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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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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書錄

朱子說太極陰陽曰。一而二。二而一。一而二者。言其不相離而不相雜也。二而一者。言其不相雜而不相離也。一者。合而爲一也。非言爲一物也。二者。分而爲二也。非本爲二物也。

朱子曰。陰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也。熊氏曰。太極爲精。陰陽爲粗。太極爲本。陰陽爲末。至栗谷始斥之。有曰。精粗本末。氣也。一理通於無精無粗無本無末。無彼此之間。愚伏答同春書。說破此語之不合本旨。近來趙相顯命爲之說。有曰。沙溪,尤齋。皆主栗說。而朴玄石獨以熊說爲是。然熊說以上下文勢語脉求之。則似爲穩當。而理與氣名色自別。雖其妙合無間之中。自有截然不可亂之分。豈可强名爲一物。謂之無彼此也云云。竊以爲太極說本旨。就其源頭不相雜而言。則有曰太極動而生陽。就其旣生後不相離而言。則有曰陰陽一太極。熊氏說。只釋本文不相離之意而已。若如栗谷說。則恐不襯貼於本旨。而文句語勢。亦不穩順。似非朱子本來語意。若主栗說。則本末下當着厓字吐。且朱子有曰理精故純。氣粗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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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熊氏說。似本於此。而或以爲太極似着精字不得。朱子只泛說。以釋理之純而不雜而已。見星湖李公書。有曰。熊氏說固可疑。而栗谷都屬之陰陽。亦失於偏。陰陽異位。動靜異時。而不離乎太極。則陰陽之有精粗本末。由太極之有精粗本末也。若理不如此。氣何自而有是。故曰無彼此也。太極陰陽。一彼一此也。此說甚好。但太極之有字未安。改以具字。似好矣。後見退溪言行錄答人問曰。熊氏說。固當如此看。然事物亦當通看。事物之有精有粗有本有末。皆太極之所爲。彼此卽精粗本末也。按精與本此也。粗與末彼也。

太極圖說條。或曰。太極動便陽。靜便陰。又曰。生陽生陰。猶陽生陰生。此兩語。不分太極陰陽。而混合爲一物也。細看濂溪說。極精密。極分別。其下字造語。加减移易不得矣。

太極陰陽五行。雖不無先後。而大抵有太極。則便有陰陽。有陰陽。則便有五行。其間不可以頃刻毫髮言。天地未分之前。雖無五行之成質。而其氣則已具。

太極圖。只言太極本然之妙。第一圈。言太極無形而有理。第二圈。言太極爲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第三圈。言水火木金土之各一太極。第四圈。言男女之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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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太極。第五圈。言萬物之各一太極。

動而生陽。是太極之動。靜而生陰。是太極之靜。其動其靜。便生陰陽二氣。理妙氣凝。化生萬物。成形成質。理寓其中。雖似不可分開。而亦理自理氣自氣。

繫辭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言易中有太極之理也。非太極上復有一箇易也。一陰一陽之謂道。言一番靜而生陰。一番動而生陽。是太極也。

太極之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不但最初源頭如此。一年之陽。生於冬至。陰生於夏至。一日之陽。生於子時。陰生於午時。亦太極之動靜所生。

朱子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乎。(止此)盖理是本然之妙。故自然有動有靜。而氣是所乘之機。故亦隨而有動靜。理有動靜者。是與氣不相雜而然也。氣有動靜者。是與理不相離而然也。朱子又曰。理氣不相離而不相雜。此言極甚分曉。而古今學者之病。皆在於只就不相離處說。

朱子曰。理搭在陰陽上。與人跨馬相似。(止此)盖人之乘馬而動得去者。譬如陽。去而住得靜者。譬如陰。人能制馬。則馬從當行之路。人不能制馬。則馬從不當行之路。人譬則理也。馬譬則氣也。若認理爲死物。則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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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馬。載得死人相似。

理之在氣中。猶水之盛於器。雖水自水。器自器。而水自離器不得。若徒知其不相離而混合爲說。則不覺入於指水爲器之病矣。

栗翁所見以爲理則靜而氣則動。理則體而氣則用。理則無爲而氣則有爲。以理認作一箇死物。而所謂日用事物當然之則者。以氣當之。其首尾本末。只是一般物事。故其說如此。

栗翁於理氣。只要不相離看。故不分四七。有曰。四端。是七情中善一邊。又曰。發者。氣。所以發者。理。就分析處。作混淪說。此恐未安。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此言理氣之不相雜也。器亦道。道亦器。此言理氣之不相離也。故程子曰。截得上下最分明。朱子曰。只是上下之間。分別得界止分明。又曰。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別而不相離也。

朱子曰。道。須是合理與氣看。此就一陰一陽之道說也。然而猶恐人以理氣作一物看。故又曰。陰陽非道。所以陰陽者道也。

朱子曰。繼之成之是器。善與性是道。又曰。造化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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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而下。(止此)盖繼成兩字。是造化生育處。舍陰陽不得。故歸之器。善性兩字。只是太極。故歸之道。

程子曰。若說人與我固分得。若說天地。只是一箇知。(止此)竊意人我之所以分得者。以有氣質之所拘也。天地所以一箇知者。以有一理之相通也。然而若無所拘。則人我一理。故朱子曰。己知則人知。

朱子曰。兩說。只一理。退溪曰。程以事言。(人我分得)朱以理言。(己知人知)窃意事物各定。不能相通。故程子有人我分得之訓。事之所以然者理。而理是一源。故朱子有己知人知之說。盖程說。指萬殊。朱說。指一本。

原始反終之說。若錯看了。則易從輪回上去。陽氣已消。則不可以已消之氣。復生爲陽氣也。舊氣已消。則更生新氣。故生生不息。鼻息之呼吸。鬼神之聚散。皆然。

天地大陰陽之氣。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其旁出之氣。四面布散。充塞兩間。人得之而爲人。物得之而爲物。然陰陽之正氣爲人。偏氣爲物。風雲雷雨雪霜。亦游氣合散所成。

陰陽。只是一氣。氣之生息者爲陽。氣之消藏者爲陰。而不頓消不頓息。盖陽至十月中盡消。而盡處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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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一日長一分。滿三十日則爲三十分。而至冬至。始生一陽。陰爻亦然。而聖人扶陽抑陰。故陽始生。則靜而養之。猶恐其或傷。陰始生則惡而戒之。猶恐其或長。大抵陰陽之氣。消長不常。而其消也有漸。其長也亦有漸。古人曰。天地之道浸。浸者漸也。

流行主於動。故先言陽。對待主於靜。故先言陰。流行不已而變易無窮。則是陽爲之主也。對待一定而不可移易。則是陰爲之主也。

天地間。有陰陽二氣。而陰性濕。陽性燥。然燥濕相仍。燥極則濕生。濕極則燥生。且燥中有濕。濕中有燥。以河圖言之。陰水生於陽位。陽火生於陰位。

感應之理。盖出於陰陽。陽極則感而召陰。陰極則感而召陽。人事之吉福屬陽。㐫禍屬陰。如水旱風雨凡百感應。皆是陰陽。

通川。有叢石亭。衆石皆六面。若斧斲㨾。盖石是陰氣所結。陰數六。故自然如此。非天下之石皆然。獨此處全露天機而然。余觀大麥全禀陰氣。故遇火而死。有一種麥。獨六面。俗穪六稜麥。其理與叢石一般。

陰太盛則爲水灾。陽太盛則爲旱灾。皆不能相和而然。盖陰陽不和。則爲水旱而爲飢爲饉。爲戾氣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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癘爲疫。故有水旱。則有癘疫。理之常也。古昔聖君賢相。必以爕理陰陽爲事。陽微則扶之。陰盛則抑之。近來雖或有依古法行之。在下者。不能實心奉行。如是而望飢饉癘疫之不至。豈可得也。庚申冬。右兵使行習操于尙州鎭。以冬至日定行。視古之商旅不行。亦遠矣。

天地間。陰陽氣盡。則理必生出。故十月小雪。陽氣盡。則卽生陽一分。四月小滿。陰氣盡。則卽生陰一分者。理也。推類則無處不然。無物不然。如眼前草木禽獸。皆包理與氣。若只是氣主張。則梅變爲杏。牛變爲馬矣。

水能滋物。火能消物。故得雨則百糓滋潤。遇旱則百糓枯損。然恒暘固不可。恒雨亦不可。惟雨暘適中。然後歲事豊熟。驗之一身。腎水充足。則血氣滋潤而無病。心火過盛。則血氣銷鑠而生病。然腎水心火。亦不可偏。惟水火相濟。然後榮衛壯實。

黃直卿問。如五行之木。若不先有水。便亦自生下面四箇不得。朱子曰。若無木。便無火。無火便無土。無土便無金。無金便無水。窃意木氣溫。溫極則熱而爲火。火氣燥。燥極則堅凝而爲土。土氣剛。硬則爲金。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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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則爲水。水氣升降則爲木。

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曾與息山李丈論辨。相一以爲本然之性。息翁以爲氣質之性。有往復文字。終未得究竟。而息翁遽棄世。見朱子太極圖解。曰。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氣殊質異。各一其太極。無假借也。又答黃道夫書曰。五行謂水火金木土。各一其性。則爲仁義禮智信之理。而五行各專其一。人則兼備此性。而無不善云云。此兩說恁麽分曉。退溪天命圖說。亦曰。各一其性之性。卽理也。元亨利貞之謂也。復按朱子元亨利貞圖說。曰。元是木。亨是火。利是金。貞是水。窃意元是木。故木專其仁之性。亨是火。故火專其禮之性。金水皆然。此性不可作氣質看。明矣。盖就其氣質中。拈出本然之性而言。

木者。火之父而金克木。故火反克金。火爲土之父而水克火。故土反克水。土爲金之父而木克土。故金反克木。金爲水之父而火克金。故水反克火。水爲木之父而土克水。故木反克土。見此則人子之復父讐。人臣之復君讐。皆出於天理固然。

人得五行之氣而生。人賴五行之質而用。

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腎。腎生肝。心克肺。肺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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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肝克脾。脾克腎。腎克心。五臟生克。與五行同。

朱子曰。動處是心。動底是性。退溪曰。正謂動者是心。而其所以動之故是性云耳。又曰。性非有物。只是心中所具之理。性具於心。而不能自發而自做。其主宰運用。實在於心云云。又曰。理發氣隨。氣發理乘之說。是就心中。分理氣言。與今所指心性說不同云。窃意動處動底。是從不相離處說。理發氣發。是從不相雜處說。先儒言情者。性之自然發出。而因心以動。盖因心以動。則可謂動處是心也。由性發出。則可謂動底是性也。然而四端是本然之性所發。故曰理發。七情是氣質之性所發。故曰氣發。

韓久菴曰。栗谷謂發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如此則理只爲前所以然之故。而於後所當然之則。脉絡不通。久菴此說甚好。盖言所以然者。體也。所當然者。用也。若如栗說。則是理雖爲體。而於用處。專是氣主張。而理不得干涉也。

人心聽命於道心則似道心。而畢竟是聲色臭味所生。不可謂道心。七情順理而發則似四端。而畢竟是喜怒哀樂所發。不可謂四端。

朱子曰。只是一箇心有道理底人心。卽是道心。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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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當活看。朱子慮人作兩箇心看。故就其混淪處言之。又曰。有道心而人心爲所節制。則人心皆道心云。此兩說。指意一般。

雲峰胡氏曰。人心之發云。(在中庸序文小註。)此非謂道心自人心而發也。一心之中。而人心之發如此。道心之發如此云也。亦就混淪處言之。

人心道心太分說。則近於兩箇心。太混說則近於以人爲道以道爲人。皆失本旨。盖一箇心上。有兩般知覺。或生於形氣。或原於性命。若使道心爲主。則人心只是聽命而已。豈有變爲道心之理乎。雖似混合不可分開。而脉絡則分明不雜。道心自爲道心。人心自爲人心。譬如淄水入於澠。合爲一水。而淄水自有淄水之味。澠水自有澠水之味。

朱子曰。心者。氣之精爽。栗翁心是氣之說。似出於此。然退溪曰。心者。理氣之合。所謂氣之精爽。先生就兼包中而指出知覺運用之妙而言云。盖人之一氣流行。充滿於臟腑肢體之間。而其精爽則聚在於神明之舍。故朱子又曰。氣之精英者爲神。

心只是合理氣底物。秖謂之理不得。秖謂之氣不得。而陽明曰。心卽理。潭翁曰。心卽氣。雖換面爲說。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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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似是一般。

金農巖文集。有曰。知覺。不可全屬動。當兼靜看。人或疑其說有病。見玉山講義。有問伊川云。靜中須有物。此物云何。朱子曰。只太極也。又曰。所謂靜中有物者。只是知覺。或曰。伊川却云。纔說知覺。便是動。朱子曰。此恐伊川說得太過。若云知箇甚底。覺箇甚底。如知得寒覺得暖。便是知覺一箇物事。今未曾知覺甚事。但有知覺在。何妨其爲靜。不成靜坐。便是瞌睡。又朱子答寥子晦書曰。知覺。含藏分別。有知覺而無運用。冬之象也。詳味此條語意。則農巖兼靜看之說。似好。

橫渠曰。志公而意私。志剛而意柔。志陽而意陰。孟子曰。士尙志。又曰。志。氣之帥也。盖志無有不善。而眞西山曰。志乎利則物欲爲之主者。何也。盖與情字同。孟子曰。其情則可以爲善。周子曰。五性感動。而七情出焉。朱子曰。孟子。言其情之正也。周子。言其情之正與反者。西山所謂志者。亦言其志之反者也。小學曰。斂容抑志。此志字。乃奢侈之志也。

本然之性者。純是天賦之理。而不雜乎氣。猶水本淸澈而無塵也。氣質之性者。本然之性。寓於氣質之中。猶水之在器中。器㓗則水㓗。器汚則水汚。猶氣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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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性不爲所蔽。氣質不好則性爲所蔽。聖人之性。猶水之貯於琉璃甁中。賢人之性。猶水之貯於㓗白之器。惡人之性。猶水之貯於麁惡之器。

性者。心之體也。靜也。靜而具動之理。情志意念慮思者。心之用也。動也。這箇六者。皆是一串貫來。而虗靈知覺。無所不在焉。

生者爲仁。若害其生。則心必惻隱。宜者爲義。若爲不宜。則心必羞惡。此是孟子就仁義兩端之逬出來處。言彼曉此以警人。若愛親敬長之心。自仁義順出。辭讓是非。亦一般。仁是生生底意。而惻隱其所發。故羞惡辭讓是非之端。若非惻隱則不生出來。

朱子以草木之得些水澆灌。便敷榮爲知覺。盖見花木沾雨露。朝日照之。則便覺有欣欣之色。便是知覺。生意從知覺出。知覺從本性出。草木旣有性。則自當有心。有心則自有知覺。分明可見。

朱子曰。大黃主瀉。附子主熱云云。此是渠本性如此。而有性則自有知覺。故朱子又謂他知覺。只從一路去。如物雖腐敗。而其性不滅。故自不無知覺。而其知覺。不如物之有生氣者也。

朱子一根四枝之說。甚好。盖一木有一榦四枝。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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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各有根脉。東枝之氣。由根東邊而生。西枝之氣。由根西邊而生。南北枝亦然。性只是一箇理。而仁義禮智各有間架。如惻隱之心。由仁而生。羞惡之心。由義而生。禮智亦然。

張子曰。由太虗有天之名。此指理之源頭而言無極故虗。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道字。如天字。從此道字。而推上爲本體。 由氣化有道之名。此指生陰生陽之後。道之流行而言。中庸曰。率性之謂道。道字。如路字。從此道字而推去爲用。 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此指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之後而言。虗者。理也。朱子曰。性是箇有氣質。方說得箇性字。若人生而靜以上。只說箇天道。下性字不得。 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此指理虗氣靈而言。朱子曰。橫渠心統性情語。極好。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則恐不能無病。便似性外別有一箇知覺了。 盖橫渠此說。論性論氣。緫合而言。故與聖賢諸說似異。然朱子不收入於近思錄。亦似有微意。

心是活物。若不操存。則易出入無定處。故孟子言此以誡人。范女不識其本意而譏之。心之本體。如明鏡止水。故范女謂之心無出入。程子所謂此女。雖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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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却能識心者。此也。小註。朱子說。只爲後人因程子却能識心之訓。而認心爲死物。全無出入。若禪家寂滅㨾。故反其語以曉人。

金農巖集中。李顯益問大學小註。陳北溪曰。人生而得天地之理云云。理與氣固有合而論者矣。亦無分而言者乎。詳見周張朱子分言理氣處。則北溪之說。未見爲非。農巖答書曰。旣得天地之理。又得天地之氣。曰旣曰又。終似有病。然理與氣合。則似不必深非。要之活看。可也。但其以虗靈。爲理與氣合而然。則似全非朱子之意。朱子則只以虗靈屬氣。觀大全林德久問答則可見。(止此)此答語似未穩。朱子此語。只爲與形氣渣滓對說。故泛穪虗靈屬氣而已。有人問知覺是心之靈固如此。抑氣之爲耶。朱子答曰。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與氣合。便能知覺。又曰。虗主理言。靈兼氣言。退溪曰。靈固氣。然氣安能自靈。緣與理合。所以能靈。

星湖以爲七情之愛字惡字。與仁者愛之理。義者羞惡有異。吳致重云。此言甚善。七情之愛惡。是氣之發。愛之理之愛。羞惡之惡。是理之發。星湖當初見得如是。而中間爲四端七情皆理發云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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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之中。是性之德。不可只謂之性。已發之和。是情之德。不可只謂之情。

四端。出於本然之性。七情。出於氣質之性。氣若順理。發皆中節。則哀似惻隱。怒似羞惡。然究其所從來。則其苗脉不同。以其相似而不能分明辨別。則認哀爲惻隱。認怒爲羞惡者。多矣。此所謂認氣爲理。其病。原於不分理氣爲一物看。

退溪曰。情之有四端七情之分。猶性之有本然氣質之異。栗谷曰。四端七情。正如本然氣質。語雖相近。而意則不同。盖性在氣中。雖不可分析。而亦不可混合爲一。故退溪取以爲四七不同之證。栗谷只是合本然氣質爲一性。故取以爲四七不分之證。

金而精問目曰。朱子語類有問曰。云云。朱子答曰。哀懼是那箇發。看來也只是惻隱發。盖懼亦是怵惕之甚者。但七情不可分配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今天命圖。七情分配四端。恐爲不可。退溪答書曰。蒙示甚荷。然而天命圖。未有改正者。何也。聖學十圖心統性情中下圈。排置四七地位。與天命圖不同。是先生改正之微意耶。

專事收斂凝定。則易向偏靜去。心如枯木死灰。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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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來。無以酬應。此最可畏。須於敬字上着力。而格致誠正兩頭齊進。則靜中自有活底意思。於當應處必應。若於不當應而應者。心失於偏動。而不能主宰存養之病也。當應而不應者。心失於偏靜。而不能主宰省察之病也。心無主宰。則當靜處不靜。如亂麻驚浪。靡有定處。當動處不動。如枯木死灰。小無生意。盖當靜而不靜。則亦當動而不動矣。

養之義。如雨露之滋潤草木。飮食之供奉口體。涵養此心於義理。如以物沉水。欲其久久浹洽。而內外通透。故貫動靜而言。天理安靜時。此心湛然於內。天理發用時。此心藹然於外。則自然德厚而仁熟矣。

心旣存養得久。則不待其省覺而能察善惡。然此非初學事。惟心念初發時。當察其公私義利之分數多寡。一存一去。日漸减一分長一分。則自然有進。

孟子求放心一欵。今人多錯認。以爲別有他一心。照撿這一心。知其放失而求之。此與釋氏以心觀心之說同。不可不體驗得。陳北溪曰。出非是裏面本體。走出外去。秪是邪念感物逐他去。而本然之體。遂不見了云云。

聖賢許多說話。不過知行兩字。學者一生工夫。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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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但知邊工夫。有千頭萬緖。行邊工夫。有千階萬級。若知得盡行得盡。則庶幾矣。

人在山菴寂寞處。而心中飛揚不定。此則身靜而心不靜矣。在稠人廣坐之中。而心中凝定不動。此則身不靜而心靜也。古語曰。身閒不如心閒。吾亦以爲身靜不如心靜。

余曾步渡獨木橋。又於春氷欲解時渡漢江。心中自然一於悚懼。不敢有毫髮他念。始覺朱子敬者如有所畏。尹和靖其心收斂。不容一物兩說。尤親切的當。古昔聖賢。每時每刻。常持敬如此。故學有所進。如余旣渡後。不能存得此心。極可愧嘆。若一日之間。存心常如渡橋氷時刻。則豈不有進。

求放心。非將已放之心。復回來也。若知其放則心卽在。後人誤看程子反復入身來等語。謂已放之心。復入來。似人推尋見失之物。此是不曾體驗而然。可嘆。

敬之正訓。似是主一。程子之整齊嚴肅。朱子之悚然如有所畏。謝氏之惺惺。尹氏之收斂不容一物。皆是敬之目。其主一則一也。

心有所畏懼。則自然收斂。自然整肅。自然惺惺。試思涉春氷履虎尾時。此心如何。朽索御六馬時。此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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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捧盤水渡獨木橋時。此心亦如何。以此體認。則朱子以悚然如有所畏訓敬字。尤精切而亦不背於程子謝尹之說矣。

呂氏曰。當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程子曰。不可。求之。又却是思。卽是已發。朱子曰。旣思卽是已發。言存養則可。言求中則不可。楊龜山曰。未發之前。能體所謂中。朱子非之。延平敎人於靜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像。與龜山說一般。而朱子作延平行狀曰。危坐終日。驗未發時氣像。而求其所謂中者。何也。窃意體認未發時氣像。是龜山,豫章,延平相傳旨訣。朱子學於其門。而但此法一差。則易落於禪學。朱子恐其誤了後學。故特言其不可。眞西山曰。未發之前。但當存養。而不可有心求。然思慮未形而知覺不昧。性之體段。自不可掩。此程子所謂靜中有物。西山此說。甚得龜山以下旨訣相傳之意。退溪曰。楊,羅,李。性沉靜而以不求求之。故無病而有得。他人性躁者。強探而求之。則徒爲病而卒無得。合此兩說而觀之。則可知朱子說前後不同之致。

事事物物。莫不有理。而其理悉具於吾心。但被形氣私欲所障蔽。不能盡見盡知。若隨事隨物着力窮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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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於極處。則烱然洞徹。自無一毫隱蔽。而吾心所具之理。盡見盡知矣。

格物一事甚難。若格其表而不格其裏。格其末而不格其本。格其粗處小處。而不格其精處大處。則不可謂格物。

心有存主而不少走作者。靜時敬也。事有條理而不少紊亂者。動時敬也。靜是體。動是用。用卽義以方外。

發一善念而不雜以他念。是爲一。應一件事而不雜以他事。是爲一。心一則志一。志一則氣一。氣一則神▣。

存心之法。不把捉則近於忘。太把捉則近於助長。惟勿忘勿助。非着意非不着意之間。爲正法。昔盧穌齋問存心法於晦齋先生。適有鷄卵在傍。先生以手握之曰。此物不握則失。握之太過則破。此是體驗眞切之言。大抵吾儒之病。在於忘。禪學之病。在於助。

夜寐箴所謂明命赫然。常目在之。本於大學傳註。而其本意。非有物閃爍可見也。只是日用事物之間。天理昭著。自家常常照管。如在目前也。

因其所發而明之。如見赤子入井。忽有惻隱之心者。是明德之發見者也。因此推去。則如人之無罪而枉至死境者。禽獸草木虫蟻之類。皆生養得長而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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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者。見之矜悶。亦從惻隱一路來。孟子所謂擴充。皆指此類而言也。

口頭說。紙上說。皆無所益。當就心上說。

朱子答何叔京書曰。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勿正。心勿忘之意同。竊意勿忘勿助。則天理流行於吾心之內。鳶飛魚躍。則天理流行於天地之間。

學者工夫。無時不有。無處不在。盖道不可須臾離而然也。讀書時。在書上。應事時。在事上。至於視聽言動。無非着工夫處。

惟人貴立志堅篤。誠志於希聖希賢。則此心必不向作文决科上去。志於殺身成仁。則必不向貪生忘國上去矣。人或志乎此而分了向彼去者。不可謂之志也。志之爲訓。或曰。心之所之。或曰。一直去底。而潛室陳氏曰。猶東行人。一心向東去。則無復有回轉向西之理。西行之人。亦然。此語尤善形容。最易分曉。

今世學者。雖經傳文字。與己意不合。則必生疑異。別作議論。息山甞謂讀聖賢書。必以己意相參。句句疑異。乃有新得。若謂聖賢言語皆是。豈可致疑云。則甚不可。鄙見則學者當篤信聖賢。讀經傳時。須虗心玩味。若有疑異於吾心處。以爲吾是錯見。聖賢之言。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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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差謬。必須反復思量。以吾見有合於聖賢。而釋然無疑爲期。可也。

朱子曰。讀書貪多。最是大病。下得最與大兩字。是切戒嚴禁之辭。聞崔相公奎瑞房中。只有一卷看訖。又取一卷於他所。此是好法。而若一切如是。亦近一偏。

論人知人之法。只在於觀其心術之邪正。心術不正。則言言似是。事事似是。而自然掩蔽不得。畢竟爲小人。心術正則言行或有不是處。而能終始爲君子吉人。

小人之誤國殘民。亂逆之戕身滅家。非庸陋昏拙者所能。皆好容貌。好文詞。好言論。且有才行足以警動他人。而只是心術不正。見識誤入之故。且如人之好俠氣。嗜酒色。虗浪放蕩。敗家亡身者。亦非庸陋昏拙人所能。若庸拙人。初不敢出此意思。且人皆蔑視。故元無此患。

程子曰。科擧不患妨工。惟患奪志。此語甚痛切。如今人所志。只在科擧。故自無讀書求道之志。此所謂奪志也。國家以科目取人。擧業不可不傍習。而惟常誦習經傳。講究義理。則文詞自然有精采。有義理。可以覔科而無不得。所患不爲此而惟以科擧爲志。故終身汩沒。識淺文陋。畢竟無所得。將兩失而爲鄕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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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之人。豈不惜哉。况道義本來在我。求之無不可得之理。科擧在人。求之有得有不得。舍其必可得之物。而求其不必得之物。可謂不明不知矣。今世聦明勤篤之士。亦多矣。而畢竟爲他所奪。眞可歎惜。

居官爲政。或有極難處事。此未得恰好道理之故也。道理順。則處置豈難乎。然此等道理。極微密。須熟思詳慮。方尋得。

朱子曰。說得分明。然後行得分明。窃意不但如此。行得分明。然後可以說得分明。若不能身履其境。透明其理。則說得終是儱侗不分明。

理順則事自𢂴。心存則語自寡。

花卉中。惟梅竹松菊最好。不可一日無。梅取其踈淡。竹取其淸直。松取其蒼古。菊取其芳㓗。列置於庭階之間。而朝暮撫玩。各得其趣。則於䟽瀹精神。陶養性情之方。不能無助。

古語曰。習於閒者。不知閒之爲閒。惟汩沒於塵土者。知之云云。不但閒如此。習於忙者。不知忙之爲忙。而惟閒居於山林者見之。則可知其忙。

身忙而心不忙。則忙裏自有閒意味。此亦動中之靜。人或出身事主。奔走國事。而其心凝定虗閒。不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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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所搖奪。然後可濟大事。古人之不動聲氣。而措國事於泰山之安者。亦當如此。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是大綱說。使人安分守命。不妄求而已。人事天命。本來相參。而當以人事爲主。如我朝戊午甲子己卯乙巳士禍。諸賢皆誅竄無餘。此豈皆命不好而然。只是奸兇得志。必欲戕害善類。此其時人事如此。且如百萬軍卒一時敗死。此亦人事有以致之。如過酒過色之得病。癘疫之不善治療。㐫年之飢餓以至死亡者。是豈命。孟子曰。桎梏死者。非正命。退溪曰。盡其在我之人事。而猶不得免者。命也。此言甚好。科儒之盡其功而不得科。農夫之盡其力而不得富者。命也。然篤工則不得科者小。勤農則不得富者亦小。人事極盡。則可以回天命也。西厓告 宣廟曰。聖人專責人事。而不言天命。見得極好。

天下之吉㐫禍福。相尋於無窮者。只是感應之理而已。有吉福則感召㐫禍。㐫禍旣應。則又感召吉福而來。人不可以一時之吉福。而有所欣悅恃幸。亦不可以一時之㐫禍。而有所憂慽摧沮。古之賢人君子。不以外至之禍福。而有所欣慽於其志。

君子身雖窮厄。而盛德芳名。恰爲百代之瞻仰。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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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也。乃長幸也。小人身雖安樂。而奸狀諛態。不免後人之誅貶。則非長幸也。乃長不幸也。

平是至正至中底道理。不高不低而後。衡得其平。無過不及而後。事得其平。是天地自然之理。似易而極難。似卑而極高。故樂聲。羽調則易。而平調則難。詩與文。險奇䧺麗則易。而平淡則難。此不可學而能。亦不可勉強而能。惟其心氣平正冲淡。然後自然如此。

宋張文節曰。家人習奢已久。不能頓儉。必至失所。(止此)盖言理勢之必至。而其言切中後弊。余見近世卿宰家。俸祿優入時。不能儉約。祭祀婚喪及衣服飮食。極其豊足華美。子孫自幼少時。習見其如此。及俸祿絶而猶不敢變改。逐歲賣田賣奴婢以供之。不久田奴俱盡。流離失所。全失門戶者甚多。良可惻憫。偶見文節此語。不覺心有所感。書以爲戒。

山家風水之說。如程朱子兩說。加减不得。今俗專以子孫禍福貧賤富貴及後裔之多寡。皆歸於祖先葬地。極可歎悶。且爲地師妖說所動。遷移久遠墳墓。遭禍敗者甚多。盖神道尙靜。遷動則生禍固然矣。風水之說。當置之可信不可信之間。子孫禍福。專歸於塚中枯骨。其理杳茫。當擇山水回抱。藏風向陽處葬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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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恰好。

周禮。有塚師墓大夫。掌葬事。使民宗族。葬於一洞。周公豈欺人哉。古人皆於都邑之北葬之。此謂北邙。我國古俗亦如此。而今人以爲名山不過一二穴。各葬於空山絶遠之地。或百餘里。或數百里。子孫不能守護。此何情禮。且今俗以謂地氣難透。不用地灰。此法亦始於近世。塚中之最可忌者。無如木根。地灰决不可不用。雖百尺巖石上。地氣上透。况數尺灰隔。豈不透得。此尤無理之言。

余嘗書冊面曰。士君子立心行事。當無愧於古人。有辭於來世。一時之利害得失。非所顧也。以自警焉。其後偶閱朱子跋龔參政奏稿。有曰。天下之事。必至於久而後。是非之實可見。此君子立言制行。所以不屑流俗一時之毁譽。而惟欲其無所愧恨於吾心云云。讀之。尤有所感於心。錄之。以爲後戒。

程子曰。人不學則老而衰。此言人能學則老而不衰也。盖志帥氣。氣從志。志強則氣從而不衰。志惰則氣從而衰也。人之爲學。在於立其志。志不少懈。則雖至於八九十歲。而筋骨無損。

居廣廈。而吾心狹小。則不知其廣。居斗屋。而吾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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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則不知其小。吾心之廣狹。不係於居室。而只在於私欲之蔽不蔽。

凡國家興亡。只在於一箇人。國之所以興。由於一賢臣。所以亡。由於一奸臣。家之所以興。由於一賢子。所以亡。由於一不肖子。

許魯齋詩曰。萬般補養皆虛僞。只有操心是要䂓。西厓病患中。擧此詩以戒子弟。余累年沉病。尤覺魯齋此語。極有益於調病治病。

古聖賢。發於言。見於事者。純是義理。後世之人。只是功利之私。故言皆俗言。事皆俗事。何處。更得有古人模範氣像。

後人當以古聖賢爲法。事君之道。以孔子勿欺也而犯之。孟子格君心之非。責難陳善。爲法。事親之道。以禮記愉色婉容。養其志。爲法。事神之道。以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爲法。接人之道。以泛愛衆而親仁。嘉善而矜不能爲法。用財之道。以與之秉與之釜。可以與可以無與。爲法可也。

老氏以爲道在太極之先。是認理爲氣也。佛氏直指陰陽爲道。是認氣爲理也。

蘇老之學。可見於人心道心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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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山之學。主尊德性。而其性非本然之性。陽明之學。主致良知。而其知非致知之知。不問學而只尊德性。不窮理而只致良知。此是禪學宗旨。

伊川先生涪州渡江時。所逢老父。盖爲莊老之學。不識心存誠敬。則自無私心。而但曰。不如無心。只是以虗無爲宗者。伊川欲與之言。亦孔子欲告荷篠之意。而老父徑去不顧。亦與荷篠同。盖異端之學。遺理主氣。故自是己見。而不欲受人言。元如此。

息山李公曰。今之佛家爲異端之宗主。崇尙虗無。是老氏也。好爲誇大之言。是莊子也。離親棄君。是楊朱之爲我也。慈悲衆生。是墨子之兼愛也。設爲節制之法。以領率其徒。是孫吳之法也。設醮祈福。是道家之事也。然特以因應報果之說。誑誘衆生。故傭奴爨婢雖輻輳。而未能惑高明之士矣。及達摩出來。始爲識心見性成佛底語。於是中華之有才識而厭煩好簡者。無不靡然而趍佛氏前。異端雖曰不傳。其實莫不緫會於佛云云。從古儒賢論佛斥佛甚多。未有若此說之的當痛快。

皇明翰林徐登大書浙江學宮屛風。有曰。王陽明以虐政殺民。以寶貨殺子孫。以學術殺天下。卽今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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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陽明之學。我東亦多中其毒者。可不愼哉。

西晉末。專尙老莊虗無之學。故有懷愍之恥。大宋末。專尙管商功利之說。故徽,欽之禍作。

從古吾道異端之分。其頭顱根脉。只在於看理氣不透。上自黃老。下至於陸象山王陽明。自此而分去者。殆將百歧千派。其爲說無數。然究其根本。則不出一氣字。或認氣爲理。或認理爲氣。

上帝者。天之主宰也。后土者。地之主宰也。造化翁者。陰陽之主宰也。

雨者。以陽和陰。此陽唱而陰隨之也。雪亦然。故不但雨能生物。雪亦生物。盖雪初頭當似雨。秖是中間遇寒。凝結而成。故冬春間。多有山雪野雨之時。

風爲陰陽之用。故爲陽之用。則吹生萬物。爲陰之用。則吹殺萬物。

風者。發揚萬物者也。物之精氣。藏在裏面。遇風而發散於外。自有光潤之色。故易曰。潤之以風雨。

山一本而散爲萬殊。水萬殊而歸於一本。是故。天下之山。千峯萬岳。皆祖於崐崘。天下之水。千溪萬川。皆歸於滄海。山屬陽。水屬陰。故如此。

月中黑暈。朱子以謂非地影。乃地形倒去。遮了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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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鏡中被一物遮住其光。李息山以爲陰氣凝聚不散之處。盖月是陰魄。日光被地遮不盡照。則其不照處。陰魄依舊自在無光。

古人以露爲星月之氣。漢武帝承露盤。是欲食星月之氣以延年也。至朱子。始言露是地氣蒸上。盖露是陽液也。陽氣從地上昇而成露。自白露至寒露。自寒露至霜降。霜是陰液也。陽變爲陰。故露結爲霜。

近一遠三。言分天體爲四。如十二方位。卯辰巳爲一位。午未申爲二位。酉戌亥爲三位。子丑寅爲四位。晦日則日月相會。自初一日漸離。至初九日。則日月相距。其間近一分而遠三分。所近者。子丑寅一方也。所遠者。卯辰巳至酉戌亥三方也。舒前縮後者。始卯辰至戌亥爲前。其間甚遠故舒也。子丑寅爲後。其間甚近故縮也。

曾見性理大全。程子曰。長安西風而雨。此理不可曉云。余寓山庵時。見東風來觸於西峯。轉去不得。因反向東邊去。見林葉可知。因思長安之西風亦如此。盖長安三面皆峻嶺。惟東一面稍通。故天欲雨。則風自東向西而觸於峻嶺。不得轉去。其勢不得不反向於東而散。故人作西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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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者。天地之淫氣。淫者。過也。陰陽之正氣合和則爲雨。其淫氣合和則爲虹。故虹有雌䧺。必於雨晴時見者。和合之餘也。色有靑紅白者。五行之氣。而白是金氣。故白虹爲兵象。三月始見。十月始藏者。陰陽交與不交之時也。或有白虹貫月之時。此非虹也。陰氣太盛。四面傍出。而如虹如暈。貫月之中而圍匝於外也。十月後見者。陰陽之失其常而然也。或曰螮蝀。或曰虹蜺。皆變化爲物形之故也。故字皆從虫。霖雨時。不見。而必見於急雨後者。霖雨時陰陽之和合從容。故無淫氣。急雨時和合甚急。故其氣淫而爲虹。

冬至後。有大小寒者。陽在裏面漸長。故推出陰氣於外故也。夏至後。大小暑亦然。

天地之間。只是感應之理而已。天氣感召地氣而上升。地氣感召天氣而下降。

天雖空虗。而實理充塞。是虗而實也。地雖堅實。而天氣下透。是實而虗也。

息翁曰。梅花之冬開。是今年之氣。而非明年之氣。與秋菊冬栢同。此說似不然。梅花。自是先春之物。故得新春之氣而卽發也。秋菊冬栢。晩得今年之氣。故春不花而秋冬始花也。庾嶺梅則南方地暖。故臘月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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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梅則房內氣暖。故亦然。非本性凌霜而然也。秖是先得春氣。爲百花之首。桃李有一年再花。乃陰陽之變也。

萬物莫不有皮以包藏其生氣。莫不有節以屈伸其生氣。氣不包則散而不存。故重重有皮。包而又包。氣不可以常伸。故有節以屈之。亦不可以常屈。故從節以伸之。節上生節。每屈每伸。其氣之存存不失。生生不已者。乃理也。

植物中。草是陰中之陰故柔。木是陰中之陽故堅。動物中。禽是陽中之陽故飛。獸是陽中之陰故走。然此指受氣之初而言。旣已定形之後。則物各有一箇往來之陰陽。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盖陰陽自是一氣。故不相離而然也。

松竹本陰屬。而全得陽氣。故爲植物之長。葉甚硬滑又堅剛。能耐寒不凋。

凡花者。草木之精華。全得陽氣而發者也。故以奇數爲片。先花而後葉者。禀得陽氣之多也。先葉而後花者。禀得陰氣之多也。

乾坤肅殺之時。使菊花獨秀而凌霜。以警凡世。邦國危亂之時。使君子特立而盡節。以厲頹俗。造化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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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意。實非偶然。

栗字。從西從木。盖木之全得陰氣者也。陰是收斂底物。故莊栗嚴栗等語。皆取此義。而神主之用栗木。似亦此意。

山有山之理。水有水之理。山水間。一草一木。各有爲草爲木之理。若登山臨水。覽察其草木。而不知其理。則殆近於繫辭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豈不可愧也哉。人之遊山者。若以理觀之。則心中有所自得。不然則只是看他不見。徒費足目之力而已。

魚之遊水。鳥之棲木。獸之伏草。盖各以同氣相求也。

虎狼之父子。是性中仁之一路明也。蟻蜂之君臣。是義之一路明也。鶬鶊之朋友。是信之一路明也。雎鳩之夫婦。是禮之一路明也。

牛禀土氣而生。故其性能耕。五行志曰。土氣不和則有牛疫。馬全禀陽氣而生。故其性健。是龍之類也。故周易以陽取象。

鷄鳴於丑時者。似以酉是金也。丑是土也。土生金。故必於此時。相感而鳴。然盖鷄禀陽氣。故日欲出天欲曉。則相感而鳴。如水鸛之到子時水氣旺。則感而鳴也。

鳥是陽物。故鳴春。虫是陰物。故鳴秋。皆感其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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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論冀州山川形勢甚詳。我國漢陽亦然。平壤偏於西。鷄林偏於東南。惟漢陽在中間。東至三陟。東南至東萊。南至海南。各千餘里。而惟北去穩城最遠二千餘里。西南去豊川喬桐。皆以海爲限。最近爲百餘里。白頭山南脉。奔馳數千里。至楊州。爲道峰山。又爲三角山。又爲白岳。爲都城鎭山。右一支爲仁王山爲虎。又爲木覔山。爲案。左一支爲酡酪山。爲龍。果川之淸溪冠岳諸山。自俗離逆上四五百里。爲外案。漢江發源於五臺山。自東向西。逆流千餘里。中間會忠淸江原諸水。至漢城南。環繞橫抱。又百餘里。入于西海。

朱子曰。荊襄山川平曠。得天地之中。有中原氣像。爲東南交會處。我國忠州。亦然。故別號中原。爲東土之中。士大夫多卜居。而但山多逆龍。水多逆流。

宋太祖乾德丁卯。五星聚奎。其後四十年丁未。歐陽永叔生。又二年己酉。蘇明允生。辛亥。邵堯夫生。丁巳。周濂溪生。己未。司馬君實生。庚申。張橫渠生。又十二年壬申。程明道生。明年癸酉。伊川生。丙子。蘇子瞻生。己卯子由生。此十君子。或以道德。或以文章。皆能名世垂後。而三十年間。蔚然幷生。可謂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