨。宛轉一幅裏。典刑尙存。依俙七分中。精爽不昧。騰善頌於張老。願舊夢於周公。
拋梁東。箕子遺墟禮義風。絃誦家家皆至敎。山川彷彿舊龜蒙。
拋梁南。武夷何處鎖煙嵐。東方禮樂還華夏。到底滄洲與晦庵。
拋梁西。駸駸異敎使人迷。不知子靜何如者。恥向良朋聽耳提。
拋梁北。一抹嵩華空黛色。痛哭神州非舊時。如何復見陳良學。
拋梁上。雲捲長天天日朗。大道明明無可疑。須將義理勖吾黨。
拋梁下。卽今誰復眞儒者。莫如慥慥着功夫。時泰不憂身在野。伏願上梁之後。神呵鬼禁。辟盲風怪雨之害。山明水潔。擁祥雲瑞日之輝。俛焉若杖屨之承。愀然如羹牆之見。庶垂陰隲。以誘愚衷。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邱墓文
族高祖考漣川縣監府君墓誌銘
公諱安宗字仁卿。朴氏新羅太祖赫居世之裔也。其世始自密城。中世移貫泰安。十二世祖諱元義。事高麗有忠勳。封爲泰安府院君故也。父諱世勳 安陵參奉 贈工曹參議。祖諱氤從仕郞號湖隱。曾祖諱自㽕成均生員金海敎授。俱以行義相傳。母金海裵氏訓導柱之女。 皇明肅皇帝嘉靖二年三月十八日生。生而溫良端正。遊戲異凡。五六歲已嶷然如長者。性至孝。七歲遭父憂。三年蔬食。祭奠必親行。居喪不在成人之後。人以爲有父祖風。稍長事每至誠。甘旨定省。一如古人。每謂家人曰今之事親者。閒多親在不能竭力。親歿而恐不盡節。不已繆乎。又曰事親不及曾子子路。不足爲盡子職也。其自期如此。後母夫人以壽考終。時公年已六十二。猶守制甚嚴。哭泣寢苫。水漿不入口。旣塟使弟持平公安祖,郡守公安邦廬于墓。公則以奉守饋奠往來焉。未幾持平公不勝喪死。公悲慟致疾。絶而復穌者三。外除。方伯上其事。 特除齋郞。後連有石城,鴻山,漣川之 命而皆辭不至。隱居修身。日讀書自娛。居家謹祭祀。勉飭子弟。敦婣睦敬之風。井井可觀。年七十八終。塟於長山先兆之次。公性介潔。平生不與惡人言。行事雖微細。必審義利。恭而好禮。與人不爭。常以謙退自牧。
恥爲尙氣凌人。一時賢士大夫。皆慕與之交。咸曰君子人也。夫人鄭氏。烏川著姓。有一子昱早死。孫惟儉,惟良俱無嗣。銘曰。
廉而愨。樸而無華。善而無報。俾後人咨嗟。
族高祖考成均進士 贈司憲府持平府君墓誌銘
公吾高祖考郡守府君之仲氏諱安祖字信卿。新羅神聖王之后。而其先自密陽移貫泰安。以尙書左僕射惠文公諱元義爲中祖。後有諱文巨。紅巾之亂。力戰死之。諱斐。麗亡抗節不仕。兩世爲王氏忠臣。實公之六世五世。曾祖諱自㽕敎授。祖諱氤從仕郞。父諱世勳參奉 贈參議。從仕公亦以孝行旌閭。母裵氏盆城顯族。 明嘉靖丙戌二月丁亥生。聰明嗜學。自少時得才名甚盛。二十擢鄕試第一。成進士一等第二。退而喟然曰科擧之累人大矣。旣往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也。遂棄之。讀書求志。高潔自守。居家孝於親友於兄弟敦睦於族。出而與朋友交。皆以誠信自勵。以此鄕黨敬之。母夫人年老。公兄弟私爲壽稧。每當佳辰令節。置酒會賓友。奉觴獻壽。盡歡而罷。人多謌詠以美之。後夫人沒。公與兄弟廬墓三年。寢苫歠粥。哀毁不勝喪。卒于廬。方伯以實 聞。追爵司憲府持平。遺塟在州治南藏洞先兆之次。公旣志高而操確。言遜而行危。不以富貴動
其心。貧賤易其介。平生嗜善不倦。行之如不及。敎子弟每以孝親悌長。飭己制心爲戒。晩年自號山西隱者。著山西雜錄二卷。配平山申氏。亦從夫職追 贈。有二子暹,曇。皆早世無嗣。銘曰。
孝友著於家。忠信行於鄕。俾後嗣可熾而昌。寂寞秋草原。無人守遺藏。於乎。彼蒼者無良。
族高祖考 贈戶曹佐郞府君墓碣銘
公諱安道字由卿。朴氏系出密城。中世有諱元義。勝國中葉。以忠勳德業。別封爲泰安府院君。朴之貫泰安。盖自此始。其後有諱文巨。死於紅巾之難。子諱斐。 國朝初抗義不屈。越二世諱氤。又以善事親旌其閭。世爲忠孝之家。孝子公於公爲祖而父諱世勣。亦行義發聞。無命早世。母坡平尹氏司僕寺正某之女。 皇明嘉靖八年六月十六日癸亥生。六七歲已堅介自立。慷慨有大節。弱冠以文詞得名。應鄕選累進累屈。遂去之。篤學嗜善。以古人自期。居家以孝悌爲本。事父母。生事之塟祭之。情禮兩至。雖古之盡子職者。殆無以過也。壬辰島夷之難。父老倡義募兵。推公爲將。時兪公𦛜亦以重名在行伍。公曰兪公長者。且有羣望。非此人不可。咸曰諾。公爲從事。勒兵入矗石城。與節度使崔公慶會。論列兵事。謀畫多出人不意。崔公喜曰眞將
帥材也。事無大小悉委之。及城陷。與崔公兪公投江而死。是癸巳六月晦日也。公堂姪凌虛公敏。求遺體於積屍中而塟之。在州南十五里屯嶺東麓。難靖 朝廷錄宣武勳。 命立旌忠祠。並祀殉義將士。今 上甲子追 贈通德郞戶曹佐郞。號其祠曰彰烈。遣官祭之。甚盛事。公正大尊嚴。氣象如秋霜烈日。兒時讀漢書。至李陵降胡。慨然嘆曰人生不能百年。寧可愛死屈節。爲萬古名敎罪人耶。嗚呼。此豈非熊魚之分。素定於胷中。而爲言行終始之驗者哉。配永川崔氏。副司果奇男之女。有婦德。夫黨稱之。子女二人。子始生軍資監正。女適成瀚永。始生生一女適白夢庚。庶出子三益謙,益誠,益諴。成瀚永四子楗,橉,櫓,杭。銘曰。
事親竭其力孝也。報國判其命忠也。忠而孝。卓難及於公也。
族高祖考竹村府君墓碣銘
泰安之朴。本新羅之后。中世自密城移貫泰安。高麗光祿大夫尙書左僕射泰安府院君諡惠文公諱元義。其鼻祖也。其後十餘世。世有聞人。以忠孝華其閥。而至竹村公尤以塗丹雘稱。公諱安室字和卿。別號竹村。又曰筠庵。生員諱世勤。從仕郞諱氤。敎授諱自㽕。其父祖曾三世。妣光山金氏進士諱梓之女。 肅皇帝九年庚寅四月八日生。性
介潔。自髫齔時。已不與凡兒比。及出就外傅。自知力學嗜古書。非孔孟程朱之書不讀也。於文一趨蹊逕。不爲徇俗爲決科之利。時兪進士伯溫先生方設伊川學舍。進弟子而講學問。公從之。勵志求道。力行不怠。兪先生喜曰異日爲吾師者必此人也。公平生𥳑正自飭。一以謙謹恭巽爲心。與人交無矜驕色。常若不及於人。事父母務盡至誠。家貧妻子饑寒而甘旨自裕。所居去親庭稍閒。而定省風雨不廢。丁內外憂。附身附棺。備盡情禮。三年不脫衰絰。歠粥哀毁。朝夕之奠。器必親滌。人以爲善行喪。伯氏貧甚。祭祀或不稱於制。則公輒賣田而助之。追養如生事焉。晩年尤喜讀易。博究天人之理。亦嘗留意於六藝之科。旁治暇務。心契身通。以爲一事不及古人。不足爲古人。慨然以古人自奮。以此學者多師之。方伯以公孝行 聞于朝。 上有旌表門閭之命。而値壬亂不果。識者恨之。年六十四終。門生數十人爲之服師喪三年。朋友加麻者亦百餘。塟於州南屯嶺卯向之原。夫人黃氏。長水大族。我 朝開國相翼成公喜之后也。以克配君子稱。有一子信。早世。嗟乎。公有才有德而好善篤學。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其言語事行。足以爲法於人。而竟沒而不顯。悲夫。銘曰。
寒而不求煖。饑而不求飽。惟高潔自守。心悅古人之道。我
命刻之。以誌君子之墓。
族曾祖考處士府君墓誌銘
吾曾大父凌虛先生。平生高潔自守。隱居求道。爲當世士流之宗。公其季氏。而終身師事者也。公端雅沉靜有器局。謹言行篤彝倫。事親甘旨溫凊。出於至誠。母喪歠粥廬墓。羸瘁不能起。早孤事兄如事父。敬愛備至。終始無所變節。其孝友如此。公少以能詞章有名。十六魁鄕解兩試。屈於南宮。嘆曰此喪志之一坑坎也。不可爲也。絶進就意。恬靜獨居。心悅聖賢之學。讀書孜孜。深究義理。暇則從山水佳處。蕭散自遣。士大夫敬之。樂與之遊。竟無命短折。又無嗣而其世絶。嗟乎。賢而不顯。善而無報。豈非天理之洄泬而不可知者耶。公諱敭字昇遠。先世泰安人。高麗左僕射惠文公諱元義其鼻祖。而父諱安邦淸風郡守 贈左承旨。母晉州鄭氏參奉角之女。公墓在長山先兆之次。銘曰。
志古人學。讀古人書。豐焉而嗇。吾道非歟。四尺之崇也。而守之無人。增使我泣涕沱如。
祖妣 贈貞夫人李氏墓誌
祖妣李氏。籍載寧。以新羅佐命功臣諱謁平爲始祖。曾祖諱仲賢副提學。祖諱景成庇仁縣監。考諱潚陜川郡守。有勇略。龍蛇之難。累立奇功。母密陽朴氏。萬戶士信之女。
皇明萬曆三十三年九月十七日生。生而靜婉端莊。有淑德懿範。年十六歸我祖考。祖考諱慶光字祐甫。旣廟見。奉祭祀事舅姑。情禮備至。姑崔夫人嗜江魚。祖妣左右求而繼其供。未嘗以大冬冰合而或闕之。崔夫人每謂孫女輩曰爾輩他日事姑。以爾母之事我者事之。及內外憂。皆蔬食寢苫。持喪如古制。除服猶不忍食肉幾歲餘。里人欲上其事。辭曰此情理之不得不然也。何足爲稱譽。後當所天喪。無過度哀。斂襲之服。皆手自裁曰一失其謹。千古不可改也。祭奠亦躳行焉。旣塟號哭不食。勺水不入口者數月而終。我 肅廟七年辛酉十月二十三日也。春秋七十八。臨歿命吾先子曰末俗事名。吾死無負吾志。使侍婢扶起。盥洗衣裳。怡然就牀而逝。少無怛化色。盖以從歸爲樂也。塟於州南盤龍浦坐亥之原。卽我祖考墓靑龍麓也。方伯聞而欲褒 啓之。吾先子以遺命乞止。方伯嘆曰有是母有是子也。後以子貴追 贈貞夫人。祖妣無子。取吾先子而嗣之。官黃海水使。有一女。通德郞權斗章其壻也。
成均進士李公墓誌銘
公古德長者。吾自少從遊。識其平生事行之出於庸衆人者遠矣。於心敬慕之不已。今公歿已久而墓木拱矣。忠言直道。不得復見於世。追思之良爲於悒。其胤子萬均將燔
磁表其隧。以吾知其先人之厚。徵一言銘。雖非其人。安敢辭焉。謹按公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42_24.GIF'>字潤甫。李氏延安大姓。上世有中郞將諱茂。從蘇定方平百濟有功。采于延。子孫以爲貫。其后世有達官巨人。 本朝昭敬王時。諱昌庭忠勳德業。爲世所望。官至觀察使。追 贈吏曹判書號華陰先生。於公爲曾大父。大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981_24.GIF'>司憲府持平。父文徵靑松都護府使。母驪興李氏。處士世鎭之女。我 孝廟四年癸巳八月十六日公生。自爲兒時。已有長者風。不屑遊戲。旣讀書勤苦自力。十年而成。文詞大聞。累應選。屈於南宮。年三十九成進士。退而喟然曰今吾髮種種白。迄可休矣。棄擧子業。閒居講學。非聖賢之書不讀也。明於經術。習於禮敎。以爲力行不怠。古人可以幾及。老益孜孜而忘倦。閒暇無事。喜吟詩。時復彈琴嘯嗷以自娛。至 肅廟四十五年己亥。以壽終。壽六十七。塟於禮賓山下丑坐爲封。公忠厚寬嚴。居家孝於父母。悌於兄長。敦婣於宗族。與朋友交。信義自勵。人亦以信義推之。見世無知己。自守益堅。恥爲從人自售。沉潛儒術。勤於儀則。百禮必躳行。以篤人倫。尤致勤於奉先接人之節。行益修而名益賢。竟不顯而沒。士流悼之。俱曰善人亡矣。孺人務安朴氏。士人昌徵其考也。後公沒。合塟於公。子女四人。請銘者其長男。而次萬彬。權賮,鄭煕遠其壻。銘曰。
聞過必改。見善必爲。敦厚之行。高潔之儀。可以式可以表可以師。
殤童子墓銘
殤童子者。蓴城朴奉茂春卿仲男也。戊子十月生。生九歲死。死之翼月。附塟藏洞先墓之側。童子生而聰明瑩秀。善而多才。吾奇愛之。字之曰賢孫。幼而嬉戲。築石爲屋。爲俎豆駿奔之儀。稍長知讀書。能通文理。嗜之如蒭豢。忘寢食而讀之。父命使休輟而亦不肯爲也。自此足迹不下堂。惟朝夕問父母起居。退而讀書。見者異之。以爲朴氏家昌矣。不幸無命。短折而亡。嗚呼。假之以年。其遠到可期。而蒼蒼者於我不仁。此吾積惡之報。復誰怨也。吾不忍其圽而無名。爲之銘以識其塟。銘曰。
父之哭母之泣。倘不昧昧。長逝者於悒。於乎。先塚在上。百世之圫(一作托)。
亡室恭人河氏墓誌銘
上之四十三年正月一日。恭人晉陽河氏。舍其諸稺。其二月塟於州治東富大村之南麓庚坐原。夫泰安朴泰茂銘以表其隧而爲之叙曰。恭人晉陽著姓。高麗平章事拱辰其元祖。而近世有松亭先生者。以學識行誼。爲世宗儒。諱受一中生員明經科及第。官止亞使。於恭人爲高祖。曾祖
瓚。祖自澂。考橧。有才不顯。妣昌山成氏。處士夏亨之女也。 上卽祚之三年丁巳九月十一日丙子生恭人。恭人生而英慧。比長罕言笑。勤箴績。有淑愼之德。年十六笄而歸。奉祭祀以敬。事舅姑以誠。以至賓客之接。僕隷之御。亦皆隨事得宜。有古婦人風。一門稱之。無命早世。壽四十一而終。嗟乎。善而無徵。宜壽而不壽。天耶命耶。門戶之衰耶。嗚呼悲夫。子女四人。女金景潾。子弼成。餘幼。銘曰。
百年之期。存沒之離。脩短無常。誰其尸之。於乎。長逝者茫茫。而增我生人之悲。
處士河公墓碣銘
嗚呼。此西山河處士塟耶。河處士塟而吾忍泚筆於銘其碣耶。處士南中高士。吾少時從遊。尊事之不怠。昔年處士亡。吾竊自嘆曰。吾黨衰矣。爲哀詞哭之。其後追述孝子傳。往往讀而悲之。今又其墓銘之責。辱及衰朽。此重事。惡敢當。然知處士者莫如我也。豈可以非其人辭。遂據其世系行錄而叙之曰。晉陽之河。自高麗平章事拱辰。其世始大。子孫累十世。貴顯相傳。爲晉陽諸姓之最。而嘉靖間有諱受一。以學問名。鄕人立祠祀之。於處士爲高祖。曾祖琬。祖自溫。父檍。三世不顯。母光山盧氏士人腀之女。處士諱世煕字皡如。性簡正溫醇。幼少已有儒者風。五六歲。能解屬
文。嗜讀書。忘日夜自力。師敎以小學。處士受而喜曰做人㨾子在此。率己而行之。年十四祖母疾劇。處士斷指以進。得延齡。鄕隣稱孝童子云。早孤事母至誠。以養志爲心。母夫人壽考康寧。每言吾兒善事我。不願人三牲之養也。及夫人疾。處士日侍藥嘗糞。喪而治喪如古禮。歠粥居廬。以終三年。 上聞之。命旌表孝子之閭。處士自少落落自守。不能隨世苟合。棄擧子業。高潔獨居。强志力學。檢身有禮。有過則改。見善則遷。敎子弟必先行誼而後文藝。於親戚不以其人之貴賤而厚薄之。與朋友交。初持一心。無所變節。處心淡泊。不喜棼華。口不言生產財利。聞人之過則曰但吾自不爲。何必言人之短。所相與善。非孝友良善。必文學名譽。士大夫識不識咸曰厚德君子。夫人再娶。郭氏典籍瀜之女。李氏士人必白之女。無子取族子胤淸爲后。女四人。其壻鄭相惠,韓宇錫,裵胤脩,尹商保,韓主簿。處士墓在晉州治西五十里南巖。銘曰。
恬而靜潔而無瑕。巽而愨多而不誇。其風穆如。俾後人咨嗟。
子婦孺人南氏墓碣銘
孺人南氏歿而塟于州治南盤龍浦丑坐原。孺人吾第二男思義之妻。性端莊貞毅。識大義通大體。事舅以誠。奉君
子以義。有古婦人風。入吾門數十年。未見一失。吾心喜之。以爲淑善之報。必獲福於天矣。無命短折而死。嗟夫。吾久不死。逆理悲切之慽至此。此命也。爲之何哉。孺人以庚辰二月生。己未十月歿。壽四十。其世宜春著姓。國初相在之後。而大父垕同副承旨。父圖翼承文院著作。母廣州李氏燕岐縣監允協之女。而 宣廟中興相國文翼公漢陰先生其高祖也。生四子。男受紋,受綵,受繪。紋有室。綵冠而未及娶。繪未冠。女幼。此孺人之產而圽。不能識其面者也。人說其母則悒然悲泣。亦不忍見也。銘曰。
生寄也。死歸也。寄何倏也。歸何促也。嗚呼。善而無祿。理不可測也。
鄭娘子墓碣銘
鄭娘子。前豐基郡守鄭君泰周仲女也。娘子英慧過人。八九歲通箴績飮食之方。事父母勤子職。處姊妹盡兄弟之道。持身有禮有法。出於成人。一門奇之。不幸短命。年十六而亡。其父爲之附塟於所居里先墓側。久而悲念之如始死日。聞者莫不出涕言之。嗟乎。生而特異。死而寥廓。無益於生而徒傷父母之懷。吾未知孰使之然也。雖欲詰之司命而其可得耶。余嘗讀孔巖記事。至許娘子銘。三復而悲之。今娘子事亦然。亦悲夫。鄭君說其事。請爲銘表其墓。余
許諾。銘曰。
端飭之行。雅潔之儀。慈仁之性。於乎。善而多德。殀而無命。
成均生員河公墓碣銘
公高潔自守。隱德不售於世者也。爲人敦厚謹愨。樂學嗜善。行誼如古人。長於我六年。而吾與之遊。兄事之以禮。不幸後死。見良善之亡而至今悲之。今其長男必淸以公言行大略。屬余而泣曰。長者知吾父厚。銘吾父墓。長者責也。吾應之曰諾。樂道人善。吾志也。况於子之先君子。安敢以老朽辭。謹按公諱世應字應瑞。河氏元祖拱辰。高麗世以左司郞中使契丹。丹主欲鞫以降之。竟不屈而死。追爵尙書工部侍郞同平章事。圖形閣上。其後子姓繁衍。連以文行世其家。至松亭先生諱受一而學識爲當世儒林之最。登明經科。退居不喜仕。官止戶部郞。鄕人立祠俎豆之。寔公之高祖。曾大父瓚。大父自灝。父楙有德不顯。母載寧李氏士人煊之女。我 顯宗十三年辛亥正月四日公生。才性卓異。讀書同學兒不能及。旣出就外傅。學大通。以能文詞得名。二十九中生員。又以親命治論策。應試累進累不得。已而嘆曰得失命也。不必汲汲於此。誤了我平生。遂棄之。留心於古人之學。制心行己。以禮自勵。至今 上三年四月二十六日終。壽五十七。士友皆出涕相弔。咸曰君子
人亡矣。塟于所居里州治西九台酉坐原。公性孝友。事親無違志。兄弟親黨之貧者。其衣食服用。多出於公。人以是賢之。閒雅善談笑。治園林。每以令節會宗族故舊。飮醉爲樂。樂遊名勝。多往從之。入則與子弟鄕生。講說經禮。平生好孔氏傳毛鄭詩。日夜讀詠之不怠。不以富貴爲心。貧賤爲恥。喜爲詩。詩稿若干卷。嗟乎。公有才有德。其生若不偶然者。而懷寶遁世。沒而不顯。豈非有識者之所共悲耶。孺人鄭氏姜氏李氏。鄭氏榟之女。姜氏泰齊之女。李氏曼徵之女。子女四人。男必淸,克淸。女鄭謨,李嶠其壻。而必淸文科直長。銘曰。
其心潔而廉。其守確而嚴。其命戹而竆。是何理也。彼蒼者穹。
秀士韓君墓碣銘
韓君師瑗仲翼。以今 上癸丑歿。塟于州治西平居里之負坎原。距其生 肅廟辛卯爲二十三甲子。其大人柳塢翁以門戶之所倚仗。而不幸短折。哭之慟而明欲喪。又不忍其苗而不秀。沒而無傳。指其墓而强泰茂一言銘。嗟夫仲翼。而已作土中人耶。仲翼年十四五。從我遊溪室。受魯論毛鄭詩。時文理已通。常居寡言語。步履端詳。吾心愛之。以爲俾韓氏昌而熾者。必此人也已。惜乎有才無命。遽至
於斯。不忍使仲翼泯泯於後。亦吾志也。敢以老癃辭。仲翼西原人。韓氏本殷太師之裔。而中世有諱蘭。佐麗祖刱業。官門下太尉諡威襄。其後十數世。族蕃而顯。蔚然爲國人之望。而若大提學文敬公脩,領議政文𥳑公尙敬,右贊成文靖公繼禧。文章道義。德業功名。載國乘而最著。自文靖三傳而至遯庵公承利。値燕山政亂。避地而南隱于晉。晉之有韓氏始此。子汝哲獻納。子誡奉事。子夢參號釣隱。以遺逸薦授敎官。歿而祭臨川祠。於君爲高祖。曾祖諱時晦 贈承旨。祖諱榮世縣監 贈參判。父諱箕錫。性傑驁詩酒自娛。不求仕。母全州李氏忠義葂之女。君生而英秀。自孩提戲嬉。非凡兒比。稍長自知讀書。臨文善爲推覈問辨。不事章句涉獵。勤苦自力。能詞章善草隷。亦謙退不伐。不欲以能自居。知者益多之。事父母甘旨溫凊如古人。父母有不安節。執湯藥而忘寢食。一飯再飯。猶父母之爲。隨事承順。愉聲和色。務以父母心爲心。推以事兄長處宗族接賓友沛如也。嗚呼。豈弟溫良。其性質之美也。明快勇決。其趨向之正也。汎濫乎經史而着眼旣高。沉潛乎禮法而制行旣嚴。若假之以年而着實從事。逸駕脩程。其進也不可量。而遽有是。天夭是椓。使之半途而廢者何哉。吾恐自君之亡。善者怠而不善者恣也。配慶州朴氏士人涵之女。無
子女。墓則祔於君。銘曰。
父兄之慟。親戚之哭。特一家之悲。惟善而無命。大有志而未就。寔吾黨士大夫之噓唏。
秀士姜君墓碣銘
姜氏世多賢而多不克壽。如進士公諱瑞,忠烈公諱壽男父子。忠孝棹楔彪炳。而壽不過三十二四十一。忠烈之孫處士公諱重璜。學識行義。卓然爲士流望。而春秋又四十二而終。仲輝之賢且秀而趾諸祖之美者。宜乎促其弄(當從竹)二十九而爲鄕里士大夫之悲也。仲輝諱綊。姜氏系出晉陽。以兵馬元帥諱以式爲元祖。而處士公於仲輝爲曾祖。祖諱渼。考諱老星。兩世隱不仕。母恩津宋氏松齋之栻之女。司憲府執義存養齋挺濂之孫也。以我 章文王三十年甲申二月十六日生。自幼容貌端雅。資稟純明。成童已嶷然不羣。聰穎有才性。早知力學。刻苦如不及。每讀書務以所得於𥳑策者。推以驗之於身。事親孝處兄弟友于。待宗族交朋友。和敬信義。隨處曲盡。各得其宜。値先祀吉蠲粢盛。出於至誠。一如古人之禮。以此遠近士無不一辭稱曰君子人。而致敬如老成焉。爲文不事彫篆。務從平實。範圍力量已蹈作者軌轍。而𩃎霈理勝。亦不失菽粟之趣。使假以年而卒業。其成就究竟豈足以區區取科第立揚
而議哉。 當宁壬子夏。先公犯痘。仲輝亦忌是疾。親戚勸令出避。仲輝泣曰吾父在死地。吾安敢避。執藥湯不離側。先公竟不起。哀毁過制。歠粥寢苫。羸瘁骨立。見者危之。踰月又犯是患。歿于廬。實閏五月十八日也。士友識不識。多出涕相弔。恨不能百其身而贖之。以七月日塟于所居宜寧縣東漁火里酉山之下。從先兆也。嗟乎。吾與仲輝之先子爲早少友。而過從歲相續焉。以此識仲輝已自其孩提丱角。而每一見輒長一格。心愛之而以可畏稱。豈意仲輝遽至於斯。使我白首者。抱後死之悲耶。配廣州李氏石潭先生潤雨玄孫世瑜之女。有二女幼。銘曰。
蘭之香茝之芳。將我刈之。充我纕幃。於乎。未秋而枯槁。天乎鬼乎。
子婦孺人李氏墓誌銘
吾老不死。目不乾逆理之淚。而今又銘李孺人壙。此豈人情之所可堪哉。然孺人之壙。不可無銘。遂忍痛泚筆而爲之說曰。李氏唐中郞將茂之后。而奕世簪纓。爲延安名族。處士萬均,進士<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42_24.GIF'>,府使文徵。寔孺人之父祖曾三世。而高祖<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981_24.GIF'>持平 贈吏曹判書。五世祖昌庭觀察使 贈吏曹判書。俱以忠直顯。母安東金氏直長大智之女。觀察使振之孫也。 肅宗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申時孺人生。生
而英慧靜婉。自孩提已非常兒比。年十七配吾長男挺元。未于歸而遭姑喪。奔哭持制甚嚴。蔬食水飮。事舅至誠。近自衣服飮食。以至於日用千百萬事。無不承順適意。恐有一毫違忤。一門稱之以爲女士。不幸無命。壽五十五歿。今 上二十九年正月十一日也。其翼月塟于長山先兆之次。孺人京華貴族。然持心務從勤儉謙謹而無矜驕色。每曰婦人之道。當以和順爲主。又曰布衣之妻。蔾藿敝布足矣。奉祭祀滌器具饌潔而豐。備盡情禮。接賓客御僕隷。亦皆各盡其道。無一失度。性慈仁好施。見人之竆困饑寒。思若疾痛在己。解衣推食而救之。有姪女生數日而失其母。孺人抱而泣曰吾視汝當加於己出。養而敎之。終始如一。愛諸姪子亦然。姪輩感其恩。事之亦如母。嗚呼。其性行如此。德善如此。而反不得其壽。豐嗇命耶。脩短定耶。氣化者茫然耶。天之將畜其不食之報而以裕其後人耶。有四子。男受絢,受絅。女柳澳其壻。一女幼。銘曰。
祿不報善。壽不稱仁。何漠然長逝。而增使我悲辛。于嗟乎孺人。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行狀
六世祖考湖隱先生行狀
公諱氤字子馥。姓朴氏。新羅太祖之後。中世分爲八大君。
密陽君子孫最顯。高麗時有諱元義。官至光祿大夫尙書左僕射。封泰安府院君。子孫以爲貫。六世至版圖總郞知谷州事文巨。紅巾之亂。力戰死之。追爵版圖判書。生高興監務斐。 國朝初不仕。於公爲高祖曾祖。祖諱尙德通禮院奉禮。考諱自㽕成均生員金海敎授。俱以行義稱。妣某氏。某年月日生公。生而瑩秀聰明。性溫醇端重。𥳑潔方嚴。不屑嬉戲。勤於讀書。誠孝出天。五歲能爲子職。得厚味必先以獻諸親。八歲敎授公有疾。不解帶不交睫。親調嘗藥餌。及疾革。取刀將斷指。爲左右所奪。流涕出外。以石叩指出血以進。疾乃瘳。後以壽終。公持喪一依家禮。哭泣不絶聲。旣塟携一童僕。廬于墓側。晨昬上塚號哭。不避風雨。廬下樹木蒙密多猛獸。未嘗近逼。或投以雉獐之屬。人謂誠孝所感。時燕山行短喪律。犯者輒抵罪。喪禮廢壞。無復素冠者。公獨毅然不少撓屈。族人皆勸令從衆。公曰羣姦用事。士流多無罪被戮。吾以行喪得罪。死亦何恨。言者不復敢言。 中廟四年。有宰臣奏達。特令旌閭。 降書褒之曰不畏鈇鉞。篤守彝倫。且屢徵之。辭不就。公能於文詞。屢魁鄕解。及燕山政亂。棄擧業。謝絶交遊。竆居自樂。晩年築小亭於江上。扁曰枕流亭。日與學者講論義理。琴歌漁釣。澹然自娛。自號湖隱老叟。每日晨興拜廟。退而對案。端坐終
日。未嘗見其有惰容。恭巽謙厚。恥爲矜己凌人。寡言笑。不論人長短。敎子弟必以義方。某年八月二十九日以疾終。士友多出涕相弔而哀若親戚。某月日。塟于晉州治南長山亥坐之原。卽孺人丁氏墓左也。後士林欲立祠祀之。以 邦禁未果。孺人籍檜山。忠順衛副司果顥之女。先公歿。有三男。長世勳。 中廟追念公行誼。除 安陵參奉 贈工曹參議。次世勤生員。次世勣箕子殿參奉。世勳生三男。安宗漣川縣監。安祖進士 贈持平。安邦淸風郡守 贈左承旨。二女尹應成,河宗啓。世勤生四男。安宇訓導,安宙生員,安宅,安室。一女鄭潛僉知。世勣生二男。安道 贈戶曹佐郞。安國。一女成汝孝。內外曾玄百餘人。於乎。公之至行高風。可傳於世者。宜不止此。而兵燹之餘。存者無幾。子孫之痛。爲如何哉。不肖懼夫愈久而愈泯也。乃敢畧叙梗槩如右。世之秉筆君子。幸垂察而取舍焉。六世孫國子生員泰茂謹狀。
先考嘉善大夫。行黃海道水軍節度使兼瓮津都護府使府君行錄。
先府君以崇禎甲申後十四年。我 宣文王十年戊戌正月初九日丙午亥時。生于湖西靑山縣南西平村第。生而頭角峻偉。眉目瑩秀。呱呱之聲。無異巨人。見者異之。
○五六歲。已有量局。臨事不拘細節。嘗佩短刀曰異日吾得意。以此斬盡小人之頭。每嬉戲。同隊兒推以爲長。出入奔趨。一唯其令。
○十歲繼參判府君后。參判府君素有鑑識。府君髫齔時。氣象豪邁不覊。不能媚人耳目。伯氏誠謙季氏誠胤。容貌端雅。才性聰穎。而參判府君獨拊府君之背曰他日闢我門者。必此兒也。取以爲后。
○弱冠慨然有興復中原之志。嘗北望歎息曰神州之陸沉久矣。大丈夫當馬革裹尸。豈可碌碌爲蜉蝣生滅耶。壁上題一詩曰宇宙無男子。中原帝單于。所以竆山夜。務觀讀孫吳。謝文墨習騎射。
○府君性至孝。事父母誠禮備至。定省甘旨。一如古人之爲。及 肅廟己未十一月。丁參判府君憂。翼年庚申十月。又遭貞夫人喪。斂殯塟祭。一依朱夫子家禮。三年蔬食。肉漿不入口。朝夕之奠。晨昬之參。非有大疾病。不敢闕。哀毁羸瘁。除喪累閱月而後得穌。人以爲孝子之家。家風不墜。
○肅廟九年癸亥十一月。府君登增廣及第丙科第二十五人。年二十六。儀相奇偉。器局宏深。言語擧止。昂然出羣。及其應講。臨席兵家旨訣。曉暢無礙。隨處辨問。應對如流。時尹相國趾完爲主司。見西銓長曰今榜得朴某一人干
城材也。銓長亦見而喜曰國家有急。能奮發忘身者。必此人也。許以大器。人咸期府君之才望。宜早擢顯要。而府君嘗以微事忤當路。卒爲其所枳。坎軻數年。人皆惜之。
○越二年乙丑春。除備邊郞。丙寅八月。移司僕寺內乘。率職處事。守法自固。同僚憚之。丁卯十月。遷宣 傳官。復兼備邊郞。時政府多事。自 上有特選之命。宰相皆以府君應。方値務殷。簿牒堆積。一時公卿之以文章鳴世者迭居堂上。口占如流。而府君應寫無礙。筆翰如飛。時或出意見辨論事皆中窾。堂上皆吐舌曰文武全才。在此人也。
○是時府君就首相稟事。議不合。爭之甚固。首相有慢語。府君輒勵聲投帽而出。呈病不入府。首相追悔就謝之。
○一日承 陵松廉察之 命。摘發潛斫。乃當路家也。欲掩迹。就見請甚懇。府君曰欺 君臣子所不敢也。復 命以實。朝廷爲之肅然。有一同僚性狂戾。羣居多失度。府君正容言曰詩不云乎。相鼠有體。人而無禮。可以人而不如鼠乎。其人慚謝。不敢復然。
○與同僚人侍。時當大寒。風雪甚酷。同僚皆不勝寒。進退失常。而府君獨毅然豎立。不離跬步。 上嘉奬之。嘗於 上前講說兵事。隨問陳對。無一留礙。 上曰爾能曉八陣圖法乎。府君奏曰其逼神處。非臣所敢知。若依㨾葫蘆則
或可爲也。 上命使試之。府君設旗幟排行陣。儼然成鉤連隅落之法。 上曰當世奇才也。特 命宣醞。
○戊辰九月。陞訓鍊院主簿。十二月遷都摠府都事。己巳七月。轉本府經歷。至十一月超拜爲訓鍊院正。庚午正月出知光陽縣監。旣下車刑賞適宜。自奉淸𥳑。吏民俱便。政弊一新。纔歲餘。闔境大治。獄無滯囚。
○縣有一士人曾與府君不協。及府君至。詣官請罪。府君笑曰向時與今日。公私有別。何足稱罪。聞者皆服之。
○光州地。有妻殺夫者。里人橫罹其禍。疑不能決。前後推官坐是見罷者幾十數。方伯差府君按査之。府君受而無難色。不日而決。皆得其情。人以爲神。方伯歎曰明斷可謂出人數等。自是凡有道內疑獄。必委之於府君。課最所云治如龔黃。智若神明者。盖以此。又爲順天府兼任。發姦吏數十輩考治之。府中肅然。姦黨慴伏。
○明年辛未。歲大饑。府君極力賙之。畫俸祿之半。付賑資。官貿或不給則發私儲以補之。隣境聞之。扶攜相率而歸者日繮續。有一人爲不義事覺。里人欲捕告于官。泣曰吾亦人也。何面對賢使君也。寧殺之無使使君知也。
○府君每於糶糴出入。必親視之。斗斛精平。民無濫費。時復翻帑。照數檢覈逋負。以此猾吏畏伏。不敢容姦。
○辛未冬。因舟師水操。郡縣試射。府君居第一。事 聞陞通政。翼年壬申。以事忤方伯。棄官歸。縣之男女老少涕泣遮途。方伯以擅離 啓。配湖西之黃㵎。光之士民百餘人叫 𨵽伸理。事得已。縣人磨崖去思之。
○府君自此見世道不古。無復仕進意。家食者久之。丙子九月。 除礪山郡守。呈病不赴。十月以特選奉 敎按湖西冤獄。兼察守宰臧否。時湖西忠州地有冤獄。累年不決。而 上使朝廷選文武中明直人按覈故也。府君到州。原其情而活之。時論快之。旣復 命。白貪吏十餘。一時罷去。其甚者罪至竄配。其中有一人當路子弟。而與府君素相熟。府君攜酒往餞之曰向日之奏。不敢欺 君父也。今日之餞。不能忘故人也。時人比之蘇孺文事。明年丁丑七月。出爲上土僉使。己卯正月。入爲龍驤衛副護軍。癸未四月。以忠武衛副司勇入訓鍊院試才。臨射矢誤發貫左臂而出血下如注。府君猶辭氣自如。手不釋弓。發必中的。觀者壯之。堂上擢以爲首。自 上有賜賞。五月轉忠佐衛司果。復爲龍驤衛副護軍兼五衛將。十月出爲南原營將。
○是時湖南荐荒。賊黨滋蔓。郡縣幾不能保。府君到鎭。拊之以德。戢之以威。寬猛相濟。賊不敢近。而隣境晏然。兵閫以實 聞。 上賜弓矢以褒之。鎭民立石頌之。公曰此諂
也。拔而折之。居歲餘衙門無事。日讀書吟詩。蕭然自適。過客爲之諺曰舊時討捕營。今爲讀書坊。明年冬十二月。復入爲龍驤衛副護軍。尋棄歸。粤四年丁亥春正月。 上以治績超異。特除甲山都護府使。
○甲山關外極北界也。俗近羯羠。素號難治。前年歲又不稔。府君到府。悉心撫摩如光陽時。居數月四方多歸之。增戶幾千餘。翼年又荐歉。民田多可免稅。而方伯不許。府君曰受人牛羊而求蒭牧不得。立視其死。聖人罪之。今吾去矣。卽日解印綬歸。方伯悔而謝曰此吾過也。公若去。吾且去矣。府君不得已止之。捐俸餘數千斛。以備民租稅之半。每日食不過再。饌不重肉曰。民饑欲死。安忍獨飽。饑氓逐日盈庭。而卒無一人塡散者。
○府素多民瘼。府君召集府中父老。詢問蠲滌。其不可去者。亦爲之稍加損約。定爲恒規。上下便之。爲政務在除煩苛尙寬平。服其心而感化之。民有告以其子不孝。府君喟然嘆曰守宰民之表也。漸摩失宜。致有此極。此太守之罪也。招其子以天理人彝之不可已者。反復曉告。仍賜以米肉曰爾父之失其養久矣。以此歸養。其人退而恭爲子職。
○府君嘗有善馬。人竊之。從者覈其可疑者請治之。府君曰吾所失小而彼之蒙惡名大矣。勿問也。竊者還其馬而
自首。府君嘆曰爾能自知其非。苟充其端。義不可勝用。仍以其馬賞之。其人感而歸。遂爲良民。其終始化民善俗。多此類。
○府有倉。儲數萬斛。紅腐不可食。而每年散收。常數依舊。民甚病之。府君遂散其三而收其二。節官用以補其一。民皆免害。國計亦不屈。
○府有一士人。曾與府君相善。及府君下車。藉力衡行閭里受弊。府君卽捕囚覈治。時論快之。事已負荊來謝。不敢怨讟。府君亦待之如初。
○府君之素與不相合者。爲本道按使至府。故以疑訟十數委之。府君立剖決俱當。按使大加驚嘆。上 褒狀。翼年戊子。因繡衣洪公重休。 啓以善治善賑。陞秩同知中樞府事。追 恩三世。特 賜熟馬一匹以嘉奬之。
○府君莅政數載。仁愛嚴明。隨處得宜。以故善流樂勸。姦黨畏伏。吏民安堵。百廢俱興。方伯題課最曰剛直明快。且兼淸白。又曰發奸如神。善治餘事。地且近胡。民多被害。自府君莅府。胡人不敢南牧。以此又云威振邊塞。胡虜慴伏。三年己丑。秩滿而歸。吏民攀轅設餞。道路塡塞。不能離邑境數日。旣還。府人將鑄鐵碑。多有破其釜鼎而助之者。碑旣立。大小民過則必下馬。雖牧豎樵兒。亦不敢騎牛而去
曰吾明府姓名在此。安敢不下。
○己丑三月。從甲山歸。自 上召見。特拜訓鍊院都正。盖格外異數。 國朝所未有也。庚寅三月。爲同知中樞府事。九月以加德鎭弊 命別揀入。府君應薦爲僉使。有親知謂府君曰海曲一小鎭。非吾子宜也。府君曰官無厚薄。爲 王事則一也。到鎭殫心鎭撫。不以小官而卑之。前後守將旅進旅退。兵器悉凋敝。脫有事變。莫可受用。府君捐俸金悉加修繕。戰船大小十餘艘。亦皆一時治補。主將欲具由登 聞。府君以志不在干恩。力辭止之。旣歸鎭民立石去思。
○海上有淫祠。崇奉已久。遠近靡然。大爲俗弊。府君曰惑一世亂吾民。不亦妖乎。焚其祠毁其神像。衆皆愕然。以爲禍必立至。竟無事。妖患遂熄。人皆服其定力。
○越五年甲午十一月。以別選拜平山都護府使兼本府營將。前此莅是府者。率貪濫。民多投賊。朝議以爲非廉直人不可以保。以府君交薦者如出一口。 上特命召拜。
○府君赴任。聚府中父老。約爲月朔月半之會。問舊政詢民隱。凡有疾苦弊瘼。許令除之。其最關於公事而不可廢者。則不得已存之。而亦剔去煩重。務從𥳑便。又令民之鰥寡孤獨凍餓無告者。各自來告於官。發倉廩以賑貸。及其
省斂。只取元數而除加耗之爲守令自己私者。民感而爭先。未滿一旬。男女負戴而至者數萬斛。府君又出委俸祿。爲一府徭役之費。
○府在西關沿路。使行煩數。而其許多經費。皆取足於民。民不堪命。往往相聚爲盜。州縣追捕。民益駭懼。府君悉召民。餉以牛酒。辦出千餘緡別置庫。使富民分掌。取其息以供其費。定爲永規。一府鼔舞之。
○府多軍校吏胥之遊食而爲民弊者。府君悉令罷歸耕蠶曰。以此輩爲目前使令之娛。而貽實害於民可乎。
○府君爲政。以忠愛爲本。民有犯科者。必不加鞭扑。勉使自新。莅府四載。民不知刑。獄無滯囚。然至有胥吏姦猾。豪强武斷。必御之以威。略無容貸。有一吏竊簿書弄法而事秘密。雖其同室人無知者。府君因事摘發其姦狀。按問情實。無異目擊。吏輩皆愕然相顧曰神可欺也。太守不可欺也。課最所云民視父母。吏畏神明者此也。
○府有一士族。以勢家親黨。藉權力無忌憚。多犯公糓。民受侵漁。而方伯以下莫敢誰何。府君卽令捕囚。按得其情狀而鞫治之。一時當路大官。皆抵書伸救。從旁善辭請解者又不一。而府君終不回撓。竟致遠竄。府內喜賀。
○府有雲峯書院。卽李牧隱申壯節祠。而講室與齋廡閒
多頹敝。府君捐俸祿數百緡。委士林修葺而新之。聚士講學。供億皆自官辦給。士皆鼔舞。
○是時管下守宰有軍器失火。自官例有改備之需。而皆歸於私龍斷。所備不足爲緩急之恃。府君以事係營將。廵到檢閱。摘其情而罪之。督令依舊改鍊。道伯就見府君。力救之。府君面折道伯。不容毫氂。以此雖素相親知。不敢累以關節。三年丙申。瓜已滿而因方伯褒 啓。加住一年。丁酉七月。承入內 扈衛之命。旣還。府人亦立鍮碑。其銘曰蠲刷百役。澤流萬世。
○七月由 扈衛將遷龍驤衛副護軍兼內禁衛將。八月轉爲忠武衛副護軍兼禁軍將。尋拜同知中樞府事。九月出爲所江僉使兼黃海道防御使。
○府君居鎭歲餘。以軍卒鍊習。器械繕修事 聞。賜弓矢食物。翼年戊戌。因海西嶺北兩道繡衣。以平甲二府政績交章褒之。自 上特賜緋衣金帶。仍 命陞秩。爲水軍節度使。又罷瓮津府兼行都護府使事。盖是時朝廷有瓮津設水營之議。而議未決。及是 上特嘉府君而有是 命。水使之兼防御使府使者自此始。
○新設水營。大小各㨾布置。皆出於府君節制。而事務縝密。法取𥳑當。城堞閒多頹圮。府君以巨役之不可專委水
軍。多割俸雇人而築之。躳操𦙀(一作版)鍤。身爲之倡。役者皆忘勞競勸。軍器與戰艦。亦皆隨敝隨補。極其精緻。
○營下郡縣所藏器械。率多陳蠧無形。府君皆照數考閱。董飭修繕。其甚者論 啓請罪。郡縣懼。望風解印去者十數。
○水操時皆詣期會。而一守宰以當路子弟。稱病不赴會。府君曰正體統所以尊朝廷。此 王事也。安敢以豪勢自高。依軍律拿治之。郡縣皆震恐。
○水操處無行營。每臨時造成。民病之。府君曰爲吾一日便體而貽衆民苦耶。特令除之。代以軍幕設行。定爲恒式。
○府君兼帶府使。瓮人聞之。聚首相賀。私與戒曰吾輩愼勿犯科。爲賢太守所棄。
○府有一人坐冤獄。前後推官與道伯。皆傅死議。府君一問知其冤。嘆曰古人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寧坐是見罷。吾不忍爲也。極力伸理。㬥其枉而活之。府人皆曰明府之愛人如此。
○府素多委積。而任掌濫捧。已成恒規。府君曰此而不革。民無以支。量入斛斗數。前期布告四境。親自監捧。斛面精平。民甚便之。
○是時歲大浸。加以癘疫。府君割俸祿多方救活。其死而
竆不能塟者。皆捐財賻助。使之掩埋。且以緡錢千餘。委之府內。爲四竆死喪之備。
○西關之俗。素鄙夷。雖隷儒籍者。全尙弓馬。不事詩書。府君效韓文公潮州故事。築一齋於邑邸。拔府中有文學者數人。立爲師。誨蒙士。春夏做時文。秋冬讀古書。供億筆硯之需皆繼給之。每月朔進而課之。嚴賞罰立科條。於是列邑興起。儒敎蔚然。
○府君爲政。推赤心而置人腹。至誠懇惻。忠厚感人。民或有祭祀宴會。必以酒饌進獻曰明府之愛我如子。我之愛明府亦如父母。臨食不忍忘父母。簞壺之饋。逐日踵門。又嘗有峽氓來獻新稻數升曰新物不敢先食。
○府君少時有一人甚不遜。及按節。從者請問罪。府君笑曰吾豈若是小丈夫然哉。其人聞之。詣門謝。人咸服其恢洪。己亥以病辭歸。府中有淸德碑興學碑。營卒亦磨崖頌之。
○庚子正月。復入爲忠武衛副護軍兼御營將官。二月拜濟州牧使。未及赴。以特 敎旋爲安城郡守。
○是時畿內不稔。饑民相聚爲盜。殺掠閭里。安城爲尤甚。 上憂之。下大臣議。 敎以安城雖文窠。勿拘政格。揀文武中可堪人。大臣皆以府君對。 上召問方畧。府君對曰
歲饑民竆。致此竊發。莫如先發倉儲。以布 殿下仁愛之心。 上稱善。又奏曰郡盜固不足憂。而臣竊覵方今列邑酷吏。剝割生靈。民情騷然。如在膏火。如此不已。大患將起。此實我 殿下側席憂慮處也。 上曰非爾幾不得聞。卽命繡衣八人。分察各路。府君出閤門。有一宰相艴然語曰御史復 命。若無臧吏。將柰何。府君徐曰視吾舌。其人默然色沮。盖其子姪之在外郡者。方貪濫故也。府君旣出。 上顧謂左右曰安城不復憂矣。
○府君遂單騎馳到入境。除追捕之令。釋賊徒繫獄者數百人。召致庭下。宣示 上意。盡散積粟。計口而賙之。勉使歸農。收其兵器。鑄田器而與之。皆再拜而退。未滿月。山野晏然。 上嘉之。下敎嘉奬。特賜表裏一襲。秋大登。食倉糓者皆趁限輸納曰此吾 聖主所命。賢使者所賜。何敢後也。
○郡有勢者。奪士族孤弱家先塋要地。相訟數十年。而太守不能決。及府君下車。片言剖斷。諭以在法當掘。其人多得權貴書囑。爲覊縻計。府君怒。發官丁掘之。收捕劇治。聞者莫不驚歎。
○是時又有宰執使切族取非義於郡中。而抵書伸囑。語多誘䝱。府君曰此等處若不峻切。豪勢貪汚之弊。無以矯
救。遂火其券而治其人。方伯勸止而終不從。宰執復爲書謝之。卒爲其搆誣。居五月以情外見罷。府君夷然不自辨。郡中土民數百人。詣京師上書願借。而所中深卒不得。
○是歲六月 上昇遐。府君自安城趨哭於都下。旣因山還鄕。執方喪甚嚴。身不脫絰帶。口不近肉汁。羸瘁不能起。親戚故舊强勸行權。逾期不得已從之。每朔望或以事未赴州家哭班。則必爲位北向焚香拜哭。
○自此宦情漸薄。嘗有詩曰髮已霜華六十春。一生何事沒要津。如今始覺邯鄲夢。非復風塵昨日人。又曰是非人閒事。都不入耳喧。惟有難忘處。無計報 君恩。葺芝溪舊亭。而種蓮於亭下小塘。扁曰愛蓮堂。日與宗族朋友。逍遙自適。野服婆娑。不知其爲舊時節度也。一時名流多題詠以美之。翼年辛丑九月患痢。十月十九日辰時終。春秋六十四。時朝廷方擬湖南兵馬節度使。而成服後數日。 恩旨至。卽還呈。
○十八日。府君謂侍旁人曰吾夢到一處。 大行大王開宮闕列侍衛如常時。召我引見曰予之不見汝已逾年矣。及退曰姑退去。明日來此。異事也。明日吾必死。却藥餌不進。果於是日捐舘。臨終摩挲所佩劒曰丈夫初心。將以此北淸中原。以雪丙子之恥。蹉跎不成。所憾者此也。召子泰
茂就旁。戒之曰今吾死矣。汝須謹言飭行。無忝世業。奉祭祀接賓客。尤當十分着念。無得罪於祖先。又當戒爾子孫。世世謹守。又曰各處先塋。須隨時省拜。無或曠闕。語訖怡然就牀而逝。士友皆出涕相弔。爲之加麻者百餘人。
○訃聞 景廟深加悼愴。令本道厚 賜賵。每以 先朝之所倚任而未及卒用爲惜。是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塟于州南藥洞午坐之原。後十四年甲寅九月。移窆于鼎村里江陽洞戌向爲封。山下有鄕族居焉。而出家僮助役曰宅與塟。雖術家所忌。於此老之塟。安忍爭也。
○府君旣卒。所歷郡府。皆專人致賻。甲山平山則議欲立淸德祠。以 朝禁未果。府人至今惜之。
○府君性剛直峻嚴。臨事抗法自固。繩尺分明。雖䨓霆在後。鈇鉞當前。未嘗動一髮。嘗爲郞入侍。有一臺臣論事不公。府君廷立折之。備陳本事委折。而言論堂堂。義理坦坦。 上直府君而退臺奏。 命宣醞曰雖有出位之嫌。爲人臣剛膓直節。不當若是耶。由此用事者忌之。或有所爲不正。必相戒曰無令朴某知之。
○每入侍。進退動止。皆中榘度。未嘗失尺寸。 上嘗褒諭曰朴某雖儒臣之知禮者。無以逾此。嘗於 陵幸。隨駕遇雨。從官皆奔走失次。府君獨冐雨而從容儀表安詳。 上
望見之曰彼非朴某耶。 召之果府君也。其見知於君父如此。 上嘗謂左右曰國家脫有事變。西班中可恃者朴某其人也。
○府君平生落落守高。不肯從人自售。筮仕數十年。非公事。足迹一不近權門。嘗有一卿宰比隣居而多行不法。府君惡之。一不踵門。一日使客要之曰一來必得好官。府君罵曰官爵非宰相私帑。來則與不來則不與。惟意所欲耶。人皆爲府君危之。而府君毅然不以爲意。見人之阿附權要。若將凂焉。有親知一人爲勢家狎客。絶之不復與。儕流莫不敬憚。
○府君出入內外。一心奉公。爲政務在忠恕感人。每曰刑以齊之。其服之也外也。外則不久。德以化之。其服之也內也。內則能久。每赴任。必召集吏民。約束律令。三犯然後始加懲勵。務令自新。不屑爲俗吏深文之治。倣陳古靈仙居古事爲鄕約文。布諭四境。設養老宴。以明孝悌之義。封其墓復其戶恤其後。生存者褒賞之。著顯者登 聞之。以故上下激勵。爭效爲善。平山課最所謂誰云未學。孝悌之治。蓋以此。
○每臨民仁愛懇惻。溢於衷曲。思欲匹夫匹婦。俱獲自盡。而於鰥寡孤獨。其如傷若痌。尤不能自已。雖稔歲必採詢
於旁曲。而有饑者則賑之。衣纓家子女孤貧不能嫁娶者。爲之擇壻揀婦。俾不失時。而捐俸金以資之。時人以爲有柳河東之風。
○每莅任。 聖廟釋菜。社稷享祀。皆躳親執事。至於籩豆牲牢之屬。亦必親自監勑。極其精潔。遇水旱灾異。齊戒沐浴。虔誠致禱。雖太陽烘罏。䨓雨翻盆。不敢少避。多有感應。
○每爲政。一念汲汲於民事。鷄鳴衣服冠而坐。終日聽事。不敢自便。雖就寢之後。民有告則必興。嘗有一胥吏自下沮之。府君怒曰姦臣當國。忠言見遏。猾吏在官。民情莫通。此大小一也。遂痛繩之。由是小民視若父母。出入官門。無異私室。㬥盡情𢛕(一作悃)。無或畏縮。
○府君素喜讀書。每於公退暇。淨掃書牀。讀下三四遍。或十餘遍。夜亦如之。讀四書六經。不事涉獵。務爲沉潛翫索。百家諸子。無不一再覽。而尤致力於小學朱書。每曰不讀小學。無以振刷儀文。不讀朱書。無以分別義理。以至弄(當從竹)數卜筮之法。音律靈藥之方。亦皆曲暢而旁通。以此出而爲治。一以剛方嚴直廉𥳑公平爲主。而濟以文敎。率以禮俗。剛柔兼備。體裁咸具。時之以吏事發聞者。擧皆茫然自退。稱望之不及。權相國大運嘗語人曰朴君爲治。雖使龔黃復起。必不能過。洪尙書萬朝亦嘗白 上曰殿下朝
廷朴某。爲文武中第一循吏云。
○府君居內外職次。有疾不能視事。則曰不可無事食祿。必計而還之。累典䧺要。一味廉約。常曰身食厚祿。亦已足矣。豈可爲子孫營產耶。俸餘非民瘼則歸於竆交。官用或不足。輸家財而補之。每罷官而歸。行橐蕭然。無一物齎。南藥泉九萬嘗語人曰今之朴某。古之淸獻。趙承宣湜曰朴某非吾輩所可幾及。而水邊靑字尤可畏也。
○府君居家。日必晨興盥櫛。參拜家廟。退而整案端坐。不設惰容。待人殫盡誠愨。不以親疎尊卑閒之。客至雖三尺童子。必下堂迎接。
○每當先忌。宿齊戒。終日夜危坐。以待鷄鳴。齊之日。不見賓客。不聽家務。專心一意。以致如在之誠。年已望七而必躳奠。非大疾病。未嘗使子弟代之。臨 國諱日。亦衣去華美。饌輟魚肉。齊慄一如私忌。
○每常居未嘗背日。其在廁上。必避其光。有迅䨓風烈。或危坐或俯伏。雖寢必興。正衣冠而坐以待止。
○府君律己。以忠孝敬謹爲本。治家以恭儉𥳑約爲務。嘗有一兒孫衣帛繻。府君曰兒無知覺。但知帛繻之好。而不知衣帛繻之爲不好。習與成性。長益浮靡。將必有扞格不勝之患。由此一帛繻。誤了兒一生。此必然之理也。吾平生
所惡在於奢。其漸不可長。卽命火之。以是一室不敢爲盛服飾美飮食。李公鳳徵每稱如朴公。迹武而行儒也。
○府君每以受 國厚恩。報效無策。爲一生心恨。手書孝友傳家。忠義報國八字。爲子孫世守之戒。
○府君性嚴峻。無論朋友與鄕子弟。或有過失。規砭訶責。不遺餘力。然其於情實所當恕處。亦必曲加寬貸。務盡包容。平居氣象莊重。毅然有不可犯者。而及其與人談笑。開心見誠。城府坦坦。和平之氣。薰然襲人。人爲之語曰望之秋霜。卽之春風。
○府君家業頗饒。而輕財好施。散諸竆匱。不少慳吝。有爲親求者。尤極力周之。每歲饑。見竆乞兒曰彼雖至賤無依賴。自吾 君視之。均是民也。九重之內。必一念不置。吾豈忍獨享飽煖。於廊邸空地。爲結數十閒草幕。備饘粥而止畜之。不拘多少。至則受之。至明年麥熟而後罷。以此所濟活甚衆。而竆交貧族州里閭閻。待以擧火者亦百餘家。常曰財者天地閒公物。與人共之可也。豈容貪吝。以爲一己私乎。
○府君立朝四十年。事行卓然。一時公卿識不識。莫不器重推服。而雖平日不悅者。亦莫敢毁之。俱曰一切忠直之士。如權相國大運,南相國九萬,尹相國趾完,李相國台佐,
吳尙書道一,姜參判碩賓,權參判瑎,兪尙書夏益,朴修撰行義諸公。識府君最深。而洪尙書萬朝,尹相國趾善。每臨朝廷大事。必就詢於府君。
先妣貞夫人河氏行狀
先妣河氏。系出晉陽。高麗世有諱拱辰。以左司郞中使契丹。丹欲鞫以降。不屈而竟遇害。追爵尙書工部侍郞同平章事。圖形閣上。寔河氏之鼻祖也。世襲簪纓。爲晉陽望族。十四世而至安州牧使諱禹治。以淸直名。子承仕郞諱淑有才不顯。於先妣爲高祖。曾祖諱魏寶生員。祖諱悏進士。考諱達永隱德不赴擧。皆士流之宗也。母咸安趙氏主簿英沂之女。漁溪先生旅之后。趙夫人有至行懿德。見稱於夫黨。嘗夢得明珠。有娠而生。寔先妣也。先妣資稟淑婉。志行端靜。自髫齔已罕言笑。不喜諧戲。及八九歲。能解子職與女工。處事多出成人。先公每撫頂嘆曰使爾得爲男子子。河氏其昌矣。宗族婦女嘗登山設會。請與偕。先妣正容曰吾聞足不出閨門。婦人之禮也。况處子乎。衆婦女慙而輟會。時年十四。十六歸于先君。先君諱昌潤字德而。旣廟見。事舅姑奉祭祀。出於至誠。甘旨粢盛。備盡豐潔。平居秉心。洞洞屬屬。嚴恭畏愼。閒言絶於娣姒。和氣溢於門庭。丁內外憂。歠粥寢苫。哀毁逾制。每上食祭需。手自具。祭器親
自滌。以終三年。終制逾期而口不忍食肉。臨忌哭泣如初終時。 肅廟辛未。先君陞通政。先妣爲淑夫人。庚寅先君進階嘉善爲同中樞府事。朝廷用二品例封先妣爲貞夫人。先妣以 孝廟三年壬辰七月十一日甲午生。 肅廟二十七年辛巳正月二十七日。考終于芝溪私第。春秋五十。其三月九日。塟於州之治南盤龍山先兆之次。後二十二年壬寅八月。移塟于州西頭流南麓坐向丁癸也。先妣性慈仁惻怛。罵詈不加於僕隷。驕妒不施於妾媵。每訓飭女孫輩曰。妒是賤陋。士婦女焉有娼妓行乎。臧獲有犯科。必先恩而後威。不事察察爲苛。以此家室齊正。上下雍睦。以至宗族之疎遠者。皆翕然歸心焉。嘗諺翻小學內訓等書。置之座側。看且讀甚習。而其最關於婦職者則必率己而行之。不肖之方在娠也。起居飮食。用列女傳爲準。及不肖生而敎之有法。自幼及長。身不得衣帛。口不得重肉。人有問之曰是無妹獨子。何薄愛如此。先妣曰厚衣食所以侈口體。侈口體所以溢心志。爲父母敎子驕怠。是深愛乎。旣成童。勉以詩書之業。敎以孝悌之方。常曰人而不學。近於禽獸。學而不勤。無以成就。念玆在玆。無敢惰逸。又曰酒色蕩性之物。博奕妨學之藝。汝其愼之。與人交。和而不爭。爭則友叛。聞人過。掩而不言。言則怨集。汝其戒之。凡所以
敎戒而開諭之者。皆出於聖賢之謨。而殆不愧於孟母三遷之訓矣。先君蚤少通籍。遊宦數十年。先妣能內外治家。頭緖井井。大而先墓守護之節。小而官司徭役之務。隨處沛然。各得其宜。臨財薄於己而厚於人。衣裳非有事。不用絹紬。而見竆族之遭昬喪。隣里之有饑寒。極力賙救。若痌在己。懇惻之意。溢於衷曲。戊寅二月。偶遘一疾。浹歲沉淹。雖氣力甚憊。而神識愈明。臨終令不肖扶起。盥洗整衣裳。入家廟行拜禮。返而就牀。已而乃逝。嗚呼痛哉。此何事也。不肖積年侍癠。旣無誠孝之感動神明。而藥餌調護。又不能盡其方。未盡百歲之期。奄遭罔極之變。叩地叫天。無所逮及。罪實在子。尙何言哉。爲先妣子者。惟不肖泰茂生員。泰茂生二男二女。男挺元,挺新。挺新進士。女適金景潾,鄭相夏。挺元生二男二女。男受絢,受絅。女適柳澳。一女幼。挺新生三男一女。男受紋,受綵,受繪。女幼。金景潾無子。繼子鎭東。鄭相夏生一男一女。男之觀。女適姜祖欽。嗚呼。吾先妣淑德懿範。非但宗黨之所稱美。鄕里州閭莫不一辭稱曰女中君子。則文字有無。何足爲加損於先妣哉。然而不肖年迫桑楡。奄奄垂死。是錄之成。今而闕焉。則後之爲先妣子孫者。將欲聞而無徵矣。不肖沒世之痛。尤如何哉。不肖懼夫是。敢冐昧猥越。畧叙平日所見。而以告諸稺。若能
世守而不失。以備日後秉筆君子裁擇而取舍。則不肖地下之目。庶得以瞑矣。嗚呼痛哉。孤哀子泰茂泣血謹狀。
子婦孺人李氏行錄
子婦李氏。其先本延安人。上世有諱茂。從蘇定方平百濟有功。采于延。子孫從而爲貫。實李氏之元祖也。其後世有達官巨人。號爲名族。至十有二世。有盆峯先生者諱澍。屢爲諫官。謇謇有古直臣風。以言事見斥。沒而不顯。卒 贈領議政延寧府院君。寔生諱昌庭。位爵貴大。至觀察使。追封吏曹判書。號華陰。寔生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981_24.GIF'>早世。官止持平。亦 贈吏曹判書。號鏡巖。兩世亦以忠直名。爲一代搢紳之最。於子婦爲六五四世祖也。曾大父諱文徵靑松都護府使。大父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42_24.GIF'>成均進士。父諱萬均有才不見。母夫人安東金氏直長大智之女。觀察使振之孫也。我 肅宗二十五年己卯十一月二十日申時。子婦生。旣長姿稟英慧。志行靜婉。自爲處子時。已有淑德懿範。年十七歸我長男挺元。未及歸。有姑喪。以素輿奔赴哭之。是丁酉正月。而子婦年十九。其持喪誠禮備至。蔬食飮水。哀毁逾制。朝夕致奠。晨昬參哭。必躳自行之。雖疾病寒暑。未嘗有惰容。族黨皆曰婦人之善行喪。事舅亦務盡至誠。近自衣服飮食之節。以至於萬事萬物。無不順其志無違。昔年辛丑。吾遭草土有病。朝暮
濱死。子婦日夜救療。忘寢食遑遑。供粥飮躳執爨。病中之有所求者。隨物備進。咸適其宜。一心洞屬。終始不渝。而夜則虔誠齊沐。稽顙禱天。請以身代之。吾於心自喜曰吾子婦善而多德。足以嗣吾母之世也。不幸無命。至今 上二十九年正月十一日。以疾歿。得年五十五。以子婦貞靜之行。淑善之德。宜有天報之厚。而反不得其壽。時耶命耶。天道之洄泬耶。此吾積惡之大而家祿之否也。復誰怨也。其二月。塟於長山先兆之次。後年移塟於州之治南二十里襄陽洞南麓乾向爲封。嗟乎。子婦京華貴族。然持心一以勤儉謙謹。無驕惰侈靡色。常曰女子之道。當以和順爲主。又曰布衣之妻。蔾藿敝布足矣。處事皆有禮有法。無有一失。其奉祭祀也。誠以備粢盛。敬以致齊戒。克盡精潔。豐約稱制。其接賓客也。能適酒食之議。以致禮敬之道。不以親疎尊卑厚薄而加損之。其待臧獲也。發恩威而並施。酌寬猛而各適。由是臧獲畏而愛之。無一人叛而亡者。其性慈仁敦厚。見人患難。思若疾痛在己。雖素不相識者。不忍忘之。昔在己未。仲子婦南孺人歿。有乳下女。子婦收之。幼而撫養。長而敎訓。每曰此兒無母。愛之當加於吾子。怡愉一室。人無閒言。而凡在諸姪。視之一如己出。姪輩感之。亦事之如其母。敎子女拳拳勸勉於日用人彝之則。所言如識
道君子。其長女于歸。臨門戒之曰汝歸夫家。事舅姑以孝。奉君子以禮。和爾族黨。宜爾室家。無或得罪於古人之道也。不動顔色。怡然而送之。其言皆閨範婦職之宜。而曾不以四百里而遠。一及俗女子啼泣別離之情。其仁善如此。嚴正亦如此。故上下歸心。咸得其悅。擧衣之日。隣里莫不流涕。婢僕嘗老而歸。聞訃來哭。有千里而至者。子婦子女四人。長女適柳澳。次男受絢,受絅。末女幼。嗚呼。吾忍含默無言。不告爾後世耶。把筆抆涕。叙之如右。其微言細行。雖不得參考而備錄。然覽者於此數節。足想其言語事行之爲婦人之賢者也。爲爾子若孫者。能世守勿失。而不至泯沒於後。則後之爲人之婦者。亦必有觀感於斯。而得以興起者也。老舅西嶽拙齋翁識。
西溪先生集卷之六
遺事
姜處士遺事
處士姜公諱重璜字聖膺。其先晉陽人。生而穎秀。有孝友之性。旣長勤學自飭。行誼如古人。居家晨則盥櫛衣冠。入拜於廟。退而端坐讀書。終日無惰容。奉祭祀敬。接賓友誠。待兄弟處宗族。忠愛感激。有繆肜,張公藝風。以此士大夫多遣子弟挾書從之。朝廷有薦之者而不果用。嗟乎。豈非命耶。歲庚子。爲省諸妹之在京師者。而値先忌南歸。時大
雨道不通。至中原賃船而行。忽爲風濤所渰沒於水。有一卿宰素知公。發舟人大索數日。得其屍塟之。塟在高陽朴寺之里。過者至今相傳爲姜處士塚云。
宋執義遺事
宋執義挺濂先生字繼孟。恩津人也。性忠厚有德量。自少爲學自勵。樂從先生長者。師事同郡林先生眞怤。得聞學問宗旨。飭己矜嚴。事親出於至誠。前後喪。守墓三年。哭之幾滅性。見者以爲非今世所見也。 仁廟乙亥取生員。 孝廟甲午擢文科。歷事 顯肅兩朝。自郞署累遷臺省。數爲司諫執義。每上疏言時事艱危。生民疾苦。論事好直言竭論。不屑爲諾諾從人。族人有貴顯者而足未嘗一到其門。由此人益高之。晩年退居于鳳城之月如山下。卜築書室。名曰存養齋。日與學者講業。遠近多從之。其子之栻亦以行誼篤緖餘。有士友望。所謂松齋處士者也。
柳興德遺事
柳興德世章晦伯公。先世文化縣人也。以武藝登第。性倜儻不覊。不能苟容於世。由此有衆望而進途不大闢。處事必審義利持大體。界限分明。論議辟易。見 朝廷有己巳事。無復仕宦意。未幾得興德縣監而去。罷官歸田里。不復求仕。高潔自守。以沒其世。公旣志高而行飭。自守己敎子
弟。以至奉祭祀接賓友。斬斬自成。皆有儀法可觀。見者敬之。以爲非儒者所可及也。其弟諱世彰字晦仲。行誼亦然。平生隱居讀書。忠信如古人。士大夫多稱柳處士云。
權上舍遺事
執長權上舍諱繼亨字汝善。花山人。卓犖奇偉。能文章善談論。抑抑有長者風。少以詞章名。成生員遂棄之。喜吟詩。樂遊名山澤。蕭灑高潔。超然於世累之外。居家敦孝友勉謹飭。恥言人過失。然至於義利界限。分別甚嚴。辯論堂堂。䨓厲風發。雖自謂賁育者。不能及也。平生落落自守。不能取媚於世。士大夫識公者皆曰。如權上舍某。正大魁傑人也。
沈進士遺事
沈上舍浚。靑松人也。平生淸介雅淡。不屑屑於世務。不汲汲於名利。能文詞。成進士而棄擧子業。老於江湖。漁釣自娛。喜遊山水佳處。云有名勝可觀則輒往見之。不問地之遠近時之寒暑。客至留止飮醉。醉則彈琴詠歌。盡歡而罷。人以爲風流人豪。公外若跌宕。而內有操守。言語事行。別無異於衆者。而其實分別義利。較計分毫。多平凡人所難及處。不知今之世。如公者能幾人哉。
柳山陰遺事
故山陰縣監柳公介仲諱聖和。西厓先生五世孫也。爲人敦厚謙謹。有古君子之風。孝友出人。事親至誠。遇諸弟族黨。篤恩愛無所變節。居鄕不與人爭。亦不言人是非。以此鄕里歸心。無一人惡而怨者。 朝廷旣賢其行誼。又以世祿舊制。除爲 寢郞。旋授山陰縣監。居數月以事罷歸。無復仕宦意。治家自修敎子弟。一以謹言飭行爲本。而尤致謹於喪塟祭祀之節。年老剛健。好善自力。晨則盥櫛衣冠。參拜於廟。出而對案讀書。矻矻忘倦。河隈大村也。逐日賓友之抵宗族家者。殆不可數。而無老少貴賤。一切先往見之。日以爲常。不知爲疲。盖忠厚謹愨。性也非勉强也。息山李公每言如柳介仲。黃卷中人也。
金蔚山遺事
金蔚山始鑌休伯。吾黨非常之士。以聰明特達之才。加以學文而擴充之。於天下書無所不讀。天下事無所不知。雖盤錯肯綮。叩之則沛然若江河之決。然常自鞱晦。不欲自處於能。常居默然如愚人。雖自謂知公之深者。亦豈能盡知其所有哉。嗟夫。如斯人者可謂當世管葛之材。而竟不遇於時。棲遑於州縣散局之閒。而不能卒究其所蘊。豈非天哉。
成疆齋遺事
先生早有求道之志。而自信太篤。自期待太高。文詞甚富。才足以倚馬而棄擧子業。擺脫勢利色貨之關。易如反手。其視耳目之翫奉身之具。不翅如草芥。以至夭壽而不貳。夷險而一節。讀書以四書五經爲本。而參之以濂洛關閩。每曰我東方自箕子明疇之後。烏川鄭先生倡明絶學。以及於我 朝。醇儒繼作。祖述傳承。至于我曹夫子而極。今夫子亡矣。一脉將絶。安得不自任也。故常慕顔子自博而約。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及其不容人力之地。四面皆黑。無路可入。人若涉此境界。死亦樂云爾。盖其勵志之高如此。
禹昆陽遺事
禹夏亨會叔。祭酒先生倬之后。自少有奇氣。卓犖不覊。投筆登第。 當宁戊申知昆陽郡事。有逆豎崇坤,熊輔,希亮等謀叛起兵。連陷安陰,居昌等邑。列郡震駭。莫知攸爲。公鍊本郡兵。馳入晉陽城。以速發兵赴賊。告兵使李時蕃。不肯從。語多依違計。公怒曰臨危敵愾。人臣之義。寧以單身往死於賊。不忍翫愒時日。坐見 宗社岌嶪。生靈糜爛。杖劒而起。時蕃不得已許赴。乃與營將李碩復,河東府使朴道常,南海縣令尹㵑。勒兵至居昌省沙坪。賊衆數萬人。然其實平民之被誑劫者。而烏合蟻屯。莫可成㨾。公曰此賊何必血刃而誅也。馳檄於賊陣中。而喩以義理。使壯士數
十人。環賊陣大呼曰順逆之閒。禍福斯判。速斬賊魁頭來。因鼔噪而進。賊兵四潰。而果縛致希崇。遂斬之。賊遂平。省沙之役。終始皆公之力。而人有奪其功者。不得與帶礪之券。識者惜之。然公憺然不以爲意。人或語之則曰忘身赴賊。只以分義之當如是。非以希功而望賞也。無意於得失。亦何妨。信乎如公可謂烈丈夫而通大義者也。後進官爲兵馬使。聞公亡感而書。要爲後之爲人臣者勸也。
安齋朴公遺事
安齋朴公嶠。本竹山人。居三嘉之安邱村。自號安齋。性忠信謹厚。待人滿面和氣。居家無崖異之行。出言行事。表裏如一。平易𥳑淡。隨處曲當。不屑屑於繩檢而行自成。不汲汲於進修而德自卲。望之藹然。可愛而可敬也。以此人無賢不肖。皆翕然歸心。咸以爲如安齋公。夷考平生。無一點瑕累。惜乎。以公之德性純資。不得親有道而文之以學問也。
姜聖輔遺事
姜聖輔。晉州校屬。性素耿介。自幼口無鄙俚語。儀狀休休。在醜夷。昂然出羣。時明庵處士鄭公栻喜遊名山澤。足迹不肯一日閒。聖輔往從之。行則輒偕。竹杖芒鞋。遍一國巖泉佳處。無所不到。處士行而過聖輔。聖輔方把鋤芸田。釋
其鋤而起。不告其家人而去。家人不知所之。居一兩月。自金剛月出而歸。聖輔平生善刻石。所到處處士手書明庵鄭栻四字。其下繼書姜聖輔。則聖輔輒刻之。噫。人生斯世。汩沒塵垢。無一日快活。而死亡隨之。若鄭處士者。儘是物表高人。然處士猶例也。如聖輔之鄙賤者而亦能辦得來這箇事。豈非淸絶之得於天。而其視平凡人。不啻高數等者耶。聖輔居州東五里餘飛蘿谷。人不名之。呼之曰蘿谷居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