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15
卷5
請兩宋文正公(尤菴,同春)從享䟽(代慶尙道儒生權泰佑等䟽。錄一千五百人。)
伏以尊賢重道。帝王之盛節。尙德崇報。邦國之令典。治化之汙隆。士趨之邪正。莫不由是而驗焉。顧不重且大歟。今此兩先正腏享之請。京外章甫。瀝血齊籲者。閱歷三十餘年。前後幾十百遭。而 殿下輒以退修學業四字。循例 賜批。 天聽愈邈。 兪音久閟。至於昨年泮䟽之 批。乃曰。先正道德。予豈不知。於是乎多士風動。莫不曰斯文丕闡之會。正在於斯。臣等獨於此。益不勝悶欝之至。何者。夫不知而不從。猶有覺悟而從之之時。若知之而不從。殆近於悅而不繹。豈意 聖明有此訑訑之拒也。繼又思念。先儒之言曰。知之眞。便是行之時節。伏惟我 聖明。致志於堯舜傳心之學。優入於高明廣大之域。則其於聖賢統緖。必已燦然於 睿鑑。况乎兩先正道德。豈有一毫不能眞知之患哉。此特莫重盛典。過於致愼而然矣。臣等不以此時至誠申懇。則士林公議。何地而得伸。斯文盛事。幾時而得擧乎。故敢繭足千里之遠。稽
首 九閽之下。謹以兩先正學問之懿。事業之廣。不容不躋侑 聖廡之狀。歷擧而陳說。惟 聖明。留神照擇焉。臣等伏念先正臣宋時烈。姿品絶特。性質極粹。自在幼少之時。已任聖賢之學。及登師門。盡得其傳。而專以朱子書。爲一生家計。沈潛醲郁。極深硏幾。取以實踐。所造益深。盖其爲學也。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驗其心。敬則又徹頭徹尾以收成效。故知行並進。表裏如一。以至本立而道尊。德成而行著。精密純熟。渾然粹然。又以爲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孔孟以來。相傳者亦惟是也。以此爲終身服行之符。是以其䂓模心事。正大光明。如靑天白日。而見於行事者。斬斬然嚴截。常有壁立千仞。水臨萬壑底意象。此其學問大略。而至於著述。則甞曰自朱子以後。義理大明。靡有餘蘊。不必別爲立說。其所用工。專在於闡發程,朱之旨。故二程書分類,語類小分,問義通攷,心經釋疑等書。皆其所編。而若朱子大全箚疑。則平生精力。尤在於此。使其微奧之義。一字一句。無不著明。雖初學蒙蔀之士。亦能曉然知其歸趣。莫不學朱子之學。而尊朱子之道。則其有功斯文。嘉惠後學。又豈不廣且博也。若夫春秋大義。乃
其平生死生以之者也。盖聖人之事。莫大於春秋。春秋之義。莫大於尊王。先正受 孝廟特達之知。協贊聖志。密勿訏謨。將以伸大義於天下後世。而天不悔禍。不得展志。此所以志士之恨。千載可涕者也。然其義理昭揭。炳朗乎日星。撑柱乎宇宙。使環東土數千里之地。皆知有君臣大義。得不爲夷狄禽獸者。是誰之功哉。昔朱夫子生於宋室南渡之後。推人倫極天理。以明雪讎之義。而先正篤信其訓。一言一事。實皆纘承。故先輩有言曰。不讀春秋。則不知先正之功。不見朱子書。則不識先正之道。斯言豈不其然乎。先正臣宋浚吉。以淸明溫粹之資。篤聖賢問學之工。本源瀅澈無瑕。而益加克治之功。識見精透自詣。而尙費勤苦之力。及其義精仁熟。充養旣完。則精金而美玉也。瑞日而祥雲也。色夷氣溫。粹盎面背。覿德者心醉。就道者飮和。使人莫不欣欣然如有所得。昔朱光庭見程夫子。語人曰。坐了一月春風。想像千載。可見其氣像之彷彿。何者。先正平生得力。最在於心經近思等書。一切沿溯乎洛閩淵源。而又於先儒最慕延平李侗之質愨。本朝惟先正臣李滉之眞醇。爲終身師法之地。眞積力久。渾然天成。無一分査滓之留存。絶
纖毫矜忮之或萌。故其蘊諸中而發於外者。有如是夫。其見於行事。則歷事 三朝。至誠棐輔。自任金礪之責。竭其啓沃之功。每論嘉靖邦國。必本精一心法。凡百事務。莫不由此推去。而又與靑衿。在泮講誦。多士彬彬。蔚然賓興。雖其異調之類。亦且聞風翹首。心悅誠服。擧大小不齊之心。而並囿於一團和氣之中。自非命世之賢。其能如是乎。至於尊周大義。與時烈同受 宥密之托。作爲己任。終始一心。有如江漢之必東。而神明之可質矣。是以丁酉一䟽。密贊鐵柱之志。冀伸星拱之義。雖其事秘。人不得知之。而其風聲義氣。尙可以聳動百代。則豈不盛哉。嗚呼。兩先正同時請益於先正臣文元公金長生之門。志同道合。名尊德卲。其明理昭業。繼往開來之功。實是一代之大儒。百世之宗師。而况我 孝宗大王待之以賓師之位。責之以矜式之方。契合昭融。風流灑落。得以立仁義之道而闡文敎於斯世。明五典之秩而揭人彜於四海。雖其 盛德大業出於 孝廟之聖神。而若夫裁相贊輔左右成就者。則兩先正之功。亦且偉矣。彼杜元凱只以癖於春秋。尙且得與於聖廡之享。况兩先正倡明大義力扶人極。而獨漏從祀之列者。豈非
昭代之欠典耶。臣等俱以顓蒙末學。其論先賢之道德高下。可謂僭汰之甚矣。 殿下如以臣等之言。不足輕重。則請略擧先正平日相與者與先賢之說。以實臣等之言也。浚吉臨沒時。指壁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八字。謂門人曰。惟尤台可以當此。盖時烈堂號爲尤菴。故云然矣。夫以浚吉之賢。其所景仰至於此極。而先正臣權尙夏甞贊時烈畫像曰。嶷嶷山嶽之氣像。恢恢河海之心胸。允矣集羣儒而大成。蔚然爲百代之師宗。且若浚吉則時烈誌其墓曰。公天姿絶異。聞道最早。仁愛爲主。而禮以治之。故倫理克正。恩義克篤。可以爲後世法。又曰。其溫厚和平之中。自有正直剛大之氣。以公之學之德。宜爲百世之師。所以揄揚贊歎者。殆無以有加。而俱非阿好之私言。實採一世之公誦。觀於此可知臣等之言。實有所受也。 殿下曾於儒䟽之 批。以愼重爲敎。臣等竊謂 殿下之愼重。亦已過矣。浚吉從享之議旣發之後。雖以師弟並擧爲嫌。中間寢止。而其始則在於六十年前。至於兩先正並享。粤自丁酉而發論。八路多士。迭相陳請。自東自西自南自北。莫不響應風從。薄四裔而同一辭。則擧國公議已多年所之狀。 聖鑑至明。固
已俯燭無餘矣。有何持疑之端。而更加愼重乎。况今世道漸下。士風日渝。趨向靡定。習尙大壞。當此之時。如欲培養元氣。扶植正道。以丕變晦盲之俗。一新樸棫之化。則顧其道亶在於崇正學而重斯道。使縫掖之徒。有所觀感之如何耳。伏願 聖明。夬恢 睿聦。渙降 兪音。亟擧兩先正躋享文廟之禮。以重斯文。以慰士林。不勝幸甚。然 聖上或以直斷於 淵衷爲未安。必欲更聽於公議。則亦須博咨於搢紳館學。又廣問於草野儒臣。觀於古義。參以前例而 財處焉。臣等無任祈懇屛營之至。
校理時言事䟽(丁卯)
伏以臣得事 殿下。粤自 陞儲之日。久陪 銅闈。間閱滄桑。而繼又叨侍 春宮。出入 离筵。前後二十五年之間。低佪宦迹。多在從衛。螻蟻雖微。犬馬誠切。伏况臣曩於跧伏田廬也。 殿下特擧臣名。問以所在。 天意繾綣。感動臣隣。顧以微末布衣。得此 寵數。歷觀今古。罕有其比。而且於臣唱第之辰。 許登前席。 俯宣玉音。至有老君臣之 敎。臣心戚戚。不禁感淚之被面。及今 寵榮。愈踰職親地密。每於入對之際。屢 示念舊之意。臣是何人。蒙被 聖眷。
至於此極也。臣於是激仰寸心。思所以隕結圖酬。而年衰學荒。藉手無物。獨以遇事獻忠。有懷畢陳。爲報答之萬一者。一念耿耿。夙宵靡弛。嗚呼。臣目見今日。治道未著。嘉猷未升。賢者未進。不肖者未退。究厥所由。固不可一二計。而若論其源。實本於 殿下之一心。臣旣知病根之所在。而不以對證之藥。爲 殿下一進。則此不但孤愚臣盡忠之素心。抑亦負 聖上見遇之盛渥。臣罪當如何哉。况今三陽回泰。萬品維新。此正 殿下體天履道。學業日新之會也。玆敢罄竭素蓄之誠。冒陳泝本之論。伏乞 聖明。平易心氣。諒鑑肝血。勿以觸忤爲咎而徐察焉。嗚呼。臣竊伏聞心者。一身之主宰而萬事之根本也。出入眇忽。其體雖若甚微。神明通澈。萬理無所不備。上可以窮千古而莫御。遠可以準四海而無違。大而堯舜桀跖。卽此心也。小而食息步趨。亦此心也。天下之事萬變交於前。而莫不管束於此。感應如影響。符合如印章。雖以帝王言之。此心之善。景星慶雲而唐虞可致。此心之不善。疾風淫雨而亂亡斯隨。不行而至。不疾而速。其機如是。可不懼哉。然而持守此心者。又莫如主敬。敬所以存天理遏人慾。而天理人慾之分。只在於是非
好惡之二端。是非明於內。以立其體者。致知之力也。好惡正於外。以達其用者。推行之實也。此乃大學之極功。聖王之心法。而持敬之道備矣。臣自侍 震邸。竊仰 殿下。天姿近道。德器早成。已有高百王之心。而矧伏見向日所下自省二編。出入古訓。敷陳大義。本末兼該。理事圓備。有以見 聖學高明。窮格已至。以此而立心應事。出治保邦。宜無所遺恨。而及見其符驗之著外者。則又不啻相反。惜乎 殿下。以出天之美質。當善治之機會。奮發擴充。何事不可做。而只緣 殿下於兩筵以來。一未有嚴師強輔夾贊而開導者。左右所接。朝夕所聞。若非贊揚頌悅之言。則祗是義利囫圇之論。善端無以發。己過無以聞。而兼且殿下閱世旣久。機事漸熟。俯視臣隣。無一當心。遂乃自信其姿禀。自長其聦明。 天心漸亢。目無難事。所操者或出於常筭而強執以爲正見。所使者不免於威怒而必欲伸其己志。此於身心之間。病敗已不小。而推之於注措之際。爲弊彌廣。難進者。足見君子之自守。而疑其少誠於國家。敢言者。亶出忠愛之至悃。而厭其生事於朝著。只取其唯唯諾諾。易狎而易使者。驅駕而用之。非不知諛佞爲可惡。闒冗爲可羞。而
特 殿下所以範世者。在於蕩平。方且入主而出奴。故以爲彼旣苟合於吾意。無害於吾事。姑不妨目下之任使。以了一世之事。而彼亦熟揣 上心。自幸其得計。每當 聖上之有過擧。必爲之曲意迎合。占取寵擢。雖幸 聖心底悔。不遠而復。而誤恩之已下者。則有不可收回。終使過擧。只在乎 上。寵數自歸於下。嗚呼。豈不殆哉。職此而義理無辨。風節掃地。官方日以益輕。倖門日以益啓。世道人心。已至於莫可收拾。是盖 殿下方寸之上工夫有未純。而發心害政。事事皆病。嗚呼。此豈 聖上平日所自期者乎。是以聖心悵然。始有不可成之歎。自沮大有爲之志。學負初心。治不從欲。此固承事諸臣。不能導達之罪。而抑亦 殿下所以蕫率者。不得其要而然耳。若其蕫率果是治道之當然。則行之數十年。豈無分效而日入於泄泄沕沕乎。猶且一日二日。似悟不悟。或有一言逆于 聖心。一事涉乎時政。則輒以黨論目之。揮之斥之。譴罰相續。臣知 聖明之所深惡。固在黨論。其打破而保合之。豈不是美事。而此實處之有其本矣。今不思循本而責末。遽欲捽髮而止闘。丙夜貽慮。中朝發慨。前後苦心之 敎。屢形於 辭旨。臣之妄意。
竊以爲苦心二字。雖出至誠。而亦不免力制而硬行之。留爲此心之一病。善乎宋儒之言曰。凡事太過則爲苦。盖苦者。有固必之意。故臣頃者進講警學贊。以其毋固而可。毋必而通八字之義。反復陳說。而又以心經贊所謂意必之萌。雲捲席撤。仰勉 聖學。則 殿下亦不以爲不然矣。洪範之無黨無偏。只曰遵道遵義而已。曷甞有苦心之義。而程子所謂廓然大公。物來而順應。朱子所謂心不可有一事。泰然行將去者。亦皆以過苦爲戒。其要只在於循此心自然之理。爲在我之權衡。而其所謂權衡。卽不越乎上所云明是非正好惡之說矣。是非孰不曰可卞。而惟智者而後。能卞其眞是眞非。好惡孰不曰可正。而惟仁者而後。能好人惡人。是非好惡者。仁智之心而天理之公也。黨論者。偏邪之見而人慾之私也。是故。天理旣明。則人慾莫得以干。是非明而好惡正。則黨論不能以肆。此惟在一心之推。而千里之外應之矣。朱子皇極辨。所謂居天下之至中。有天下之純德。則至極之標準。卓然有立。使夫面內而環觀者。莫不於是而取則者。實亦此意也。 殿下果能循此道行此政。而其效猶夫今日。則臣雖伏妄言之誅。亦何敢辭也。雖然。人
主之學。亦賴於朝多正士。匡救闕失。而十數年以來。應文求言亦且廢閣。至於搢䟽。朝廷大論。而旣令立禁而防之。士論。國家元氣。而又使師儒而遏之。諫路旣壅。耳目俱錮。兼且 殿下頻作過擧。斥拒言者。故雖有宏猷格論可以匡君裨國。而莫得上聞。何幸間者。天啓 聖衷。渙然懺悟。過中之擧。畫心不再。 天語丁寧。濬發 臨筵之際。又於儒臣之被罪也。至以喉司玉堂寂寥無言爲責。藹然之心。火燃泉達。 德音一播。中外聳動。此實開廣言路之一大機會也。然而容言之量。猶未見其快恢。進善之門。猶未覩其洞開。嗚呼。今日之患。孰有大於此者乎。言路一閉。人無忌憚。廉義都喪。其害靡極。大官之心緩體弛。徒事恬嬉者。其害也。小僚之襲謬怠事。罔念奉公者。其害也。淸操之無聞。而貪饕之日盛者。其害也。曲蹊之巧穿。而躁進之成風者。其害也。中外之貨賂橫流。其害也。大小之干請公行。其害也。刑官之賣訟循私。法司之濫禁剝民。何莫非全無糾覈之害。而其他敗理傷化。斁法蔑義。不復知有公議之嚴者。亦難遍悉而䟽擧。言念及此。寧不寒心。官師䂓督。亦且蔑如至此。則况乎 君違之重。 衮闕之大。孰敢犯顔觸忌。冐死而
進諫乎。昔陸贄九弊之䟽。論人君納諫之道曰。上好勝而恥己之過。則下之諂諛者順旨。而忠實之言不聞。上臆度而虞人之詐。則下之顧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言不盡。此其言最爲切至之論也。 殿下曾於衍義補。講之熟矣。竊伏想尙留 淵衷。取爲龜鑑。而今日言路之若是何也。臣知 殿下以朝著之不靖爲慮。直爲此泄泄然。此實不然。今使直道相勉。公論大行。人知飭勵。行無過累。然後簡書自稀。朝論自定。乃可以致和平之福。奠治安之基矣。若苟冀目前之安。力遏羣下之言。則人情益拂。國言轉激。不幾於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者乎。書曰。孟春。遒人以木鐸循于路。是求有職之相䂓。勉執藝之相諫者矣。今當歲首之月。正宜渙發 綸音。洞闢四門。亟恢 轉圜之量。以求草野之言。而前後以言被譴。尙在罪謫者。一倂甄登。以植風聲焉。嗚呼。求諫之道。蒭蕘必問。輿誦亦聽。而若其嘉言至論。必在乎賢人君子。是以惟我 列聖。崇奬儒術。敦禮山林。招延之盡其道。咨訪之盡其誠。遺風餘韵。百世誦慕。此非我 殿下每欲加意而師法者乎。抑臣於向者 聖明之待儒賢。深有所訝惑者。 殿下旣擢長天曹。思共天位。其意甚盛矣。召
命之下。士皆拭目而觀曰。此乃 孝廟後一初也。莫不忻忻相告。而儒賢亦感激 殊遇。幡然造朝。其袖中短箚。實出平昔之所蘊。而討逆一欵。又是大義之所不可緩者。崇文堂賜對時。 殿下亦旣洞燭其血誠。 天顔溫粹。酬酢如響。凜然有 處分之意。而忽地異說闖進。儒賢屛出。則 殿下旋不免趑趄進却。數日而辭旨屢改。一事而首尾相掣。引繩不絶。操刀不割。致令義理之論。徒成未了之案。而連下千萬不敢聞之 敎。又作暫時不敢緩之擧。必使儒賢逃遁無門。滅死無策。無異束縛而致之。 殿下誠以儒賢爲賢也。則所以進退者。宜其雍容而若是者何哉。况又使其媢嫉者。連袂上殿。要爲彌綸而兩解之。 殿下試念。儒賢忍於一朝。變其所操。唯諾於片言之間乎。然則 殿下之待儒賢。可謂薄矣。如是而尙可曰能盡緇衣之誠否乎。此恐 殿下以厭紛閙喜安靜之心。見撓於恐動之說而然矣。彼媢嫉者。亦已暗度聖意。作此頭勢。肆爲橫議。使 聖明好賢之心。苶然被沮。許歸儒賢之後。始以無知妄作等說。陽爲摧謝之貌。嘻噫其豪健凌轢之氣。乃爲此碌碌之態耶。噫。殿下其後以儒賢所陳之說。斷自 宸衷。太半講行。
則此見 殿下樂善取義之盛矣。理宜益篤誠禮。招致儒賢。使之陳善責難。助成 允德。而一自前夏以後。更無敦召之擧。致有權輿不承之歎。而莫之恤焉。無或 殿下於讒嫉之言。尙不無撓惑而然也歟。臣實慨然尤所痛駭者。前後掉弄。情態遊閃。又莫如元景夏當袖箚之始也。景夏遽以箚事隱秘。惟一二親知與聞之言。發之 上前。至擧兩臣名而訐訴之。噫。袖箚所陳。固是一世之大義理。則初何甞秘諱。而其一段願忠之意。實出片片血懇。亦何待一二臣之與聞。而景夏乃欲歸之於黯黮私意之科。噫。往昔洪汝河者。搆誣一相臣。以崱屴二字。暗射先正臣宋時烈。今其秘密云者。可謂傳法於汝河而殆有甚焉。盖其妬賢嫉能之心。撑滿膓肚。發爲伎倆。一言一行。莫非忮剋。而至於討逆之論。終始庇護者。亦其本色也。逆何甞有新陳。而初以陳逆之說。游辭而欲緩之。中又不得已單拈輝賊。陽爲嚴討之論。要作彌縫之計。卒之公議峻發。 筵敎亦嚴之後。則始乃無異辭於耉恒之勘罪。獨於 聖上所靳許者。拚死扶護。惟恐或傷。至以㙜啓臣則當停之說。揚于 筵席。恬不知怍。噫。爲君父討逆。何等大義。而時月之間。論議靡準。反
覆之際。手脚全露。其不忠不誠之實。固已灼然於萬目。則 睿鑑所照。情狀莫掩。而猶且假之以 寵眷。使無所懲畏。伏未知 殿下果以景夏爲何如人也。自在韋布。主張恠論。及通榮籍。屢換頭面。其居㙜地也。旣成萬言之章。力攻時論。遍示儕流。而忽於俄頃之間。投合異類。一反前說。百年已定之是非。猶不憚於貿亂。 文廟腏享之大賢。亦不難於互擧。恣睢無嚴。遂大猖狂。而 殿下一向優容。朝臣莫敢矯正。驕兒不戢。兩葉成柯。意橫氣健。日加一日。甚至於引先輩而脅辱其子孫。蓄私憾而廹逐其長僚。不顧己嫌。䟽訐章甫。則放肆極矣。列書賤隷。至請罪罰。則濫屑甚矣。若其 法筵之上。胡叫大拍。必勦他人之說。衆瞻之際。左撞右突。全無宰相之體者。尤無義分倫脊之可論矣。 殿下何所取於此人。而年除歲遷。驟至於大司馬之任。冥升而不已也。意者。 殿下錯信其無黨之說。有此傾嚮。而彼則藉此名目。廣市聲勢。欲以濟其己私也。又其爲人麁粗呶聒。不似巧密㨾子。故 殿下或意其事上無隱。而實則外癡內黠。巧於謀身。無一分忠欵之意。噫。幾年經幄。未甞片辭匡救。平生擧措。率藏無限機關。揆厥行身。殆過乎千變萬
化。察其心術。都出於患得患失。而睚眦之怨。記籍成帙。陰擠陽斥。惟意所欲。入則排訐。出則恣弄。必至傾陷而後已。故世皆側目。人畏其口。中外之憤罵。固已久矣。而獨 殿下未之知矣。昔司馬光論惠卿。而請察其用心不端。 殿下若於淸燕蠖濩之際。平心省察。求道與非道於遜志逆心之間。則幡然覺悟。必不待終日矣。如或因循浸淫。不早斥絶。則其爲累 聖德而損 聖治。方來之憂。有不可勝言。豈不懼哉。臣旣知景夏。一日秉政。有一日之害。二日秉政。有二日之害。知而不言。臣實不忠。今玆刺口論列者。爲國家也。爲朝廷也。豈有一毫私惡於景夏而然哉。陸贄告其君曰。固知隨衆傅會。足保恩澤。而何急自苦。獨當豺狼。而情激于衷。雖欲罷而不能自嘿。卽臣今日之心也。雖然。彼固無足責。而亦恐 殿下之使臣。或失其道而有以致然歟。今臣所言。雖若多端。要其本則又不過乎此心。其始也。只是 殿下之心。微有所偏係。而涓涓不絶。日滋月長。以至於此耳。誠宜爀然改悟。先去其偏係。使我光明之心體。瀅澈無累。譬如懸鑑之照而神奸莫逃。稱物之平而銖兩不差。則自修當用敬。而敬在此心。尊賢當用誠。而誠亦此心也。若
其言路之所當開。佞臣之所當去。直是一政令之間。而源潔流淸。自不能容已矣。今日之千言萬語。只在殿下之一心者。不其然乎。此臣所以逐事逐段。皆以心爲言而終又歸宿於此。伏願 聖上。俯察忠懇之忱。特恢開納之聦。以光 聖德。以幸愚分焉。臣成此草本。已有日月。而事故多牽。徊徨至今。顧於受暇之後。病情越添。鬼事將廹。敢此齎誠投進。而虛縻職名。實甚惶隕。 俯垂愍憐。特賜鐫遆。俾得小延殘喘。是區區之望。臣於治䟽將上之際。得伏聞昨日 筵中。有三銓官特旨改授之事。而皆是舊望。獨亞銓出於超拜。噫。中批除授。本非美事。昔枳今擢。尤拂物情。竊爲 聖朝惜此擧耳。命德之器。明主所重。並伏乞留神焉。臣不勝惶隕震越激切屛營之至。
傳曰。初欲下敎矣。此豈可下敎而已乎。事予已久矣。釋褐後敢若是乎。給之。
校理時言事䟽[再䟽]
伏以臣受 恩罔極。報答無階。而目見讒猾弄權。國事日非。不勝忠憤。敢陳短章以效一日之責。或冀 聖上之察納矣。不賜一字之 批。反下未安之 敎。臣誠惶隕震悚。屢日靡定。而卽又伏見兵曹判書元
景夏對䟽之 批。旣許以爲國丹心。又奬以一團公心。臣於是。尤不任愕眙驚惑。莫省所喩也。嗚呼。景夏之罪。如欲殫論。雖使更僕。惟日不足。故臣於前章。不能毛擧。然若其向國不忠之狀。私護元惡之罪。畢陳情態。殆無餘蘊。以 殿下明聖。豈不俯燭於此。而不惟不爲斥絶以彰其罔 君負國之罪。乃反寵以恩諭。有踰前日。臣不敢知。 殿下以景夏。眞有誠忠而然也歟。抑以舊日之恩。不忍遽替而然也歟。噫。景夏之一毛一髮。無非罪惡。而論其本源。專在患失。必欲一蹴。到大權寵之地。俯仰機會。惟利是趨。而其終始閃弄。欲停大論。亦出於不忘豢養之恩。酬報豆粥之惠者。則此豈一毫彷彿於忠與公二字也哉。决非 殿下之親臣。卽一朝廷之佞臣。而締結非類。必禍搢紳。故臣不避豺狼之凶。欲效鷹鸇之逐。片片血忱。斷無他膓。而誠意淺薄。 天心莫回。反以挾雜。見疑於聖明之主。臣竊自悼焉。臣䟽論列。實採國人之言。試以臣章。下詢廷僚。一二血黨之外。或有異辭。又或納臣之言。斥退景夏。而百僚不爲相慶。多士不爲相賀。武夫軍民。不爲聳躍歡抃。則臣雖伏妄言之誅。挾私之律。實所甘心而無怨矣。臣不自揣量。妄論權幸。使
其張威咆喝。無所不至。一身糜粉。固知在卽。而假手陰中。亦必不止於臣身而已。則臣豈可徒恃 寵靈。莫思斂避。以重觸其禍機也哉。今於 天牌之下。非不知竭蹶趨承之爲義。而反復思度。實難冐進。玆敢承詣 九閽之外。拜章瀝血。畢暴衷情。伏乞 天地父母。特念哀號之忱。亟許鐫遆臣職名。俾蒙終始之恩。千萬幸甚。
傳曰。騎判爲國之忱。業已知矣。一心其公。常用嘉之。尹鳳五之登筵其幾次。其用默矣。因金文行復擧。一章再章。亦涉駭也。而况初章命給之後。又復若是。渠自釋褐前知遇果若何。而循駭俗甘心重臣。初雖參酌。復豈寬之。其章給之。洪川縣監除授。其令卽爲赴任。到任日子。令道臣狀聞。時任縣監。遆付京職。
新定均役法後擬䟽(庚午時。以靳 點之。故久無職名。未果上。)
伏以臣聞。自古人君。立事籌功。惟視民心向背。盖喜安樂而厭困苦。常情然矣。故以利民爲本則民向之。以綏民爲心則民向之。賦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則民向之。法令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則民向之。厥或反是。使之不免於困苦則民乃𢢀然而背之矣。傳所云撫我則后。虐我則讎者。其機若此。是以宋賢程顥論
新法。以爲中外人。交謂不可而成事者。未之有也。夫以神宗之時。安謐如何。富強如何。邦運之旺興如何。而強拂民情。欲圖事功。則事功未成。傷敗隨至。况於後代民國俱瘁。了無紀綱可以維持而蕫率者乎。顧今均役之政。臣本踈淺。昧於事務。不知某事爲善。某件爲不善。而若其人心搖動。怨聲騰沸者。則萬目皆覩。萬口皆傳。今日諸臣。豈皆不迹其事。不究其實。只襲浮嘵之說。以進於 殿下之廷哉。然則所謂民心向背。不待多談而可卜矣。卽此一着。可以知新法之决難講行。臣旣不知本事裏面。顧不敢毛擧而枚數。請獨論其大體之所以失。以見衆弊之所以原也。夫良役之弊。其來久矣。 聖上以父母斯民之心。濬發如傷之仁。欲擧便民之政。猗歟盛矣。孰不贊頌。第我東乃至貧之邦也。今以三百載積累之國。顧乏一半年供億之資。嗚呼。豈不哀痛哉。是以揔括京外之財。大行剋减之政。而給代之數。眇莫彷彿。內而取之各衙門而不足。外而括諸各營閫而不足。網利於江海而不足。酌漏於畎澮而不足。簽括游閑之手。混及衣冠之族。以徵其身布而又不足。末乃不得已結錢之議出矣。彼主事之臣。區劃之際。亦豈不欲盡善而無
弊哉。但一國之財。只有此數。不在於國。則在於民。今盡取中外所需之財而猶不足。則雖欲無取於民。得乎。是以切切乎其惟以生財爲主。其流之有害無害。不遑念及。以致百度俱病。萬姓受弊。論其勢則固所使然。而語其害則可謂百孔千瘡。從前數法之行也。民之咨咨呼怨。已不可堪聞。况復定行結錢則其洶懼若崩。尤豈可紀極哉。噫。民之困悴。亦云極矣。癘疫熾發。死亡殆盡。飢荒洊酷。殿屎相望。父不得恤其子。夫不得保其妻。道路之上。顚連陸續。閭里之間。烟火蕭瑟。邦本𡰈卼。人意悽愴。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當此之際。凡係擾民之事。雖良法美典。不可輕議。况可行之以征斂之政乎。顧昔漢,宋數君。變改祖宗典章者。或爲征戰之費。或出功利之心。而惟我 聖上此擧。則豈爲征戰乎。豈爲功利乎。亶出於爲民均役之至意。只緣通變。失其要領。使民咨咨呼寃。波蕩蠱壞者。如上所云。此何異於二代之時乎。臣不勝其痛傷也。臣聞如欲生財。必先節用。此乃朱子之說。而通古今理財之大本要道也。不於此致力。徒區區於其末。則皆苟而已矣。國事何由可成乎。以臣愚淺之見。惟有均節國用。移此補彼。不復徵賦於民。然後庶可彌
綸而無弊也。我 聖上節儉之德。度越百王。澣濯之衣。莞蒲之席。實臣民欽誦之盛節。則宜其天財不流。陳陳積億。而今國儲日縮。歲費莫支。臣竊恠焉。求其病源。必不無所祟而然者矣。然則 殿下一身上菲飮食。卑衣服。眞若夏禹周文。而顧其餘波所潤。豈能大且遠哉。臣聞 殿下於均役之初。至欲出付內司。玉音諄切。大哉言也。豈不休哉。此正人君無蓄私財之義也。惟 殿下推廣此心。亟發奮勵。尋常事例。快刀割斷。因循科臼。一躍躍出。其策孱礪鈍。决折蕩洗。如創業之君。立經改紀。剔弊補缺。若中興之主。恤恤焉反躬自省。以爲內庭匪頒之式。有所濫觴耶。諸宮賜與之恩。有所不節耶。滲漏之竇。未盡塞耶。賞格之典。未盡當耶。婦寺近習之類。不能盡囿於 躬儉之化。有或耗財耶。如是思惟。猛加警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一切取浮費之數。大煞釐正。大煞剗革。揔其餘財。歸之軍需。然後乃可有大利益大功效。選武可罷。結錢可寢。而减匹之代。可以充牣矣。不然。循循而作。旋旋而改。只得破東補西。左捃右摭而已。則臣恐其勢必將征利而病民。民以益困。國以益瘁。人心世道。墜壓無餘矣。脫有風塵外警。冦敵乘釁則土崩瓦解。
直在反掌間耳。以今國家之勢。其何以抵敵此乎。念之及此。氣短心掉。罔知所以爲 殿下謀也。然臣聞殿下甞於筵中。有邊鄙有事。則予雖衰。當氣湧如山之敎。此正武王一怒之勇。宋孝拄鐵之志。而匪風下泉。居變風之末。有亂極思治之道也。邦運之否。足以回泰。民生之困。足以拯濟。 祖宗之恥。足以湔雪。而禍亂之作。亦不足畏也。臣於平昔所以隱憂而感慨者。請得以一二仰復。溯源而論。以明 繼述之義也。嗚呼。我 朝之於 皇明。義則君臣。恩猶父子。當壬辰百六之歲。三京蕩覆。八路塗炭。而幸賴我 神皇之恩。 宗社已墟而復存。生靈幾劉而復生。環東土數千里一草一木。莫非 帝德攸霑。夫動天下之兵。竭天下之財。罷天下之力。以存海外之偏邦者。自有史牒以來。莫之見焉。則 皇朝於我。實有萬萬世肉骨之恩也。朱子曰。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謂三綱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此其言乃大經大法。建天地而質鬼神者也。凡天下。有父子有君臣之類。孰不爲然。而眞人有一天。我獨二天。義浹肝腑。恩入骨髓。欲已而不能自已者。則又孰如我 國哉。是以惟我 宣祖大王曁我
仁祖大王。含恩感義。效忠貢順。一心恪謹。思所以報答者。爲如何也。不幸丙丁之變。國勢萎弱。理窮力盡。羣臣又無郭子儀,李光弼之倫殫竭忠智。以遏虜勢。竟不免城下之辱。嗚呼。尙忍言哉。尙忍言哉。然 仁廟於媾成還都之時。馬上痛哭失聲。東陽尉申翊聖曰。此足以雪恥中興也。及夫 孝宗大王。則躬罹目擊。至痛在心。十年在宥之間。一言一動。未甞不在於此事。若使 聖壽靈長。則激仰萬代之擧。盖將十八九矣。而皇天不仁。 弓劒遽遺。至今追惟。孰不隕心。顯廟守成。默契 先志。褒錄死事人子孫。 寧考繼體。歲値涒灘。密擧壇墠之縟儀。嗚呼。盖我 太祖大王。溫禾洛麥。不敢或近。義秉春秋。應天順人。由是貽燕。 世篤忠貞。而逮于天飜地覆。黍離興傷。則蓄怨忍痛。謀猷密勿。干戈戚揚之志。實寓於珠玉皮幣之中。而事有至難。未乘其便。留與志事。望我 後聖者。豈不深且切哉。今 殿下以聦明神武之聖。所講者尊周之義。所蓄者雪讎之志也。改築 皇壇。增祀 兩帝。每値 聖節。伸禮 禁苑。其所以欽體 列聖之遺志。以明天叙之大本者。靡所不用其極。而至於筵中德音。眞是朱子所謂瘖聾跛躄。亦將增百倍之
氣者也。忠臣志士。固已投袂興起。而况 殿下以卓然之志。又當易然之機何者。今彼虜之亡。不待智愚而皆知之。前後使价別單。臣亦得見矣。其盤遊荒嬉。奢淫殘虐。使萬民嗷嗷。羣下惴惴者。殆不可殫記。若是者。雖禹湯文武之子孫。尙不能以自存。况虜本以凶醜。無經營積累之功。而一朝闖然入關。肆然稱帝。自是僦居之一孤旅耳。又其造攻自鳴條。以速天下英雄豪傑之誅者如是則彼尤何恃而能不亡乎。必亡之勢。皎然如彼。而我與彼。疆域相連。呼吸相通。則亦安得晏然而已乎。可憂者非一。而其大有二焉。故判書臣金昌協。甞論虜勢而立說。名之曰審敵篇。其說曰。虜於一朝。勢窮力㞃。奔逬東出。則必以瀋陽爲歸。旣歸瀋陽。則其去我益近而望我必益厚。疑我必益深。地近則勢逼。望厚則難副。疑深則釁易生。過是以往。其操持我威脅我劫掠我。將無所不至。此一憂也。蒙古部落衆盛。士馬精強。其蓄銳伺隙。必欲一發久矣。乘天下有變。長驅入關。據有北京。則我於其時。將俛首屈膝以事之乎。抑將據義斥絶。不與之通乎。事之旣不忍。絶之禍且及。其將安出乎。且旣據北京。則關外之地。亦必盡爲其有矣。始也必以隣好要我。
及久而習我之弱而見我之易與。則必將以臣妾要我。要之而不聽則迫脅之。迫脅之不聽則必隨之以兵矣。此二憂也。昌協之憂。卽臣今日之所憂也。夫以昌協之邃學遠識。其所料量敵情者如此。讀其說。尙且使人寒心。况今二憂只在目前者乎。夫旣憂在目前而不有以備之。終亦滅亡而已。豈不懼哉。 國家武備之踈虞。可謂極矣。臣亦甞道兩西。歷觀列邑。邊防戎務。付之相忘。百爲蕩然。莫可收拾。以此推之。北關可知。以朝夕待變之地。無一分可恃之勢。難言之憂。實爲無窮。急宜繕治城池。使之高深。修飭器械。務爲精利。而簡練士卒。頻習擊刺之術。使戎政克詰。邊務克整。厚爲之備。以觀彼釁。臨時選將宿兵。邊面殘冦東出。則邀以擊之。蒙胡脅我。則閉關自守。其與倉卒劻勷。屈辱苟存者。相去遠甚。雖不能揮戈問罪。快遂吾志。其風聲義烈。亦豈不偉然盛矣乎。然信欲從事於此。則須先厚養民力。固結民心。使一國之民。翕然有親君死長之心。若子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然後始可得力焉耳。今旣不然。粤自百餘年來。積畏約之心。班玩愒之習。 君上有報仇湔羞之念。而臣下無奮忠效智之人。苟幸目前之無事。罔念日後
之遠圖。馴致紀綱先壞。義理漸晦。其於 君父之讎不共戴天者。弁髦僻違也久矣。是以全蔑忠君之義。惟以媚虜爲事。請以淸人改爲大國人。且都城議守之時。有以爲冦至。則掃途迎跪於崇禮門外之說。至發 筵席之上。嘻噫尙何言哉。臣伏聞昔我 孝廟。甞稱虜人。不曰淸人。故在廷諸臣。亦且淬礪奮發。無苟且依違之習。有截然難犯之勢。而先正臣宋時烈尙且憂慨。以䟽抗論曰。晉謝安當苻堅。至桓溫來。夷然不以爲意。人謂有謀有量。而朱子論之曰。安不逃則北面事賊。顧今國勢危迫如此。而大臣以下恬然若平世。臣恐其素定。只如謝安也。使彼數臣者之言。出於當時。則先正之筆。必將誅之不暇。而今日諸人。視若尋常。不以驚恠。臣竊痛之也。士大夫之間。風聲言議。夫如是也。故至於生聚敎訓。培根固本之策。忽焉不知加意。時勢以之墊溺。衆心以之泮渙。流離怨毒。莫保朝夕。朱子所謂區區東南之未治者。不幸近之。旣不能紓民之力。厚民之産。使之飢寒切身。禮義都喪。而欲從以提溝壑宛轉之餘。驅必死無幸之地。責之以不旋踵之義。則不惟無以賴其力。必且相率而叛。適以藉冦之兵矣。何敵之可御。何恥之可雪乎。
今之國事。可謂岌岌乎殆耳。如使君臣上下。誠知異日越在草莾。眞若壬辰。冦迫門庭。眞若丙子。則 殿下之倦勤。豈如今日。朝廷之若眠。豈如今日。均役諸臣。裒財橫斂。不顧窮民之椓喪。亦豈如今日之爲哉。惟願 殿下以含寃忍痛之義爲主。而以節用愛民之實爲急。心心焉念念焉。以爲哀彼烝民。皆我赤子。一粒妄用。如割赤子之肌肉。一縷濫費。如斷赤子之毛髮。(以下缺。)
請於華陽洞文正公宋尤菴書院。配享文純公權尙夏書。( 東宮代理時。代儒生作。)
伏以春秋大一統之義。卽天經地紀。民彜之所賴而維持者也。是以昔我 孝宗大王。奮發大志。必欲伸大義於天下。時則有若先正臣宋時烈。奉以周旋。密勿訏謨。曁我 肅宗大王。追 孝廟未伸之志。亟議廟祀 神皇。有若臣文純公權尙夏。又爲極力贊成。朝議雖不一。 肅考竟築壇以祀。今大報壇是耳。將以有辭於天下後世。則此其所謂當一治之數者非耶。今我 聖上。又增秩 皇祀。益而大之。克繼 先志。克述 先事。在於 兩朝尊周之義。尤有光焉。有足以昭日月撑宇宙。豈不盛哉。嗚呼。先正志策未成。
弓劒遽哭。歸伏窮山。含寃忍痛。甞以爲我東於 神毅兩皇。恩義莫大。俱不可忘。而春秋之義。又莫大於尊王。於此而苟或晦昧。則人類入於禽獸。師生之間。告戒丁寧。尙夏卽先正之嫡傳也。及先正臨歿。托尙夏曰。以楚人茅屋祭昭王之義。祠享 兩皇。是余志也。其卒成之。有或不能無疑於其間。而尙夏以爲此可以義起。遂就華陽洞 毅皇御筆所刻。未一喚之下。刱立 皇廟。榜曰萬東。以 皇家運終之周甲甲申始祀。顧其意。吁亦悲矣。先正俎豆之院。舊在其洞外。又移建於 皇廟不遠之地。固知 皇王至尊。陪臣至卑。而忠義貫澈。感通無間。盖亦一體君臣祭祀同之意也。其後 寧考下詢而知之。親揮宸翰。特書華陽書院四字。遣官揭之。仍又 賜祭。聖意所在。此可以仰見。豈偶然哉。然則九有沉沒。四海腥羶。而惟此華陽一區。獨爲乾凈之地。 皇家日月。赫然照臨矣。尙夏之不負其先師遺托。對揚我 列聖休烈。使此東土之人知有 大明。而不至爲左衽之俗者。其功豈淺淺也。是以一方多士。僉議詢同。將以配享於先正之院。欲使遠近上下。咸知其統緖之所自來。義理之所服行。以爲觀感激勸之地。玆敢相率。來籲於
銅龍之下。伏願 离明澄省焉。臣等俱以鄕學究之類。顓蒙無所知識。然若其講服於先輩長老者。則有之矣。請先論尙夏秉義之篤。而次陳成德之懿。以明其腏享斯院之不容但已也。尙夏自其弱冠。志意激慨。當華人陳得等之入送彼中也。不忍見周餘之民。往投虎口。倡率同志。密䟽極論。而竟未得報。則忼惋之極。至於涕下。盖甞以尊華攘夷之義。自礪於身心。講質於士友。而及夫先正以朱夫子八字之訓勉之。則尤眷眷服膺。作爲家計。其告諭同志。竭誠經理。得成 皇廟之義擧。移書大臣。陳說義理。力贊 朝家之殊禮者。皆其素所蓄積而然矣。其所以激仰衰俗。明淑人心者。爲如何哉。至於 寧考溫幸時幄對。首以麟經之義。懇懇陳勉。其言以爲聖人之功。莫大於春秋。春秋之旨。尊王爲大。今神州陸沉而我獨爲禮義之邦者。莫非 孝宗大王之功也。又曰。今我國小力弱。雖不能有爲。其義則不可不知。臣恐義理日益䵝昧。世道日益陷溺。淪於夷狄之域矣。必以 孝廟之志。常存諸胸中。勿至泯滅。是繼述之大者云云。噫。其上告下諭。發言行事。一皆不出於大義二字之外。凡此何莫非學問中流出來者。而若論其造詣之所
至。道德之全體。則尤有大焉。其器宇崇深。氣像嚴偉。眞山河之間氣。命世之大賢也。固非受資於爲學。而自少篤學。讀書以窮理。反躬而實踐。敬則又貫始貫終。及乎年高德卲。則義精仁熟。敦大博厚。其於先正之蘊奧。靡不歷造以承朱夫子法門。直接濂洛之眞派。蔚然爲士林之宗師。而 聖朝所以尊禮者。極其隆至矣。先正甞題其書室曰寒水齋。又書朱夫子秋月照寒水之句揭焉。其期待之重。早已如此。及臨命。用朱夫子托衣書故事。以諸賢所傳授手蹟。擧而與之。又誦朱門所授門人直字之訓告戒焉。嗚呼。觀於此數事。則所謂吾道之托。豈非在是乎。且以其著論而啓牖後學者言之。其理氣互發辨。則語約而理明。發揮先正臣李珥之旨。其斥禽獸五常之說。則推明理通氣局之訓。以折言者之非。其他論說。亦莫不洞觀義理。該盡本末。實多究前人所未究者。而先正中晩年後。恒居華陽。講道著書。尙夏坐春立雪。不違鑪錘者。十年之久。故其於二程書分類。朱子大全箚疑之工。商訂去就者爲多。而箚疑則先正卒乃一委於尙夏。梳洗成書。其羽翼斯文。統承師道者如此。而執杖執几。左右就養。平生履舃。太半在先正華陽之門。
則今於身歿之後。不以配食於華陽其可乎。况斯院之移設。不但先正之舊居。實爲隣近於 皇廟。義意有在矣。尙夏於大義。殆欲殉身血誠。刱 廟義聲。至今聳動。則不以躋享於斯院。尤其可乎。嗚呼。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具於人心。講而行之。惟在其人。聖賢興焉。體道經世。三綱旣正。九疇旣叙則安且治。聖賢不作。道術分裂。邪說誣民。仁義充塞則危且亂。是以世之明君。知其然也。時有大賢。則進而用之。使之行道。以興一世之治。及其歿也。則尊而享之。以作標準。永爲統理之方。今尙夏大賢也。其在尙德之道。豈可不許令腏侑。使一代章甫。知有所矜式哉。且先賢祠院之以其門人配食者。從古爲然。朱子於白鹿洞祠。以周濂溪主享。而兩程配焉。我東祠院。亦多如此。先正臣李滉陶山書院。以趙穆配之。先正臣李珥紫雲書院。以先正臣金長生配之。長生所享遯巖。則又以先正臣宋時烈,宋浚吉配之。凡專享之院。必以其傳道之人侑食者。德必有隣之義也。或者以爲至於華陽書院。奉揭 御筆。事體有別。追後配享。似涉未便。此亦有不然者。白川文會書院。院額亦 宣廟御筆。而以文純公朴世采追配。而出於儒生之䟽請。則此可
以援例。豈或爲嫌也哉。臣等以爲尙夏於他院。則不必輒享。而此院則不可不享。他賢則不必與入。而尙夏則不可不入。此其事理明甚。故玆敢不避瀆擾。齊聲仰陳。而首擧大義而爲言者。爲衰世也。爲頹綱也。爲斯民秉彜之陷溺也。伏乞 邸下勿爲例 答。以臣等此章。 俯詢於大臣。又下於禮官。使之商確回達。亟令配享。則斯文幸甚。世道幸甚。不勝激切冀懇之至。
辭禮曹參議書(庚午)
伏以臣以積忤之身。屢跲之蹤。伏蒙 大朝河海之恩。得以保全於沙弩之間。而昨年邊邑之 除。地雖荒寒。資實 寵陞。又復日月無幾。內遷有 命。生入玉關。頌戴如天。不意玆者。春曹 恩旨。渙降於跧伏之中。 召牌儼臨。促使肅 命。以臣釁累。何以得此。惝怳之極。忽若前生夢寐。揆分感激。宜不俟屨。而第念臣年前一䟽。妄論當路。自觸危機。至今追想。尙切餘悸。伊時相臣引箚詬責之言。非比常例。臣未知此由臣䟽中二字語而發耶。顧此二字。臣有所受。不必更費辭說。至於元景夏。臣之一論。自是素所蓄積。而亦豈臣有私怨惡。盖出於物情之所同然矣。然臣旣
極言攻之。無復顧借則當之者。無恠乎其言之憤懥。而辭氣之間。虣怒太甚。䟽對 筵誣。無復倫理。至於昨歲上書而極矣。煩言四載。動輒回戈。刀山劒樹。不足以喩其苦業。則今欲辨理。更僕難盡。而時移事冷。臣不復覼縷爲也。嗚呼。不鷙不搏。臣實自勉。而有懷必陳。又臣素心。此臣所以不得不言。而只緣臣爲臣不肖。誠意淺薄。畢竟願忠之志。適足以有害於身。無補於 國。臣竊自悼歎也。臣之情迹。固甚𡰈卼。冒進周行。已無可論。而經年塞外。宿疾添㞃。膈火脚痿等症。一時重發。宛轉床笫。蠢動無望。而 恩召之下。不敢坐違。僅此力疾。隨詣於 九閽之下。略陳短章。畢暴情私。伏乞 离明。特賜鑑諒。鐫臣職名。以安賤分。以延殘喘。不勝萬幸。
辭兵曹參議書(戊寅)
伏以昨歲。天降斯割。 太母與 聖母相繼 賓天。練祥之禮。又復奄過。而深山窮谷。莫不哀號如昨。伏惟 邸下。俯就之哀。 聖上悲慕之情。益復罔極。仍伏念臣負罪齊山。受 恩如天。至今偃息於𤱶畒之間。莫非我 聖上好生之澤也。含 恩仰 德。杜門閉影。只以省愆沒齒。爲息黥補劓之圖。而不意向年。
德音渙發。 辭敎鄭重。罪名昭洗。 開釋無餘。遠外承聞。惶感交極。日月已久。方寸猶激。今於千萬夢寐之外。騎省新 命。遠降於田夫野席之中。榮耀所及。臣尤惝怳如癡。顧念畸釁。何以致此。從墨瀋而登雪嶺者。眞不足以喩此意也。嗚呼。臣夙荷 大朝之知。恒懷塵露之報。片片此心。可質神明。而只緣臣賦性愚昧。才識踈短。屢玷邇列。絲毫莫效。此臣所以撫躬慙悼者也。雖以頃年一事而言之。咫尺嚴畏。倉卒迷謬。前後 絲綸。致勤 聖敎。究厥所由。莫非臣罪。自顧多恧。人謂斯何。噫。古人有言。風波震盪。古井自安。臣則不然。 慈父詔敎之下。猶且章皇兢薄。自速重戾。尙今追想。惶汗猶瀉。今 聖上以納汚之盛。特軫遺簪之舊。縻之以爵。示不終捐。臣仰念 聖恩。天地無涯。磨頂放踵。所不敢辭。而第臣昨年以來。重得風祟。喎斜之症。尙未全完。近又感寒。症形危惡。跛曳趨謝。亦無自力之勢。口號數行。敢陳縣道之章。遙望 雲天。但有感涕。伏乞 离明諒臣之病。念臣之情。 特許遆免。俾得安意跧伏。千萬禱祝。
辭大司憲。仍陳修省之道書。(己卯)
伏以臣向叨秋曹。屬疾危苦。猥將文字入縣道冀遆。
及承 批旨。不許所辭。徊徨悶縮。靡所容措。玆又萬萬匪意。忽有栢府長席之 命。繼降 諭旨。促臣上道。臣又惝怳隕越。不知置身之所也。噫。有召命。不俟駕行。古之明戒也。臣雖老耗。亦甞粗聞其義。則何敢任便作慢。以孤 恩數。而顧臣病狀。前已仰陳矣。左臂痰痛。近又添劇。髓骨之間。恒如刀刺。狂呼乞死。已浹旬望。亂試艾灼。罔有其效。兼且時感乘虛。暈眩大作。晝廢噉食。夜失眠寢。老氣摧孱。抵敵不得。見之者莫不凜然危之。動身趨 命。已不可論矣。矧玆職𠷢。卽古所謂都御史之官也。上而補拾君違。下而糾察官邪。以立經而陳紀者。是其責任。故昔先正臣金集。告于 孝宗大王曰。都憲得人。可以致治。此乃不易之論也。當此百隷怠惰。庶事隳頹之日。尤宜極選 朝中年富望重之人。授其任而責其效。可矣。今乃以如臣癃疾垂死。素蔑風裁者。苟然充擬。使之叨濫。是豈爲官擇人之意哉。臣於實病難強之外。此亦所以必思循墻而後已者也。伏乞 离明。亟許鐫免。以幸公私焉。臣方疾聲控籲。不可及他。而目今天灾荐疊。虞憂轇轕。病裡耿耿。不忍終嘿。玆敢略貢芹曝之誠。惟 邸下財省焉。嗚呼。向於季秋之月。皇天疾威。至
再至三。至於海西震擊人物之變。尤極驚心。而冷雨跨朔。曾無三日之晴。潦流盈路。無異炎夏。灾不虛生。必有所召。天人之際。豈不可畏哉。是以我 大朝。亟加驚動。 特降綸音。乃以奢侈之弊。躁競之習。飭勵羣工。 辭旨懇惻。有足以風動四方。丕變一世。而臣側聽多日。尙未聞反朴之美。守靜之風。少以仰承 休命。且於發號施令之間。亦未聞有一事消弭之策。此曷故哉。古語曰。多孽之國。玩以爲常。忘危之世。樂於無改。今日之事。無乃近是乎。臣歷觀前牒。秋冬之雷。自漢,晉,宋以來。記載相望。而其在東京,南宋。尤爲數見。此皆極亂之世也。今於 聖明之時。亦有此變異。又洊且酷。何也。臣竊恠焉。然仁天警告。若是丁寧。豈可以治世爲諉。狃安玩愒。漠然不以爲意耶。臣伏聞 邸下於諸臣。陳戒之 答。以猛省爲敎。其警惕之念。虗受之美。此可以仰認。則豈不爲 宗社生靈之福也。然不爲徒言。實有是事。眞實知得。眞實行得。方可符猛省之言。而亦可收猛省之效矣。反是則空言無補。不免於自欺欺人之歸。此豈非 邸下大煞惕念處耶。夫着實用力於體察警省之工。是爲猛省也。此心若悠泛散緩。則終不可入頭。故宋儒游酢。語
學者以示下手處曰。行或愧於心而言或浮於行歟。慾有所未窒而忿有所未懲歟。推是類而日省云云。是爲省察之無上妙法。正合取則於後。而 邸下自省之道。又不止此。事天則曰。秪敬不及於周文之對越歟。應灾則曰。側身有損於商宗之修省歟。兩 筵講讀。或有名而無實歟。三對咨訪。或應文而備數歟。聽政論治之際。淵嘿太甚而傾倒或欠歟。接物處事之時。仁恕不足而威嚴或過歟。推以至於人之性與堯舜之性。一耶二耶。豈獨不爲大聖歟。今之治與三代之治。同耶異耶。豈獨不爲重煕歟。慨然興懷。揆度櫽栝。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法宗聖之三省。追子路之勇法。凡於熟處難忘之事。一刀兩斷。一躍躍出。穆然高拱。霈然行事。則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順其序。何憂乎天變。何患乎沴氣乎。然無誠字工夫。則卽所謂省察。亦難持循。而有時或怠。盖誠者。理也實也。無自欺也。故朱子之言曰。知善之可爲。而不十分爲善。知惡之可去。而不十分去惡。便是自欺。此其言明白痛切。不啻若一摑痕矣。然則其知善知惡者。省察之工也。其善之必爲。惡之必去者。誠之道也。而其於人所不見。己所獨知之處。則潛滋而暗萌者。尤難於省察
禁止。故大學誠意章。以愼其獨三字。重言而複言之。邸下亦甞講貫而喫緊於此矣。今實用其力。着許工程。以至於顯微無間。言行一致。然後方可謂眞箇誠也。方可謂眞箇省察。而始得爲無自欺也。至於猛省之 敎。豈不攣如也哉。嗚呼。仁天無竟日之怒。氣候晴美。此疾遷也。羣陰有剝盡之象。陽復不遠。此健行也。伏乞 邸下。仰承止慈之 聖心。俯循祈望之民情。克順天道。益懋 睿學。尤悔之去。如雲消而霧霽。子諒之來。如春噓而物茁。日新又新。以迎回泰之吉焉。臣病劇神昏。意長言短。文未接續。理欠明的。而畢義之忱。庶幾俯燭。倘蒙 离明。不以耄荒而棄之。則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不勝伏地冀祝激切怔營之至。
辭大憲兼陳勉戒書(辛巳六月)
伏以天佑 宗祊。 聖候康復。臣民慶幸。曷有其極。臣於其時。伏聞藥院移直。庭班連設。區區蟻忱。不勝驚憂。扶曳病軀。蒼黃登道。拚死前進。及到江外。則賤疾暴加。頃刻垂盡。不得已借寓人亭舍。留調累日。以便承聞 症候矣。翌瘳有慶。 宣諭已行。或恐一朝奄忽客裡。又復舁尋鄕路。歸益㱡㱡。以其病勢言之。
至今不死亦幸耳。惟是春末所被職名。尙在身上。病裡憂恐。若負大何。閱四朔如一日。而昨者又伏承有旨。使之乘馹上來者。臣心惶惕。尤當如何。第臣於向時。重遭㙜評。至入現告。又於常參時以在鄕坐遆。雖荷 聖度寬仁。旣罷旣遆。輒仍舊貫。然 達辭指意深緊。至以分義爲責。則其不可以 寵章之出常。自處以見職。以喪廉防也。不待一言而去明甚矣。情勢之難強已如此。且臣衰邁之狀。如日下山。如蛇走壑。逐歲層加。更無可老。氣血已竭。疾病纏髓。一縷僅存。飾巾待盡。以情以病。實無以自力造謝。用伸感恩之忱。伏乞 睿慈。許解臣官職。無使 淸朝寵命。久辱樵牧之社。以嚴 國綱。以勵臣分也。臣揆以㙜例。便同已遆之人。病且沉淹。神精昏錯。冀遆之外。豈容他說。而獨於近日事。竊有所憂愛之忱。不敢自隱於 离照之下。或望徐究而澄察焉。臣伏見 邸下以英雄豪傑之姿。有聡明睿智之才。雖以出於爛報照人耳目者言之。責己之 令旨渙發。明示悔尤之意。 拜昌之 批辭惻懇。輒下 銘念之音。積月 調攝之中。亟遵 廟謁之儀。積歲曠闕之餘。又擧 朝見之禮。怳然覺悟。浩然安行。此豈非英豪明睿之體發
而爲用者乎。臣得聞伊日士民。傾城踴躍瞻望。咸曰我 東宮邸下。欣欣相告。轉播鄕外。村氓野老。亦莫不延頸擧踵。歡聲匝地。中外民情。大可見矣。况臣以白首舊僚屬。所以聳忭於心。自不覺喜極而淚下者。視平民尤豈不萬萬也哉。然旣以慶喜。又不能無隱憂者何者。熟處難忘。人情之常也。 邸下此後動靜云爲。或不免復蹈舊轍。則莫顯乎隱。流布必遠。彼垂髫戴白之皷舞於今時者。其所以落莫失望。必反甚於 邸下未悔悟之前矣。民心將何以收拾。世道將何以挽回耶。臣非謂 邸下之明乃有此也。或然之慮。眞無所不至而然矣。繼而伏見前後 令旨。前月十六日 令旨。有曰。已往之過。言之自恧。心焉明悟。又曰。勿過慮勿過疑。以觀來後。余不食言。二十日 令旨。有曰。余過余已悔之。又曰。諸臣知余自新之意。事事待之。其丁寧反復。若是明切。臣始渙然釋然曰。猗歟盛哉。播告之脩也。自今臣僚。將奉之若經訓。信之若匀石。孰有以頻復爲疑者哉。向日諸臣進言。皆在 令旨之前。故條擧直陳。義在無隱。而其 答㙜臣之批。又明白洞快。使人深仰 遜志之盛意。而其後儒臣書以不信 誨責。似若未槪於 睿志者然。
或者以是爲訑訑之色。而臣以爲今此不信二字。正所以 示深信於羣下也。盖 邸下悔悟屬耳。其灑灑然若寸雲之過太空。諸臣之不能信得及者。容或無恠。此 邸下所以有此敎也。 邸下誠嶷然自守。確乎不拔。一言一事。動遵古哲王之懿䂓。上以慰 大朝之念。下以副羣僚之望。則彼言者之言。自歸於私憂過計而止耳。顧何損於遷雷之德也。况人人盡懷者。自是治世之美事。在於 邸下來諫之道。益有光矣。又何嫌於投匭之紛然也哉。傳曰。天子有諍臣七人。則不失天下。諸侯有諍臣五人。則不失其國。向者諸臣。或 筵或書。讜言迭進。臣聞來。蹶然而喜曰。我 邸下諍臣。不啻四五。則吾國其庶幾乎。所謂不失其國與天下者。以其君納諫諍而從善。如我 邸下今番事耳。若不然。雖十諍臣。何補也哉。嗚呼。先儒言曾子當觀唯字前後。今 邸下所以回悟者。卽曾子唯之之意也。以前不須言。而以後則所可戒者。惟在於不貳過之道。夫不貳過者。亦有善不善之可言者。昨日有一過言而悔之。此日不復言。此日有一過行而悔之。來日不復行。此亦謂之不貳過。然如是則過之不已。悔不可勝矣。又或改之而不能頓改。不免
於拖泥帶水。則是不貳過之不善者也。此皆不能用力於本源之地。朱子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而然矣。若顔子之不貳過。則不然。有不善之端始萌於念慮之間。必知之而遏絶之。不使著見於言行。旣無其過。何悔之有。此所以不貳過而無祗悔也。此亦有本焉。克己工夫。全在心上。故私意淨盡。天理流行。知之明。行之篤。而愈微愈密。三月不違。過自不作。是不貳過之善者也。濂溪所謂學顔子之所學者。以是也。 邸下之所當學者。其不在此耶。今夫英雄豪傑。其姿品雖美。比之聖人有間。故凡諸言行事爲。或卓卓乎難及。而不能純然一出於聖賢䂓度者。以其不曾從事於格致誠正之學故也。是以朱子曰。自古眞正大英䧺。皆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中做出來。盖雖天姿俊特。必屈首於吾儒問學之業。下手於戰兢臨履之工。方可以資學而補不足。折節而歸於正矣。我邸下睿質天縱。英氣發越。此臣所以敢以英豪明睿之姿。仰頌於上者。而其於戰兢臨履。古聖賢實地工夫。則臣誠主臣。 邸下盖有所闕略者矣。其動作之節。有時而不能循蹈繩墨者。勢所使然也。然事已悔矣。過已改矣。水落石出。善端藹然。當此之時。益懋
睿學。益廣 睿德。敬義挾持。表裡直方。使方寸澄淸。銛悍退聽者。有不容緩矣。伏聞 邸下於比來。 講筵頻開。典學方勤。臣不勝欽仰之至。第帝王之學。雖不必拘拘於章句句讀之間。其造道之要。則未甞與韋布不同。誠意是耳。必透過此關。然後前路始坦坦然矣。程子之謂眞實無妄。誠之體也。曾傳之謂毋自欺。誠之之事也。爲學工程。莫不以誠爲之主。謂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爲嚴師。此亦誠意之毋自欺也。盖正心不以實。則終歸於自欺。而不得爲正心。顔子之克己爲仁。本屬正心。而其克己如惡惡臭。爲仁如好好色。克己則必十分那克去。爲仁則必十分那爲仁。無使一毫未盡之意。容着在胷中。是始爲毋自欺。而自無外成之過。不至於悔矣。 邸下必留心於此。着意下工。昨非今是之間。一刀勇斷。勉勉孜孜。以做將去。則工夫到時。如夢之覺。如醉之醒。回念前日之事。眞箇懺悔。眞箇超脫。夫豈若區區漢武之見秋風也。 邸下有英姿。故得有今事易易且亟。然若久久持循。不復差失。則非誠字之工。不能焉爾。勿以常談死法爲視也。朱子曰。常談之中。自有妙理。死法之中。自有活法。朱子之賢。豈欺人哉。且夫父子者。天理之至重
至大而人情之至親至切也。血氣流通。痛痒相關。此則非貴賤而有殊也。非賢愚而有別也。仰念 聖上之心。卽 邸下之心。 邸下之心。卽 聖上之心。二心而一心。融洩無間。則 聖上之有一喜一怒。 邸下豈不宜知之。 邸下之有一樂一憂。 聖上亦豈宜不知乎。 邸下之飜然悔悟。眞作聖人之一大機會。可謂高出百王。豈使我 聖上。不得俯聞乎。凡作事。眞實直諒則常裕。隱約顧畏則常縮。顧今事情。豈邸下本心然也。在廷諸臣。姑息彌綸。以至於此。可謂不思之甚矣。從今以往。將言言而掣肘。事事而苟且。逕路艱棘。恐無有開快時節。豈不悶哉。古人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孰大焉。書稱成湯之聖曰。改過不吝。從古不咎其過。以改爲貴者。斯可知矣。 邸下已占得此境界。則往者之事。便作先天。今復何嫌何疑。雖至微細事。終必顯聞。况擧世所共聞。許大可驚之事乎。其自然一徹於 四聦之下。有不可知。則 邸下之不曾自陳。雖非 邸下之本心。 邸下之不安。當如何。諸臣之彌綸於前者。亦將尤悔之不暇。臣謂目下道理。姑舍勿論。前頭事勢之難便又如斯。尤不可以終始泄泄而微隱也。幸 邸下勿以遮護爲忠。
勿以不諱爲不忠也。至於 大朝候問之禮。前月一行。經朔之後。日者又爲 下令。而以 大朝之命。不果行焉。 聖意出於惟疾之憂。妨學之念。而 邸下所以係戀思慕者。伏想切切焉不自勝矣。禮曰。文王爲世子。鷄初鳴。至寢門外。問內竪曰。今夜安否。內竪曰安。文王乃喜。日中又至如之。暮又至如之。釋者曰。世子朝父母。惟朝夕二禮。而文王日三者。聖人過人之行也。又曰。武王爲世子。率文王而行之。文王之日三朝。豈必王季命之而爲之。武王之日三朝。亦豈文王命之而爲之。盖其戀父母之誠。有不能自已而然矣。 邸下之心。必欲遵二聖行之。而 兩宮各異。日三之禮。縱難如儀。一月兩 朝。恐不容間闕也。臣伏見 大朝下敎。有曰。予之冀望元良。昔恙快愈。聞胄筵之開。則猶勝於百貼理中湯。進見末事也。 聖上止慈勸學之念。固應如是。而在 邸下。卽 進見爲重。講學次之。夫子不曰行有餘力。卽以學文乎。且今睿候已平。講讀不輟。若 登聞於 大朝。則 聖心必悅豫之極。不以前日之所憂爲憂矣。 令大臣以邸下昔疾今愈。鎭日開 筵之意。方便陳白。且以 睿情日懸 宸闈。不堪戀結之由。善爲導達。則以
聖上晨昏思見之心。豈不樂聞而許之乎。今我 大朝聖筭已近耄期。瞻望 堯顔。日月間濶。則顧 邸下篤至之孝。所以憂思懸慕。倘作如何。伏乞 益以務積誠意。務盡孝敬。期於得 大朝之命。爰 戒靑輅。頻詣紫宸。愉愉怡怡。克殫事親之誠。有以慰 聖上之思念。而致神人之胥悅者。不勝禱祝之至。臣於承 諭之後。久阽鬼關。今始喚醒殘魂。抖擻衰精。略陳情病。冀蒙鐫免而垂死之中。猶切愛 君憂 國之念。旣伸頌仰。兼陳勉戒。倘蒙 离明不以言耄而俯賜採蕘。則不但爲賤臣之榮幸而已。臣無任伏地涕泣屛營震恐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