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10
卷12
題天地萬物論後
此篇。與性理彝訓所載造化論相似。但篇首及中間添却數行文字。而其餘則大抵皆同。註亦不異。雖或字字有不同處。而此乃彼此謄寫之誤。全篇則若出於一人之手。誠可恠也。考其作者先後。則彝訓乃豫章王孝友所著。而孝友卽宋寶慶紹定間人。與魏鶴山黃勉齋同時。而此篇則王魯齋所述也。魯齋卽何北山門人。而北山受業於勉齋門下。則其先後可見矣。若使魯齋曾見孝友之作。不當攘取他作。掩爲自家所述。若不見則一篇之立言命意。鎔鑄一範。無少違異。此又何也。無乃意思與古人暗合而然耶。且此篇乃成化間周顒所註。而弘治中吳文度跋其後。彜訓則至正間易復初刊之。龍仁夫序之。蔡德懋發揮之。景泰中鄒亮校正之。易也龍也蔡也。前於周吳幾百年。鄒亦數十年前矣。此篇旣作於彜訓行世之後。周註又出於彜訓註釋之後。而此篇旣與彝訓犁合。周註又與彜訓之註若是其相似。此又可疑而不可知者也。姑識之以俟博聞。
李慈山遺事後跋
此故通訓大夫行慈山郡守李公遺事也。公以武勇冠世。登武科。忠慜公林將軍榜。忠慜公甞推其才勇爲不可及。許其有將帥才。忠慜公乃間世豪儁。而其推許如此。則其人可知也。雖緣數奇。不能盡其才。然其遇事奮發。以效其智勇者亦不少。其中尤卓絶聳人耳目者。柔兆之變。扈 駕入南漢。椎碎賊板。手翻雲梯。使賊不得上。及 駕還宮。命繪其像宣傳廳。此稀世事也。昔龎德輿櫬赴戰。魏武特令圖畵其像於陵寢。以奬其忠勇。正與此事相類。然龐德戰敗死。公則能挫兇銳保危堞。功在社稷。則視古人又加一等矣。宋文天祥,陸秀夫以同榜人。同死同義。至今人貌其榮名。公亦以忠慜公同榜人。同有循國之志。其出處才氣。亦略相似。此豈偶然哉。所恨忠慜公身死權奸。不克展其所抱。公止於一郡守。齎志以沒世。何其不幸也。雖然忠慜公猶能名聞天下。 皇朝及我朝褒奬之典備至。又廟而享之。凜凜猶有生氣。則天所以報忠慜公者亦不爽。而公則名湮滅而不稱。生旣落拓下僚。歿又未蒙 褒贈之恩。落落遺蹟。僅存於窮鄕野老之口。又何其不幸之甚也。得失有命。顯晦
有時。自古以然。昔許遠與張廵。同死雎陽。而遠之事。幾乎晦不明。得韓昌黎叙然後。遠與廵並稱而齊名。惜乎世無大人君子如昌黎者。垂一言以傳於後也。公曾孫聖培憫其先烈埋沒於世。恐其口傳之久而無徵。乃手錄其遺事若干條。藏於家。此孝子慈孫之心也。權生玉衡以李家姻婭親。得見是錄。袖來以示余。余讀之不覺老髮盡竪。繼之以感歎不已。因囑一言跋其後。余曰跋文必當世知名人乃可。老拙非其人何敢。然平生聞一善一行。未嘗不銘心箚記。以寓景慕之心。今見是錄。不能無戚戚焉者。何可默然已乎。姑以所感於心者。私識數語如右。豈曰跋云乎哉。
題李觀瀾遺藳後
不佞自十餘歲時。已飽聞李觀瀾之行誼。心竊艶慕之。又於觀瀾嫡孫廷衡氏所。得見觀瀾集一編。而幼不能會其深意。只記其一兩句語。及年稍長。則廷衡氏已圽。而又無後嗣之承家者。是編也。竟不知覆誰家醬瓿。而所謂觀瀾集。無從復見之。至今以爲恨。迺者觀瀾旁孫李君孟維甫。得其遺藁若干篇。而又以知舊間文字附其後。稡成一編。以爲巾衍之寶。而抵書不佞。以道其意。且示觀瀾詩五首。其一則幼日所
見而尋常記誦者也。不佞得此。怳然若醉夢之醒。於是卽其文而究其旨。澹然無一點塵累。其樂天安分囂囂自得之意。藹然可掬。眞可尙也已。或者以公之志行若是。而終無俎豆之享。爲公恨。然公之在世。不以爵祿動其心。隱居溪山。漁釣自娛。滿輪之 命。屢至而不就。則公旣遯世而無憫矣。奚復以庚桑子之所不釋然者。爲公輕重乎哉。噫公之誠孝。能感獷賊之心。而世遠跡堙。圽圽無傳。至令城南一片石。同歸於紛紛棹楔間。不能表出而揄揚之。以警偸窳之俗。而晩年隱居之志。亦足以立懦廉頑。然又遂泯滅而無知。使後學無所矜式而興起焉。則又不得不慨然於是也。然則李君之寶藏遺藳。爲永世不朽之資者。其意盖非偶然。不佞烏得默默而已乎。玆記數語。以抒其平生慕仰之心云爾。
題堅白論後
公孫龍堅白論。儒者不取。然於覈名實則不爲無理。盖物之有堅白之名者。未必皆有堅白之實。夫堅以手而知。白以目而知。不手而信其堅。不目而信其白。則是循名者之過也。堅而不白。白而不堅。猶失堅白之實。况不堅不白而謂之堅白可乎。若是者他手則
手。他目則目。而他手亦不手。他目亦不目。但耳之焉。苟以耳而信之則脆可得堅名。黑可得白名。而堅白不堅白。惡乎可哉。我則不然。不手不信堅。不目不信白。而我手吾手。我目吾目。不以他手目信吾耳也。故雖耳之。未甞移諸口也。意者公孫氏有見乎此而爲是論乎。是以書。
題烈婦金氏 㫌閭事蹟錄後
夫忠孝烈一也。皆欲自盡其職分之所當爲者已。苟有一分希覬之心。雖其所行。有過絶於人者。皆是私欲之所流出。不可謂之眞箇忠孝烈。况無其實而藉其名者乎。故余於世之所謂忠孝烈者。未嘗以一言輕假之。恐魚目之混明月也。梁山徐生孝擧。負笈來從。一日以烈婦 㫌閭事蹟錄示之。卽其從兄孝義婦金氏事也。孝義早死。金氏無子女。其捐死相從。夫豈有所爲而爲哉。夫士居恒誦說詩書。信眉皷掌。稱伏節者何限。事至輒婟嫪次且。不能决取舍於熊魚之間。爲世所笑者多矣。今以竆鄕女子。專一心於所天。視死如歸。無所顧惜。能辦丈夫所不能辦。苟非天性貞愨。能如是乎。世之爲人臣爲人子者。誠以金氏之心爲心。則寧有不忠不孝之事乎。聞金氏父成哲
以父之販魚溺死。終身不食魚。又以不得葬父屍。不與人會葬。此豈矯情爲哉。然則金氏秉彜之天。有自來矣。可尙也。於此無一言。又恐明月之掩於魚目也。於是乎書數語以歸之。
題朴監司(文秀)褒 啓忠孝烈狀後
嶺南稱人才府庫。儒贒之傳承道統。從祀 聖廡者固不論。其餘貞忠純孝茂德懿行。表著前後者。指不勝屈。而至於閭閻婦女。以英烈㓗操。爲世所稱誦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猗歟休哉。挽近以來。世降俗弊。詞章之學。壞人心術。而道學榛蕪。此亦無足恠者。而先賢之餘風。故家之遺範。或不能盡滅。而猶有存者。凡民之得於秉彜之天者。亦不爲盡喪。則嶺以南七十州之中。必多忠臣孝子烈婦。特然自守。不變於流俗者矣。今此狀 啓中所褒上者。孝子六十四人。孝婦二十一人。孝女七人。忠臣三人。烈婦二十三人。節婦十四人。兄弟友愛一人。忠奴二名。忠婢六名。豈不美哉。然吾於此不能無疑焉。夫孝者。百行之源也。能孝於親則可以忠於君矣。可以友於兄弟矣。未有不忠於君不友於兄弟。而獨能孝於親者也。然人臣之忠於君。有難言者。子胥盡忠於吳。而夫差不謂之忠。鵬
擧竭力於宋。而高宗不謂之忠。盧杞奸邪而德宗以爲忠。黃皓諂媚而後帝以爲忠。古今如此者多矣。若夫孝友則一行也。孝於親者。必能友於兄弟。友於兄弟者。必能孝於親。此非兩截事也。今所稱孝子孝婦孝女合九十二人。而友兄弟者止一人何也。豈兄弟友愛。果有難於孝其親耶。嗚呼。卧氷躍鯉。王祥以孝聞。而氷鯉多躍於世矣。泣冬生筍。孟宗以孝稱。而冬筍多生於後矣。割股和藥。鄠人以孝㫌其門。而天下之割股㫌門者紛然矣。而孝子自此多矣。吾嘗聞某人孝。問其所以爲孝。則曰某也親病斷指。某也有如許感應之事。夫斷指與割股相類。而割股事。朱子及退陶老先生已有定論。不必多談。而至於感應之事。則尤茫昧慌惑而不可知也。古今稱孝。以大舜曾子爲至。而未聞其時有某事感應。而其所稱者則惟夔夔齊慄也。啓手啓足也。不幸王鯉孟筍。出於經常之外。而遂爲天下後世之藉口。以廢其日用常行之道。而必求其奇侅異跡。以證其誠孝之感。亦足以觀世變矣。然此可以誑愚蠢村氓。而又恐其不足取信於稍有知識者。則又竊取古人生事死葬之行蹟。肆然筆之於書。以塗人目而簧人口。以誘隣里。隣里欺官
司。官司欺使臺。使臺欺朝廷。嗚呼。人可欺也。天可欺乎。吾所知者如此。則其所不知者。又安知其不如此乎。或曰若子之言。則彼以虛名誣世者。胡皆託於孝。而不託於友愛也。孝可以欺人。則獨不可以友愛欺人乎。曰孝則多稱於親死之後。友愛則在兄弟生存之時。死後之事。無可憑信。生存之時。人所易見。此所以不同也。然則嶺南七十州。果無實行孝悌之人耶。噫。以石爲玉而不復察其非玉。則世之有眞玉者。羞與石同䙡。固將深藏而不出矣。深藏而不出。則人不知有玉矣。然則非無玉也。特人不知之耳。此卞氏所以抱玉而泣者也。豈不寃哉。田禹治詩曰璞亦璞鼠亦璞。隋珠珠魚目珠。蝘蜓嘲龍眞龍羞。正謂此也。聊記之。以寓感慨之意云爾。
題遁翁傳後(翁卽杜陵韓處士也。名汝愈。)
古今逸士之懿蹟嘉行。載於簡策。播於風聲。非不燁然可慕也。然尙論猶未親。遠聞猶未詳。曷若吾親見而詳知者乎。恨吾生晩地偏。旣不及見古人。又不能遍見今之人。其所親見而詳知者。惟杜陵韓處士一人而已。吾於處士。雖不執經受業。而時以疑義就質。亦多承其指敎。卽毋論學問高下。觀其貌聽其言。察
其平生行事而信其非今世人也。豈若得之於簡策風聲之間者哉。昔韓昌黎稱孟東野曰古貌古心。吾於處士亦云。處士自號遁翁。有遺稿若干卷。密庵李公旣摭其行蹟之表著者。叙列爲傳。橫溪鄭徵士又題其後而贊揚之。亦足以不朽矣。然不佞嘗有所聞。其事尤卓絶可傳者。而見漏於兩贒之筆可恨。處士少時甞候一鄕老。日且暮。鄕老挽之宿。處士初有難色。強而後諾之。俄忽出門去。良久復至。夜已黑矣。鄕老恠問其故。則曰有老母在。恐有倚閭之望。故歸告而後來耳。鄕老驚曰若爾。鄕者何不以此爲辭。旣歸又何復來爲。處士曰猥蒙辱留。不敢不從。何憚莾蒼來往。違忤長者意。鄕老歎異之。噫。於此可見其事親事長之盡其心矣。事親則恐貽一時之憂。必往告而寬其懷。事長則重違一挽之意。必復歸而承其欵。如此而寧有不孝不悌之事乎。旣孝旣悌。何事不做得。孟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堯舜大聖也。而其道不出於孝弟二字。則處士學問之正。此可知已。吾先人嘗誦此而稱之曰韓處士。眞孝悌人也。不佞銘在肺腑久矣。今於叙傳不及。故尾陳之如右。歲戊辰閏七月下浣識。
題銘巖遺稿後
公沒二十年矣。吾目中久無公。吾心中未嘗無公也。因想所感。精誠所發。昔昔而會。嘗作詩曰昔公愛我不忘我。今我憶公頻夢公。又曰依然夢裏相逢處。把酒論文似舊時。則吾目中亦未必無公也。但未知公於九泉下。亦如此否。然公有子克肖。能守舊業。而與我好。見之如見公。公爲不亡也。公嘗語余曰吾於若以心不以面。若於吾兒亦如之。言猶在耳。吾敢不視公之子如公視吾。公長胤達文行餘。持公遺稿。索余言。余以若干語題其卷首。而意猶未已。又跋其後如此。然吾老矣。從公九泉下不遠。當與公語此一笑。行餘在人間。亦如吾今日否。公就穸旹。余痛啣索。不得廁於虞殯之列。今挽軸無賤名。亦一恨。追題一絶。以寄聲於冥漠。詩曰放翁衣鉢付兒遹。子建文章藏鄴家。等夢百年還有此。北牎那恨少南柯。撰序之月下浣題。
題李若天(象辰)四七辨後
大抵人之有生。氣聚成形而理亦具焉。是之謂性。性與氣。本不相離也。有是氣有是性。而四端七情發焉。亦本不相離也。譬諸火。火之初。鑽木生者氣也。其炎
上者性也。性卽理也。無是理則無是氣。無是氣則理亦無所寓。然理未甞無也。太極之生兩儀者理也。兩儀之生四象者亦理也。而無是氣則何以生兩儀生四象乎。程子所謂二之則不是者。正謂此也。二之則不是者。非謂混爲一物也。但不可以理氣各置一邊。不相關涉也。老先生理發氣隨氣發理乘之論。亦如此。至以四端七情之同異言之。四端亦情也則七情中有四端。而孟子之言。主於明性善。故以性之端緖發見於情者言之。子思之言。主於致中和。故以情之未發與發而中節者言之。言雖異而意未甞不同也。此等說話。先儒已論之詳矣。間有異同之論。然我無的確之見。則不當更生枝葉。惹起人言。故吾未甞以一言及之矣。近者花山倅。以四七辨試士。李君若天以語犯老先生。大被多士詆斥。遠近譁然。及見其文。則別無大段乖𥂢(一作盭)。但其中未免有矇矓說去處。栗老四七之論。是非得失。拋却不言。而直以栗老之恨未得極論於先生未捐舘之時。爲一篇斷案者何也。果使栗老之言。有當於其心。則何不明言其所以然之故。而如此糢糊不分曉。有若隱然爲栗老左袒者然。其致衆口之諠騰。無足恠也。雖然人之意見。各不同。
一時論議之異同。又何必深斥哉。其差失處。只當交相警告。使之知改而已。何至藉爲口實。紛紛不已哉。今人尊信先賢。至於議論不敢到。此美意也。然其亦尊信之大過。至聞人有片言隻字少違於先贒旨意。則衆皆攘臂瞋目。必欲置其人於罪惡之科。無有餘地。習俗之弊。一至於此。若天曾不慮此。輕發其言。以自取譏於人。噫。是亦不可得以已乎。深爲若天惜也。
題烈婦河氏 㫌閭閣記後
烈婦孺人河氏之死。余始聞之而驚。中而疑。終而艶歎感服。嘖嘖不能已也。始孺人聞夫病而來。中途奔喪。號擗殞絶。人之見之者。謂必不能保其性命。而遂忍耐以過。啜饘粥奉几筵不怠。惟姑氏之是順者。至八九朔矣。八九朔而不死。則自此可無死矣。而一朝忽然自决者何哉。余是以驚以孺人有腹中兒。始隱忍不死者。不忍死其兒也。而之死一念。耿結在心。愈久不懈。而腹中兒擧矣。則孺人之死。盖欲遂其初心也。然死無益夫之死。而有姑若兒在。爲孺人計。曷若養其姑。以終夫之孝。鞠其兒。以成夫之業哉。且生而貞。亦足以償此心。何必死之烈哉。古之人。有行之者。耒節婦是也。孺人不此之爲。而汲汲惟死之是從。烈
則烈矣。其死得無遽乎。余是以疑也。旣而徐究其所以死而得其心焉。盖有恒情之所難測者。姑不可不養。兒不可不鞠。孺人豈不念及于此。亦豈漠然忘其姑與兒哉。其心以爲夫死天也。兒生亦天也。而老姑終養。有夫之二弟在。吾身有無。不足爲輕重。而百年偕老之盟已矣。惟同死同穴。庶不負此心。於是付兒於天。付姑養於夫之二弟。而付其身於夫柩之側。則生死兩無憾。豈獨以一死爲烈哉。若耒節婦則老姑無他子。死則姑無所依。故忍死守貞。以養其姑與子固也。况孺人合巹未幾。未及于歸而夫死。視耒節婦友琴瑟十年者。情事又萬萬不同。孺人於此。盖亦計之熟矣。豈倉卒間所辦哉。此余所以艶歎感服嘖嘖而不能已者也。噫婦事夫。猶臣事君。君有難。臣赴難同死。一時忠憤所激。忽忘其死。若時過則思之矣。思則怕死惜生之心生。遂至忍辱苟活者多矣。故急難立節易。從容就義難。昔程嬰立趙孤。乃死下從。宣孟杵臼千古一人。孺人不卽死。必待生腹中兒能食。乃自决以從所天於九泉下。亦婦女中程嬰。非素守貞固。惡能至此。其烈行姱節。已悉於閭閣記。無復加矣。但記中有曰惟溘然速死之是快。而不暇恤焉。則何
不與夫同日死。而必待九閱月之久哉。孺人之心。必不如此。余故循其跡而原其心。聊附一說於其後。
月巷遺稿跋
此吾友思彦遺稿也。吾與思彦友者。在心不在文。然與之追隨往來。常不離翰墨之塲。而時以詩文唱酬。則亦不可謂不在於文。不幸思彦先我而逝。每至舊遊處。不耐黃壚之感。今見此稿。怳然如對眞面。讀之涕下不忍復讀。又不忍釋手也。思彦少我十三歲。推我爲先進。然至於修辭居業。行己處世之道。思彦無所資於我。而我之資於思彦者多。嗚呼。天何奪吾思彦之亟也。人但知思彦之文。而文不足以盡其人。况又知其文者亦寡。尤可惜也。此稿中所載與吾唱酬者不少。可見吾兩人心事。第其所裒稡。不免有訛字逸句。余乃略加讐校釐正。而題其面曰月巷遺稿。從其伯惠彥意也。惠彦友愛出於天。與吾相好如思彦。
淸安李氏家錄後
自古死節之人。指不勝屈。然亦有幸不幸者焉。如廵,遠之死於睢陽。雖曰不幸。而名聲烜爀。至今照人耳目。凜凜有生氣。不可謂不幸也。或有地微而君不知。跡晦而世無傳。遂至名湮沒而不稱。則實爲不幸之
甚。然其忠義死國之心一也。倘於野史家乘。得一二遺蹟之可懲者。則可不表出揄揚。以爲頹俗之勸哉。李戚若初欽仲來示其家錄一通。卽其五代祖伏兵將遺事也。當蛇豕荐食之日。列鎭望風奔潰。人皆鼠竄之不暇。而公獨承主將之命。乃與家僮數人。走死地如歸。卒死於戰陣之中。苟非忠義之心。弸激於內。能如是乎。其心卽巡遠死雎陽之心也。顧以地微而跡晦。終漏於褒贈之典。不入於太史之筆。豈不惜哉。是時公登虎榜纔二年矣。未有佩符專城之任。而所領皆一時烏合之卒。雖假伏兵之號。亦無見在兵甲。徒手赴敵。其不能成功固也。當時若委以仗鉞制閫。統御一方。則安知其不能迅掃卉服。使鯨海妥帖哉。雖不幸而不免於死。又安知其不如廵遠之保障江淮。以濟中興之功哉。今乃生而不幸。不見知於明主。死又不幸。埋沒於蟲沙之間。而使忠義之心。終不白於後世。則千秋志士之恨。當何如也。忠臣必出於孝子之門。則平日事親之孝。卽此可知。而公之先祖有死節於麗朝者。則亦可見其有自來矣。恨余學識淺短。不能作傳以褒張之。秪自欽艶咄歎而已。世之君子。倘能叙其事而曝其心。以傳於世。不至於泯滅。則
豈非不幸之幸也。
花溪先生文集卷之十
傳
烈婦孺人河氏傳
烈婦孺人河氏。昌寧士人龍徵女。月城孫生喜天妻也。幼有淑德。年十四。丁母憂。執喪如禮。事父奉養無不至。人以孝娥稱。父亦鍾愛甚至。醮時父已有病。日漸劇。孺人侍藥不離側。三閱月。父竟不起。孺人有兄而病。家又貧。孺人躬襲斂盡其誠信。旣葬。夫家將迎歸。孺人欲終父喪制。以伸至情。請之懇。夫家許之。未及期一月而夫得病卒革。孺人聞卽亟馳而東。未至而赴於道。孺人號擗欲絶。行路爲之隕淚。至家伏屍柩前。哭不輟。勺水不入口。時懷娠已六朔。姑曺氏泣且諭曰若夫一點血。在若腹中。幸而男。若夫爲不亡。今若死。腹中兒亦死。若夫死而死矣。何不折抑。爲若夫計。孺人乃強進溢米。及月滿而兒生。果得男。擧至四五朔。孺人作糜飮以飼之。兒能嚥呑之。孺人喜曰兒不乳不死。及夫將葬已筮日矣。孺人候房中無人。潛入吸醝漿一椀而仆。曺氏恠其久不出。入視之。已無及焉。盖孺人之死久矣。始死於夫喪之日。而以遺腹忍其死。再死於兒生之後。而以兒乳遲其死。身未
死而心則死已久矣。至是身與心俱死。則人始信其死之烈。時距夫葬期隔五日。死於其前者。亦欲遂其同穴之願。其家遂改卜日而同窆焉。初孺人卧兒籠架下。一日兒急啼。孺人恠之。卽移臥他處。俄而架折籠壓而兒得免。異哉。豈天以孺人至諴。默誘而全之耶。兒名友覺。今長而室有子矣。爲人亦純愨。守天性。不愧爲孺人子。昌寧之河。系出晉山府院君崙。故孺人貫晉陽。孫亦慶之望族。卽判書景節公後。而孫生亦佳士。兩家家世相敵。夫婦亦相得。而不克享其福壽。惜哉。州上其事方伯。方伯聞于 朝。特 命㫌其閭。閭在雞林府皇南里。
花溪先生文集卷之十
論
反六逆論
昔衛石碏有六逆之說。謂賤妨貴。少凌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六者亂之本也。柳子厚作論以非之。以爲賤妨貴遠間親新間舊。雖爲理之本可也。何必曰亂。甚矣子厚之偏滯也。其言曰晉癘死而悼公入乃理。宋襄嗣而子魚退乃亂。貴不足尙也。獨不見廢宜臼立伯服。而周召犬戎之禍乎。又曰秦用張
祿而黜穰侯乃安。魏相成璜而踈吳起乃危。親不足與也。獨不聞踈屈平信張儀而楚取武關之辱乎。又曰符氏進王猛而殺樊世乃興。胡亥任趙高而族李斯乃滅。舊不足恃也。獨不知聽伯嚭斥子胥而吳致越兵之亂乎。盖石碏之所言者常也。子厚之所證者變也。膠於常而不知變者固不可。狃於變而棄其常則禍亂之生。不可復遏矣。必如子厚之言。則見桀之暴而謂君上不足事。便生簒弑之心。見象之傲而謂兄弟不足親。便生賊害之心。見酈寄之紿祿而謂朋友不足信。便生猜忌之心。則君臣兄弟朋友之間。無可恃者。而人道不幾於滅絶乎。若使子厚之論行於世。則世之奸佞狙詐譎詭之巧於自進者。莫不彈冠相慶。而君子之守正行道者。終無容跡之地矣。楊廣之諂媚。可不(一作以)廢子勇之贒。武庚之流言。可以間周公之忠。安石之執拗。可以逐韓范富歐之勳老。其爲害。可勝言哉。凡人情孰不欲處崇高而享榮祿哉。然而不敢妄生希覬之心者。分定故也。易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卞上下定民志。所以定名分而防亂源也。若如子厚之言。則天下之人。紛紛擾擾。皆有希覬超陞之心。其爲亂之本大矣。烏在其爲理之本也。雖然以
子厚之識見。寧不覷得乎此。而其爲此論者。抑亦有由然矣。當其附王伾,叔文之時。行事詭秘而所爲多間親間舊之事。與伾文等內外唱和。欲專其權柄。則又安知其無以賤妨貴之心乎。及德宗卽位。伾文敗死而八司馬皆被斥黜。則其情狀可見也。子厚之爲此論。無乃欲護伾文專擅之罪。而隱然掩其黨附之跡。若爾則其言出於矯情餙辭。而非其本心也歟。
五王不誅武氏論
胡致堂以五王不誅武氏。爲不能以大義處非常之變。爲唐室討罪人。愚嘗讀史至此。不能無疑焉。夫武氏之罪。固如致堂之論。雖誅其身而滅其族。夫孰曰不可。而但其間有難處者。旣立中宗。則中宗是誰之子也。立其子而誅其母。其於天理人情。何如也。就以致堂所證文姜哀姜之事言之。春秋書夫人遜于齋。遜者順讓之嗣。使若不爲人子所逐。以全恩也。未嘗以魯人之不誅姜氏爲罪。則五王亦烏得立其君而遽誅其君之母乎。父母天地也。不可有天而無地。則人豈可有父而無母乎。致堂謂中宗無所與焉者。亦有所不然。昔趙穿手刃靈公。而趙盾蒙弑君之名。以盾爲正卿也。况中宗雖幽廢東宮。而撥亂反正。人皆
屬望。五王當日之擧。果爲誰而發也。旣爲中宗而有是擧。則二張之誅。非五王誅之也。實中宗誅之也。若幷武氏誅之。而中宗晏然居位。則是無母人也。使無母之人。君臨天下。則是天下皆無母也。一時之大位雖正。而萬世之彜倫。不幾於滅絶乎。張南軒則以爲五王若正大義。不必立中宗。於唐室子孫中。公選一人。以承天序。告于宗廟。誅此老媼。則義正理順。此論可謂得矣。而當時事勢。亦有不得如此者。武氏之僭位專制二十餘年矣。雖賢如仁傑。忠如姚宋。謹愼如師德。莫不受命於武氏之朝。而五王亦被武氏之擢用。旣以北面而臣事之矣。一朝執而殺之曰汝有大罪於天下。不可不誅云爾。則回視前日臣事之時。其心安在哉。旣已委質爲臣。而又求殺之。此豫讓之所不爲也。而使五王爲之耶。致堂又謂使狄公而在。固不肯以血食紿之於先。而以罪討之於後也。是則知狄公之心矣。然非但狄公爲然。五王之心亦如此。必不忍以君上待之於前。而以亂賊誅之於後也。非但五王爲然。當時羣臣之意皆如此。然則五王雖欲斥中宗誅武氏而公選宗室中一人。以承天序。衆心必不協。而事必不成矣。况唐之宗室。殆盡誅死。雖有存
者。孱劣不足議大事。捨武氏子。他無可立者。則此又事勢之至難者也。雖然五王之心。初不慮及於此也。五王之心。但知推戴中宗。復唐家社稷而已。旣立中宗。則亦但知君母之可尊而已。未甞有欲誅武氏之心也。今若責五王不誅武氏。則當先責其仕武氏之失。當武氏革唐爲周之時。爲唐之臣子者。固當誓心天地。糾合義旅。聲其罪而致討然後。武氏可誅。中宗可廢。而嗣君可得以公選矣。今旣不能然。而皆仕於武氏之朝。則其心以爲唐室不可不復。而吾等不在則終無可復之日矣。中宗吾君也。武氏吾君之母也。以事吾君之心。事吾君之母。有何不可哉。幸而開悟君母。得反吾君之位。則吾之責塞矣。豈復計其餘哉。所恨者。五王旣誅二張之後。不能盡去㐫黨。使三思,崇訓復得肆其胸臆。而反被讒毒。俱不免斥死。是則爲五王惜也。後見朱子大全。則愚妄之論。偶合於朱子之見。
比干諫而死論
死與殺不同。殺者人殺之也。死者我死之也。人殺之則我雖不欲死而不得不死。以其死之由於人也。當曰某人爲某人殺。而不當曰死也。我死之則人雖不
欲殺。而亦不得不殺。以其殺之由於我也。當曰某人以某事死。而不當曰殺也。然則其殺雖同。而其所以殺則不同。其死雖同。而其所以死則不同。其殺也以道。其死也不以義。則可謂之殺。而不可謂之死也。其死也以義。而其殺也不以道。則可謂之死。而不可謂之殺也。死與殺之間。相去不能以寸。而是非得失之分。不啻天壤矣。此不可不察也。昔比干諫於紂。紂怒而殺之。則是比干被殺於紂。而孔子稱殷之三仁。乃曰比干諫而死。有若自死者然。盖推其心之所在而許其死也。當紂之淫虐不悛也。商之忠臣義士。不爲不多。如膠鬲,祖伊之輩。何嘗不盡忠王室。亦何甞不諫紂之非。而紂未嘗殺焉。則比干之見殺。非紂殺之也。乃比干自死也。其言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則百姓何辜。觀於此言。可見其志之所在也。當是時。紂之虐殺無辜何如也。朝涉之脛則斮殺之矣。孕婦之腹則刳殺之矣。而緣銅柱墜烈火。見殺於紂者。不可勝記。則批逆鱗觸怒牙。可知其必不免其呑噬。而乃敢直言極諫。三日而不去。則其志在於必死而後已。紂安得不殺哉。殺之者紂。而死之者比干也。不然箕子亦嘗諫矣。而紂不之殺。任其皷琴歌而隱焉。微子亦
嘗諫矣。而紂不之殺。任其抱祭器而去之。紂旣不能殺箕子,微子。則又何以獨殺比干也哉。是則紂不殺比干。而比干自死於諫也。其意以爲君無道而生民塗炭。社稷將墟。爲人臣子而不以死諫。則何以慰天下之心哉。况爲君之親戚則死生存亡。當與共之。吾豈獨生。忍見宗社之淪喪哉。如皆畏死而不諫。則天下後世。無直諫之人。君臣之義。幾乎滅矣。吾之一死。雖不能補吾君之失。救吾國之亡。而庶幾使天下後世之爲人臣者。知君過之不可不諫。而不得不諫也。則吾之死亦得矣。此外道理之可爲者。則非吾所可知也。吾之所知者。惟在於一死而已。故必以死爭之。而遂至於死。則比干之死。非紂殺之也。比干以諫死耳。此夫子所以與比干之死也。然則箕子,微子之不死。而同稱其仁何也。曰其志亦各有所在。箕子則不欲彰君之惡而自悅於民。微子則悲宗祀之絶而欲存其祀。三人之志。皆出於至誠惻怛之意。而弗咈乎愛之理。故同謂之仁。於比干特以死許之。其意槩可知也。然則比干之死。非浪死也。二子之生。非苟生也。其死其生。皆得其本心之正。則不可以比干之死。疑二子之生。亦不可以二子之生。疑比干之死。而直稱
其死。不言其殺者。盖推其志之所在而言之也。三人皆紂之親戚。則箕子之不欲彰其惡者。親親之意也。微子之欲存宗祀者。尊祖之意也。而比干之諫而死則又出於同死社稷之意。聖人之同稱其仁者。不亦宜乎。至於稱比干諫而死者。亦春秋之意也。春秋書齊桓之殺公子糾則曰殺。此則糾不欲而桓公殺之也。宋伯姬爲火所焚死。而直書曰卒。此則火不必焚殺。而伯姬自不避其死也。其曰比干諫而死者。亦如此。
戶還論
大抵奸猾之所利。良善之所害也。小人之所喜。君子之所憂也。夫奸猾之徒。絶簿書而盜財物。犯科條而負錢租。宜被誅罰之罪。而乃今置而不問。反使平民償其所盜而酬其所負。則玆豈非奸猾之所利。而良善之所害乎。小人之行事也。苟循私情。惟務姑息。不顧公論。只取媚悅。坐視紀綱之紊。而恬然不以爲意。遂至於長奸猾之習而沮良善之心。玆豈非小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憂乎。見奸猾之利。而不復計良善之有害。賭(一作睹)小人之喜。而不復知君子之有憂。此所謂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雖然奸猾之利。私己之利。而
良善之害。萬民之害也。小人之喜。一時之喜。而君子之憂。無窮之憂也。豈可爲私己之利。而貽萬民之害。爲一時之喜。而遺無窮之憂也。今日戶還之說。是其作俑者也。其爲識者之憂。可勝言哉。請以其利害得失之較著者商確之。夫還上受食之時。有勢者多食。無勢者寡食。及其捧納之日。無勢者畢納。有勢者不納。嘗試觀之。還上之多食而不納者。未必皆貧窮之民也。或有因緣願受。以爲貿錢牟利之計者。又有用財不節。以爲不緊衣食之費者。而其只爲資身無策。不得已而食之者。不過爲什之一二矣。及其督捧也。或握刀筆。或行人情。一筭縱橫。可以欺白日之明。尺紙往來。可以塗衆人之目。以不納爲能事。而意乃自得矣。此其有勢者所以多食而不納者也。還上之寡食而畢納者。未必皆富饒之民也。或有結卜些少。雖欲多食而不得者。又有重其官債。恐難備償而不受者。而其只爲產業有餘。無所用而不食者。不過爲百之一二矣。及其督捧也。或迫於吏胥。或畏其法令。賣其家庄。不念後日之生涯。徵其隣族。以免目前之罪責。以畢納爲期限。而背始貼席矣。此其無勢者所以寡食而畢納者也。其不納者則美衣好食。終歲逸樂。
用財如流水而無所顧惜。視其積債如浮雲之在天。未嘗一動其心。原其情狀。擢髮無惜。而今乃終無捶楚之苦。以掩其罪者何也。君子賞罰之道。不宜如是之舛也。嗚呼。有罪而誅之。猶懼法之不立而奸猾之莫懲也。而况置其罪而復免其人所盜之財。以優容之乎。有善而賞之。猶恐化之難行而良善之莫勸也。而况抑其善而使酬他人所負之債。以刻薄之乎。吾知此法一行。還上之多食而不納者。愈多食而愈不納矣。其寡食而畢納者。亦駸駸然怠於納矣。奸猾之徒。必將彈冠而相慶。幸其計之得售。而絶簿書盜財物。尤無所忌憚也。彼良善之民。亦將圜視而相語。以爲國法不足恃。而奸謀譎計。果可以爲保家保身之良策也。如此則前日之奸猾。益爲奸猾。而今日之良善。又安知不亦後日之奸猾乎。或曰辛壬癸還上受食之人。太半死亡。必欲責之於其人。則此無異於白骨徵布。今日戶還。盖出於不得已也。子何言之過。曰不然。辛壬癸死亡者。誠有之。然太半無田土丐乞之人。無田土則無結卜。無結卜則不得受還上矣。此皆戶首里任之所應納者也。以其戶內有死亡之人。故以此爲諉。而其實不然也。設有受食而不納者。其數
亦不夥矣。余甞見某人有數斗還上。曾已畢納。而合家沒死之後。里任稱以未納而徵之於其族。今年徵之。明年徵之。又明年徵之。則里任之奸猾何如也。嘗聞吏屬還上之移送於各倉者。多者千餘石。少者七八百石。而無一石畢納之事云。則色吏之奸猾何如也。其所見者如此。則其所未見者可知也。其所聞者如此。則其所未聞者可知也。若以辛壬癸死亡之戶爲言。則何不使其里査其眞僞。得其實數然後。使之分徵於其里乎。且以徵於死亡爲不可。則乙卯成籍之後。死亡者亦多。此非徵於死亡者乎。受食而死亡者。猶爲不可。况不受食而死亡者乎。或曰馮驩焚券。爲孟甞君市義。其受錢而不與息者。豈皆良善之民乎。然而孟嘗君以此得薛民之心。後世亦不以此罪馮驩。今戶還之行。悅之者衆。是亦得民心之術也。又何必深非之也。曰馮驩所焚之券。乃孟甞君之私債。與今日還上。事軆不同。然當時使馮驩不焚其券。而分徵其息於能與息之人。將不勝薛民之㤪謗。何義之可市。吾聞損上以益下者。未聞損良民而益奸民者也。或曰子言則然矣。但一戶所納者不多。而民間不擾。責納甚易。此亦一時便宜之道也。子何過之深
也。曰眼前之瘡甚小。而心頭之病甚大。吾非惜一戶所納之糓也。所惜者奸猾之日肆而莫之復戢也。紀綱之日紊而莫之復正也。昔宓子賤爲單父宰。麥已熟而齊冦將至。父老請使邑民收之。宓子不聽。而已冦至。盡失其麥。季孫讓之。宓子曰一歲之麥得失。不足爲魯之強弱。而使不耕者得穫。則是使民有幸禍自取之心。其創數年不息。季孫聞而大慚。賈太傅善其言而稱之曰明者之塞奸由也早。除亂謀也遠。噫今日戶還。此奸由之所從生也。亂謀之所從滋也。豈不大可寒心哉。吾故曰奸猾之所利。良善之所害也。小人之所喜。君子之所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