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85
卷6
仲氏通政大夫守全羅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廵察使全州府尹府君行狀。
本貫全羅道光州牧。
曾祖考諱益兼成均生員。 贈補祚功臣,議政府領議政,光源府院君府君。 妣海平尹氏貞敬夫人。
祖考諱萬基保 社功臣領敦寧府事光城府院君 贈議政府領議政謚文忠公瑞石府君。 祖母淸州韓氏西原府夫人。
考諱鎭龜行戶曹判書光恩君晩求窩府君。大夫人韓山李氏貞敬夫人。
仲氏諱普澤。字仲施。自號惕齋。惟我金氏。系出新羅。羅季有王子興光。遯于光州。子孫因以光爲望。至高麗。連八代位平章。入 本朝。有諱國光左議政光山府院君。四世而有諱繼輝大司憲。號黃岡。博學有經濟才。栗谷李文成公許以眞宰相。生諱長生刑曹參判文元公沙溪先生。承栗谷嫡傳。爲世儒宗。享于聖廟。生諱槃吏曹參判。嘗斥壬人柳碩等。以明春秋大
義。生員公當建虜僭號。抗章請誅其使。及虜陷江都。立慬於南城樓。朝廷初 贈司憲府持平。仍腏食忠烈祠。瑞石公以文學政事。大被 兩朝知遇。又誕我仁敬后。爲今 上元舅。又贊誅柟,堅。以安 宗社。先考府君夙有忠慮。左右瑞石公。除逆亂而讓功不居。尤菴宋先生稱以張子房不如。逮立朝。才猷德望。傾一代。而忤於時議。未究厥施。大夫人持平諱光稷女。左參贊諱弘淵之孫。仲氏以 顯宗壬子正月五日生。生而多警悟。甫舞象游塲屋。所製輒驚人。尙書李公師命見而奇愛之。歸以女。李公於先府君。卽伍聲交也。又嘗與瑞石公協謨討逆。凶黨所仇怨之者。與我金盖無幾已。及己巳凶黨果用事。 仁顯后廢而張氏代其位。尤菴,文谷諸忠賢多僇死。李公受禍最憯毒。而我先府君兄弟次第竄絶島。仲氏與伯氏北軒公遞省覲島中。而不以禍變自沮。讀書攻文益不怠。逮甲戌更化。家國之慶溢如。而仲氏遂以乙亥。擢文科別試。補承文院副正字。仲氏時纔踰弱冠。華聞藹蔚。而凶黨沈得天首泥其淸選。以逞怨于李公。右得天者。仍又噂沓之。廢處殆五載。而始除連原察訪。辛巳秩滿。而遷成均館典籍,司憲府監察。移禮曹佐
郞。以病而罷。壬午。由兵曹佐郞。拜侍講院司書。時 世子坐誠正閣聽講。仲氏推演誠正之義。作記以進。每登筵。必引經據義多規諷。觀者亟稱以眞學士。癸未。移司諫院正言。時歲大侵。諸路飢民萃都下。賑恤廳提調金構難於接濟。稱以飢民自願歸鄕。抄數百人。使諸軍門領送本道。纔出都門。死亡殆半。仲氏請令留而賑之曰。昔富弼特一判州。活流民餘五十萬人。今國家於八路民生。均有父母之責。而不能庇仰哺之赤子。以失民情而損國體。此决不可行。 上從之。柳以復爲灣尹時。不禀于朝。而私市胡糓。又睦來善卽誣辱 仁顯后者。而以復以楊州牧使。割民戶擅給。來善使收其稅。仲氏劾以復。請奪其爵。來善黨丁道徽爲諫職。擅停還收。來善赦宥之啓。公議所駭憤。而銓曹遽擬騎省郞。仲氏請罷道徽職。並推銓曹堂上許熲以逆柟狎客。不宜齒仕籍而濫任。江陵府使又私斫封山板材。擅發驛騎而輸其冢。仲氏請拿而定其罪。李文興自洪州褫歸也。到銅雀津。怒船人之不艤待。發官隷燒船人家。隣里執官隷。將訴於官。文興懼而行賂。要其不以實對。則京畿監司尹世紀累易査官。無嚴究之意。査官宋正明,李世沆等。又用
意掩護。仲氏請令秋曹嚴問官隷及隣人。又請拿文興。覈實勘罪。又請推世紀。罷正明,世沆職。譯舌之使倭國者。以對馬島米價踊貴。載米五百斛於船。其近地閫帥邊將及幕裨所附載者。其數亦多。船重而敗溺。仲氏又論以潛通貨財。牟利他國。請令本道嚴査以聞。 仁顯后升遐。今 坤殿繼正壼位。而彼國未評張氏罪廢事。或致疑於 坤殿冊封。則奏請使臨陽君桓,李墪等。不能據禮以辨。仲氏日與獻納金相稷。正言金興慶論之。請削其官。仍又劾其首譯。請定配極邊。而 上並允之。崔錫鼎卽鳴吉孫也。九萬門徒也。當辛巳張氏與希載蠱弑 仁顯后也。錫鼎以首相救張氏死。至三上箚。 上罪以中道付處。旋宥還。又旋拜相職。仲氏乃疏論之曰。君臣母子之倫。爲國家之棟樑。人類之綱紀。歷千古而未之或隳。苟或隳之。則國家喪矣。人類滅矣。曩日南九萬之罪。可勝言哉。 殿下甲戌之擧措。誠千載一時。始雖寸雲之微障。終焉太陽之貞明。而九萬不信 殿下。不顧大倫。惟一身日後之利害禍福。是揣是度。乃以白首之年。上台之位。首貳 聖母。曲護凶逆。致令希載偃息覆載。縱其逆妾以售其前日謀害之餘計。禍變輾轉。
坤軸崩裂。而妖巫凶婢之獄。始發於 仙馭上賓之後。一國含生。腐心痛骨。不欲共戴一天。而幸賴 殿下神聖。親發其事。躬行淑問。則凡百在庭。靡不沫血從事。而獨怪夫當日首相崔錫鼎初欲抹刪凶婢之爰辭於結案。以塗人之耳目。繼又連上三箚。力請毋致窮竟。必欲掩覆其逆變。沮遏其鞫事。以 殿下光明正大之處分。直歸諸黯黮無實之科者。抑何心膓耶。寧使 母后之讐不雪。而不忍其逆節之或露。鞫案之或成。君臣母子之倫。果安在哉。其言雖藉口於慰安 春宮。而此尤有不容其假托者。惟我 殿下止慈之念。固無庸議爲。而羣生愛戴之情。亦豈下於錫鼎哉。盖當日 國家處義之道。按覈凶逆。與保護春宮。並行而俱得。雖使古人復生。亦無以易此矣。苟如錫鼎之所請。則必令雪香淑正之徒。匿凶狀而逭天討。然後方可合於處義之道耶。夫錫鼎粗習經史。口談義理。豈眞昧於君臣母子之重。而惟其甘心於爲妖巫凶婢地者。盖有所馴致者矣。何則。錫鼎之於九萬。卽古所謂傳法沙門。而曾以收用始復等凶黨事。建請者也。當 聖后登遐之初。始復鳳徵重經等敢生將心。躑躅窺覦。竊自謂時不可失。則凡其曲護
希賊之九萬。請用始復之錫鼎。其心亦可知矣。旣而聖上處分。雷厲風飛。彝倫將由此而明。是非將由此而定。而九萬當日之罪。亦將在所必討矣。於是錫鼎之經營規畫者。亦欲使獄事無成。天討不擧。以全安九萬。媚合凶黨。而乃敢假托於慰安 春宮。其誰欺欺天乎。當初 聖敎中護逆二字。實是千古斷案。付處之罰。旣未足以洩輿憤伸王章。而况且付處未幾。遽令放還。放還之不足。從而收叙。收叙之不足。又從而重卜。臣未知 殿下何所取於護逆大臣耶。人主之職。在於論相。而 殿下之所爰立者乃如此。臣恐向所謂君臣母子之倫。由是而斁晦。其害殆將如九萬壞弄之日。可勝痛哉。可勝懼哉。嗚呼。粤瞻黃扉。珩芾維新。回望 明陵。松栢凄凉。 聖念若及於此。則必不以臣言爲妄。而有以處之者矣。疏入。人皆危之。上乃批以妄率。辛巳鞫獄時。金公昌集以金吾官。按治凶黨。而始復鳳徵等罪。緩不盡覈。適儒生朴奎瑞疏論錫鼎救張氏之罪。仍及按獄之不嚴。金公囑政院勿捧其疏。仲氏遂與金公書。略言鞫獄之不可緩。先讐之不可忘。而曰滔滔碧波。流恨千古。盖文谷公於己巳。爲凶黨所構誣。首安置珍島。旋受後命。碧波
珍島地也。仲氏家慕悅文谷。素倍於人。而其被禍特慘惻。仲氏之爲此書者。其感憤慷慨。可知也。又以金公爲近戚。竊自歎惜。以勉其痛念先讐。以直報怨。則此於金公。有何怒哉。金公之弟判書,掌令兩公。乃抵書我仲父竹泉公。責仲氏甚力。至以我先府君爲不能敎其子。而比仲氏於王雱。書出而時議譁然攻仲氏。及仲氏疏劾錫鼎罪。則持平兪彥明首以仲氏疏語。謂激訐狙擊。又謂朝家待大臣事體自別。救錫鼎不已。仲氏乃引避請褫曰。首揆之當初罪犯。係關倫義。重卜之後。輿憤咸激。臣之爲 聖后欲一陳忠者。素所蓄積。而彼乃傲然入朝。揚揚出肅。其蔑廉耻。又添一罪矣。臣之蓄積。於是乎不可復止。遂有所論列。不計一身之顚覆。只冀其或救於國事之再誤。則此果近似於激訐。亦果彷彿於狙擊耶。又曰。夫以護逆重罪。竊據台鼎。而以其離 主上不遠。臺閣之臣。拱手坐視。緘口卷舌。則幾何而不厎於國家喪亡。人類滅盡乎。以大臣而斁滅君臣母子之大倫。則亦將拘於近君。而不斥其罪耶。其後錫鼎以鞫獄時事。自托於時中之義。而斥仲氏以不識其時事。則仲氏又引避曰。當日事狀。天地神人之所共憤。非臣一人之所
獨聞也。大臣情實。士夫國人之所共疑。非臣一人之所獨言也。大臣所謂法外伸恩。當論於末梢收殺。不當論於按覈之始。而三箚沮遏。惟恐鞫案之或成。抹刪爰書。不欲逆節之或露。若是汲汲。方合時中耶。又曰。我 聖明爲 世子之敎。昭揭日星。 宗社靈長。終必賴此。而乃於保安之責。不信止慈之仁。妄以疑惑之私。扇動危險之俗。使人心洶撓。妖說肆行。馴致姜世龜疏出。而至於上誣 聖慈。時中之義。果如是乎。夫人臣懷專心所事之忠。則有臨事不貳之節。當聖上親臨訊鞫。垂涕而下敎也。苟有忠憤衋傷之心者。孰復容他意於其間乎。臣恐所謂無窮之慮。實欲紹述曩日深長慮三字。而只出於傳法護黨之私計也。時北使至。 上將郊迎。從班當奉引。仲氏以生員公江都事。陳情乞褫職曰。朝令之許其回避。止於祖孫。而禮經云復讐者可盡五世。然則區別孫曾。與讐人相接。豈不乖於禮經。 上特許褫。俄除兵曹正郞。由侍講院文學。移京畿都事。甲申。入復爲文學。先是掌令朴見善以救護錫鼎。劾兪彦明。彥明以仲氏避辭旣怒甚。又見劾於見善。於是與一種右錫鼎者。並起斥仲氏。修撰金興慶。始與仲氏共論奏請使之罪。
追悔而欲自貳。仍與彥明交昵。旣以羽翼等語斥見善。且我先府君迫於 聖敎。勉膺西銓。則興慶乃謂之冒當。先仲父長國子。代儒生草疏。爲尤庵辨誣。而儒生嫌其語峻。反顯侵我仲父。仲父遂以此引咎。則興慶乃謂之凌轢多士。於是仲氏悉辨興慶所以僇辱人父兄狀而仍乞褫。褫而復拜司書。與同僚疏論書筵會講之規。請以師傅中一員無故。則一依日次而行。俾盡輔翼之道。 上嘉納。俄而陞文學。十二月。丁先府君憂。及服闋。錫鼎黨益沮尼之。至戊子。始補兵正。卽出爲伊川府使。庚寅褫爲奉常,司僕寺正。辛卯。拜侍講院輔德。求爲高陽郡守。疏請給水田灾。格於戶曹。遂因此病褫。壬辰。叙復爲輔德。癸巳。拜司諫院獻納。請寢柳赫然,李元禎復官。盖當柟,堅等謀逆。赫然則擅設伊川屯兵。潛行操鍊。元禎則請復設體府。召募壯士。與柟,堅表裏相應。而以其情節未盡著。俱未伏法。至是 上遽因其孫訟寃 命復官。仲氏繼憲府發啓。又於入 對力爭之。移掌令。被玉堂選。俄以 尊崇都監都廳。用其勞陞通政。爲水原府使。先府君嘗莅是邑。仲氏一遵而爲治。軍民至今便之。以歲荒疏請得賑民資。又直請 睿斷曰。此等章疏。
批下廟堂。不爲休紙則輒見沮塞。大臣大怒請推考。仲氏乃呈病而褫。甲午。爲戶曹參議。乙未。廟堂薦爲全羅監司。湖南歲洊飢。仲氏自按事。節縮浮衍。惟單心荒政。鉤校旣精。黜陟孔明。列邑愛而憚之。仲氏所自備賑糓。殆累萬石。率皆分俵列邑。使自賑給。或曰。然則公無所取惠於民矣。仲氏笑曰。民無飢足矣。仲氏以爲本道比癸巳益大歉。而癸巳給民田灾。尙許以八萬六千餘結。今則只許以五萬結。若此而烏能免白地徵稅。苟然則此有甚於奪取民口吻之物。是豈王政所可忍耶。遂以此狀聞。疏籲至再三。而廟堂竟不施。仲氏遂自加給三萬餘結。仍上章請罪曰。湖南國之根本。尤不可失者民心也。臣欲更請加給。以竢朝廷指揮。而疏狀未易徹。廟堂覆奏。又動費數月。民於怨咨之中。懸望方切。及今變通。宜如救焚拯溺之爲。故臣晝夜思惟。出於萬不得已。乃自加給三萬餘結。旣以布於列邑。臣又諭士民曰。今玆擅給雖因勢然。實由我 聖主如傷之心。是敢仰體焉耳。臣嘗惡人之爲監司若守令。而違道以干民譽者。今臣此擧。人豈或謂其出於干譽耶。臣實不然也。且干譽是欲自利也。使臣謹遵敎條。不失廟堂之意。固利之所
在。何苦而冒非常之罪。以徼區區之惠於民哉。然臣若逭於刑章。則誠亦有干譽自利之嫌。此臣所以方泥首席藁。惟以嚴誅之及身。爲榮且樂者也。 上批曰。古之人有矯制發倉者。今玆灾結之不禀加給。盖出此義也。殊異乎違道干譽。卿其勿待罪。先是臺諫李世最等。構誣我伯氏請遠配。而其語甚憯。至曰往湖南使其心腹人受出營錢。陰與取息分利。募得鄕曲癡獃輩。厚給行資。倡爲醜正之論。仲氏遂疏辨之曰。臣兄雖以畏愼之心。屛伏於廣州先壠側。而臣祖母臨年。母亦衰老。不得遠離。則何可來見臣於半千里地乎。監司之兄來監營。而多出營錢。給其心腹人。則萬目所瞻。其何能掩匿。所謂心腹。卽私人也。臣自莅任。小心畏謗。元不以營庫錢給債於私人。則于何以取息分利。臣兄旣不來此地。則所謂募得而資送者。尤豈非虗罔之甚乎。臺章所論。一番行査。則臣言虗實。可以立辨。臣安敢欺隱於 君父之前哉。疏到政院未及徹。而掌令安時相以臺啓方張。偃然訟辨。請罷仲氏職。 上不從而只褫之。大臣李公濡言仲氏大著治績。備諳時務不可褫。 上特命仍任。仲氏累辭而未准請。及丁酉。大臣金公昌集以擅給灾。卒
請罷。 上又只命推考。旣而褫爲同副承旨。先是尹拯黨方得志。醜辱宋先生無不至。儒生申球上疏辨之。仍發拯父宣擧文集中誣毁 孝廟語。 上乃大悟。痛斥拯黨之爲拯訟辨者。仍削拯儒賢名。於是拯所以構誣宋先生。與夫宣擧所以黨賊鑴誣 孝廟之罪。彰露靡餘。而在廷猶媕婀瞻顧。於宣擧言。或謂以碍逼。或謂以侵及。而終不能明言其誣毁之狀。又只請毁文集中數板。仲氏慨惋不已。在藩日。因拯徒吳命尹者疏中背師之論。根柢於勳戚巨室等語。遂陳疏辨之。仍略陳師生君臣之大倫。及除承旨。又上疏曰。惟我 聖上大定斯文之是非。可以不惑於百世。而猶有未盡洽於公議與士論者。此羣下不能奉承之罪也。尹宣擧身負難洗之累。自知不齒於世。托跡諸賢之間。外示自新之意。其實元無悔責之心。乃於著述之文。敢引 聖祖而自况。又藉重賊鑴之言。此其意以爲吾若有過。則 聖祖亦有過。至於杜擧云云之說。自處其身於無過之地。肆然謂 聖祖有可罰之過。其爲誣毁孰大於此。而今不能嚴斥痛懲。只令毁板而已。則將何以慰 聖祖陟降之靈。亦何以少洩一國臣庶之憤惋哉。尹拯之於先正臣宋時
烈。義雖師生。恩實父子。而其包藏之心。世無知者。及夫時事嬗變。渠之黨羽熾張。可以分立門戶。則遂决叛計。視先正甚於仇讐。終焉先正爲奸凶所構殺。拯則騫騰。士林之憤痛。在拯不在奸凶。今我 聖上處分赫然。更削拯儒賢之名。旣削拯儒賢之名。則特一背師之罪人耳。微官庶職。尙不可加於其身。况可尊之以台司之位乎。臣愚謂兩人官爵。决不可不追奪也。在廷之臣。苟非其私黨。則孰敢以追奪之論爲不可。而臺閣之上。寂然無聞。近來明是非正士趨。皆出聖上之特敎。此亦待特 敎而然耶。臣恐今之臺閣全無對揚之美。徒有瞻顧之習也。 上批曰。近日事是非大明。可以不惑於百世。而一種怪鬼之輩。血戰公議。甘心死黨。此無他。處分猶有不嚴故耳。兩人官爵。不可仍存。欲一下敎於筵中矣。爾疏適至。正合予意。並命追奪焉。噫。 綸音一下。國是永定。此實由 淵衷之夬斷。奚待一言之感悟。而彼黨於拯宣擧者。固無論已。向之媕婀瞻顧者。方且斥仲氏以已甚。當仲氏之草疏也。人有挽之者曰。子疾甚而猶事此耶。仲氏侃然曰。吾疾且死而不一言。是負 聖上也。忘先正也。吾何可不力。仲氏素有痰疾。及按藩益瘁憊。
輿而還朝。竟以其年七月十一日屬纊。年僅四十六。嗚呼痛矣。時伯氏喪在殯。竹泉公之歿纔踰朞。而仲氏繼又喪逝。善類益嗟惜。吏胥輿儓亦爲之齎咨曰。某公之賢。而何遽至斯也。以十月某日。權窆于廣州蘆峙先府君墓下。配貞夫人完山李氏。卽尙書公女也。一男聖材。三女長適進士任師夏。次俱幼。仲氏自幼少。事父母有至情深愛。及長而侍先府君側。不命之退。未或暫離。凡於筆札賓客之間。靡不代其勞。居憂而戚易兩盡。自絞紟複褶。以至葬祭之需。必手自簿錄。以爲家式。事竹泉公。如事先府君。公亦倚仗如益友。家國有事。必與之議。一夜或至三四起。與北軒公友愛甚篤。非有故則必處一室。相與講文章談道義以終日。至於國之治亂。人之邪正。尤極意揚扢。下洎諸弟。其勖勵誨導。多類此。當伯氏被李東彥誣詆而編配也。仲氏爲訟寃。而其言多觸激時議。人以爲懼。則仲氏輒曰。惟可使吾兄得伸。吾何恤吾身。逮其罹溥獄。尤爲之痛寃傷歎。如不欲生。丙戌以後。伯氏入海。門戶危綴。仲氏代長于家。上事下育。謹約畏飭。必皆以身先之。未嘗大聲以色而內外斬如也。性本淡泊。不以産業留心。服飾飮食。隨遇而安。未或言及
於有無。終其身。無一椽之營一壠之植。雖仇嫉之者。亦不敢不以淸簡目之。其立朝而處臺職。則隨事盡言。無少回避。至於倫常名義之所關係。則必益極議竭論。踔厲風發。雖謗怨紛如而終不顧也。常曰。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吾何敢事吾君而以利害爲計耶。見人有齷齪便儇者。雖親且舊。必深惡之。論國家事務。則周遍普洽。不遺錙銖。我國良役貢賦。其利病繁委。而仲氏深究洞悉。有問輒應。尤詳於法度典章之刱革。嘗貳戶部也。長席以難於覆奏者多屬之。則仲氏口授手判。略無碍拘。老吏莫不歎服。及按藩其施措區畫。尤動中機宜。上下益知其爲通才。將駸駸乎經濟之任。而仲氏遽不淑矣。當民澤登第而荷私覿也。 上乃下敎曰。爾兄監司金普澤。眞國之可用人。而不幸早歿。悼惜曷喩。嗚呼。 君臣之際。可謂盛矣。仲氏卽眇然下大夫耳。身歿且累歲。而 上猶不忘。恩褒鄭重。仲氏之得此於 大聖人者。豈無以也。仲氏資禀峻正而溫雅。風裁簡嚴。而接其貌。端好可愛。卑約無異處子。而臨義不少沮奪。闇然自修。要必樹立毅然也。其爲文。初不刻意肆力。而敏贍暢達。切於事情。詩亦婉麗和淡。不失作者軌度。竹泉公嘗亟
稱其文。期以異日文衡。然初不以文人自居。亦不喜爲無用之作。故所著僅若干卷藏于家。八法亦遒美可玩。旁及篆籕繪畵。無不臻其妙。可見其藝之富也。嗚呼。仲氏其才足以贊邦政。其文足以煥王猷。其學識言議。眞足以謀王體斷國論。天假之年。使至今存。則其於世道 宗社之責。必有所大可觀者。而始旣抹摋困閼。未能需其萬一。末乃薄試外庸。居然就世。此 聖主所以感念不已者歟。雖然劾佞相之護兇逆。則倫彝得以增重。斥僞儒之誣 君上。則義理得以大明。凡擧世洶洶所謂大是非大議論者。皆結局於仲氏之手。則其功亦大矣。豈特使後之讀兩疏者。凜然氣聳。懷仰其風節而止哉。噫。是豈歐陽子所云其失一時。其有不朽者非耶。民澤學於仲氏。其誘掖提撕之者甚勤。而自仲氏歿。世道又如許矣。深懼墑埴危途。或墜其遺訓。又恐德行志業。寖遠而寖忘。無可以彷像摹效。玆纂輯其大較如右云。歲庚子二月日。舍弟前行司憲府持平民澤抆血謹狀。
竹軒集卷之四
祭文
卒護軍李世祥致祭文(代製)
予惟卿家。奉大院祀。世代雖遠。親懿則摯。肆卿在國。
休戚與同。爰曁乃叔。後先登庸。發軔之初。望已干城。始佩西紱。蘇我疲氓。維楊及春。其政如一。敏以剸煩。威能戢猾。間畀湖節。人恨其晩。賴卿蕫功。城屹北漢。增秩橫金。五衛是捴。西南鎖鑰。卽國攸重。謂卿可屬。奈卿親老。俄膺畿閫。管轄三路。戒切暮夜。謨深陰雨。旣鞏海防。旋統禁旅。嗟卿立身。有本有末。行惟孝悌。資實廉潔。决拾之藝。特卿餘能。苟究厥用。三錫可承。洊罹巨創。毁而疾病。胡不少憗。遽以訃聽。屬時艱虞。倍予悼惜。卽遠有期。輤車將飭。玆率常典。式擧奠儀。靈其不昧。尙冀格思。
肅宗大王殯殿。平安道進香祭文。(代製)
於惟 聖考。其德如天。仁聲仁聞。粤自冲年。孝友因心。精一傳道。纘我 列聖。于光有耀。克勤克儉。曰誠曰敬。雨露其敎。風雷其警。體乾之健。如日之升。我綱我運。我績我凝。爾有賢能。其共我職。爾有奸佞。莫逃我燭。一日萬幾。衣宵食旰。化行風馳。海宇淸晏。我猶孜孜。罔或怠荒。左典右謨。遠溯皇王。舟水有說。稼穡有圖。以戒以勖。寘我座隅。有閣旋毁。導人以言。有裘卽焚。視朴於民。一心祗懼。格于上帝。歲有水旱。冞勤責己。爾孰無食。我移其粟。爾孰有寃。我愼其獄。計存
桑土。固我邊封。敎成菁莪。振我儒風。凡厥猷爲。軼乎三代。曷盡揄揚。宜論其大。首除逆亂。其斷則神。凶徒乃戢。邦命乃新。植我倫彝。 坤儀再光。祗復之美。藹然十行。 端廟追祔。修我曠禮。 宗祧迓慶。神人交豫。嗟惟 皇恩。我實難諼。大義斯秉。 聖祖有孫。有儼靈壇。躬薦圭幣。蟒袍寓感。聞者皆涕。斯文有變。是非靡定。一言以辨。斥邪與正。勖汝元良。我訓昭揭。守而不撓。百代毋替。五十年間。治隆功巍。拱于穆淸。遐筭是期。夫何美疢。終靳乃瘳。纔題耆社。奄催仙遊。奔走哀號。深山窮谷。睠玆一方。倍沐 洪澤。八條餘敎。燦焉復陳。歌謠黔黎。鼓舞衿紳。何以報答。 天地父母。戴己彌切。遏音則遽。伏念臣滯守藩臬。泣戀 軒陛。路阻攀髯。誠慙褥蟻。替薦泂酌。遙達微忱。 陟降洋洋。尙冀 顧歆。
祭貞夫人李氏文
猗嗟梧翁。余不及覩。聽於輿言。厥德邁古。乃余娶妻。梧翁之孫。允矣夫人。性行淑溫。內助之媺。徵于從子。天降之福。貴榮昌熾。胡不百年。而遽返眞。疇昔撫我。實荷殷勤。升堂介壽。初度之筵。南山在左。漢水在前。觴而祝之。弗騫弗竭。今焉已矣。曷勝悲怛。念玆歸祔。
夫人之樂。尙留慈眷。歆我菲薄。
祭外姑淑人李氏文
維歲次壬辰五月癸未朔二十五日丁未。女壻光山金民澤。略具果脯之奠。哭告于外姑淑人慶州李氏之靈曰。余姑視余。猶母於子。而余事姑。始終有愧。比隣而居。姑嘗勸余。願言是遵。計則歸虗。余不謀生。麤糲不厭。井臼之事。倍貽憂念。而病在床。啽囈不忘。余妻侍湯。朝夕于傍。乍視余疾。俄聞其訃。幽明之別。有言莫吐。余實致玆。慼于尊靈。生死虧恩。悲與悔並。惟姑有行。莊貞惠淑。上承下訓。罔違女則。乃余仰德。垂二十載。庶期論述。式闡芳懿。以玆報姑。倘補余愆。操文抒哀。訣于堂筵。嗚呼哀哉。尙饗。
祭外舅郡守沈公文
維歲次甲午八月某朔某日。女壻光山金民澤。謹具薄奠。哭訣于外舅郡守沈公之靈曰。我年十七。贅于公門。公惟一子。視我惟均。維時我親。遠謫窮海。公故憫我。撫愛則偏。我家有慶。我親北還。公亦起廢。旋宰于南。我入省親。出則從公。周旋娛樂。如將百年。緣我險釁。奄失我親。抑公康强。大耋可期。以我孤露。戀公愈勤。公又不淑。我尙疇仰。嗟公有德。孝友介潔。發爲
詞藻。藹蔚其譽。梧翁之後。公實克家。世皆期公。玉署金華。相彼闒茸。貴榮昌大。乃如公者。坎壈不振。衒要干謁。擧世滔滔。公獨爲耻。退然自守。維江有樓。三世于玆。左碁右書。嘯傲其中。我每候公。公輒留我。我唱公和。有詩盈篋。憂國愛民。公性則然。謂我可敎。傾倒其蘊。嘗謂我妻。曰汝夫壻。匪直余甥。寔余良友。我聞斯言。我則有愧。惟玆一心。可徹九原。公不少留。卽遠有期。終天之訣。寧復來思。瀝我哀誠。侑此淸酌。公靈不昧。庶幾顧饗。
祭仲父竹泉先生文
維歲次丙申八月戊子朔初五日壬辰。從子民澤。謹具薄奠。哭訣于仲父竹泉先生靈座曰。嗚呼。先生之於小子。盖無一事一言而非敎也。然有一言而爲小子終身之符者。先生竊嘗責小子曰。爾毋爲俗。俗不可爲也。始承敎時。猶未知斯言之爲何。反而省之。小子性柔緩卑下。其當事而求爲周徧。發言而務欲公平者。率見責以俗。夫小子所欲周徧公平者。非眞周徧公平。乃鄕愿也。先生所以責小子者。卽欲其反經可知已。仍念孔孟以來。諸賢人君子及其與賢人君子相反之人。其間無他。惟俗不俗而已。况吾家自先
世至先生。壹是皆以不俗對夫俗。而小子乃獨不肖。則固宜先生之責而敎之以此也。又况近來俗人漸多。不俗人漸少。而自先生歿後。曾未幾何。而向所粗欲不俗者。皆入於俗矣。如小子又何敢自保。惟是先生之敎。至今在耳。不特在耳。實藏于心。惟當警發砥礪。求其爲不俗。而去其爲俗者。免於德賊。而庶幾望於經正。非曰能之。請自今盡心。以無負先生敎育之恩而已。嗚呼哀哉。尙饗。
祭伯氏文
維歲丁酉七月十二日。我伯氏北軒府君卽遠之期也。其前六日戊午。弟民澤哀不能文。略綴數行。哭侑薄奠於靈座曰。嗚呼。弟之學于我伯氏者。殆將三十年矣。除童年之癡騃無識。與夫中間之契濶離違。則未嘗不在伯氏之側。其隨事敎導之者。盖不可一二數矣。秉心欲其直也。持身欲其簡也。言議欲其峻正也。文章欲其古雅也。是皆所以諄諄於弟。而其於忠孝大節。則輒反復而不已。不啻若飮食於饑渴。裘葛於寒暑。而有不可或廢焉。噫。之數者。孰非我伯氏躬行以及人。而必益拳拳於忠孝者。豈不以我世德之傳之在於斯。千古聖賢之學之本於斯也哉。嗚呼。伯
氏之所自勉者。其惟忠孝之道乎。一日無斯道。則人而禽獸。國而夷狄。而世方靡靡然不復知禽獸夷狄之爲可耻。而其斁倫悖常者。踵接而肩摩。則以伯氏之勉於忠孝。而能容於斯世乎。其爲奸兇之所構捏。流俗之所忌嫉。流離竄逐。桎梏縲絏之相仍。無一日安於家者。卽其道之窮也。奚特其身之不容而已哉。雖然不以其構捏忌嫉。而或自沮撓。寧其身之不恤。而惟恐其道之或窮焉。則伯氏之心。其亦苦矣。苟有志士仁人者。察此苦心。而憐其遭時不幸。究其構捏忌嫉之所自。則雖千載之遠。亦必知本末之炳然。而咨嗟興起之矣。况如弟之終始承敎於左右者乎。庶幾因此。而益知我世德之傳千古聖賢之學。而仍以不沮不撓於顚沛之際。以追我伯氏之所自勉者而已矣。嗚呼痛哉。尙饗。
登科後。祭外舅姑墓文。
維歲己亥十月初二日辛丑。女壻司諫院正言金民澤。謹以薄奠。敢告于外舅高陽郡守沈公外姑淑人慶州李氏之墓。嗚呼尊靈。同玆幽宅。歲纔六回。儀容已遠。戀慕不衰。屬我登第。躬求以奠。倘其慰悅。無間幽顯。睠焉江墅。我初贄謁。俛仰幾時。我且白髮。中間
欣戚。逝水沄沄。每對我妻。欲說先潸。嗟惟厥德。匹美齊芳。媿我無文。尙稽闡揚。抑公素履。最著尊賢。黌宮往事。士氣凜然。雖宦之拙。其志彌貞。擧以詔我。慷慨由情。迨今是非。大明於世。而其餘黨。猶鼓邪喙。我於此時。累叨言責。使公而在。必多誘掖。謦咳莫承。我愴則深。尙思前言。勖此一心。伏惟尙饗。
祭從弟進士(星澤)文
維歲庚子五月二十日丙戌。從兄民澤。以果餠之奠。哭訣于從弟士從之靈曰。嗚呼。惟汝少余。三歲而近。同袍共學。自在髫齔。亦粤景雍。並肩遊戱。屬雖堂從。情實同氣。旣長而壯。相愛則冞。三十年間。樂憂欣悲。余因多釁。早失所怙。而雍曁汝。後先孤露。哀我三人。何辜于天。餘生百感。相對泫然。汝仍在疚。益無生意。雍則棲遑。僑于江涘。雍遽不淑。歲纔一期。汝今堂堂。去若相隨。汝强雍健。而止於此。余脆而憊。在世奚恃。嗟汝之生。紛有衆善。汝貌之端。汝行之謹。我先有訓。詩書禮義。汝乃飭躬。罔敢自怠。發爲文詞。作者亦瞠。庶光我門。而振其聲。旣裒先藁。又圖銘墓。余相斯役。奈未就緖。雍卒無子。汝亦然爾。方謀立嗣。以主其祀。豈或暫遲。盖將有待。凡厥後事。在余兄弟。匪直慰汝。
亦雍是思。倘汝會雍。爲報余辭。嗚呼哀哉。尙饗。
守御廳祭旗文(代作)
維旗之刱。遠自軒轅。象彼五行。鎭于八門。龜龍蛇鳥。不紊其位。張我三軍。非戈矛比。拂天蟠地。其容則肅。占風喚雨。厥靈有赫。睠我師壇。屹焉漢涘。丙丁之禍。寔神攸耻。歲月浸遠。人情易愒。庶仗神威。式壯士氣。迨玆改舊。匪直爲觀。陰雨之謨。盖在其間。乃新其制。乃徼其惠。事有緩急。惟神是賴。固我壁壘。明我紀律。慴我仇敵。永綏邦域。肆薦牲醴。娛以鐃鼓。神其不嚬。鑑我忱素。
竹軒集卷之四
哀辭
朴休文哀辭(幷序○丁亥)
上之辛巳歲。我 仁顯王后薨。一二大臣之救希載者。押闕外哭班。鳳徵等次之。而太學生乃隨其後。時吾友朴君休文。以中庠任與焉。休文爲太學耻之。使太學移其坐。以示斥遠凶黨之義。太學不敢焉。休文遂扼腕憤慨。令庠隷高聲倡于衆曰。希載乃謀害 坤宮之賊。而彼大臣者力護之。鳳徵卽 坤宮廢處時。半日庭請之黨。此輩皆不宜臨此哭班。大臣等瑟縮不自安。而有識者莫不激昂增氣。於是休文退而
率諸生。具疏請討希載。以及大臣等之罪。而未及上。而 上命誅希載。已而宮闈巫蠱事覺。諸罪人皆伏誅。 上乃賜張氏死。首相崔錫鼎陳三箚。伸救不已。休文又扼腕憤慨。上累千餘言。論天討之不可不嚴。聖后之讐之不可不復。錫鼎之罪之不可不治。凡所以明大義斥邪議者。靡不極言而竭陳焉。疏旣入。臺臣以出位論事 啓竄之。嗚呼。當 聖上親按罪囚。蠱凶之節。狼藉於爰書。凡爲我 仁顯后之臣子者。孰不宜隕首痛心。爲 后討賊。而乃反靡然乎錫鼎之議。無一人出氣力倡義理。獨休文以眇然之身。一言而扶三百年倫彝。推此志也。雖謂之耀日月軒天地可也。其言之不用於一時。與夫其身之竄逐流離者。庸何傷乎。休文謫于長興。興極於南方。瘴癘炎蒸。非人所可居。而休文如就樂地。嘗登天冠山。望南海。慨然有遺世之志。居二年。蒙 恩北歸。未幾錫鼎復柄國。其黨林溥等上凶言。且將屠戮休文。以及諸善類。錫鼎方承 命按溥。而又必欲甘心休文。以快私怨。幸而 上命勿問。臺閣旋請遠配。 上又不從。繼有凶人李潛又上疏。其言尤絶悖。罪休文極甚。 上大怒親臨訊潛。爲休文伸釋甚悉。嗚呼。休文以一布
衣。處衆怒之中。刀鋸鼎鑊方在前。而 聖主爲生之。且明其無罪如此。是雖我 聖主之明。遠邁百王。抑休文當日之言。得以上感而然歟。然則其言。亦未嘗不用矣。使休文出身處臺省。立乎殿陛。則其危言讜論。奚特止於此。而 聖主之傾聽者。尤當何如哉。於是休文益感激涕泣以自礪。而遽病歿。豈休文得於君。而猶不得於天耶。天旣以大義畀休文。而又何忍夭閼其生。使不得展究其蘊耶。休文名奎瑞。高靈人也。其先祖翠軒公。以直道死燕山朝。休文繼以大節名於世。善類莫不曰翠軒有孫焉。休文有奇氣能文章。尤善儷體。家素貧。糟糠不自給。而常晏如也。飮酒輒醉。醉則抵掌談世事。能屈其坐人。盖天下慷慨士也。余於休文。年齒稍先後。而相與彌篤。余讀書作文。未嘗不從休文。休文亦未嘗捨余。盖平居與休文離者。率不歷歲。移時則必合。合則必兩忘其形骸。嗟夫今焉已矣。余何忍無一語以慰其魂。玆撮其大節。用揭人耳目。仍附短詞。少洩余之悲焉爾。其詞曰。
嗟休文兮眇一身。凜其節兮亘兩間。哭 聖母兮耻苟生。誓復讐兮耿我誠。肝爲紙兮血爲言。額天閽兮冀一陳。 王赫怒兮明典刑。賊乃夷兮宮闈淸。闖邪
議兮自黃閣。奮我筆兮折其角。御南魅兮若還鄕。炎風輕兮瘴雨凉。相焰張兮紛駭機。泥我首兮伏圓扉。鬼蜮殄兮天日臨。晣我寃兮炳 綸音。脫坎穽兮反袵席。泣 君恩兮曷報塞。志則長兮命不延。善類悼兮兇徒忻。夜臺幽兮透餘光。排埃風兮游上蒼。瞻 明陵兮松栢暗。三臣衛兮魂剡剡。潔我佩兮高我冠。躡後塵兮朝玉欄。君臣義兮母子倫。千載遠兮欽斯人。
竹軒集卷之四
告文
擬告西浦先生文(壬寅)
惟我從大父西浦先生祠屋。實在宣川府之北。距小子謫寓。爲數十武而近。顧方持憂服。未敢展拜祠下。略構數行之文。以擬侑告曰。嗚呼先生。謫居于此。纔一年而歸。歸一年而遷于南以歿。歿今三十年餘。而宣人相與立祠而享之無異言。若是者豈有求於先生哉。又豈必學於先生者之爲哉。特其所以成此邦者。盖有以起此邦之人耳。士君子直道事君。敢言不回者。古或有之。而未有如先生所言之爲人所難言也。其時免於死而止於謫。亦惟我 先大王盛德之一事。而宣人方以獲覩君子。爲不世之奇遇。是天所
以不幸 國家。而幸宣人也。宣人之感慨欽慕。愈久而愈不能忘者。亦恒情之固然乎。夫以宣之僻陋。猶能尊先生若此。况朝之士大夫素知先生本末者。其感慨欽慕。視宣人宜何如也。然而三十餘年。曾無一人爲 上言其時事。以明先生之心。至于今日。尤大不同。事有不可不忌諱者。而先生之道。終不可大伸於世矣。顧此一畆之宮。勺水之享。於先生何有哉。雖然先生之蹈桁楊御魑魅。九死而不悔者。惟自盡其所當爲而已。彼朝士大夫之不能伸先生。宣人之獨能尊先生。先生必兩忘之矣。而况天地可質。百世可俟。則小子於先生。又何爲悲也。抑先生亦必莞爾而曰。爾何暇悲我乎。嗚呼。古今時之同不同。小子不敢知。而惟服先生之遺訓。撫先生之舊躅。能不有愧於吾心否。此則願一質于先生。伏惟先生鑑臨焉。
竹軒集卷之四
書
與丈巖鄭尙書書(戊戌)
伏惟新春。體履起居神相萬福。區區不任慰仰之忱。侍生喪威以來。兩闈疾𧏮相仍。居常憂懼。何可言也。世道不幸。變怪層生。其醜悖先正。至於世德而極矣。而普顯者。又乘機陷人。無所不至。其表裏和應之跡。
灼然可見。豈不萬萬痛惡乎。是欲使先正自歸於造言者。豈但爲構誣吾先祖而已。且以吾先祖之大節。嘗爲拯黨所侵抑。先正亟上章辨之。至以世道喪亡爲慮。則今普顯輩所構誣者。亦豈但爲私家痛寃而已。任世道之責者。正宜深惡痛辨。以扶持國脉耳。盖普顯先代之事。其實狀之綻露者。不暇僂指。而要其大較則有四焉。其一卽先正答拯書中先丈倡之云者。此則謂宣擧以殺妻倡。而普顯祖父効之也。其二卽先正答李尙書書中張氏妹云云及我心驚隕等語。此則謂普顯祖母。因宣擧倡導。不得從容就死。故其姑聞宣擧姓名而輒驚隕者也。其三卽普顯祖父自辨疏所云無手犯之事者。此則普顯祖父以當時人言之與宣擧視若一套。故不得不露章自訟。而僅欲免其手殺之謗者也。其四卽普顯代草中憤宣擧逼殺等語。此則家兄書辨世德供之誣也。以普顯祖母。爲吾先祖之姊。故欲委曲爲說。使普顯代構其死難一節。而普顯亦不得掩諱實狀者也。此等情跡。旣自彰著靡餘。則孰不以爲世德所謂不得從容者。是普顯祖母之事。而普顯乃敢捏造矯飾無復顧忌。必欲以不得從容之目。勒歸之於吾先祖。是直以公議
爲可誣。 聖朝爲可欺耳。豈不萬萬痛惡乎。家兄對辨之書。旣下儀曹。則惟當恭竢處分。况執事雖方在外。旣帶儀曹之長。今此煩禀。固是不敢爾者。而抑其痛迫之情。無以自抑。且念玆事旣關係於師門。則仰惟執事。亦必欲詳其顚末。玆將彼此書供。以備一覽焉耳。仍伏念執事雖以介石之志。欲决懸車之計。而新膺 寵擢之餘。前後 批旨極其優渥。一出肅 命。以伸義分。恐不可已者。不審執事亦以爲如何也。無由承誨。尤不勝鬱懊之至。餘萬不宣。
與丈巖鄭尙書書(庚子)
聖候諸症。比益有加。中外焦遑曷極。仍伏問新春。體履動止何似。區區慕仰之至。侍生奉老粗保。而第冥墑久矣。每欲仰聆警誨。少礪愚鈍。而顧無其路耳。只自向風馳誠而已。前承執事於鄭承宣墓文中所改示者。有曰。公論畿伯金某。與舊伯尹德駿有讐怨。而不知自處。交龜之際。擧止駭異。旬宣之責。不可仍置云。此殆執事猶有所未詳於當時事與族祖所以處義者。輒敢悉暴首末。盖以玆一事。塵凂崇聽已三遭矣。區區亦自訟其煩猥。而抑有不得不爾者。伏惟雅量。必有以鑑恕之矣。族祖之於畿藩。果以交承有嫌。
屢陳疏連違 召。以必褫爲期。逮喉司 啓以 園陵奉審之不可緩。片時交印之無可嫌。則自 上特施問備之罰。仍又荐 召而促赴。又嘗於族祖引私嫌避僚席也。至引甘寧凌統事。而 批旨極嚴重。故族祖於是任。不得不出而承 命。盖以爲暫時交龜。本與僚席有異故耳。然猶力辭不已。迫而後勉赴。則其所處義。何嘗有未自盡哉。况其時 聖上於鄭承宣疏 批。則曰朝臣之不得嫌避。明有下敎。冒赴云者。予實未曉。又於從祖疏 批。則曰曾以甘凌事下敎。不啻明白。則臺言誠是意外。又曰。今因乖當之臺言。終至許褫。則是復開回避之路也。前後下敎果安在哉。斷無變改之理。又有曰。鄭必東之疏斥。極爲未便。因此自廢。斷無是理。族祖又於其後。一日而三違召。則特 命罷職。而敎曰。因必東之意外疏斥。前後除拜。終不出肅。膠守己見。必欲自廢。極爲過當。且其許褫藩任時。大臣有曰。交龜之際。雖云對面。元無接談之事。則少無可避之端。臺官之言。有曰。先輩之忍嫌周旋於公席寮寀之間者。亦多可據。則某之迫於朝令。片時交龜。無害回避之義。而今者必東論斥於情理之外。求衅於擧止之間。遣辭之際。專務蹈藉。又
臺官因鄭承宣引避而處置請褫曰。論人之語。旣有爽實。其在事體。勢難仍在云云。執事試詳之。此乃 聖上所以昭示開釋。而臺官所以相繼辨析之者也。此而觀之。則我族祖所處之義。尤豈不洞然無疑哉。假令族祖有些未盡於其間。其平日苦心。宜有以見諒於如執事者。而今執事不特不斟酌爲言。至於擧止駭異云者。是鄭承宣所謂側面相對四字之註脚。執事豈欲其如是措辭耶。殆不覺其爲註脚而泛然說過者也。然而鄭承宣旣以爽實引避見褫。而今執事之言如此。傍觀者豈不曰言者旣自服其失實。而執事反欲實其事耶。執事於鄭承宣舊也。於其不朽之文。宜加詳備。而至若玆事。則雖宛轉其說。無使碍人眼目。亦未必不爲鄭承宣地也。况玆事在鄭承宣言議。無少關緊。則雖全沒而不載。固無損於鄭承宣者耶。雖本家子弟。亦必不以不載。有或憾恨於執事。而如族叔家。則其所隱痛於玆者。果何如哉。執此而言。則執事之量其左右輕重而取舍之者。自可决矣。凡人家文字之使是非倒置。善惡眩幻者固何限。雖只以族叔家言之。如趙持謙,韓泰東墓文。其誣衊族叔先事者。可想其罔測。然而族叔家。惟可任之而已。
雖其右族叔者。亦安得家道人喩。以要其改刪。而特以執事則與族祖爲故人也。其於族祖處義之方。不可謂不深知乎。則族叔以故人之子。其有望於執事者。顧安所不至哉。况執事以山斗之望。撰金石之文。其可以衮鉞於一時。徵信於百代者。非他人比焉。後之覽玆文而究玆事者。若不以族祖處義爲有所未盡。則必有疑於執事之立言。此侍生所以深自慨歎。而輒敢干冒長者至再三而不知止者也。仍念族祖行己立身。具有本末。不待備述。而自遭家難以來。仇怨溢世。蹤跡畸危。雖以無所逃之義。不敢决自廢之計。若其處嫌之道。則固未嘗不兢兢。故玆事雖勤上下之辨釋。而猶且痛恨不已。因欲終身自廢。雖素所不相能者。亦必有以恕究。而反未見假借於執事。則族叔爲親之心。固無論已。仰惟執事亦豈無怛然於疇昔契好之間耶。伏願執事特察族祖處義之無或未盡。鄭承宣言之自爽其實。而仍有以曲念族叔隱痛不自已之至情。侍生尋常慕重執事之忱。更加裁度玆事而明示回敎焉。不宣再拜。
與李楊州(世祥)書
伏惟比日。視篆萬安。區區竊有所奉告者。此非獨本
州人士之所可聳礪。卽守土者之所可採聞。而 朝家之所可表章而激勸之者也。曩在适賊之亂。朴豐川榮臣。御賊于猪灘。力盡被執。抗義罵賊。賊將守白以刀斫其舌。而猶罵不絶口。忠義凜烈。盖其時一人也。執事亦豈不聞哉。其後守白以斬适得不死。朴公之子護軍之屛。義不俱生。必欲殺守白乃已。而其祖母母相繼病歿。護軍公纍然在疚。日夜叫天而曰。吾不殺守白。何以歸見我祖母父母哉。而適臺官請以守白置邦刑。故護軍公隱忍待 朝家處分。逮守白自島配宥還也。護軍公與兩弟之垣,之藩。潛形秘跡。伺守白之所之。或稱以商賈而往守白家。或於節日伏於守白父墳之後。或於閭里喪葬。要於中路。以圖其便而必殺之者。殆將十年。而守白素知公勇力。在家輒固其藩籬。飭家僮持兵自衛。累歲而終不出門外一步地。護軍公無計可施。遂還家佯爲病死。使家人發喪。而潛往驪州。覘守白行止。守白果信其已死。始束裝上京。爲干謁當路計。護軍公乃踵其後。格殺守白於大街中。剖腹而飮其血。觀者皆辟易失色。或爲之涕泣不能去。遂提其頭。直走闕下。自請償命。 聖祖義而釋之。噫。父死於人。子復其讐者。古或有焉。
而孰如護軍公之烈烈乎哉。柳子所云戴天爲大耻。枕戈爲得禮。介然自克。卽死無憾者。卽此之謂也。雖在千里之遠。百代之上。聽之者猶可髮竪而氣聳。况玆本州。實護軍公桑榟之鄕也。執事於駐蓋問俗之間。得無徘徊感慨於斯乎。惟其旌褒之典。闕焉不擧。無亦 累朝之所未遑。而守土者烏能免其責乎。夫彰善樹風聲。卽聖王之政。而其採訪謠俗。開達幽隱。實亦守土者之所可自勉者也。本州人士。將以此呈文座下。以冀執事之聞于朝。而區區嘗撰次豐川公之狀。得其一門忠孝事甚悉。玆撮其復讐顚末。以介于執事。惟執事諒之。不宣。
遺諸弟書(壬寅五月。裂袂以書。付之獄卒。)
睦招外趙告一條。徐忽誣服。此事在我。尤寃尤寃。惟自靖以死耳。然 國且亡矣。我死何傷。願兄弟安身鄕里焉。寧昌尤遠。魂亦難往。悲哉悲哉。此書謄以送覽可也。棺材覓於而天。葬地得於廣山。以近父母側。以便兒子行。如何如何。千萬不一。(寧昌。卽寧邊,昌城。叔氏,季氏公謫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