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94
卷8
庚戌日記
余於戊申變亂時。以嶺南召募之任。猥參奮武之勳。得蒙推榮之 典。己酉初夏。以焚黃請由還鄕。杜門謝賓。分甘自廢。爲畢命松楸計。己酉十二月二十六日。因 筵臣陳達。催促軍銜之在鄕者。余亦參其中。自兵曹行關于慶尙監營。自監營發關于尙州。使之囚家僮。催促上京。其關文曰兼廵察使爲相考事節。到付兵曹關內。己酉十二月二十六日 引見時。同副承旨李春躋所 啓。大臣以槐院參下下鄕事。有所陳達。而雖以今番延祥時擧案觀之。軍銜及槐院參下。皆以在外懸頉。在京者絶少。事極未安。宜有勑勵之道。 上曰帶軍銜下鄕者。直捧禁推。未軍銜前下鄕者。令該曹囚家僮。催促使之上京可也。今正月十二日 召對入 侍時。參贊官李春躋所 啓。帶軍銜在鄕人員。旣有令該曹囚家僮催促之 令。而或以旅䆠之人。元無京第。或有盡室下鄕者。故該曹無以擧行連呈草記。而事涉屑越。故退却不捧矣。未知何以爲之乎。 上曰旣無家僮在京者。則自該曹因下敎。分付本道可也。而草記煩稟。事體未安。當該堂上推考。以此擧行事分付可也事
命下矣。 敎旨內辭意。奉審施行爲乎矣。未軍銜前下鄕人員姓名居住關後錄爲去乎。自本官囚家僮。催促使之上來事。各其所居官良中。申明知委施行向事。關後行副司果黃翼再居尙州。庚戌正月二十二日。在營單關。
庚戌正月二十四日。自本州謄送關文。發牌推捉家僮。官牌曰卽到兵曹關。據廵察使關內乙用良。行副司果黃翼再使之奴子捉來者。 朝令之下。宜卽應 命。而獨子夫妻一時患疹。症情非輕。其他滿室此患。或竟或未竟。救護之道。專靠一身。區區情理。有難捨去。入送兒奴。使之就囚。遷延時日。未卽趍 朝。此際得聞李息山萬敷氏爲燔其先世誌石。將往其季父李奉事浹氏分院任所。余亦經營三世誌石。未得便機。早晩京行。旣不可已。故要與息山同事。累度往復消詳行事。二月初四日答札。卽其第一書也。
二月初四日息山答書。略曰去就之義。非他人所與。愚滯何以及之。大抵近來在鄕者或囚僮。在京者或禁推以驅迫就列。此因非理撕捱者轉成例。實古未嘗有也。分義廉隅。互有輕重。以令所處言之。則分義中有廉隅不可不顧處。廉隅中有分義不可不念處。然則所示已得其中。不須更疑。(戊申昭晰。炳如日星。卽付軍銜。陪從於 陵幸。差祭於 陵所。而時議以㙜 啓未收刷有所云云。進退之節。不可自同平人。故暫入京裡。卽尋鄕路。使分義廉隅爲兩全地。以此意仰質於是翁。故其答如此。)燔磁
曲折謹悉。鄙家累代誌隧。久未遑焉。適値便機。果擬以三月望時。進往分院所爲料理計。令若爲先躳往。給價燔成。親舊之道。亦何恝然。聞得土非難。所寫灰靑最難得。雖分院之任。亦無任用之道。是宜留念者也。至於文字。非愚拙所堪耳。(余請撰曾王考誌文。故答如此。)世系雖出繼踈遠。何可全沒其來歷乎。出繼者固歸重所後家。然文字記實。與服制等事。體面不同如何。(王考出繼。誌文中本生所后家世系。以幷擧當否仰質。故其答如此。)來初九卽道院享禮也。罷齋後卽欲啓程。乘舟忠江。不三日可泊沙院。令可臨時來會。作聯鑣同舟計。豈不幸也。
二月初八日。息山答書。略曰京行要不出三月望前。而姑無馬無人。是爲關念。灰靑院員他無容手處。年年必有內求。請多持灰靑而來。故得用云。若持價以求。則似可有周旋之道矣。
二月二十九日。息山答書。略曰京行宿計已定。不可中止。但道院享禮。在初九。過此後卽欲發。則非但筋力不逮。家力尤不逮。春服行資。茫然難辦。一鬣骨立將斃。以此未免遷延。勢當念間啓程。惟在令商量。欲同則同。欲先則先也。先誌情分所拘。不敢推托。預寄家傳。則試當一二反復。若得思致。形諸筆頭。行路中亦或可爲。亦在令量處耳。
三月初三日。慶尙監司朴台文秀答書曰。春來瞻係正勤。
得承委帖。仰審玆時令候增勝。仰慰如晤。文秀積殃在身。遽哭獨子。情理痛毒。何可忍喩。在此嶺外。病歿不得見。父子之情盡矣。痛寃欲死耳。荷此垂問。感謝無已。臨行忙謝。
三月初七日。息山答書。略曰別紙敎意謹悉。念軫至此甚勤。旋用感僕。然若自此抵京。由陸則取路其處。亦未爲不可。而直抵忠路。省舍叔寓。仍乘木計。則其道之直迂相懸。舍直取迂。尤非老無器具者所宜。未知如何。只爲外孫兒纔行紅疹。欲一往見而無暇。若因便歷見。則此爲伸情理處。以此言之。更欲依敎而姑未定。歸家後觀形勢可斷也。至於行具。亦可某條借貸爲之。何至仰煩勤念也。欲以十六七啓程。臨時更相通約。會於咸昌。未知如何。
三月十五日。息山答書。略曰書敎多少。具覆而悉矣。初欲取直。與令欲取三山路者一心也。今則已借健馬限忠。隨友至江南亦不難。十九不宜出行。卄日爲大通。以此日約會於化寧。未知如何。敎文字謹受。敢不盡心耶。
三月十七日。息山答書。略曰退三日已有講定者。廿午當底沙谷。令旆先後之如何。院底止宿。亦合鄙意也。寄示狀草。謹視至矣。是日洪友濟輔歷訪于白華齋。聯枕一夜。
三月十九日。金藍浦益謙爲別余行。自永同寓所委訪。聯枕。(右三月二十日前。在家時事也。)
三月二十日。曉過曾祖妣忌祀。發行歷問族姪黃𣽤內艱初喪。抵化寧沙谷盧伯春家。慰問其喪配。終日叙阻。息山行臨夕追到。投宿于鳳山書院村舍。伯春亦來聯枕。
二十一日。與息山聯鑣。路由報恩。拜姨母于報恩羅浮里。到報恩邑內李弼華家。淸州營將朴弼垕以春廵方到五里程。點閱束伍軍兵。本縣縣監柳祥翼亦出待于依幕。卽爲通報主倅。自依幕直到下處叙阻懷。乘夕離發。投宿本縣咸林驛吏趙漢弼家。
二十二日早發。歷見權氏從妹及其舅權進士翕氏於報恩雲泉寓所。秣馬淸州靑川倉村。宿槐山邑內武學堂。
二十三日。朝飯于忠州南倉。到月灘洪敎官一兼重達家。息山則仍留一兼家。余則慰問一兼喪明。訪洪參奉重旭,重潤。投宿廣川洪査萬昌家。
二十四日。聞洪大諫大而景輔過其慈夫人葬。往吊於其墓舍。歷訪李尼城浡於邑內寓所。還宿廣川。
二十五日。自廣川更往月灘。歷訪洪友重祿。轉哭洪子直。抵洪參奉家。李尼城亦以京行受官牌。捉船於樓巖。自邑寓到洪參奉家。其胤李萬全亦隨後矣。夕後李尼城息山叔姪同船先行。余獨乘一船。黑夜淺灘。處處阻礙。初更量到荷潭。息山叔姪已歇泊村舍矣。夜半始雨。終朝大注。
二十六日差晩。與息山叔姪同船離發。到木溪雨意不止。風勢不利。仍宿木溪村舍。本村士人李萬亨出迎息山于船頭。偕至舍舘。終日論學。
二十七日。自木溪早發。江水大漲。船行甚疾。到原州法泉。通報于丁進士永愼。丁進士志仁叔姪則出來船頭。暫叙寒暄。到江天下船。入吊于申參議弼賢。借馬暮投驪州欣巖。息山叔姪已先泊矣。
二十八日。自欣巖早發。到泊昭川分院收稅所。息山叔侄先入分院。余以陸行人馬未至。仍宿江村。
二十九日午前。聞尹哀鏶慈夫人返魂。船行過去。出吊于船上。卽還下處。以燔磁事。往復于息山。息山答書曰水陸同行。分張經宵。一念耿耿。卽承書敎。審得午間旅榻。起居佳衛慰仰。第人馬尙不來云可恠。無乃直入城中耶。明日兩叔乘舟向京。弟亦當隨往。令若欲入城。同舟而往亦好矣。灰靑聞一錢之價爲五兩。而自分院買得則可以四兩貿之云。令於入城後。若有可圖之路則亦好。但得好品未易。還來後相議。自此買得。亦豈有不及之患耶。明日早食。當出江上。亦望早作以待如何。夕後入往分院。拜本院奉事李丈浹。與息山聯枕于分院。
三十日。同息山三叔侄。早朝發船于昭川。暮泊西氷庫。投
宿戚人閔奉事宇采家。
四月初一日。趙正郞斗壽來見。入桃洞尹哀鏶家留宿。
初二日。往見黃執義晸。同道人金典籍㙫,金佐郞聖鎔,金都事五應諸人來見。招致軍職廳書員。以余入京之意。告于兵曹。受出關文。爲在囚家僮蒙放之地。兵曹關文曰兵曹爲相考事。道內尙州居行副護軍黃翼再。旣已上京。囚家僮到關卽爲放送之意。所居官申明知委施行。須至關者。右關慶尙道觀察使。
初三日。安東柳奉事聖和來訪。往見朴台師洙於水閣橋。歷訪李奉事浹于鑄洞。轉到洪友澤輔家。聞息山方到明洞。歸路歷拜尹台游來見。乘夕還桃洞。聞權監役𥠋虛枉可歎。
初四日留桃洞。是日在囚家僮呈本州所志曰。矣身囚禁。不過矣上典催促上京之致。而矣上典離發於三月二十日是乎。則矣身更無因囚之端云云。
初五日。早往見沈奉朝賀檀於藥峯。歸路轉訪吳監役尙純。
初六日往水閣橋。問朴台師洙親患。仍告別。
初七日早發。歷訪權監役𥠋于履前洞。到二橋項柳奉事聖和舍舘。金典籍㙫,金佐郞聖鎔,宋折衝翼漢。同道諸人
爲別息山及余行來會矣。暫話告別。與息山叔姪。聯鑣出崇仁門。秣馬松坡。到分院。定舍舘于村舍。
自初八日至二十四日留分院舍舘。與息山講定三世墓誌。邀致寫字官。隨寫隨燔。念後畢燔。三世誌石無事完了。待奴馬來。卽欲還鄕矣。此際更申軍銜下鄕之禁。 上敎至嚴。不敢徑還。
二十五日。還入桃洞尹哀家。重患感冒。至晦日杜門呻吟。
五月初一日。金吾郞自尙州捉帶一奴。直到尹哀家。酉時量被 拿。直詣 闕下。 上親鞫。戌時量捉入 殿庭。 上使問郞 下敎曰。戊申昭晢之事。於汝可謂 國恩罔極。而更出賊招何耶。臣翼再感泣仰對曰。矣身賦命險釁。名出兇賊之口。而特蒙 聖恩。昭晢無餘。 生成之澤。糜粉難酬。而又至此境。遽承 下敎。惶隕欲死。罔知所以爲對也。 上又下敎曰汝知朴道昌乎。臣翼再仰對曰矣身曾於丙申冬間。待罪順天。以 肅謝行自鄕入城。兇賊以順天産。故卽爲來現。其後在任時。有時往來。來則現謁。故不幸而知其面目矣。 上又下敎曰汝知萬益乎。臣翼再仰對曰此則夢寐所不聞矣。 上又下敎曰汝旣知兇賊。則兇賊之奴。寧有不知之理乎。臣翼再仰對曰矣身旣知兇賊面目。故從實直告。其不隱諱之狀。據此可知。若有相
知萬益之道。則 親問之下。何敢諱之乎。因陳遞歸順天之後。連在嶺外。罕入京城。其後十餘年之間。與兇賊更無聲息相及之狀。則更無 下詢。仍卽輟供。留門下義禁府。
初二日。再供於庭鞫。問目有曰萬益招內。盧夢世與其妻母相議。致毒兇賊時。汝在座參聽曰若不如此則禍將及己云云。余納供曰所謂萬益盧夢世。不但影響所不及。亦夢寐所不聞。况自戊申昭晢以後。退伏鄕廬。謝絶人事。元無延接外人之事。正月念後。因兵曹關文。囚家僮催促。故三月二十日。自鄕離發。四月初一日入城。而發行時。呈狀于本州。入城後受出兵曹關文。發行入城。皆有經官文蹟。則連在嶺外之狀。據此可知。豈有與兇賊相對之理云云。
初三日。納三供於庭鞫。問目有曰萬益之招。以黃順天丁寧納招。則萬無不知之理。而終始隱諱。極爲可駭。從實直告。自鄕離發日子及入城日子。更良直告云云。余納供曰與兇賊影響不相及之狀。已悉於昨日供辭中。今又有一言可卞者。矣身之遞歸順天。今至十三年之久。果如兇賊之招而有往來之事。則渠豈不知矣身卽今所稱官銜。而遠稱十三年前舊銜乎。推此一款。亦可知其白地搆誣云云。仍陳三月二十日發行。二十五日自忠州由木道作行。四月初一日入城。經官文蹟。足爲明證云云。自是以後。無
更問之事矣。
自初四日至八月初四日。滯囚義禁府東末間。八月初五日人定後。忽被放釋之 命。向 闕四拜。纔出圓扉。從弟翼達,兒子宗榦。聞今日酌處之 命。來待門外。四朔犴狴之餘。得蒙再生之 恩。父子兄弟。更對顔面。感泣 天恩。悲喜交幷。當初金吾郞下去尙州。以余不在之故。捉囚兒子於鄕獄。四朔滯囚。七月念後。呈于新監司趙台顯命。始得蒙放。今朝入京。父子卽得相面。尤可奇幸。經夜於依幕。
初六日罷漏後。出來桃洞尹哀家。轉聞 酌處時入 侍兼春秋所傳。則 上敎有曰黃翼再事件脫矣。未知初出於誰招耶。吏判趙文命曰出於常漢之招矣。 上曰渠之自嶺上來。與賊招日子相左。今已脫空。當爲放送矣。右議政李㙫曰 聖敎至當矣。是日掌令李龜休避辭曰臣於僚臺之䟽。已難仍冒。日昨入 侍時。有黃翼再放送之 命。而未知翼再所坐之如何。又未蒙 詢問。故未及論 啓而退出矣。追聞物議大以爲非。以此以彼。臣難一刻冒玷於臺次。請 亟罷臣職。 答曰此非可嫌之事。勿辭亦勿退待。(昨日入 侍宰相中。以不請竄有非斥者。李臺不得已引避。而非其本情。)黃敎官昱,黃執義晸來訪。
初七日離發到安山。
初八日九日。澌憊不能振。留安山。李監役瀷來訪。
初十日自安山離發。
十五日到家。一家老少及遠近親戚。一齊來待。握手相迎。如見再生之人。觸境感泣。莫非 天恩矣。
十九日。正言朴弼均上䟽曰黃翼再一次査問。 特爲全釋。臣切慨歎也云云。 答曰黃翼再事。伊日處分。旣已參量矣。
二十日。朴弼均避辭曰黃翼再設有所可原者。不待究竟。徑先 酌處。必至全釋。大駭輿情。臣之所論。盖出於嚴鞫軆之意。而 殿下不賜允可。只以參量處分爲 敎。臣誠莫曉 聖意所在也。然 聖敎如此。何敢自以爲是云云。自還家之後。至九月二十日。杜門屛伏。百病交作。親族來問者外。不能迎接。只有速化之願而已。
九月二十一日。禁府書吏金必昌持定配關文。忽然來到。配所卽龜城也。盖因大司諫李壽沆本月初九日發 啓。初十日 引見時連 啓蒙 允。有是 命。
編管日記
庚戌九月二十四日晴。治發龜城謫所行。暮宿永山。隨行者次次送還。帶來者庶從夢成,奴子壬先,斗滿,弘杰,錫同。從弟纘叟亦來此作別。千里此行。歸期杳然。骨肉相離之
際。孰非懷惡處。而獨於此從欲別而不忍別。欲言而不忍言者。豈但與渠惜別情也。渠奉望七老親。菽水之供。寒煖之具。與余相賴。而悠悠此別。遠隔千餘里。言念前頭。天地茫茫。余懷如此。渠懷可知。渠之單孑一身。何以供奉而慰老人愁寂之懷也。此行未還之前。此懷不可忘。
二十六日。朝陰夕雨。到增若。別送顯伯及宗榦。到三井洞又別明叟。發行三日。至親離別。隨站有之。不但渠輩臨歧惜別。遠赴此懷。亦復如何。纔到荊江。寒雨霏霏。落葉蕭蕭。鄕山已遠。顧後無隨者。觸目光景。莫非感物而傷心處。令人茫茫然難爲懷也。
十月初四日晴。暮抵碧蹄留宿。家鄕漸遠。前路杳茫。不但客懷難抑。 君恩未報。泣玦向塞。回望三角。不禁感涕盈襟。中夜無寐。孤燈明滅。念昔李晦齋,權冲齋兩先生謫行。皆過此地。以李貳相權貳相。何其赫赫語相戱。先哲亦不免此行。俛仰今古。益不勝感懷也。
初十日陰。夕雨雷動。到駒峴。卽海西關西界也。吟得二絶曰妙年蓮幕好風流。處處樓臺辦勝遊。白首今行榮辱異。莫非天定更何憂。 塞天微茫鴈南飛。寒雨霏霏欲濕衣。想得昔年過此峴。榮枯殊絶物情非。
十五日晴。自京至安州。連過舊都及大府。人物物貨。可謂
繁華。處處悅人耳目。一行不知其路遠勞苦。余少時恣意遊覽地也。山川面目。邑居樓觀。看看如新。亦不知大段疲勞。及入峽路。窮僻漸深。路無行人。滿目塞氣。令人索然矣。
十六日晴。離發踰蕪蔞峙。歷龜城東倉。又踰大小加峙。由東門而入卽龜城城內也。 聖恩天大。特蒙 宥還。兩朔鄕里。與親戚故舊。日夕團圝。又此 恩譴。得此淸凉善地。益切感泣。而發程二十二日。始到信地。窮鄕絶塞。骨肉隔在千里外。人情自不得不慽慽也。
十九日雨終日。鷄鳴後往客舍大門外。具祭服參 王大妃子時發引哭班。食後又參午時 下玄宮哭班。孤臣痛迫。益不可言。
二十五日晴。今日乃石城叔母忌祀也。遠謫不得參祀。極可傷慟。孤寂中無他外撓。披見朱書第十卷。不但益有味於前日所未味。其抵蔡季通遷謫後諸書。無非切實可警可法。前日非不讀此書。而尋常泛看。此等境界。身親履歷而後。始知其親切有味也。
二十六日晴。披見朱書第十卷下篇。慶元間趙如愚罷相謫衡州。朱子以其書字畫言語。晏然如平日。服其有定力。吾人心地。本不妥貼。加之以冗務家私日用應接。卛不免手忙脚亂。况此患難之餘。遠謫塞外。鄕思客愁。一味纏繞。
每當鄕書。許多葛藤。語無倫脊。筆畫胡亂。使人未易解見。可愧古人也。
二十八日晴。今日乃高王考諱辰及山川堂叔再朞也。蘋藻之薦。一酌之奠。已矣無及。不可謂有此身於此世也。
三十日雪。塞雪初下。客懷尤索然。見朱書第九卷上篇。答余國秀問曰窮須是忍。忍到熟處。自無蹙蹙之意矣。韓退之盛山詩序。說玩以忘之以文辭也。文辭淺事。苟能玩之樂之。尙可忘仕進之窮通。况吾口誦聖賢之言。探索高遠如此。而臨事全不得力。此亦足以見其玩之未深。噫囚山窮獨中。無以遣懷。時時披閱朱書。往往有惕然警發處。而本無切己近思軆認工夫。掩卷輒忘。慽慽意思自如也。不但爲朱夫子之罪人。亦可愧於韓子也。聊以書之以自省。
十一月初一日晴。鷄鳴後進客舍門外。參 王大妃卒哭哭班。 國法例於朔望點考被配罪人。仍留官門外下處。使刑吏告余來待之意於主倅。則答以還去。卽還主人家。披見朱書第九卷下篇。答周深父書曰。人要讀書須是先收拾身心。令稍安靜。然後開卷。方有所益云云。但且閉門端坐。半月十日。却來觀書。自當信此言之不妄也。噫入此境已一望。而閉門塊坐。無一分外撓。長此不已。不特半月十日爲安靜時節。一月三十日。無非觀書之日。而病懶成
習。終不能着實留意於書冊上。雖或時時披閱。全無身心收拾之功。書自書我自我。而元不入心來。雖讀五車書。亦何益哉。可懼可戒。
初四日雪。見朱書第八卷下篇。答林正卿云云。聞渠謫居却能自適。亦甚不易。歸期正不須問。旬呈亦不必求免。如陳了翁曾作諫官及被謫。猶着白布衫繫麻鞋赴旬呈。朝廷行遣罪人。正欲以此困辱之。若必求免。是不受君命也。不受君命。不受天命也。而可乎。所謂旬呈。卽今朔望逢點也。曾見此段於平時。於了翁事。心竊欽服焉。多見世人之以罪被譴者。不知先輩定論。多般求免逢點。不能任命安分。頗心非之。故自履此境。加意於此事大。昨所以早待於官門外者。有見於此也。今見此條。聊以書之。
十五日晴。鷄鳴後進參望日哭班。
二十日晴。與主人從容談話。略聞江界物情。仍問前官金士達政績。別設賑庫。畜儲小米千餘石。爲不虞備。其他施惠於民者。至今稱頌云。差強人意。
二十八日晴。黃州人朴世昌來。此人卽壬午年間舊相識也。今冒風雪徒步來尋於寂寞之中。此甚不易。渠於年來窮甚。而裹粮爲數月相守之計。如非中心所發。何以辦此。窮途以來能保舊情者。往往於此輩見之。人生交契。不在
貴賤也。
十二月十五日晴。進參客舍望哭。自廣通院撥所傳送家書。此是離家後初消息。家內及一門皆無事。驚慰何可言。
二十四日晴。自撥所傳送尹士純,金伯兼書。大諫趙明翼陳䟽於今月初九日。提起前事。語意刻毒。直欲刳肝剖心以自暴而不可得也。大諫之必欲甘心者。盖有其由。余與其父趙正萬識面於朝班。相從於湖南。出宰時情分頗厚。及來莅尙州。酷遭臺彈。猝發謫行。而山居窮僻。且値雨水。晩始得聞。走人探之。則已於前日離發。而留饋一包長腰。蒼黃狼狽之行。不及相問。只受其饋。心甚不安。付書由吏以致意焉。待其答狀。爲處置計。而其書未達。鄕人之不悅於我者。多般譖間。以致疑怒。尋常詆毁之言。無所不至。今因不幸之會。庭鞫納供時。大諫以問郞。恐嚇脅持。操縱備至。議 啓時力戰公議。防塞行査。今又請鞫。措語慘毒。若非 天日在上。則無此身久矣。人之處世。不亦難乎。
辛亥正月初一日晴無風。歲換新舊。客懷難堪。季父曁咸陽叔母今年七十歲也。喜懼之念。雖在傍逢新。有不可勝言。况千餘里殊方遠離者乎。人情到此。雖欲不傷懷。何可得也。
十五日晴。披玩退溪先生別集。先生至日用晦菴十月朔
朝懷先壠韻。時退溪先生 除禮賓正病不赴。是日又廢祀參。感作此詩。噫今日亦俗節也。先生有職名而不能赴。病不能參祀。而尙有是感。况如我者。獲罪明時。遠謫殊方。奉先諸節。委之於穉弱兒子。感時之懷。尤復如何。玆以謹和。聊自寫懷。新月忽圓滿。客心轉悽悽。宗祀托𥠧子。遇節倍感時。四顧無親知。寂寂掩柴扉。塵垢滿衣裳。其色還如緇。親朋又零落。痛傷增噓唏。天鑑本孔昭。吾豈終於斯。
十九日晴。自撥所傳來士純書。盖於今月初十日。大諫李春躋發 啓。掇拾趙明翼餘論。而以勿煩爲 答。所恃惟聖明在上。而從今以往。無非俟 命之日奈何。
二十八日晴。今日卽生朝也。古人云孤露之人。當倍悲痛。何可設饌。與人歡樂。余之情境。與他自別。深有感於此。從前在家之日。家人雖欲略具薄饌。每呵禁之。孤坐窮徼。所供只是一盂飯數箇乾胾。當之者。雖不以此慽慽。想得在家子女。必有倍傷心事者矣。
二月初二日晴。今日乃王母忌辰也。益切悲痛。而想得季父情境。不覺涕淚沾襟。
初八日晴。披見退溪先生集。答李宏仲書曰。人物稟命之定於初。亦有說。古語云麋鹿走山林。其命固有所懸。朱子曰木生於山。取之或貴而爲棟樑。或賤而爲廁料。皆其生
時所禀氣數。如此定了。以此觀之。獸之被獲。木之見伐。皆定於稟命之初可知。其於人事之不期然而然。莫之致而至。亦豈不定於初乎。然此亦不可以一槩斷置。或問於朱子曰如數家之學。康節之說。謂皆一定而不可易如何。答曰也只是陰陽盛衰消長之理。大數可見。然聖賢不曾主此說。蔡九峯亦曰氣有淳漓。故數有得失。一成乎數。天地不能易之。能易之者人也。然則命之在物。固不可易。其在人也有可易之理。至盡其道而不免。然後可委之於命。故孟子有正命非正命之說。又有有性不爲命之論也。宏仲又問曰未知命之在天則不可易。而在人則可易者何也。答曰天地無爲而任運。人道積善以回天。又曰聖賢所說命字。有易知處有難知處。大要在我者盡道而猶未免則吾無如之何。是所謂命也。非獨吾無如之何。雖自害我者言之。亦無如之何。故曰寮無如之何。孟子亦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皆一意也。噫先輩論命字非不多。而未有如老先生數條往復深切著明者也。余命道凶險。自戊申以後。所遭如此。轉至於窮極地頭。此所謂不期然而然莫之致而至者。莫非有定於初而大數所關矣。若趙明翼則吾無所失於渠。而只聞中間說話。尋常仇視。當初議 啓之時。力戰公議。防塞行査而不得。終至白脫。雖害我者
亦無如之何云者。誠格論也。竄逐之猶爲不足。投進一䟽。惹起臺 啓。幸賴 聖明在上。得有今日。而前頭死生禍福亦命也。只得任之而已。
初九日晴。自撥所傳榦兒去月卄六日書。盖十七日聞臺啓。十八日自鄕起程。廿二日到京。顯伯廿五日追到云。
二十四日微雪。閱溪集至論朱詩半畒方塘一鑑開。心有所感發。次曰朱退書中鈍滯開。時時省發起徘徊。悠悠往事追無及。更勿因循戒後來。
二十五日晴。忽起鄕思。吟得二絶。七十春秋世所稀。山居寂寞更誰依。衰門薄祚無圓滿。替事微誠事事違。(右憶季父)憐渠旅舘思親日。嗟我殊方念子時。人理戹窮胡至此。命途無奈莫爲爲。(右憶榦兒)
二十六日晴。明日乃仲父忌祀也。余謫此殊方。夢成隨來未還。顯伯亦以㙜 啓上京。方在桃洞。家無主祭者。因憶昇平奔哭。一倍愴感。吟一絶。蒼黃奔哭憶昇平。痛結當年未了情。遙想諱辰無主祭。新悲舊感倍沾纓。宗榦自京來到。始知昨日鄕思起感。有所先知者而然也。
三十日晴。今日乃寒食節也。偶吟一絶。去日忙忙來日遅。鳥啼花發暮春時。風光不解愁人意。好餉佳辰逐節歸。
三月初一日晴。自是日至十日。父子同處。稍慰殊方懷緖。
區處各處先塋祭田及家間一二節目。搆草以付榦兒。又輯次庚戌三月二十日前往復書札。附以二十日以後行事始終。前後㙜 啓臺䟽。以爲他日被誣顚末卞明之證。又搆得三十韻七言古詩。以寓付托之意。(詩在初卷)宗榦言自鄕離發時。盆梅瀾漫開花。忽憶退溪先生玉署思字韻。有感而次之。(詩在初卷)
十一日晴。吟得七絶五首贈榦兒。關路迢迢千里遠。羸驂弱僕若爲行。南還如問吾消息。四面靑山是龜城。 一望來守更相離。人事如今揔不期。老父臨歧無限意。軆省箴戒莫余違。(三首在初卷)
十三日晴。榦兒復路辭去。當初入來日。已料其有今日情境。而見其難別之情單薄之狀。神精欲銷。不覺泚眶。自撥所傳來從弟書。從弟病滯京邸。尙未還歸。㙜 啓以 闕內痘患停止云矣。
十五日晴。次退溪先生七律。塞氣蒼茫鴈叫空。憂心難抑自忡忡。三春物色家鄕遠。千里離情父子同。半壁殘燈長伴影。小樓明月獨吟筇。身名一敗無餘地。萬事如今流水東。又吟一律。(在初卷)
十六日晴。自撥所傳來榦兒書。吟得一絶。殊方別恨久傷心。喜得書中好去音。塊坐虛堂空計日。征鞭今夕到長林。
十七日晴。想榦兒到黃州朴世昌家。吟一絶。行裝應到晩尋亭。馬困人疲暫住停。相對主人知有問。娓娓酬酢半龜城。
十八日雨。又吟一絶。十日行裝五日行。今朝應滯晩尋亭。天公似欲吾兒困。微雨濛濛泥去程。
十九日。大風微雨。寒凜如冬。念榦兒行色。心緖作惡。吟一絶。撼頓長程已感傷。狂風冷雨又魔障。可憐行色今何處。杳杳茫茫淚滿眶。
二十日。風寒比昨稍减。吾於昨春今日。自華齋起程。與李息山,盧伯春。聯枕於鳳山書院村舍。而被誣於兇賊。白脫之後又因臺 啓。謫此殊方。荏苒之間。歲星已周。而忽逢此日。自然感慨。吟得七律。無端愁緖亂如麻。荏苒光陰感物華。千里殊方遠逐客。昨春今日初離家。人言不覺寒毛骨。誣衊那堪掛齒牙。前後至寃天俯燭。 聖恩惟靳罪添加。又吟五律。以叙餘懷。守拙是吾分。如何世禍嬰。游聲恥過實。浮謗祟虛名。㙜彈逢三至。 鴻恩祝再生。惟當加飭勉。萬事本於誠。
二十一日晴。想榦兒行今日過松都。吟得五絶。迤邐靑城洞。登臨滿月臺。思親回首處。感古野花開。
四月初一日晴。自撥所傳來榦兒廿三日到京後書。無撓
得達消息也。渠於昨今年來。猝値戹運。前後所遭。無非人理所難堪。而臨變處義。無大段做錯。誠非始慮之所及。奇幸。
初七日雨。雨澤周洽。萬物欣欣然有生意。而門前一木枯槁獨立。偶然有感。吟二絶。爲問答體。門前喬木女蘿加。雖過春噓不發華。萬物同霑新雨露。獨爲憔悴問如何。(右問木)培植曾霑雨露加。當年枝葉尙繁華。枯形雖被風霜急。直榦其如自在何。(右木答)
十六日晴。新倅金垕到任。凡操切謫人。殆無餘地。余於當初無求免點考之意。故謄出朱夫子答林正卿書於日錄以自省。而前倅多不點考。雖或爲之。亦許代點矣。新倅爲政如此。早赴客舍。入庭逢點。此是 朝令。又有先輩定論。何敢有一毫怨尤之念。而歸來舍舘。胷中猶未妥帖。吾輩不及古人處。此亦可驗矣。吟一絶以自警。早赴旬呈鈴閣東。隨行逐隊吏奴同。固知分內寧求免。先獲我心仰了翁。
五月初一日晴。今日乃旬呈日也。本倅因事往城內圓通寺。使之來待于其所到處。食後往圓通菴。還歸鵩舍。吟一絶以自叙。旬呈早赴山菴去。忽憶前年倍不平。肚裡至冤無處訴。松林遅日照心明。
初八日晴。披見古鏡重磨方。有感吟一絶。(在初卷)
初十日晴。夜來霽月爽然。使人心快。吟一絶。陰翳初收霽月明。湛然夜氣十分淸。此間欲驗眞消息。千載濂翁一樣情。
十一日晴。溫理舊業。到浩然章。有些窺斑之見。
二十四日晴。次老先生服藥韻。膏肓餘證勢憑凌。衰謝年來日益增。緩補溫平雖似拙。妄投寒急本非能。少差知賴刀圭力。奇效須從攝養徵。萬藥莫如方寸靜。杜門省事卧蘿藤。
二十五日晴。久留絶塞。感節序推遷。吟四絶。東君消息夜來新。誰識乾坤造化神。日日靜觀庭畔草。藹然生意自天眞。(右早春)陰雲漠漠夕陽天。好雨知時忽霈然。芳草芊芊隴麥秀。田家喜氣浩無邊。(右初夏)簾箔凉生素月明。壁間虫語報秋聲。南飛一鴈驚遷客。添得霜毛幾許莖。(右早秋)禾稼重重納一庭。歲功祈處苾芬馨。寒威忽釀嚴凝色。惟有孤松保晩靑。(右早冬)
六月初八日晴。今日乃 肅廟忌辰也。千里殊方。倍切鼎湖之痛。吟一絶。庚子于今十二歲。鼎湖餘痛去冞新。殊方此日孤臣淚。南望蒼梧倍濕巾。
十六日晴。次退溪先生林居韻。(在初卷)
十八日雨。次退溪先生山堂夜起古詩。以寓感意。茫茫雲
山遠。落落塞天高。殊方一窮累。誰知舊靑袍。孤枕耿無眠。空煩夜燈挑。僦屋僅容膝。無分堂與庖。紆欝自成聲。有時但天號。虛窓月婆娑。點手空摸撈。念昔偸閒日。終年恣遊遨。何時返古里。依舊登東臯。又次老先生東齋感事十絶。愁來愁去未除驅。每恐窮途素志渝。斗屋三更炎氣酷。人間何處有通衢。 有懷無說但傷懷。薄相多釁事事乖。環顧此生忠孝缺。空將感淚灑天涯。 前後人言不忍聞。天涵微物至今存。包容善地終寬假。觸處無非 聖主恩。 星星鬂髮已衰翁。聾瞽還同一食虫。思得古人聊自比。玉成多在慽憂中。 回頭晩景日孜孜。舜跖攸分只一幾。警發多資師友益。此身何處是依歸。 憂慮熏心若履氷。堪憐志槩日摧崩。半年一 啓兪音閟。感祝 鴻恩益戒兢。 整襟淸坐但燒香。時有窺斑若隙光。千載吾東明聖學。俗儒何事習詞章。 心疾沈沈未易醫。亡羊從古恒多歧。不須良劑求諸遠。義理澆胷百脉夷。 晨星落落隔羣賢。歲月侵尋若逝川。離索邇來多鈍滯。時時仰屋但凄然。 交契何須較淺深。危途尤驗貴知心。息山無恙淸㙜在。何日歸來續舊襟。先生原韻感事。故皆以感意形之。九十兩絶。憶諸友及息山台仲。而息翁台仲前後書。皆有勉戒之語。故別及之。
十九日朝雨晩晴。次老先生四時幽居吟四首。春日幽居好。携筇晩出門。一元均雨露。萬物自乾坤。鳧浴桃花水。鳥啼烟樹村。堯夫和氣像。方看此中存。 夏日幽居好。排炎濯足溪。亨嘉時節届。茁長桑麻齊。水暖遊魚鱉。山深見鹿麛。農歌處處晩。平野夕陽迷。 秋日幽居好。新凉爽滿襟。露荷初結子。霜橘欲浮金。棗栗盈筐篋。稻梁煑釜鬵。無爲自利物。天地本無心。 冬日幽居好。役車迄可休。畏寒勤塞向。利涉更矼流。甔石需公賦。缾罌爲自謀。幹家賴貞固。來歲亦無憂。以元亨利貞四字。各提於所屬之詩。而榦兒初幹家事。故冬詩末句亦寄意焉。
七月初二日雨。林外忽聞蟬聲。感懷而吟。踈慵不早辦三休。晩景窮途積悔尤。林外蟬聲凄向夕。又驚時序屬新秋。
二十四日晴。以先妣諱辰坐齋。
二十六日晴。鷄鳴後南向望哭。昨年在犴狴中過今日。今歲殊方。又當此日。情理痛迫。尙忍言哉。仍於哭處。坐而待朝。氣甚不平。仍爲昏窒。食頃乃甦。窮塞孤獨中。衰境筯力如此。令人懔惕。
二十八日陰。斗奴化去。亦關運戹。久而慘憐愈切。聊吟一律。以自叙。年來同患難。絶域飽風霜。方恨爾來晩。豈知化去忙。窮途驚病主。客土怨乃孃。忠信今無仗。久而益感傷。
八月十二日晴。 仁祖陵所。以蛇變遷陵。自官府謄來節目矣。
十六日晴。質明往官門外。參卯時開 陵哭班。
三十日晴。平明進官門外。參辰時 下玄宮哭班。
九月初四日至初六日。以親忌坐齋。六日鷄鳴後。南向望哭。情理益復痛毒。是日出送庶從於家鄕。吟贈一絶。塞天霜冷鴈南飛。况復今朝送爾歸。去住情懷無可說。三冬永夜更誰依。
二十一日晴。移舘於南門外朴泰星家。此家處於門外一隅。境甚閒曠。前臨大野。後有小臯。松木成棚翳日。主人父子性好掃政。逐日凈掃。無一點塵穢。有時散步於庭除。登眺於後岡。庶可以發舒幽欝。
十一月十七日雪。雪夜無眠。仍念八路凶荒。 國計民憂。茫無涯際。已不勝漆室之憂。至於吾家百口。無所依賴。難免凍餒。仍吟二絶。今歲凶荒八路同。蓄積其奈竭私公。可憐百口無依賴。不特吾生命數窮。 雪擁關山極杳茫。南望何處是吾鄕。柴門早閉塞垣靜。點撿遺篇夜倚床。
二十四日晴。今日乃一陽來復日也。日氣和溫如春。客使以胡皇內喪。客月卄五日渡江。今廿一日還去。副价淸白自持。檢飭一行。通官以下駄載不敢恣行云。士夫之啣命
出疆。不能淸檢其身。遺臭萬年者。不亦愧此胡乎。
十二月初七日晴。壬奴薄衣蹇馬。衝寒還歸。其情可矜。仍吟一絶。寒風雪裡若爲還。蹇馬薄衣揔可憐。爾輩艱辛由我故。念來安得此心安。適得自警編。明燈潛玩。吟一絶。殘雪孤村裡。寒風古木中。潛心親切語。怵惕警衰慵。
壬子正月初一日晴。鷄鳴後出庭中。東向四拜。少伸戀 闕之忱。又再拜。以寓追慕感時之懷。
初九日。卽立春。偶吟五律。塞上春還早。嶺中夢亦遅。蒼顔非舊態。靑眼有新知。着睡愁消後。看書意會時。生涯多少計。到手輒相違。
十四日晴。對月吟一絶。淸宵步月望鄕山。雲海蒼茫一目間。光影滿庭非不好。不堪今夜此中看。
十五日微雪。雲曀不見新月。曉望拜。
十六日晴。主家兒來示兩律。不知何人所作。而大抵澤畔吟也。其意致令人起感。步其韻以自道。殊方新月兩年看。虛擲平生老此間。滿室淸光堪把玩。照鄕流影杳難攀。空搔白髮終宵坐。好伴靑春幾日還。想得闔門一般意。枕邊惟濕淚潺湲。 遅暮光陰若退潮。鄕關千里又迢迢。鑽硏殘籍求精密。強把村醪慰寂寥。 北闕心懸猶夢近。南天音阻此身遙。年過知命終無聞。但覺神精日自銷。
二十二日晴。李君萬根南原人也。元朝訪余于城南寓舍。獻除夕所得一夢。其中有龍門共香祝之語。噫余之墳菴在白華山下。山中有龍門寺。寔余平日往來棲息之所也。其兆眹似有以焉者。追吟一絶。以酬李君。君居卽是我桑鄕。邂逅殊方但自傷。今得吉祥先入夢。龍門他日共焚香。貫鄕長溪。本南原屬縣也。我先世始卜居衣冠之藏。在邑治東數十里。十世祖翼成公又謫居焉。今之廣寒樓。卽其遺址也。於余便是桑梓之鄕。故首句及之。
三十日。贊上人自寧邊瀑布菴來見。是日告歸。次軸中韻以寓別意。飛錫來尋薄暮天。山間癯氣帶風烟。重逢豈意殊方外。一別還驚十載前。
二月初一日晴。曉望拜。
十五日晴。曉望拜。
十九日晴。有人來示韻字。次一律。天高地濶路空長。嶺外音書久杳茫。衰境眞元沉二竪。窮途日月已三霜。千莖白髮關山北。一片丹心漢水陽。隨分生涯無料理。城南僦屋但荒凉。
三月初一日晴。曉南向望拜。
十五日晴。曉南向望拜。
四月初一日晴。曉望拜。黃州人朴世昌累月相守之餘。今
日告歸。吟五絶二首。以謝其勤意。亦爲別後次面之資焉。憶昔筽城會。居然廿七秋。重逢窮寂裡。榮辱不相謀。 千里殊方外。兩年送此行。天時春欲暮。花柳亦含情。
七月二十四日二十五日。以先妣諱辰坐齋。
二十六日晴。鷄鳴後南望一痛。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九月初一日晴。南向望拜。
初四日晴。以先考諱辰坐齋。
初五日晴。坐齋。
初六日晴。鷄鳴後南望一痛。
十一月初五日晴。宗榦入來。苦待之餘。無事得達慰幸。
癸丑正月初一日陰。南向望拜。父子相守餞歲。西來後第一稍慰處也。
二月初一日晴。曉望拜。以王母忌祀坐齋。
初二日陰。鷄鳴後率榦兒南向再拜。
初三日晴。榦兒來時。姜公望,鄭伯英各寄詩。吟病中扳和以寄之。次伯英詩曰華翰聯翩千里程。詩中記我俗離行。披來忽起烟霞想。雲壯㙜高萬古情。次公望詩曰梅兄標格本高孤。幾歲山齋對案隅。移植非徒爲美汝。摩挲可想不忘吾。
初六日朝灑雨。食後發送榦兒。三冬相依。又此相離。其去
留之懷。非人理所堪也。
五月二十二日晴。以王考忌祀坐齋。
二十三日晴。鷄鳴後南望再拜。
七月二十五日晴。以先妣諱辰坐齋。
二十六日晴。鷄鳴後南望一痛。
八月二十一日晴。權台以鎭以本道伯廵到。訪下處。饋以大米二包小米三包。余謝之曰不意大監手段如是太濶。笑而答曰吾手段曾何拙乎。此台之不顧世態。正大律己。此亦可驗矣。
九月初四日初五日。以先考諱辰坐齋。
初六日晴。鷄鳴後南望一痛。
十月十五日晴。曉望拜。以曾祖考忌辰坐齋。
十六日晴。鷄鳴後南望再拜。
十一月十七日。卽冬至也。偶吟一絶。(在初卷)太陽餘症。近來尤甚。故吟一絶以自警。(在初卷)又吟五言二律。以示五柳村桂生萬煕。天涯歲暮色。孤枕夜長愁。寃淚三更月。衰容五十秋。沈疴藥未效。綿力事多休。禍福由前定。任他不怨尤。(一律在初卷)桂生工程。不無速進之意。故吟一絶以示之。(在初卷)次李仁甫讀書傳韻。聖賢謨訓在微辭。初學安能免有疑。着脚終難容易進。飽經艱險見平夷。
謹按先生居謫凡七年。而此下三載所錄則闕焉未傳可恨。然其無入而不自得者。據其已見而可見焉。
華齋先生文集卷之六
雜著
社倉節目(莅順天時)
爲擧行事。近來沿海凶歉。十載相仍。今年穡事。雖得稍稔。而日後之慮。有不可勝言。凡物賤則貴。亦理之常。趁此糓賤之時。或有措置之道。則實爲一境民人永久之惠。而邑乏物力。才拙幹辦。晝思夜度。計無所施。只以賑廳零餘及若干拮据之物。新設賑廳。至於里社有倉。實隋唐遺法。而朱夫子行之。其所以收恤民隱者。莫過於此。而世降風漓。此法之不行久矣。尋常慨然。每欲嘗試而未能。忝莅此土以後。詳察民間物情。則各里中或有社倉設置處。凡係徭役策應之道。窮民所賴。誠不淺淺。今若推廣行之一邑。而隨宜立約。以爲久遠之圖。則雖無所濟於目前之急。可以養成閭里淳厚之風。故除給各里應納斗升之糓。使之立本。從便斂散。而參酌古今。作爲節目。條錄于左。各里風俗如有不同者。更許添入約條。使無掣肘難行之弊。而遵守勿失。以副區區之意焉。
一。社首一人則以各里有風力兩班差出。或以尊位兼察。
各閭直月則亦以有風力兩班一人差出。保長則以常漢中一人擇差。隊長則每十戶亦以一人擇差。社首官差。其餘自各閭從公議擇定。而無兩班之村則不必差定直月事。
一。今番自官蠲給糓物。準數收聚。有直月之村則直月指揮保長及隊長。或從便料理。或分給取息。而毋過長利事。
一。收斂之糓。直月指揮保長。分給於各其隊長。使隊長與其隊內十戶。或料理或取息。而及其收捧之時。各其隊內或有逃故者。或有閪失者。則使其同隊十戶。合力備納。而如無直月之村則保長主管事。
一。每十戶置一隊長。則雖二三十戶之閭。自當隨其戶數多寡。差定隊長。而如未滿二十戶。則取其附近或合二三村或合四五村。滿二十戶後置一保長。保長統隊長。隊長統十戶。各其隊十戶中有過失犯鄕約節目者。罪隊長。隊長有過而保長掩置不告。罪保長事。
一。各閭所收糓物。保長作冊置簿元數。分給各其隊長後。委諸社首。着押以置。及其收捧之後。以料理取息之數及各項用下之數。秩秩區別。成帖於社首。待各閭畢捧。社首都計一面各閭糓物元數及取息之數。修正都成冊。每歲十二月上旬。成帖於官家。考其勤慢。不善料辦取息之閭。
則保長隊長從輕重論罪事。
一。凡係料理之事。在於各閭。善不善。而量其糓物多寡。取其贏餘。策應官役事。
一。如遇豊年。人戶不願請貸。則一村之人。平均分受以長利例。待秋還捧。而糓物優多。策應官役之外。過有餘數。則一依社倉古法。每石量收息米二斗。凶年則一依賑廳法。小歉則蠲其半息。大饑則盡蠲其息事。
一。若遇凶歲則收捧其本糓後。一村上下從公議區別緩急。次次分等賑貸。而稍存贏餘。毋至於盡蕩之境。自官家亦勿奪給於他閭事。
一。自他村移來者則以新入禮參酌。收捧糓物。而毋過十斗。移居者勿爲出給事。
一。自各其閭。凡係聚糓之道。從長思量爲之。而初頭則只思收聚。勿爲浮費。及其糓物優多之後。則略設酒肉。春秋講會。未爲不可事。
一。糓物藏置屋宇及守直等事。自各其閭。從便相議爲之。未盡條件。添入作爲節目。如有拘礙之端。亦爲商確變通事。
一。如有富家情願出米作本者。亦從其便取息。還報其本米。取其贏餘事。
一。旣自各閭差定保長隊長。則其坐地高下。雖有差等。他閭不必以此計較。恥於同列知悉事。
一。各閭保長隊長自其閭公議差定。而勿爲干涉於官家及社首。別有司一倂革罷事。
一。卽今收合糓物及前頭分給後收捧糓物。或有頑不備納者。則保長與隊長。齊會村人。治罪徵捧。如不順從。告于社首。有直月之村則直月處置事。
一。各其隊中貧殘無依之輩。力不能備納。一村公議。許其蠲减。則官家不必禁之知悉事。
一。作隊之䂓及糓物置簿之式。亦爲後錄。各閭一遵此䂓爲之。俾無異同之弊事。
一。修理租防箭租。兩班雖無備納於官家之䂓。自其各閭收合設倉。則五升之糓。不必異同。勿論上下。一體收合事。
賑廳節目
一。賑廳糓物。米則限百石。租則限三百石。勿論錢布魚物。賤則貿置。貴則發賣。隨時料理。從便買賣。俾無害及商賈及民間之弊事。
一。本廳糓物元數中。料理米租。如數除出。其餘則分給民間。而初頭設施之法。一遵古規。則本糓不敷。取贏無多。限數三年以長利例取息。元數如滿三千石則一依社倉舊
法。每石收息二斗。如滿五千石則每石只收耗米三升事。
一。今此設廳。旣出於預備不虞之意。分給之後。或値凶歲不得收捧。而未補賑資。則有乖本意。每年六七月之交。不但農形已判。新陳未接。趁此分給。而臘月之內。無遺收捧事。
一。分給之際。若從自願。則窮殘之輩。夤緣圖囑。巧作名目。受食多石。及其收捧。不但抵死不納。分給之不均。亦有乖於賑貸本意。每於分給之際。磨鍊糓物都數。出給於各閭保長。則保長分給於各其隊長。抄給於其隊內十戶願受者。及其還捧之時。保長亦如分給例收合。一時畢納。若有升合未收。勿爲許捧。隊內如有逃故指徵無處者。使其隊中十戶。擔當備納事。
一。官家收捧之䂓。例多浮濫。故民不願受。今此本廳糓物斂散之際。務從省弊。收捧之時。色不過三合。落庭亦不過一升。其餘則勿論多寡。還給民間事。
一。分給之後。或遇小歉。卽蠲其息之半。大饑卽盡蠲之。以紓民力事。
一。本廳上下任掌必得人。然後可免有始無終之歎。都有司一員。都監一員。監官一員。色吏一人。庫子一人差出。而都有司都監則鄕中齊會望報。而都監則以大同都監例
兼。監官色吏庫子俱以有幹辦之才家計稍優者。各別擇定事。
一。凡係料理之物。若不詗察。則必不無中間閪失之弊。隨其換貿。都監監官着押成帖於官家。每月初。都有司眼同會計。都有司以下限一年交遞。而各項糓物沒數畢捧。都會計傳掌後。始許遞任。如有逋欠之數。都監則四分之二徵捧。監官色吏庫子則平均徵出事。
一。或遇凶歲則本廳糓物。不可不取用於賑資。而量宜稍存贏餘。俾不至蕩然事。
一。斂散糓物。精捧均給。而米則以可食者。租則以一斗出四五升米者收捧事。
鄕約節目
順之爲治。濱海而廣。土沃民富。旣富矣。盍思所以敎之乎。况饑饉之餘。人無恒心。於是而不之敎。則吾恐順之民。將陷於刑辟而莫之捄正矣。不才忝守此土。雖無躳率之正。而其有望於一鄕僉君子者。豈淺鮮也哉。玆不避僭踰。謹採昔賢所定鄕約䂓例。參以本府士子洞約條。間亦竊附己意。裒錄如左。不敏雖未敢遽議於敎迪之方。而或者不悖於齊魯待蜀人之遺義云爾。
一。孝于親友于兄弟。人無間言者。睦于宗族刑于妻孥。家
行可稱者。自其里論報官家事。
一。父母不順者。不孝之罪。邦有常刑。而其中無識常漢輩不知天倫之重。若有一時不順之事。直施以不孝之刑。則有乖於敎而不卛而後刑之之意。如此之類。以理開曉。終不改革然後報官事。
一。兄弟相闘者。或因財利相爭。或因言語相詰。轉轉層激。視若秦瘠。甚者至於官卞之境。至親相訟。自有其律。姑不擧論。而自里中處置者。則兄曲弟直者均罰。兄直弟曲者只罰弟。曲直相半者。兄輕弟重事。
一。家道悖亂者。惑於妖妾。黜其正妻。薄待嫡子女者有之。夫妻敺罵惡言相加者亦有之。而常漢此弊尤甚。重則上罰。輕則下罰。而妻悍則减等事。
一。親戚不睦者。嫌生於財利之際。怨結於嫡庶之間。或以卑幼而抗詰尊行。則尊行不知敎迪而反與爭較。或以門孽而凌犯嫡家。則嫡家不善調制而轉成釁隙。至親便爲路人。骨肉無異仇讐。爲下者固有罪。爲上者亦不爲無失。上曲下直則罰均。上直下曲則只罰下。曲直相半者。上輕下重事。
一。以少凌長者。以賤凌貴者。長幼之序不可踰。貴賤之分不可紊。而世降俗渝。敎弛風頹。凌長之弊。僭分之習。駭聽
寒心者多矣。而長者或失待少之禮。貴者或失居上之道。以至於見侮而取辱。則傷敗之端。不可專責於少者賤者而已。長者貴者曲而少者賤者直則罰均。長者貴者直而少者賤者曲則只罰少者。賤者曲直相半。長者貴者輕而少者賤者重事。
一。鄰里不和者。孟子曰鄕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鄰里之義。顧不重歟。末世風俗不古。饑饉荐臻。相助相顧。固不可望。而乘人之急。賭己之利。捐斗斛而計直錢。錢又取息。至秋責報不啻倍蓰。富者益富。貧者益貧。怨恨之心。轉生嫌隙。甚至於取禍之境。今之隣里不和。多由於此。此後則錢糓給債。無過長利。違約條者。還徵濫利屬公。於其洞與受同罰事。
一。儕輩相敺罵者。朋友者五倫之一也。細事起釁。情外生疑。醜詆相加。傾軋成習。甚者至於官卞而猶不知恥。豈不大可寒心哉。重者儒罰於校院。輕者自其洞中處置事。
一。守身孀婦誘脅汚奸者。程子謂取孀婦失節者。是已失節。失節之孀婦。猶不可取。况守節之孀婦。其可以劫取乎。無識之輩。恬不知恥。或以利啗之。或以威脅之。綢繆用意。必取後已。甚者乘夜結黨。肆行盜竊。敗傷風化。莫此爲甚。而傍視恬然。亦不思所以䂓正之道。此後則如此之類。直
告官科罪。有夫村女潛奸劫奸者。亦卽告官。而掩匿者洞任重罰事。
一。妄作威勢。擾官行私者。受官差任。憑公作弊者。威勢云者。非徒高門右族也。一里一洞之中。亦有小小威勢可挾者皆是也。差任云者。非徒鄕任面任也。營屬府屬服事官家者皆是也。幅員廣大。官家耳目有所不逮。遞易頻數。官家政令有所未究。使豪強無忌。奸猾不戢。侵漁日滋。擾官多端。此後則凡係兩科大小作弊者。一切禁斷。而重則告官。輕則自其洞中處置事。
一。婚姻喪葬貧窮過時者。疾病患難坐視不救者。婚姻喪葬人家大事。疾病患難人所難免。而相助相扶。自是鄰里之不可已者。喪之過期不葬者。婚之過時未成者。闔家染病專廢農業者。遭罹水火。蕩覆産業者。使其各洞從便定式。隨力顧助。而至於初喪。尤是送終之大節。洞任看撿。極力顧助。而無論上下。一體擧行。或有慢不行者重罰事。
一。不有執綱。不從鄕令者。不伏鄕論。反懷仇怨者。子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有過自訟。自古爲難。不可責於今人。而鄕令旣發。猶不肯遵行。鄕論旣定。猶不肯服從。專昧自修之道。反懷怨懟之心。甚至搆成虛辭。勒加罪案。擊祛公議。暗售私計。鄕令鄕論之不行。專由於是。此弊不
杜。此約不行。此則別樣痛禁。輕者鄕罰。重者告官事。
一。擇定訓長。逐日勸奬者。奬進後學。必資師友之益。以老師宿儒。擇定各里訓長。秋冬誦讀。春夏製述。各因其才。各以其業。每月朔望。課其所讀所製。以爲激勸之地。而賞罰不可無。訓長從便擧行事。
一。枉罹罪辜。不能自伸者。上下齊進救解事。
一。兩班所居村則擇定都副正直月。常漢所居村則只出令傳有司。使之擧行事。
一。上罰笞三十。中罰笞二十。下罰笞十。而兩班則上罰告官。中下罰笞奴。常漢老病者笞子。無子收贖事。
一。凡被下罰者。再犯則中罰。中罰再犯則上罰。上罰再犯則削籍。削籍者改過則解罰事。
養士齋節目(笏記附)
孔子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百行之中。事父母序長幼信朋友。最爲人道之至。居五倫之三。而諸生生長窮巷。敎多失方。多行己志。不受鉗鎚。差過數年。因循此習。則不但學文之工。將無所施。其流之弊。將至於違禽獸不遠矣。可不懼哉。玆以抄出先賢格言之最關於日用者。作爲條目。揭諸壁上。使之觀省。遵而勿失云爾。
三綱五常。人之大倫。朝暮誦習。軆之身心。見善從之。聞義
則服。毋驕恃力。志無虛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立容必德。坐容必安。每日早起。咸盥潄整衣服斂枕簟。各就其業。
父母命呼。唯而不諾。手執業則投之。食在口則吐之。走而不趍。出必告返必面。遊必有常。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父母有疾。行不翔言不惰。笑不至矧。怒不至詈。飮藥必先嘗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毋升高毋臨危。身者父母之遺軆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辱人之親則人亦辱其親。與自辱其親。不過間一人。敢不敬乎。
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 將卽席。容無怍。衣無撥。足無蹶。長者召。無諾。唯而起。 長者書策等物在前。坐而遷之。毋敢越。坐必安。執爾顔。長者不及。毋儳言。正爾容。聽必恭。毋勦說。毋雷同。長者問焉。終則對。長者之前。不叱狗。讓食不唾。行必後長者。坐則必隅。飮食亦後於長者。 從長者。不越路而與人言。遭長者於道。趍而進。正立拱手。與之言則對。不與之言則趨而退。 凡客入門。尊長則下堂迎拜。去則拜送于門外。尊長於己踰等。不敢問其年。遇於道。見則面。不請所之。
曾子曰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講學以會友則道益明。取善以輔仁則德日進。其可以拍肩執袂。諧謔相加。長浮
靡之習。無效善之樂乎。責善。朋友之道也。如有非義非理之事。則盡其心以告之。善其說以道之。然以義合者也。不可則止。無自辱焉。 友有三益三損。友直則聞其過。友諒則進於誠。友多聞則進於明。此三者益友也。友便辟則習於威儀而不直。友善柔則近於媚悅而不諒。友便佞則習於口語而無聞見之實。此三者損友也。 凡交朋友之道。不挾長。不挾貴。不挾兄弟而友。(此下缺)
相揖禮笏記
凡預約者。月朔皆會。設先聖先師之像于北壁之下。先以長少序于東西。同約者具服而至。俟於外次。旣集。以齒爲序。立於門外。東向北上。約正以下出門。西向南上。揖迎入門。至庭中。北面皆再拜。約正升堂上香。降與在位者皆再拜揖。分東西向立。約正三揖。客三讓。約正先升。客從之。皆北面立。約正小進西向立。副直月次其右小退。直月引尊者。東向南上。長者西向南上。約正再拜。凡在位者皆再拜。尊者受禮如儀。退北壁下。南向東上立。直月引長者。東面如初禮。退則立於尊長之西東上。直月又引稍長者。東向南上。約正與在位者皆再拜。稍長者答拜。退立于西序。東向北上。直月又引稍少者。東面北上。拜約正。約正答之。稍少退立于稍長之南。直月以次引少者。東北向西北上。拜
約正。約正受禮如儀。拜者復位。又引幼者亦如之。旣畢。揖各就次。頃之約正揖就坐。直月抗聲讀約一過。副正推說其意。未達者許其資問。於是約中有善者衆推之。有過者直月糾之。約正詢問其實狀于衆。無異辭。乃命直月書之。直月遂讀記籍一過。命執事以記過籍。遍呈在坐。各默觀一過。旣畢乃食食。畢少休。復會于堂上。或說書或習射。講論從容。至晡乃退。
白華齋記事
俗離爲殿南名山。左翼中分爲二。逶迤數百里。一支到商山治之西。穹然特立。蟠踞湖嶺者。白華山也。一支屈曲東馳。爲秋風嶺。逆折西上。爲地藏山。又西走爲萬景㙜。臺下抽出一麓如草蛇回蚓。臨流突起者玉峯也。兩山相迎。間一溪流。山左右皆奇巖陡絶。若張拱若斂襟若斧劈若釰鍔。若呑若吐。西下十餘里。抵湖西界。東距州治七十里。歲戊辰。卜先考幽宅於坐艮之原。枕白華而面玉峯也。己丑移奉先妣。祔于先考墓左。又於癸巳。遷厝王考妣於左麓。竊自悲念。孤露殘喘。十載淪落。先壠各在淺土。而險釁奔逬。憂畏未遑。每懼不克安厝。以成大戾。今奉兩世邱墓於一局之內。豈非不肖之幸也耶。顧此㷀獨。無所依仰。杜門屛伏。朝夕瞻守。以終餘生。是其至願。遂結茅於墓下。舍凡
三間。通爲一室。補其簷角爲軒。軒可室之半。因地名扁之曰新德精舍。室東北隅。正可瞻望塋域。舊扁以永慕齋。有一士友欲改以白華齋。又云新忍。東音則叶。華音則同。以忍德軒三字書揭室奧。尤似味雋。盖白華晉束晳補笙詩也。因山名扁是額。實愜永慕之意。忍德取張東平百字之義也。九世世居之地。宜作弦韋之警。遂從其言。幷揭兩扁。今此鳩拙。專出於寓慕之懷。非敢爲選勝探閒之計。而箇中林泉水石。甲於吾州。緣溪上下。舊爲先輩杖屨之所。六代傍祖柳村公有新德八詠。今其詳具載邑乘。不肖不敢以一己窮獨之私。全廢昔人分留之勝。略加增損。演而爲十景。盖緣卽事。今古隨處改觀耳。自亭南揭渡溪數百武。有白玉洞書院。享先祖翼成公。有絃誦聲。前有蘓堤平郊。每薄暮殘烟。曠然有眺望之勝。自院少折而西。卽玉峯也。玉峯爲十景之主盟。峭然特立。控鎭一區。石色蒼古。頃刻變態。得朝陽如金蛇。得夕照爲爛銀。風過爲市人閙。霧濃爲隱面粧。森羅萬象。使人目眩不可接。其脚揷入溪流爲鱉巖。可垂釣。沿流少下。仰看萬景㙜。被以奇樹雜卉。春來繁英千種。恠禽聲亂。秋晩蒼翠不剝。丹楓綴之。恰是滿眼雕繪。中有飛泉。噴薄蒼壁。軋札異響。下則平衍開敞。縱百武橫半之。正中有洗心石。石方而鋪。高可丈餘。上可容數
十人。三隅削立。一隅有自然層磴。可汲趾而上也。最宜盤桓。隻而無偶。不入十景中。又下數十武。有沙潭。渡溪有斷麓。卽先輩舊址。其前有蓴淵。淵上有檜樹陰森。挺立水口。若司閽然。自沙潭泝流直上。又渡八節下流。此溪自龍門發源。合流於玉峯前者也。兩水左右。躑躅成林。盛開則火雲匝地。若展紅錦步障。攲仄而北。緣瀨轉深。步武錯迕。莫可窮詰。梵宇之藏諸崦中者龍門寺。結諸崖广者普門菴也。揔亭之景物萬千。而拈其最奇者凡十景。
通尙州鄕校文(戊申召募使時)
國家不幸。逆徒猖獗。臣民之憤。尙忍言哉。幸賴官軍用命。凶鋒挫衂。淸州之賊。殲盡於安竹之間。巨魁授首。畿湖底定。少洩朝野之憤。大慰 宗社之靈。懽忻皷躍。當復如何。而不意安陰居昌等地。賊勢復熾。陷沒郡邑。驅逐守宰。憂憤之極。直欲食肉而寢皮。吾嶺素稱鄒魯之邦。久著忠義之聲。豈意一種醜逆。竊發於此乎。 宗社之所默佑。天人之所共誅。賊氛廓淸。不日可期。况畿湖已定。賊勢大挫。三營將卛列邑守。合數萬之師。今方行軍。以爲勦滅蕩掃之地。 王靈所及。已成壓卵之勢。而當此危急之日。當職冒叨召募之任。 朝家之倚仗嶺南。固自有別。當職才踈力弱。無以副委寄之重。而竊念諸君子沐浴三百年培養之
厚澤。習聞先輩之遺風餘烈。必有指揮倡動之擧。玆敢先爲通諭。幸須激勵忠憤。倡起鄕邦。以爲報 國之地。幷賜回諭。期會於本州鄕校。則當馳進相議。玆以通告。
通道內文
今此兇賊之變。尙忍言哉。尙忍言哉。惟我 祖宗立國䂓模。根柢名敎。培養忠孝。三百年來。潢池弄兵之徒。不過施愛夢鶴輩而已。考之前史則赤眉黃巾之類。俱以妖人亂民。誑誣愚氓。徒肆摽掠。而此賊則其巨魁太半。出於世祿之家。嘯聚兇徒。驅脅小民。陰懷不臣之心。敢生射天之計。殺害閫臣。稱兵近畿。窮兇大慝。穹壤所未有者。惟我嶺南。先賢輩出。禮讓成俗。忠孝貞烈。世不乏人。豈意一種賊竪。竊發於此間。思益痛心。言羞汚口。嗚呼。我 聖上臨御以來。勵精圖治。惠澤日漸。四境晏然。二隣戢睦。而兇徒妖氛。敢肆畿湖。蜂矢蠆毒。尙藏山谷。苟有秉彜之性。不全喪失。孰不爲之疾首而痛骨哉。以世祿爲國之義。遺敎傳習之風言之。其所以執殳前駈。進滅此賊。掃蕩巢穴。食肉寢皮而後已者。實惟我嶺南之責也。迺者大司成朴公。以安撫使承 命來鎭安東。而當職以邊倅。作 肅謝之行。行至中路。猝當賊變。道路阻梗。不得前進。取路砥平。適逢安撫行。爲其狀請。因差江右召募之任。昨奉 聖旨。馳到尙州。
方留住城中。會一鄕士友。以爲倡動義旅。刻日糾合之計。盖花山則旣已始事。倡義所通文來到本州。江右此擧。豈可一日少緩哉。卽聞湖西三處賊黨。已爲掃蕩。巨魁授首。鞫廳諸囚。次第伏法。陜川留屯賊魁。亦爲其徒所戮。惟是居昌餘賊。隱伏山谷。尙逭顯戮。而左右防將所領軍馬。上下並進。湖南一路雲峯軍兵。防塞要害。其勢實如沸鼎之一游魚。勦滅遺種。指日可期。而當職旣承 朝家委寄之重。不可無曉諭列邑之擧。且念爲 國奮義。秉彜所同。爲今日臣子者。雖在草野之間。其孰不沫血飮泣。誓不與此賊俱生哉。幸望列邑僉君子。各自惕念。所在奮義。並心戮力。期以掃淸妖氛。除剗餘黨。以明親上死長之義。不負先輩餘烈遺澤。豈不萬幸。當職不勝流涕慟哭之心。謹此通諭。須將此文。次次飛傳。毋滯一刻。而謄出數件。遍示民間。使之安集居民。倡動義旅。尤爲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