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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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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書錄

或問曰。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之謂也。盖到者。卽詣也。無不到。卽無餘之謂也。先輩有以到字。作盡字看。此說似好。比如百尺竿。自一尺漸至於百尺。最盡之頭。是極處也。若至於九十九尺八九分而止。則是極處不到也。必至於百尺盡頭而後。始可謂之無不到也。

息山李丈。以本末傳一章。移付於前王不忘之下。有所論著。余則曰本末二字之義。已見於經文結語。又見於八目兩結之語。故朱夫子獨拈出此二字。作一傳。旣釋本末。則終始二字之義。自包在其中。其單文獨語。秖是倣經文例。所以文體。比他傳不同也。

權方叔曰。本末之傳。如磨石中木。此言最善名狀。盖本末二字。是三綱八條中要語。故特作傳於止至善之後。格物致知之前以釋之。其所以秖就中間拈置此傳。正似磨石中木。三綱八目。非本末。不成做得。磨石非中木。則不成磨物。

息山曰。格至也。與舜格于文祖之格同。諺解當曰。物()格(ꑦ)云云。而退溪釋義曰。雖訓格爲至。而窮字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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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當曰物()格(ꑦ)云云。細看補亡章。則有曰。卽物而窮其理。又曰。惟於理。有未窮。又曰。因其所知之理而益窮之。盖以窮字爲重也。退溪訓釋。十分亭當。不可移易。

小人閒居一章。說出小人情狀之隱秘處。毫髮無遺。語似迫切。而有欠於聖賢寬容和平氣像。然誠意工夫。極細極密。故於惡惡處。不得不如此說。

李大遊以大學不倍於上。爲民不背叛於其上。密庵答渠書曰。孤者。是自家孤幼。不倍者。民不背上之所爲。而各自恤其孤幼也。詳見本註。則密翁說甚好。盖非他人之孤而乃自家親戚中孤幼也。如孟子所謂幼吾幼而改幼言孤者。孤是無依。尤合矜恤。是故。民有所興感而不背上之所爲也。

大學多錯簡。有亡章。故朱子一生精力。盡在此書。編錯補亡。極盡無欠。觀易簀前三日。改定誠意集註一欵。可知也。後人議論似不敢到。而王魯齋及蕫方諸儒。別生他論。我東晦齋先生。以物有本末。知止有定兩節。移作格致傳。以代補亡。且聽訟一章。移作經文結語。退溪答李仲久書。詳論此事。以爲不可。此實千古確論。而晦齋庶孫李浚上穌齋書曰。退溪先生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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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祖更定之書。然後沉潛玩繹。飜然悔悟。而服其用意之精。所見之卓。欲作一書。以發明前日傳聞之誤。而奄遭樑木之壞云。是誣退翁也。余嘗作書於李侍直守淵。問玆事有苗脉與否。其答書曰。先祖定論在集中。玆事元無苗脉。李浚可謂小人之無忌憚云矣。

關西問答一冊。乃晦齋庶子全仁所著。其記語多失本旨。緣此有曺南冥譏詆之語。可歎。以謝上蔡,楊龜山諸賢。親聞程子中庸說。而其所爲說。猶背於師說。淫於老佛。况全仁耶。聞孫持平德升爲玉山洞主時。毁去其板云。甚好處置。

大學靜安慮一段。語其一端則雖初學。亦有恁麽得效處。若論其極致。則惟顔子當之。

大學心不得其正。朱克履云。經言正心。兼體用言。傳言正心。專以用言。胡雲峰云。在正其心之正字。說正之之工夫。不得其正之正字。說心之體。羅整庵云。所謂不得其正。似指心體而言。徽菴程氏。據章句或問。非斥朱胡羅三說曰。章句曰。用之所行。或失其正。或問曰。此心之用。不得其正。未甞言體之正不正也云。

松巢先祖日記曰。大學傳九章章句。在識其端。而推廣之。此是推廣慈之端。猶孟子擴充之義。非推孝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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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於人也。上文旣言孝悌慈。爲張本。此又引書釋之。推明其本。只在察識其端倪而推廣之。盡其量。單言慈。而孝悌在其中。乃擧小而見大也。頃年與諸友。論此義歸一。今聞士純丈與西厓。又論此義。不合而罷云云。惜其厓鶴兩先生所爭之說。不著於文集。無由考見其論辨之如何也。

中庸一篇。朱子分爲四大支。而支之起頭處。皆不斷而連書。其餘諸章。皆斷而虗一字。

不偏者。住在於中。而不向偏處去也。不倚者。直立於中。而不向他物依倚也。無過者。行到於中而無過一步也。無不及者。行到於中而無不及一步也。

中庸。秖是子思憂道之失傳而作。故首章。旣言謂道修道。而其下單擧一道字。又其下有曰道之不行不明。有曰君子之道費而隱。有曰道不遠人。有曰君子道四。有曰君子之道譬如行遠自邇。有曰人道地道。有曰天下之達道。有曰天道人道。終始所言。秖是道之體用。而以一誠字貫之。盖道之體。是實理之斂藏者也。道之用。是實理之發見者也。而秖是具於心。發於心。故中庸一篇。爲孔門傳授心法之書。

論語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余嘗讀而疑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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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關雎之展轉反側。是憂也。非哀也。更思之。詩是性情之發。故夫子就七情上。拈哀樂二字說。而哀字與憂字同。是以集註曰。有展轉反側之憂。且憂者。屬於哀。古人以居喪爲宅憂憂中及自罹憂苦等語。與哀字義通。

張橫渠曰。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旣曰夫子之言。則是居常語之矣。聖門學者。以仁爲己任。不以苟知爲得。必以了悟爲聞。因有是說云。而詳攷本文。則朱子註說。以夫子不常語之故。子貢不得以聽聞也。與橫渠說。大不同。就兩說玩味。則朱子說。是正義。

孟子好辯章集註。程子曰。楊氏爲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近思錄辨異端條。明道先生曰。楊氏爲我。疑於仁。墨氏兼愛。疑於義。兩說皆出於程子。而二書所錄。互相不同可疑。朱子答汪尙書書曰。楊朱學爲義者也。而偏於爲我。墨翟學爲仁者也。而偏於兼愛。本其設心。豈有邪哉。慶源輔氏曰。楊氏以爲我爲義。而非聖人所謂義。墨氏以兼愛爲仁。而非聖人所謂仁。所以爲異端。(止此)集諸家說而觀之。則楊朱爲義。墨翟爲仁之說。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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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菴曾與李孤山諸長老。會話于水谷黃山寺。論孟子高叟章。不可磯。葛庵以磯爲母。以水爲子。而孤山及李參奉(簠)諸人。皆以水爲母。磯爲子。終始堅執。葛庵不與爭較曰。諸公所見如是。亦各守之云云。偶見退溪四書釋義。有曰。當云可()磯(치못흠이니)。盖激者磯。而怒者水。過者母。而㤪者子。以磯激而水遽怒。譬親小過而子輒㤪。豈不明甚。若曰。不可(ꑞ)磯(ꑠ)。則是以磯爲子。而水反激磯。親反㤪子矣。是甚文字義理耶。磯。指母也。水。指子也云云。豈葛菴偶忘而不擧此明證耶。

丙寅春 上御經筵。問詩關雎章展轉反側及琴瑟鍾鼓等語。是文王事耶。宮人事耶。承旨趙明履對曰。是宮人事。修撰吳彦儒對曰。是文王事。 上意本主文王事。故斥明履而右彦儒。及退。彦儒細玩本註。後數日入侍。彦儒改其前說以奏。 上斥以柔弱無定見。被明履輩所詿誤。其後此事。爲一塲大是非。諸臣入侍時。則 上皆問之。多以爲文王事。或作兩邊說。如李判書宗城以爲讀詩之法。只諷詠玩味而已。此事作文王看好矣。作宮人看亦好矣。 上遣問于朴贊善弼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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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對如李公語。相一。頃年偶讀詩。細玩此章大小傳註。則分明是宮人。爲文王思得賢妃以配之。未得則至於展轉反側。寤寐而思之。旣得則心極喜悅。鼓以琴瑟而愛之。奏以鍾鼓而樂之矣。但琴瑟二字。用於夫婦。故見者尼於此。以爲文王事。然寤寐反側。友之樂之。在宮人爲得性情之正。在文王則不然矣。其後歷問於治經擧子。皆以文王事言之。惟羅生致儁。不然矣。丁卯夏。與吳校理彦儒。同在金吾囚中。問余以此。答以宮人事。吳因詳說 筵中論辨異同顚末。故記之。所可慨然者。吳,趙兩臣。不能詳陳其所以爲宮人之事。故朴公亦作依違矇矓語。不得回悟 天意。此等文義差失。非大段關係於 聖德。而於儒臣進講之道。甚欠明白。

經傳之外。惟唐詩宋文最好。唐詩多寫性情。宋文多說義理。其餘雖䧺文傑句。卛多無用之空言。宋詩亦多可取。但小自然之態。

宋朝名臣言行錄曰。朱韋齋詩。初亦不事雕餙。而天然秀發。格力閒暇。超然有出塵之態云。今見濂洛風雅數首。可見其然。晦菴詩法。亦從家庭來。初年人不知其道學而愛其詩。故胡澹菴薦以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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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淸遠。詩之極致。氣平味淡。聲淸意遠。人之性情。險怪則不平。濃厚則不淡。汚濁則不淸。淺近則不遠。賢人君子。其心志寬平和順。無一毫塵滓。故其詩平而淡。淸而遠。不費氣力而自然天成。不但詩。爲文亦然。

文章以順理爲主。理中自有氣隨之。聖賢之文。秖是平常說話。而一出於義理。故氣格亦不凡陋。愈看而愈好矣。近見弇州集。其人專是異端。而悅禪尤甚。故爲文專尙氣。尙氣故專尙新奇。雖若氣健而不健。雖若辭古而不古。格調麁悍。意味淺短。一見則不欲復見。

文雖末技。而關係甚重。古人以一時文體。占其國之盛衰汚隆。雖以私家言之亦然。可不戒哉。

人之心志和平。氣度寬緩。則發而爲文。不得不平鋪通暢。悠緩長遠。近來科作詩賦。惟務緊促。且於首句。括取一篇宗旨。語意迫急。音響短促。若將死人一身氣脉。都聚在喉項間。甚非吉兆。此由於主文掌試者。專取此等文字。擧世靡然。極可悶嘆。

凡作文之法。必使文隨於其言。言隨於其意。然後有精采。有義理。若意隨言。言隨文。則是文人之文。雖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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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削玉。而無益於實用。無補於世敎。不足取。亦不足觀。

生乎千萬代之下。而知千萬代以上之事者。以有此文字也。居於千萬里之地。而知千萬里以外之事者。亦以此文字也。人若全不識字。則與禽獸奚擇哉。士夫家生子。敎以習書識字。只欲免爲禽爲獸。若登科顯揚。是第二件事也。

日月星辰。經天之文也。山川草木。緯地之文也。明理載道。聖賢經世之文也。

堯有疇咨之問。而放齊薦丹朱。驩兜薦共工。四岳薦鯀。舜之有問。四岳薦伯禹而伯禹又讓稷契臯陶。薦垂而垂又讓殳斨伯與。薦益而益又讓朱虎熊羆。薦伯夷而伯又讓夔龍。盖堯之朝薦之者。小人。故所薦者。皆小人。舜之朝薦之者君子。故所薦者。皆君子。豈堯時在朝者。皆小人。舜時在朝者。皆君子。惟堯德浩浩。一才一能。皆兼收幷蓄。故四㐫之徒。互相引薦。舜時。整紀綱。明法度。首誅四㐫。故君子滿朝。互相薦讓。孔子曰。大哉。堯之爲君。君哉舜也。正好說得。

退溪先生。參鳳城君庭請事。人多疑之。有曰。大儒聯名於鄭彦愨之下云云。頃年言行錄修刊時。此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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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白沙所記不離席之說。爲發明之證。亦似苟且。鄙見竊以謂先生丁未秋。以應敎承 召。到楊根。始聞鳳城君逆獄大起。遂入城。參庭請。一日。因辭病不出。盖以近侍至畿邑。聞國有逆獄。則不問虗實。卽入城 肅命。道理當然。旣出 肅而卽有庭請。則豈可圖避耶。時彦愨爲副學。不得不聯名於其下矣。况鳳城君乙巳之獄。金明允告以尹任有推戴之謀。兩司請置大罪。又請禁閉其家。 明廟文定王后。皆不聽。丙午秋。兩司及大臣。請斷以大義。竄配平昌郡。丁未。彦愨壁書上變後被殺。盖先生 召命在八月。而九月。有彦愨告變之事。不但鳳城君事。圭菴 賜死。晦齋加罪之 命。亦在其時。必於承 召在道時。必有此事也。群兇得志。禍網彌天。太露圭角。則徒殺身。而無益於獄事。正君子沉晦含嘿之時。先生處變。盖其時事勢道理之不得不如此爾。

朱子曰。夷齊所爲。都不是庸。陳北溪曰。夷齊之立節。三仁之制行。論其極致。只是平常道理。(止此)窃意天下人心。皆欲伐紂。而獨夷齊以爲不可。驟看則似怪異有非平常。而細究夷齊本意。只是守天地之常經。立萬世之綱紀。豈有不合於中庸。兩說各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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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姓之臣。喬木之臣。俱有與國同休戚之義。國存則與存。國亡則與亡。然反復䂓諫。而君終不聽。則似當退去。盖所居之位。乃天位也。所食之祿。乃天祿也。决不可竊其位而苟其祿。不得不辭其祿位。然當從容引退。不露圭角。不可如他臣决去之速也。雖非宗姓世臣。而國有大亂。則雖已退去。而亦當卽起從難。如宋之文文山。早請致仕去。及元兵大至。倡卛民兵二萬餘人入衛。

君之無道。莫如紂。臣之仁聖而橫罹罪囚。莫如文王。然而羑里操。有曰。臣罪當誅。天王聖明。先儒以爲說得文王心事。盖文王之心。不知紂之無道。而自咎其身也。人臣事君。固當如是。偶見南藥泉飜方曲曰。此身死復死。百死又千死。白骨爲塵土。魂魄復何有。向君一片丹心。到此猶未已。此是鄭圃隱所作歌也。咸關嶺高復高。夜宿曉去寒雲飛。孤臣寃淚欲付汝。願帶爲雨長安歸。長安宮闕九重裏。倘向君前一霏霏。此是李白沙竄配北靑時。行到咸關嶺。所作歌也。古之賢人君子。立朝則犯顔直諫。秖欲格君心䂓君過。至於竄逐以去。而猶一飯不敢忘君。一毫不敢㤪君。惟庶幾望其君之改。豈非至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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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魯齋仕元一欵。後人多有議論。丘瓊山以爲不是。我東具栢潭與李一齋論此事。一齋以爲行中權。栢潭曰去就之失。由於認經爲權。議不合而罷。惟退溪先生曰此時夷狄主華。天理民彜。典章文物。絶滅殆盡。天之生魯齋。似非偶然。魯齋若獨善而果於忘世。則天理誰明。民彜誰正。天下其終爲左袵而莫之救矣。以愚觀之。魯齋爲世而出。似不害義。未知聖賢復生。其論如何云云。此語甚平正穩當。細觀孔子欲往弗擾弗肹之召可知。豈可拘於守身之常法。而不思體道之大權乎。况魯齋是河內人。其父祖已淪入於金元。爲夷虜臣民久矣。與吳草廬事大不同。然遺命不立碑。亦可見微意之所在也。

寓菴先生 中廟反正後不仕一欵。觀李灘叟墓誌。昭然可知。其文曰。二十歲。邦亂家破。遇有驛報。必澡㓗。整暇端坐。確如也。曁靖國歸鄕。兩喪旣禫。不克葬。洪校理彦忠赴 召。道見先生。白衣帶。瞿然曰。僕君之罪人也。立還家云云。此是盧穌齋所撰也。豈非信筆耶。燕山之無道。甚於桀紂。甲子禍。文匡公在謫所。賜藥而死。丙寅。赴 召。時先生必纔闋喪制。黽勉作行。忽見灘叟素服。惕然感傷。而中路卽還。盖灘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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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家禍。與先生略同故也。慘禍餘命。無意榮宦。義與情俱盡。豈可謂爲燕山守節而然。但流傳失實。以爲先生聞灘叟不事二君之語。卽還不起云。故萬曆甲辰奉安近嵒時。士林呈文。全公命龍爲狀頭。而有曰。念委質之義。不應 中廟徵召云云。木齋所著院廟上樑文曰。事君無改節之心。奉天有不讎之義。蒼雪翁作寓菴文集序曰。自以廢朝從班。恥與新貴競進。又曰。其後百十有八年。 仁廟放光海。而禮安有注書金先生坽。拜司諫不起而終云云。千百載之下。先生本心事暗昧不明。誠極慨然。玆敢略記鄙見。以待後之君子耳。

金溪巖光海朝爲注書。見政亂而不仕家居。及癸亥 反正後。以司諫被 召。行逾鳥嶺。細聞洛中消息。遂回程。穪脚痺不動一步。雖尊客。皆坐見。家人子弟亦不知托疾。年老後。適子弟皆出。禮安倅猝至。起而正席。還坐而見之。家人窺見始知之。此翁盖爲不事二君而然也。鄭桐溪嘗來訪留話。咨嗟稱嘆曰。吾輩皆公之罪人云。其平生苦心堅節。非一時死君之比。

退溪老先生實我東之朱子。摳衣受業。多至百餘人。名公碩儒。磊落相望。亦無流入於異學者。從古儒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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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無如此之盛。方今黨論懷襄。互相詆斥。而無論彼此。一辭尊慕。以爲我東方集大成之儒賢。吁其至矣。

老先生聲名洋溢乎東方。施及於蠻貊異類。文集亦流入於他國。日本所謂弘文學士林恕作二程治敎錄跋。有曰。朝鮮李退溪。亦言之云。申君維翰海槎錄曰。倭人之最尊尙者。無如退溪。新刊文集於大坂城。字體精好。家誦而戶講之。諸生輩筆談問目。必以退溪集中語。爲第一義。有問陶山書院地屬何郡。又問先生後孫今有幾人。作何官。又問先生常時所嗜好。其言甚多。不可盡記云。僧休靜讀退溪集詩。伏羲理數三才主。孔子綱常萬古師。忠恕明誠公已達。海東天地一男兒。

退溪答人問禮書曰。丘瓊山好惡。有不中理處。(止此)盖瓊山不但禮說如此。謂秦檜主和。不爲無見。於宋有再造功。岳飛未必能恢復。此皆好惡之不中理處。然其學術似非白沙陽明之比。實爲明之大儒。而楊廉名臣理學錄。不錄。退溪著理學通錄。如羅整菴曺月川賀醫閭之類。皆添錄。以補楊廉之闕。而亦漏瓊山者。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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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晩年竹林精舍成。率諸生。行舍菜之禮于先聖先師。以告成事。周,程,張,邵,司馬,延平七先生從祀祝文云云。此盖傳道之責。有不得不任者。故歷數道統所傳之羣聖羣賢。以告成事。而不擧龜山,豫章兩賢者。何歟。必有微意。而後學有不可臆說。

白虎通曰。古之人民。皆食禽獸肉。至神農始制耒耟。敎民農作。盖神農以前。茹毛飮血之時也。後來大祭祀。用生肉。有毛血盤。盖出於不忘本之意。

晦齋先生爲仁同倅時。因事往寧海。至淸河。路中雷聲大作。天地晦暝。雨如傾波。見海上。大火踴躍。上下於天地間。海波盡爲紅濤。此說在於關西問答。丙辰冬。余在蔚山柳浦。海中有火輪騰轉。魚族皆爛死。此理極可訝。邵子曰。火者。水之氣也。又曰。水暖後便成火。未知海火是水暖而成者耶。窃意海火是陽氣凝聚。在盛陰中發用。然此非常理。恐與臘月雷一般。

高麗辛禑辛昌事。後來議論不一。鄙意窃以般若事。出於宮闈陰密中。雖外人有所云說。而事甚黯昧。無形跡可證。其時羣臣雖在疑信之間。而事體道理。不當歸之於二姓而不仕。况又王氏宗社。依舊自在。圃隱,冶隱之從宦。牧隱之謂當立前王之子。盖以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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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明知爲辛氏。則豈可甘心服事。亦豈不擇立宗室。乃云當立乎。此事不當爲三賢之疵累。亦不當爲禑昌爲王氏之驗也。禑昌之實爲辛氏。 本朝修史後尤彰著難掩。盖恭愍王元無子。禑是旽子分明無疑。退溪及訥齋冲菴秋江諸說。當爲定論。但元耘谷天錫野史。有禑實王氏之說。然元公是外人。亦何以眞知實狀。此必禑昌之黨。做出腋下龍鱗之說。以誑誘一世。元公聞是說而信記之矣。此是千古疑案。故採附諸說于下。以備參攷。

 退溪言行錄。門人問禑昌實王氏。而 我朝修史。冐以僞辛。 先生答曰。大不然。若實王氏而後冐纂。則一史中前後設辭。豈無抵牾處。觀史錄。前後相符。無一可疑。般若事尤甚明驗。又問李穡當立前王之子。圃隱冶隱之守節。果爲辛氏耶。答曰。爲此語者。固出於此。然不可以三人一時事。疑其不當疑。况雖辛氏。而吾王旣以爲子。則鄭吉之事。固其所也。 朴訥齋祥撰東國史略。引牧隱甞語人曰。致堂胡氏。論晉元帝姓牛。東晉君臣。何以不革耶。胡羯交侵。江左微弱。若不憑依舊業。安能係屬人心。舍而刱初。難易絶矣。此亦乘勢就事。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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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之者也。訥齋曰。此穡於立辛之際。不敢有異議者也。大明錢木齋謙益。引訥齋史略所論曰。定哀多微詞。東史有焉。 南秋江詩曰。達可曾經二姓王。杞梓寸朽鑑中疵。南克寬所記曰。玄陵之弑。般若之投。首尾相銜。事端旁午。非一人之事。遷就其事之比。 聖朝之興。亦非專籍此事。以秋江之剛正好議論。非知而不敢言也。時代不遠。及見前輩知之必詳。其詩乃有二姓王之語。與訥齋冲菴之意同。縱謂史不可盡信。三君子之言。顧不足爲定論乎。元氏以後。始多有異論。皆臆逆之疑辭。絶無左驗。至若辛禑龍鱗。野人鄙誕之說。

上古以鳥獸皮爲衣。儷皮爲禮。盖出於此。自黃帝以後。人文漸備。養蚕以御寒。種麻以御暑。至于今通天下皆然。故天有主蚕主麻之星。桑麻二物。現於傳記。吟咏者不可勝記。惟木綿一種。無出處。禹貢楊州下。島夷織貝。似是木綿。唐詩。有木綿花歌一篇。而性甚畏寒。故惟南方有之。朱子與人書曰。吉貝早得。御寒甚幸云。至宋時。其不遍滿於天下可知也。高麗末。文公益漸。奉使如元。以公事謫南荒。及還。見道傍綿花盛開。竊其種四五箇而來。初種階上。因漸繁。其舅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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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翼。又作取子繅絲兩車。敎人織匹制衣。而惟宜於野外向陽之地。近來山峽皆耕。公私需用。皆出於此。實我國之奇貨也。 太宗朝追封文公爲江城君富民侯。謚忠定公。立祠舊墟。及祠田百結奴婢七十口。以賞其功。文公丹城人。恭愍朝登第。累遷正言。如元受德興君僞爵。東歸後。出宰淸道。牧隱贈別詩。有諷語。丘瓊山曰。綿花。元時始入中國云。且有木草二種。文公取來之種。是草綿。

朱子往長沙訪南軒。因爲南岳之遊。在乾道丁亥。與陸子壽諸人。會鵝湖。在淳煕乙未。後於丁亥凡九年。昭載於年譜及諸書。而今見大全詩卷。以鵝湖詩。置於南岳諸詩之前。編次甚錯。且卷中如此處甚多。極可訝歎。

漢高祖知後有呂后之難。吳王濞之叛。明太祖知建文之遭變。文皇之擧兵。而皆不爲善處豫防者。何也。天地大運數。不容人力回旋而然耶。

弘儒侯後過累百年。有崔文昌。而從祀則以文昌爲首坐。一蠧齋庚午生。寒暄堂甲戌生。而從祀則以寒暄爲首坐。

朱子雲谷記曰。往乾道庚寅。予始得之。因作草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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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牓曰晦菴。後之見者。多錯認謂晦菴之作。在於庚寅。然孜年譜。則乾道己丑。先生遭母夫人喪。居廬於寒泉。至辛卯闋服。窃意雲谷距本家幾八九十里。故曾未知之。庚寅因人往來。聞有此谷。故曰始得。作菴在乙未歲。故作記亦在乙未秋矣。

老先生年譜。本出於親孫蒙齋公草錄。而西厓又釐正成完本。宜無未盡處。而始遊太學。金河西贈詩一條。誤錄於癸未後。得先生手寫詩一冊。則在於癸巳遊泮宮時。序朱書節要。在於戊午四月。而誤錄於丙辰十二月。文集中答奇高峰改物格無極兩說。高峯祭先生文。亦曰物格無極之訓。而年譜曰。改致知格物。

一蠧齋戊午史禍時。謫鍾城。甲子四月病卒。返葬于咸陽先壠側。儒先錄所記如此。而戊午黨籍。有曰。謫鍾城以卒。旣而剖棺云云。此語似誤。盖甲子冬。有加罪之禍。寒暄堂被刑在此時。而一蠧卒於其前。故免慘禍。

栗翁癸未爲兵判時。上大䟽謂干戈之禍。迫在朝夕。請選精兵三千。留置京輦。其後不十年。有壬癸大亂。八年乃定。知幾之明。令人歎服。當時諸賢滿朝。而無一慮及於此。豈不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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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考精神。萃於廟主。墳墓。只是體魄所藏。故古禮無墓祭。而後來義起。先儒言墓藏體魄而致生之。不智。廟奉宗祏而致死之。不仁云云。近來江左故家。廢四節日祭。至於春秋上旬。行墓祭。窃恐未安。盖古人行四時時祭於家廟。又行春秋墓祭。今人不行時祭。而只行墓祭。是家廟致生之所。全無祭祀。而只是茶禮而已。鄙意若不能每行時祭。則四節日內正朝端午。則家廟。寒食秋夕。則墓所。似穩當。

祭祀之歆享與否。在吾誠與不誠。故朱子於在官時。正朝祭。前一日設行。退溪答金而精書曰。名日祭。前期而行。雖非在官者。當日不免有隨俗往來之煩。恐未專精云云。鄙家正朝節祀。依兩先生已事。除夕設行。當日只行朝前餠湯茶禮。

墓祭時。一山內墳墓衆多。則各位行祀。不但祭物器皿。或不精㓗。行祭者。筋力精神。勞弊殆盡。雖欲致誠不得。故退溪答金而精書曰。愚意不如掃視墓域。後以紙牓。合祭於齋舍。無舍。設壇而行之。可免凟弊而神庶享也云云。此是老先生晩年定論。後人所當遵行。而鄙意於祭時。以酒降神於各墓。奉來行祀。情禮尤曲盡。宜廣問於知禮者以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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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統之統字。未曉其義。攷見韻會。則統者。緫也會也。又攷統者。聚束也。因思之。則統字。如衆繭子聚合而成一絲也。道統者。言合羣聖之道而爲一統也。或曰。統是傳道之緖。是不然。緖者。絲之一端也。有違於統字本意。中庸序小註曰。緖是斯道之統緖。此言統之緖也。凡言大一統宗統正統。亦然。與綱維字相似。而有緫領緫合之義。非以一件物事而成者。

濂溪晩居廬山之下。名其書堂曰濂溪。溪本在道州。晦翁居五夫之里。而榜其書室曰紫陽。其山本在㜈源。東萊是京師人。而號曰東萊。本貫在東萊。皆志其鄕閭之在目中者也。古人之不忘本如此。

幾非在我者。是自然不用己力之意。如水漲船行。更無着力處也。

古人穪尾生之信。然此非信也。初與女子約會於橋下。不合於理也。水至而不去以死。亦不合於理也。世多不擇事之是非。而以不相負爲信。是不識信字本旨。

近思錄。滿腔子是惻隱之心。註曰。腔子。是軀殼也。心要在腔子裏。註曰。腔子是神明之舍。兩註各有攸當。惻隱是生意。充滿於一身之內。四肢百脉。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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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針刺着一處。則便覺傷痛。故以腔子爲軀殼。而秖言心。則要不出神明之舍。若泛言軀殼。則不切不着。葉氏註說。亦精且詳矣。

齊大飢。黔敖爲食。以待餓。有一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敖曰。嗟來食。餓者。曰。余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敖謝之。終不食以死。曾子曰。嗟也可去。謝也可食。(止此)盖人之食嗟來食者。不及也。謝其失言而終不食死者。過也。曾子之言得中。以此推之。則中之所在。可知矣。

天地有陰有陽。故有吾道必有異端。陽盛則陰衰。陰盛則陽衰。吾道盛則異端衰。異端盛則吾道衰。是以古之聖賢。扶陽而抑陰。明吾道而闢異端。

孝子之氷魚躍出。黃雀飛入。秖是孝子之誠心欲得。只在魚雀。精神志氣。專着合注。故魚雀自至。人與魚雀。本是天地間一氣所生。故以我之氣。感彼之氣。而其應甚速。

易艮卦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盖可止可行者。時也。有止有行者。義也。當以在我之權衡。審時量義。務合於道理之中正。則可以不偏於過與不及。而不偏於行。不偏於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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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州之道南書院。合祀五大賢。是道學正脉。所在道內無如此之院。且洛水從東北來。繞院而流。伊水自西南來。會洛水于院南一里許。極是奇事。吾意欲建一間屋子於道正祠東北邊。安兩程畫像。楣間書揭伊洛淵源四字。無春秋享禮。只使儒生瞻拜而已。盖五賢學問。皆從伊洛淵源中流出。而二水名又與之相合。則不可無此事。第未知鄕議如何。姑記于此。

中廟初葬高陽僖陵。 元妣章敬王后附焉。 明廟十七年壬戌。 文定王后用妖僧普雨言。遷 僖陵。移卜靖陵。陵當漢江所噬處。大興土功。民不堪役。時 后弟尹元衡顓國主張。擧朝不敢言。金鶴峯年二十五。以布衣慨然具䟽。陳其不可。神道尙靜。無端遷動。一也。爲 慈殿同穴之計。使久遠配葬 元妣爲孤魂。二也。新陵風之形勢萬不及前。三也。補塞空缺。大興土役。民不堪苦。傷 先王愛民之心。四也。父 贈判書公以出位觸禍禁之。不果上。厥後値壬辰島夷之亂。賊掘 靖陵。失 玉體所在。遂虛葬。 宗社臣民之痛。極天無涯矣。安知不移卜則不有此禍變耶。自古奸兇誤國之禍。流及後世。可勝痛哉。

論語謙溫含蓄。孟子發露英果。資性發越底人。當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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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謙溫底人。當讀孟子。是變化氣質法。朱書退溪集。亦然。看朱書時。小氣底人。自然有發越底心。看退溪集時。多氣底人。自然有低平底心。

論孟庸學。是諸經諸書之根本。以其多說心性也。先讀此四箇書。做了心性工夫。則他經史。可以一見卽透。如迎刃破竹。大學。又爲四書之根本。

人做事。只看義理之當與不當而已。若捨義理而只顧利害。則必敗。

宗廟及太學鄕校書院。祭用血牲。盖倣上古。而惟酒用今時酒。事體班駁。不合禮意。 聖上之用醴酒於宗廟及學校諸祭。得古禮本意。退溪逸集曰。冠禮用醴酒。此非今之所謂醴。卽五齊之醴。家禮時祭條祝文曰。謹以粢盛醴齊云云。

以天道而言。則陰陽之有消有長。以人事而言。則陰陽之有扶有抑。周易卦爻宗旨。亦不過此。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兩句。非聖人不能說到此。

知人用人之法。必須先察其本心之邪正。實行之有無。知識之高下。

臣之事君。當如舜之所以事堯。周公之所以事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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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可謂能盡其道。不如此。只是一段忠悃。不能忘君而已。古今人亦多此類。

人臣之事君報國。當以一誠字。進退行藏。當以一義字。

吾東方。多有古聖賢子孫。箕子之後裔。有淸州之韓氏。爲國內大姓。名公巨卿。磊落相望。德陽之奇氏。有奇服齋遵,奇高峯大升。最著。龍岡之鮮于氏。亦世爲崇仁殿參奉。孔子之後裔。有昌原孔氏。恭愍王時。元翰林學士紹。以衍聖公治之弟。陪公主而來。子孫多有名人。入我朝大司憲瑞麟。以淸名直節。爲己卯名賢。孟子之後裔。不知何時東來。而國初名相。有孟思誠。其後亦顯。有孟胄瑞。官至府伯。其子萬澤。選 顯廟朝附馬。其餘楊氏。卽漢楊震之後。延安李氏,南陽洪氏,羅州丁氏,英陽宜寧之南,平海之黃。皆自中國而來。

人受氣於父。受形於母。無此氣則不能成此形。所以父先於母。母輕於父。而吾旣有生。則吾之形氣。卽父母之形氣也。無父母。則無吾身矣。古之孝子。不敢毁其一毛一髮。而盡愛敬於父母者。盖知其所以生之理也。見氣之一呼一吸。必思其父。見身之一肌一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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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思其母。則其庶幾矣乎。

佛法自漢明帝時入中國。東晉時秦苻堅送佛像佛經于高句麗。東國佛法始於此。其後數十年。胡僧隨使臣至百濟。又其後百餘年。至新羅。

楊龜山謂王荊公離內外判心跡。此是佛學宗旨。荊公以如許學術。又掇拾管商之術。安得不禍國害民。是故人君欲治國安民。當求賢才。欲求賢才。當崇正學。人非正學。則雖有卓行異才。聳動一世。畢竟誤國。且流毒於後人。

尙書註。陳氏曰。禹征苗。誓只數語。甘誓湯誓。則一篇武王之誓。至四篇。世愈降而文愈繁也。盖世愈降而人心愈陷溺。未易曉得。故不得不詳說勤苦。如孔子十翼。比文王周公之易。不啻十倍。孟子之言。比孔子尤警發分曉。朱子之言。比孟子尤峻厲浩多。聖賢之隨時設敎。理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