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85
卷7
行狀[閔遇洙]
公諱民澤。字致仲。金氏之望光山者。以新羅王子興光爲鼻祖。羅麗以來。世襲冠冕。入 本朝。有諱國光左議政。策敵愾佐理勳。封光山府院君。四世而至諱繼輝。博學有經濟才。栗谷李先生稱以眞宰相。與松江鄭文淸公。共主激揚之論。遂慍于羣小。官止大司憲。生諱長生刑曹參判文元公。號沙溪先生。承栗谷嫡傳。爲世儒宗。從祀聖廡。生諱槃吏曹參判。嘗斥壬人柳碩等之構誣淸陰金文正公。以明春秋大義。寔公高祖也。曾祖諱益兼生員壯元。丁丑虜難。與仙源金文忠公殉節江都。腏食忠烈祠。祖諱萬基。以文學政事。左右 孝 顯兩朝。歷典文衡本兵。 肅廟嗣服。膺 國舅恩。例封光城府院君。贊討庚申兇逆。勳在 王室。謚文忠公。考諱鎭龜戶曹判書。襲封光恩君。沉厚有德量。朝野倚以爲重。而爲時議所扼。未究厥施。識者恨之。妣貞敬夫人韓山李氏。牧隱文靖公穡之後。持平光稷之女。育子男八人。長春澤號北軒。以高文大才。有忠孝苦節。凶黨構陷。困厄以終其身。次普澤觀察使。次雲澤參判。並以直道事 君。顯名
當世。公其第四也。爲人重厚宏深。見者以爲㝡類先判書公。公以 肅宗戊午九月十日生。甫十歲。遭己巳禍。判書公兄弟。皆流海島。家無長者課督。而自知爲學。文藝日進。甲戌更化。卽出遊泮庠。屢屈其曹偶。判書公覽其初製科表。賞之曰。一第不足憂也。壬午登上庠。壬辰筮仕。拜 翼陵參奉。調濟用監奉事,尙瑞院直長。戊戌。陞掌樂院主簿。俄遷戶曹佐郞。是冬擢魁 賜柑製。己亥春。直赴別試 殿試。登丙科第三人。公早負文名。偃蹇不第。自以年漸遲暮。且見時勢艱虞。欲斷棄擧業。而以大夫人在也。勉就之。及得第。不色喜。反有深憂者焉。由兵曹佐郞。拜司憲府持平。時 肅宗寢疾。 景宗代理。公新入臺閣侃侃。以明義理正名分。爲初政之先務。沈壽亮以尤菴宋先生門人。食素行服於先生之喪。而其子珙一反父道。投疏極稱拯父子之賢。欲售熒惑之計。公論其傷風壞倫。請削珙仕版。沈檀以己巳奸黨。干犯甚重。而銓曹檢擬於顯秩。公請推考政官。崔奎瑞無端去國。不赴 國哀。公論其進退無據。情禮俱闕。請罷職。公之論此數人者。盖將以警一世而衆謗已譁然矣。獻納李鳳翼爲奎瑞分疏。大臣亦有箚救檀者。公時褫持
平。拜侍講院文學。復上疏曰。恬退非不好也。亦有多般可論者。際世昏濁。不可仕則可退也。竭誠盡言。言不合則可退也。年至力衰。以禮而退可也。奎瑞之退。有一於此乎。奎瑞又但以妨賢爲愧。知足爲戒。則明言告 上。退而自屛。亦或一道。而奎瑞不然。闇然受由。仍而不來。此臣所謂去就無義者也。然世方以高尙目之。歆艶不已。臣謂此義不明。則終必至於謀身巧而報主薄。故慨然於斯。略示規礪。亦何嘗以休退不仕。歸之於衰薄哉。若夫沈檀前後罪犯。則臣之當初論達。不過請推銓官。故未暇備陳。而大臣伸救檀甚力。有若臣無端論罪者然。臣竊惑焉。檀之罪可勝言哉。首發追奪之啓。而逞毒於先正臣宋浚吉者檀也。力主告 廟之請。而構禍於先正臣宋時烈者檀也。至其辛巳鞫獄時所坐。則係關名義。王法之所難貸。而薄施屛裔之典者。非謂檀罪或可恕。特出末减之意也。歲月浸久。刑綱漸弛。往往見擬於政注之間。檀實遺凶餘孽也。其老於牖下。亦云幸矣。尙可置諸仕籍。視同無故之人耶。仍以參判公方在館職。兼帶宮僚史館。引公格辭褫。旋拜兵曹正郞。移司諫院正言。沈珙之黨趙泰億。怒公之論劾珙疏詆公。盖泰億
之父嘉錫常慨然陳疏辨尤菴之誣。見重於士類。而泰億之反右袒拯如珙者也。公因辭章。略陳其謬悖曰。臣於趙泰億之疏。有不容嘿然而已者。臣與珙無少憾恨。卽世之所知也。特臣絶痛其背先黨邪。有所擧劾。而今泰億乃反攙攻臣不已。或曰構成罪案。或曰誠極無據。甚矣。其言之全出抑勒也。夫先正之與尹拯父子。譬如漢賊之不兩立。一是則一非。此扶則彼抑。事理較然。無可疑者。而珙乃稱頌拯父子不遺餘說。末又以曲直是非爲辭。則比之于此先正彼先正。已不啻若開口而見喉矣。臣豈無所據而論此哉。至於動引先故云者。令人啞然失笑。臣何嘗彰其先之惡。以傷人子之心哉。特揚其先之賢。責其子之不能善繼耳。噫。渠輩之心術陷溺。義理錮塞。相率入於悖倫之域。而猶欲較爭隱顯。分別層節。以爲掩目捕雀之計。嘵嘵不已。無亦其一端秉彝之天。自有未盡泯而然耶。粤自數十年來。如珙者寔繁其類。臣之論珙。盖欲以篤 聖朝惇倫正俗之化。而泰億自甘心於背先黨邪。肆然而無所憚。無怪乎怒臣詬臣至於此也。又論京外事凡係覆 達處置者。率多玩愒之弊曰。各司回 啓之有定限。自是 祖宗朝成規。上
言回 啓。無過三日。其他京外覆奏。政院隨加檢飭。毋或淹滯。當時下情率皆上達。庶績得以咸煕。近來國綱波頹。舊制日弛。百僚恬嬉。簿書期會。亦多稽遲。擊錚上言。所以通情。實開寃鬱也。其中固多猥濫。亦豈無切急哀痛者。而一切束之高閣。至於外方政弊民瘼査報申 聞之類。亦皆憗置延拖。無所可否。甚非所以綜核振勵之道。請令政院。依舊規。定期檢飭。先是拯之父宣擧。失身江都。而私著文字。敢引 聖祖而自况。又藉重賊鑴之言。其意以爲吾若有過。則聖祖亦有過。乃用杜擧欹器爲喩。儒生申球等。上疏悉其誣悖之狀。觀察公又陳疏。追削宣擧職。兩司繼請盡毁其文集板本及書院。 上只令毁其誣語所載處。收院額。罷官給祭需。士論以未盡準請爲鬱。而兩司遽停其 達。學儒黃尙中等。上書非斥。兩司之停論者並引避。公以持平。處置前後參停八臺臣而褫之。姜世胤以科塲用奸充軍。遂枳淸選。而其黨任珖薦擬注書。公請罷其主薦者。拔去世胤。庚子六月。肅廟昇遐。八月。復拜正言任珖旣主薦世胤。乃以謾徽聽誣一世。反詈公。泰億又以前事齮齕不已。公疏辨之曰。彼世胤卽身負重累。世所同棄者耳。雖以其
時獄案觀之。用奸之跡。畢露靡餘。營護世胤者。雖家置一喙。其何能自解。夫以世胤之重累。而珖乃循其私好。騰諸薦剡。角勝公議。如珖所爲。雖謂之縱恣無忌可也。臣故並加論斥。欲使公議克行。淸選無玷。而今珖反極口吹噓。强意伸釋。以爲按治之際。卒無他端。彼旣自服其用情。至被徒配之律。則其云無他端者。果可成說乎。向所云謾誣二字。諒亦珖自道之辭耳。至若趙泰億疏語。則尤不滿一笑。臣於沈珙。無少憾恨。彼泰億亦豈不知。而惟急於護珙。則輒必斥臣以逞憾陷人。此正求其說而不得者。臣何足較辨爲也。夫爲其師食素行服。在珙固是先懿。而今泰億甘心黨邪。則不特自背其先。並與人先懿而掩諱之。必欲歸臣說於孟浪。其所護珙者。適足以彰珙之過。甚矣人心之陷溺也。尋又以病乞免。兼陳所懷曰。於戱。我 先大王盛德弘業。巍巍煌煌。雖在窮閻僻壤。孰不知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况旣有國史。凡可以垂示萬世者。庶無餘憾。而惟其表隧之擧。闕而不圖。惜乎其無經遠之意也。我 太祖太宗二陵曁北路 諸陵。皆建碑表。厥後寢不復繼。臣未知或建或寢。其議何據。而嘗聞 寧陵之遷奉也。先正臣宋時烈請建
表石。仍請定式。卽蒙 開允。昔孔子自篆於延陵季子之墓。則墓表之制。其來遠矣。此實時烈所引而爲言者。其疏又論前代陵墓事。而曰生爲一國之君。死不如士大夫之墓。爲後人之所識。噫。以時烈之賢。而其言如此。豈非今日所可考據者耶。誠以臣子罔極之情。自當爲無窮之計耳。臣愚以爲 列聖諸陵之未及有表者。雖或從容講確。次第竪建。而至我 先大王之陵。則及此因山之期。建表而大書深刻。宜如寧陵之爲也。伏願 殿下。亟詢大臣而裁處焉。仍伏念君臣喪服之儀。不講久矣。何幸我 先大王斷自淵衷。式遵古禮。此正朱子所謂超越千古牽制之弊。革去百王衰陋之風者。甚盛擧也。然而王家送終之禮。未遑豫講。頃於倉卒之際。未免仍襲五禮儀之歸。可勝惜哉。盖五禮儀一書。亦豈無倣乎古者。而若其凶禮。則專用開元之制。泥於短喪之謬。故添刪失宜。詳略不一。或擧其細而闕其大。或繁於文而簡於情。講禮之士。爲之慨然。昔我 仁祖大喪時。先正臣金集。就古禮與五禮儀。自初終以至練祥諸節。莫不考稽分析。隨箚投進。而其歷論古今之同異得失者。其言甚晣。雖牽於諸議。未見採用。而 孝宗大王嘗臨
筵下敎曰。金集所定喪禮甚好。其時雖未得行。今爲定制。使之遵行於後日可也。噫。 聖敎之下。雖未遑奉承於當時。豈可任其因循。而終莫能勘定耶。伏况先大王旣命釐改喪服。則 聖意所存與 孝廟之敎。盖未嘗不同。所謂前聖後聖其揆一者也。體 聖祖之敎。終成 先大王之志者。豈不在於今日乎。旣往雖不可追。而以集所論者。定爲一代之制。以成不刊之典。斷不可已也。且今通喪之制。雖綱領旣正。節目粗備。而尙有未盡合於朱子議者。大抵朱子議。則依高下居君戚之古禮。自有等殺。而其昏娶一事。亦以此分級定等矣。今日自三公至百執事。皆用一等例。其服皆斬衰三年。而館學生雖無衰服。亦以麻帶服斬。則今之無論朝士儒生。皆令卒哭後昏娶者。果不悖於朱子議耶。且今民庶之服。與館學生無異。則與朱子議庶人吏卒不服紅紫者。豈不亦逕庭耶。况其追定節目中。令館學生以下。練後白衣布帶終三年者。此欲遵古禮斬衰練後以布代絞帶之意耶。抑欲略倣朱子選人旣祔除衰。而皁巾白凉衫靑帶以終喪之意耶。由前之說。則不必館學生。雖朝士宜無異同。由後之說。則聖人制禮。惟齊衰有期年五月三
月之制。而斬衰則必三年而除之。今期年而便令除麻。何所據耶。盖官職有古今之殊。服色有風俗之別。其摹擬斟酌之間。固難保其一皆脗合。而此係刱釐之大者。其何可草草講過。隨聞隨改。使人輕於指議。眩於奉行耶。臣意宜令儒賢博考經傳及朱子諸書。而取今服制諸條。與向所謂金集所論者。更加討論證正。無一毫未盡而後。合爲一書。仍卽禀 旨刊行。上下廟堂。採而行之。時將刊 肅廟御製詩文。別選文臣校正。公與金公濟謙,兪公拓基與焉。是年秋。被玉堂錄。十月。拜弘文館修撰。時 國家新有大喪。朝著危疑。奸黨百計窺伺。以攻銓地斥堂錄爲事。又以其黨之多未見錄。尤恚恨。趙文命以新錄中人。疏斥主薦與被錄人。或責以冒當。或譏以苟錄。自引爲難進之端。李眞儉又擧公伯氏北軒公而僇辱之。先是眞儉之兄眞儒。嘗以一啓並論公伯仲。其言甚憯。至是眞儉之逞毒又如此。則時輩之欲甘心於公者。其處心積慮可知也。公時在廣州先壠下。陳疏乞免曰。今之攻斥新錄。爲一大機關者久矣。始謂苟錄而猶不足。則繼之曰濫充。濫充而又恐其言歇後。則李眞儉之疏踵起而請改削矣。噂沓迭至。結束漸緊。如臣
參其錄者。卽此數語。而已不容一刻晏然。况眞儉之於臣。則至擧臣亡兄而指斥之者乎。臣兄被構捏於眞儉輩者多矣。今眞儉之欲售其餘毒。而仍以扼臣之路。其孰不知。而顧臣中心所怛傷者。人之指斥。緣臣而又及於天倫耳。今臣情理旣如此。而猶復貪戀恩寵。出而處妙簡之地。苟然爲一身榮。則不特臣區區之心有所不忍也。他日拳踢之加。將無所不有。臣於是。雖欲自免顚躓。旣不可及矣。惟當早避名塗。以遠危機。庶可盡自靖之義。公入城復陳辭章。自是連除副修撰,修撰,校理,南學敎授。皆力辭不拜。而間就實錄郞。且被選知製 敎。辛丑夏。省大夫人疾于參判公松都任所。七月。大夫人沒。旣返葬未幾而禍作。當是時也。 景宗大王有疾無嗣。凶黨有所挾。窺伺日甚。人心洶洶。若不保朝夕。八月戊寅。正言李廷熽疏請亟定建 儲大策。以係億兆之望。 上命大臣議之。大臣金忠獻公,李忠愍公,趙忠翼公。率諸卿入對。請禀于 慈聖而亟行之。夜漏罷。 上復召諸大臣入。下封書二。其一書延礽君三字。其一則 慈聖諺敎也。其文曰。 孝廟血屬。 先王骨肉。唯 主上與延礽而已。諸臣奉讀嗚咽。至有失聲者。遂冊立
今上爲王世弟。於是 國本定。而民心有所屬矣。凶黨旣失所圖。陰謀益急。賊臣鳳輝露章。劾定策諸臣曰。猝遽忙急。擧措非常。雖其 成命已下。無容更議。諸臣之罪。不可不正。與賊臣泰耉等。上下和應。爲血戰計。十月甲子。執義趙聖復上疏。請依 先朝故事。使 東宮侍側。參聞政令。 上遂下代理之命。羣兇蜂起投匭。以爲陰移天位。天無二日。危逼操切。無所不至。三大臣及李忠文公。亦率羣僚 庭爭。請還收代理之 命。 上不許曰。予病十餘年積傷之致。今日代理。不過依丁酉已行之事。又曰。近來火症頻發。不得覺察。至使左右考例擧行。如是而可以爲國乎。此予至誠之言。左右可乎。世弟可乎。四大臣不得已請如丁酉節目擧行。聯名上箚。 批未下而泰耉方待 命江外。潛自宣仁門突入 對。諸公蒼黃趨入。上於彼此所達。竟無一言發落。諸公遂奉納前後 批敎而退。於是羣凶。益結奧援。禍機焱急。十二月壬戌。金一鏡,李眞儒,朴弼夢,李明誼,鄭楷,尹聖時,徐宗廈等七賊上疏。引梁冀,閻顯事。誣辱 慈聖。仍構罪諸大臣。是夜 備忘從而下。盡逐在廷諸臣。以聯箚爲案。四大臣皆安置絶島。其勢駸駸然上及 東宮。
戊寅夜漏初下。 東宮引宮僚。涕泣下 敎。將出閤辭位。 慈聖以妖婢逆䆠。交結構禍。下諺敎于藥院。辭旨惻怛。有不忍聞者。泰耉在藥院。獨見而封還之。請鞫問妖逆。而故緩其獄。兩婢皆自殺以滅口。兩䆠者亦不窮竟而誅之。自此凶計益肆。凡可以羽翼 東宮者。次第剪除。以連蒂巨猾。締交陰邪。盡驅公兄弟及知舊門客十六人。竄之邊遠。鄕戚之一來弔慰。與弔客之姓同名異。素不相識者。亦不免焉。禍作之初。公已擧家出次于江郊。壬寅二月。公謫宣川。參判公謫寧邊。第五弟觀察公謫昌城。盖公之家。以戚畹親臣。昆弟並列淸顯。休戚之義。與他人自別。故當諸公贊定大策之日。其所以竭忠効慮。實與秉軸大臣相爲表裏。而自庚申甲戌以後。兇黨之仇嫉公家。日夜思有以中之者。至是乃大逞焉。三月壬子。冊封竣事。報至之翌日。凶賊虎龍上急變。起大獄。首引 東宮爲誣逼之語。 東宮又夜引宮僚。涕泣將辭位。泰耉錫恒檀一鏡等。請勿書語犯 東宮者於獄案。陽若回護。而初設庭鞫。嫌掖闈耳目之近。移之本府。極意羅織。白望以宮屬承陪而死。張世相以老䆠監邸而死。徐德修以處地切近而死。沈尙吉諉以挑心。金
省行詰以私謁。以至建儲時入 對諸臣及喬木世族。無論薦紳韋布。其有捨生効力衛 社稷忤黨人者。皆一切戮殺之。虎龍雖攙引公。以爲爰書諸人。言必稱公。事必諮公。而無指的之事。按獄之徒。患無以請拿。掌令尹會直以爲論其情狀。實爲渠魁。遂逮捕公。公就獄。辭氣不撓。置對明白。凶徒亦無以更問。遂嗾趙洽啗以不死。變幻其說。勒加證左。仍以徐德修昏窒錯亂之語。捏合成案而拷掠公。楚毒備至。五月十九日癸卯。公竟殞獄中。得年僅四十五。公臨歿。裂衣袂作書訣家人。處置後事。字畫無一錯。其遺諸弟曰。睦招外趙告一條。徐忽誣服。此事在我尤寃尤寃。惟自靖以死耳。然 國且亡矣。我死何傷。願兄弟安身鄕里焉。寧昌尤遠。魂亦難往。悲哉悲哉。此書謄以送覽可也。聞者莫不悲之。七月己丑。權厝于廣州先塋。從遺意也。公歿之後。凶黨狺然未已。是年冬。復構殺參判公。又請北軒公諸弟子姪。並流海島。闔門長幼十五人。無得免者。甲辰八月。 今上嗣位。十一月己未。渙發德音。盡放文忠公諸孫之流海島者。於是第五觀察公。自南海還。上疏訟寃曰。臣家受 國厚恩。已三百年矣。國運之汚隆。而臣家之伸屈係焉。伸
於庚申。屈於己巳。至甲戌而又伸。其所以如此者。伏想 聖明亦已洞燭矣。臣何敢明言。自是厥後。臣家以肺腑之親。㝡受 仁顯聖母一視之德。其所銘感圖報百倍他人。故凡凶人之無禮於 聖母者。必抵死而攻之。無異私讐。彼凶人之仇視臣家。必欲甘心者。亦已久矣。臣兄春澤以一介布衣。閉門讀書。一切世事。何關於渠。而己巳兇黨。當甲戌光復之際。無所於逞忿。乃敢移怒臣兄。白地羅織。必欲撲殺。而惟我肅考在上。彼何敢售其計哉。自是厥後。一種爲後日地者。暗與黯賊餘黨。合其聲勢。邪說由是益熾。義理由是益晦。而臣兄之出入其口吻。前後二十餘年矣。臣兄以是受困。非牢狴則溟海。未嘗一日能安於家。此實 聖考之所矜悶。而終始保全之者也。臣兄終以窮死。而眈眈者。猶不能忘。厚誣追及於旣骨。餘毒欲肆於一塊。噫嘻甚矣。胡至此極。彼述,慶濟,益寬,眞儒等。前後疏啓。罔非賊黯之心腸。溥潛之傳授。此則臣兄丙戌供辭。已盡對辨。而蒙 聖考之照察者也。臣何必費辭陳暴。而獨其身死之後。持之不已者。其意豈獨嫁禍臣家而已。盖此輩貳於 聖母。得罪 聖考。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惟我 先王。但知有 三
聖母。不知其他。而此輩以小人之腹。妄自猜度。必欲崇奉私親。以挨逼 聖母。故不得不下手於爲 聖母。扶名義之人。向來滔天之禍。何莫非根柢於此也。彼方以辛巳事。歸之於疑惑之科。欲以䵝昧 聖考之處分。以逞其宿憾。則其於臣家何有哉。此臣兄所以受罔極之誣於身後者也。至若臣仲兄普澤。昔在癸未。首論九萬,尙運,錫鼎等護逆之罪。及至丁酉病劇且死。而又論宣擧父子事。終蒙 聖考之採納。此輩之怨恨次骨。必欲一報者。其勢固然。又何足怪。然而臣兄之本末。粹然無可爲罪。則乃憑藉婦人之諺札。構成死者之罪案。欺蔽 天聰。終至追奪而後已。古今天下。安有若是之太無據者乎。仍次第陳公與參判公被構受禍之實曰。此獄三年鍛鍊。無所不至。而畢竟歸於虗套。鏡,虎兩賊。亦旣伏法。則臣之兩兄之罪。不待臣言。而 聖明亦已洞燭矣。粧成一獄。構殺兄弟二人。亦足以快其心矣。而猶有所不足。述疏寬啓相繼而出。必欲殺盡無遺類。甚矣怨毒之入人深也。當是時也。 殿下一身。亦不免孤危。三百年 宗社。凜如一髮。顧臣私家之禍。又何足道哉。目今 君誣猶未盡洗。 天討猶未快行。此豈訟私寃之日
哉。顧臣至痛在心。不能曠日以竢耳。 上惻然下批曰。向日之事。尙忍言哉。若非 大行朝盛德至明。則聖后五服之親。免鋒刃者幾人耶。相臣上來後。予亦欲問議而量處。當是時。鏡,虎二賊。已以誣 上凶言誅。舊臣稍稍進用矣。丈巖鄭公與遇洙之仲父議政公起謫籍。相繼拜相。以伸寃枉辨 聖誣爲請。乙巳三月。 上臨筵下敎曰。四大臣旣已復官。諸臣一體復官。公遂與參判公及李公晩成,洪公啓廸等。並得伸復。四月。盡反獄案。 命贈公弘文館副提學。錄用子孫。前後 綸音。丁寧懇惻。有曰奸壬輩從中掩翳。欺蔽 四聰。擅弄國柄。戕殺善類。鋒刃慘毒。又曰。向來所謂廢立簒逆云者。推而上之。至及何地耶。又曰。十六人發啓者。乃鏡虎之掎角。妖儉是鏡虎之爪牙也。當時羣凶之排布陰計。諸公之爲國寃死。大明高揭。無幽不燭。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而獨於討復一事。奸黨以事關 先王。左右恐脅。至引宋朝禁言太后時事爲義理。 上深入其說。雖以我仲父敷奏懇懇。而終不 省納。丁未七月。復黜舊臣。柄用光佐,泰億。則四大臣還奪爵謚。誣獄仍前案。而公等亦被追削矣。於是鏡,虎之說復大行。而凶黨亦知 上之處
分。非出本意。內懷疑懼。遂與己巳遺孽合勢。戊申春。逆賊麟佐,希亮等。稱兵湖嶺。以誣 上不道之言。傳檄遠邇。盖以鏡,虎諸賊。爲之嚆矢。賴天之靈。廑廑撲滅。而凶黨猶執國命。知 上意之務安反側。遂以蕩平蠱之。以爲三黨中。皆有亂逆。外爲彌縫。而陰實濟其凶圖。 上又入其說。於是忠逆膠擾。混爲一塗。而上猶念壬獄關係之重。欲時時有所伸復。則凶黨復且前且却。而姑承順之。至辛酉九月。 上作大訓諭中外。以爲犯上誣君之案。不可一刻置之。 命燒壬寅獄案。依乙巳處分。並行伸雪。宋寅明,趙顯命等。抵死爭執。以爲布衣之臣。希功建 儲。玷累 兩朝。宜別置逆案。朴文秀,李宗城等。又突入求對。拖引庚子前後之說。勒成其案。 上從之。俄因言者。略改其字句。寅明,顯命等。又力勸 上以大訓定爲金石之典。敢有議之者。論以一律。於是公等。雖復其官贈。而爲誣獄根柢者五人。仍載逆案如故。公等之寃。似伸不伸。而 國事愈不可爲矣。此又公被禍後伸屈之案也。公豐貌疎眉目。風儀凝重。平居沉嘿內運。人未易窺其涯涘。北軒公期許甚重。公亦自以塤箎之樂。而兼師友之益也。天性孝友。平生以繼述自勉。每曰吾
先人嘗如此。晩而異宮。晨夕常如在大夫人側也。兄弟姊妹。視以一身。未嘗以一言一事相咈。常曰。與其愛己子。曷若愛父母之子。伯仲二公繼沒。公撫其孤如己子。忌日必助祭需。皆卽狀其行而傳之。事仲父竹泉公盡其誠。竹泉公亦深加器重焉。自修儉約。常以先故淸貧爲言。案有重肉。則輒下其一。居處器用。一如寒士。人或笑其太儉。而夷然不以爲意。甚不喜追逐交遊。是以儕友中。亦多不平之者。待人以寬。與人交。必掩其所短。至於論是非辨賢邪。嚴峻明快。深惡流俗依違之態。好讀書。坐卧不釋書卷曰。人當不以决科廢讀書。不讀書。何以事君。其於國計民憂。眷眷不已。嘗欲進一疏。爲更張振作之道。其目有曰。行結布以均民役。變軍制以壯國威。釐貢案省冗官以裕財源。重監司以責成効。改科擧以養人才。明賞罰以立紀綱。務實事以變風俗。度時勢終不可有濟。半藁而止。而猶可以見設施之大較也。公之登第也。 肅廟時已寢疾。而特 命私覿曰。汝兄弟相繼决科。予甚嘉悅。公感激 恩顧。思以死報。 御製讐校之役。逐日赴進。不敢以疾病風雨爲解曰。吾不能有報於 先王。欲以此効其萬一耳。逮至國有大事之日。
竟以身家殉焉。筆法精熟典重。 明陵誌文。公承 命書。其副人多傳翫。惜其不爲正本也。爲文章。聰敏贍博。長篇巨什。不淹晷刻。詩文若干卷藏于家。公常種竹庭除。遺命以竹軒題其稿。公配淑夫人靑松沈氏。郡守 贈吏曹參議漢柱之女。生一男善材。被 恩命。爲某陵參奉。參奉君端詳有文。能世其家。禍患窮阨。今旣老白首。而只有一子應秋。甫就室而夭。參奉君單獨一身。恤恤乎念先祀之靡托。懼朝露之先晞。手錄公事行一通。屬遇洙排纂爲狀。遇洙與公累世交好。雖年輩稍後。未獲從公遊。而其處地之相似。憂喜之相關。未嘗不視之如一家也。公兄弟八人。雄駿磊落。皆足以謀王體斷國論。而公又自少有公輔之望。方虎龍急書之上也。閭巷偶語者。皆曰。金公必一坐廟堂。此獄當自解矣。則公之所自期。亦可知已。奈之何劫運相迫。羣憾並起。竟至於抱寃丹書。齎志九原。天耶人耶。嗚呼。黃門北寺之獄。白馬淸流之禍。羣賢旣盡。國命隨傾。若辛壬諸公。雖身糜虎口。家族不保。而 匕鬯有主。 宗祏永固。使曹操,朱溫之屬。朶頤徘徊。而終不敢動。則 國家之得有今日。繄諸公之力是賴。以此易彼。亦必有不悔者矣。上有國史。
下有公議。區區一時之伸屈。何足論也。世變無窮。 天心未復。公之寃未白。而公之第六弟奉事公。以卄載舊案。又被株連之禍。奕世忠義之家。創殘若此。而公之後嗣。又斬然永絶。此有識所以不能無疑於報施之天也。遇洙目見世道益晦。方來之憂。浩然無涯。是以於參奉君之來請也。不辭而爲之書。至於辛壬構禍始末。繁而不殺者。盖不但悲公寃。而欲白之於後世而已。世有君子。當知遇洙之言不誣也夫。 崇禎後百十年癸酉七月日。驪興閔遇洙狀。
墓表[李天輔]
景廟寢疾無嗣。諸大臣奉 東朝命。冊今 上爲 王世弟。兇黨之有所窺覬者。陰謀益急。起誣獄。殺四大臣。一時搢紳韋布之衛 宗社。羽翼 東宮者。無一免焉。校理金公與叔氏參判公。同被其禍。今 上嗣服。伸雪死事諸公。自是以後。忠逆之分。旣明而旋晦。旣晦而又明。與時迭遷。而諸公之忠謀毅節。捨生取義者。愈往而愈彰。世之傳襲向時凶論者。不敢有異辭焉。公諱民澤。字致仲。號竹軒。金氏籍始於新羅王子興光。入 本朝。有諱國光左議政光山府院君。四世有諱繼輝大司憲。生諱長生刑曹參判沙溪先
生。生諱槃吏曹參判。寔公高祖也。曾祖諱益兼魁生員。丁丑虜難。殉節江都。累 贈至領議政謚忠正。祖諱萬基 肅廟朝膺 國舅恩。封光城府院君。策保社勳。謚文忠。考諱鎭龜戶曹判書。謚景獻。妣韓山李氏。持平光稷之女。育子八人。公居第四。生於 肅廟戊午。壬午中司馬。筮仕至戶曹佐郞。戊戌。擢柑製直赴殿試。拜兵曹佐郞。移司憲府持平。時 景廟代理。公新入臺閣。以明義理定是非。爲初政之先務。論沈珙之背其父師宋文正公而扶尹拯。又論政官之檢擬己巳黨沈檀。又論崔奎瑞之進退無義。時尹宣擧文集有誣逼 孝廟者。臺臣請毁其板及書院。而旋停其論。公斥停 啓之八臺臣。時議譁然。側目者多。肅廟昇遐。拜正言。疏請立碑 山陵。備載 盛德大業。仍請君臣服盡復古禮。將刊 肅廟御製。選文學之臣校正。公與焉。被玉堂錄。拜弘文館修撰。李眞儉擧公伯氏北軒公而僇辱之。先是眞儉之兄賊臣眞儒。並論公伯仲氏。而儉逞其餘毒。連除館職。兼南學敎授。力辭不拜。辛丑。遭大夫人喪。未幾而禍作。公自宣川謫所被逮。備經拷掠。竟殞獄中。實壬寅五月十九日也。得年四十五。臨歿。裂衣袂作書訣家人。不悲
其死而悲國事焉。葬于廣州先塋側。公歿而參判公又遭禍。兇黨之禍心猶未已。公之諸弟及子姪凡十五人。並流海島。乙巳。始反誣案。 贈公副提學。錄用子孫。丁未兇黨又用事。追奪諸公爵。辛酉。 上翻然覺悟。燒獄案。復其爵 贈。配靑松沈氏。郡守漢柱之女。生一男善材。前任新溪縣令。有一子應秋。甫娶室而夭。公豐貌疎眉目。風儀凝遠。在諸兄弟。最肖景獻公。而爲文章贍敏淹博。以北軒公爲師法。所著詩文若干卷藏于家。嗚呼。公家自文忠公以來。積爲兇黨之所仇疾。三世至公。而公纔釋褐。負盛名。同時諸公待以廟堂器。彼日夜伺釁謀危 國本者。必殺公然後可以濟其計。則及公之死。 國勢凜乎如一髮。而猶且徘徊却顧。終不敢動。使三百年 宗國。得有今日者。實諸公一死之力。而公之功爲大。夫忠義者。國之元氣也。元氣不盡。則國不亡焉。若公之忘身殉國。非但公家法如此。公家累經世禍。我 肅廟全保而扶植。若有以待之者。是豈偶然也哉。公於天輔。爲內從兄。而天輔弱冠時。與諸少年。分曹賦詩。公屈年輩。賭其勝負以爲笑謔。追思如昨日事。而已經一劫數矣。新溪君以公墓表托於天輔。義不忍辭。遂書之而
繫以銘。銘曰。文忠有孫。 肅廟有臣。服其先訓。殉國以身。公死不死。功在 社稷。彼殺公者。爲鬼爲蜮。一時之枉。百世之伸。後有君子。必信我文。 崇禎紀元後三己卯六月日。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行判中樞府事李天輔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