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18
卷4
古體一首。寄呈楸谷。
有客有客字景楷。去 國離家十一歲。瀛洲錦陽又蘂城。在在行裝何困弊。或居山間伴松陰。或行洲邊攬茝蕙。日日簟(一作簞)瓢肚未充。年年裘葛身未蔽。其間太行望雲情。幾攬遊子千行涕。嗚呼我罪塞兩儀。福不盈眸𥚁溢世。風樹深悲嗟何及。百年瓦盆又長瘞。跳丸莫住三祥畢。逖矣江潭猶匏繫。嵩陽歲晏表獨立。綠林芳艸傷心麗。葱竹故舊書斷絶。况說殊方看作髢。東鄰金子西鄰申。獨也交情露實際。六月炎蒸正歊赩。筇竹來訪相次第。畸懷慰去晤言長。鱞况論來傷感繼。達士大觀等榮辱。凡夫小智同掣曳。琳宮連日聽高論。頓爾胷襟去惉懘。兩翁厚意不可忘。起謝寧緩門屛詣。高庄秋氣感我拇。聾隱窩邊話細細。欵曲寧知白日暮。留連不覺淸夜戾。歸來頹卧寺門前。更向楸林勞兩睇。炎官餘毒豈足怕。其奈陰霖未快霽。乞巧佳辰此際過。梧桐露墜寒蟬唳。時物凄淸助感發。懷人一念正難制。吾行當在數日內。蓬戶爲我莫堅閉。
夜起看月
半夜開牕看月色。雨餘淸逈好精神。吾心本軆元如
許。肯使留存一點塵。
往在戊午冬。李濟卿氏訪余於龍岸。因留一詩以別。余惘未卽和謝。厥後仍遭巨創。精魄流遁。幷與本詩而忘之。日余適往楸谷。李兄亦來在座。言及前詩。索報頗緊。余爲之瞿然摧謝。旣歸卽次其韻。倂用別韻。成三首奉呈。以塞前日逋慢之辜。切望特恕。還惠瓊報。
江潭客恨共誰商。驛邸追尋便夢塲。玉散高談懷促席。金鏗健句憶傳觴。三年苦阻花生眼。一夜重逢月映床。笑罷還驚催夢欠。君何有惠不相忘。
淅淅西風動素商。淸秋筇屐倚楸塲。閑人隱几開詩篋。好客同堂泛酒觴。大勝東山絲竹席。堪追南岳講劘床。遊蹤謾抱巧工靦。止宿深情不可忘。
霜葵不死向陽誠。况復終天永慕情。物外宿心專美境。人間晩事步危程。雲深楚澤靑楓暗。歲晏囚山白髮明。尙賴芸編存至樂。時時寶匣理餘聲。
申上舍和送前詩。更步灰字以謝。
西風吹動管邊灰。雨餘秋光巧剪裁。石逕任它蓬藋掩。芸編隨分聖賢陪。雲深澤畔靑楓老。歲晏山中白髮催。尙賴明珠來映席。沙門寒月共徘徊。
李齊仁更以盆字韻寄示。追步以謝。
盲風和雨一翻盆。撼得愁腸倍戀君。願把江潭幽獨
怨。聯床秋月更商論。
中元節書懷
中秋端正月。人作令辰看。客子緣何事。年年意倍酸。
又七言一絶
郊原士女競奔奔。淸酒靈香上祖墳。此日倍深霜露感。鄕山消息况難聞。
八月旣朢。風淸月白。夜景甚適。謾成二絶。
昨日淸風同此日。今宵皓月勝前宵。畸人渾絶蕭然感。光霽高懷正不遙。
光風霽月周夫子。灑落胷襟百世師。從古相傳無別法。惟將太極日孜孜。
伯兒讀小學。敬次寒暄堂讀小學韻。書示。
虛靈本自露天機。八歲要須絶四非。立敎明倫都在此。孜孜終見義之肥。
題寧國寺
靑山花葉一春秋。歲晏畸懷不自由。地界還疑靈鷲景。行裝恰似暢禪儔。千年古塔滄桑閱。一道寒泉晝夜流。風月任它閑者主。倘來榮辱不消愁。
落帽佳辰。不見黃花。謾詠一絶。
家兒來報菊花奇。歲暮衿期願托玆。落帽佳辰悄然坐。故人休惜最高枝。
又七言律一首
西風日緊露爲霜。九九佳辰在鷲陽。瘦盡秋容溪出石。粧成晩節菊(山菊)添香。人無白酒黃鷄興。詩有奔檣快馬狂。杳杳鄕山千里隔。終天餘痛此時長。
問菊
萍蓬身世久流移。篤友情親亦莫隨。多謝楸林霜下傑。能拚世態訪於斯。
菊答
天賦孤貞我不移。何人陶後可相隨。近聞吾子離畸甚。爲說心期故至斯。
楸洞兩兄。同作嶺行。奉贐一律。
詩老今同嶺外遊。沿途風物正深愁。巖楓染赤粧千壁。野菊堆黃倒一湫。雙鳥嚶鳴僉有樂。孤蟬寂寞獨生憂。 天恩早晩應全釋。分付江山待我輈。
寧國寺聯句
荒凉野寺晩。風日仲冬初。(景楷。)古㙮全軀偃。喬槐半腹虛。(君瑞。)儀惟三代在。僧但數人餘。(景楷。)遊子偏多感。興衰問木魚。(君瑞。)
金兄君瑞作湖南行。詩以奉贐。
我輩貧爲嬲。君今千里征。冰淸錦水渡。風冽萬山坑。可耐慈親念。無竆損友情。嘉平餘卄五。趁此倘回程。
雪月夜。乘冰鶩溪。(臘月)
雪月千年色。江湖一逐臣。五休亭上石。沽酒作三巡。
許明遠讀朱書。喜贈古詩及四韻。
畸人耿獨立。歲晩誰與邁。蕭寺屢遷居。忽忽靡定届。吾子肯相顧。高情超世械。攻詩虛堂梱。爲學厭稊稗。靜裡展朱書。頭面勤梳灑。高挹海天胷。細繹蠶牛話。古人倐千載。其言尙不壞。苟知豢可悅。何患櫝惟賣。全體曁大用。畢竟溢吾眦。好須日孜孜。努力勿虧簣。
四韻
雲谷遺書百世師。退陶明訓我聞之。胷衿灑灑天兼海。義理潛潛髮又絲。藥石攻來人療疾。罏錘應去物無私。多君獨訪康莊路。細繹微言日有孶。
卽事
天地春風好。江湖物色芳。魯狂嗟已遠。懷古意偏長。
同諸益翫月
淸風朗月可憐夜。携手同來沙上行。箇中別般光霽景。吾儕須臾驗明誠。
壬戌之春勝似秋。山高月小又溪流。云何酒店今無酒。興味悄然不可留。
次許兄道眞四韻
物色三三過。他鄕十二春。風霜全縷命。天地荷深仁。白眼悲今世。靑眸見古人。山資無一百。安得買芳鄰。
與諸益出遊溪月。次金時會韻。
踏月平郊路。良朋幸許過。狂奴幽興適。曲水惠風和。
詩果有聲否。酒其不飮何。夜深趺坐久。相對萬山花。
次金時會韻二首
樂彼梅山下。詞林見鉅公。獨超今世習。綽有古人風。花鳥權常擇。圖書味豈竆。淸詩三復罷。字字露眞衷。
風霜餘萬死。湖海困三移。學范時雷鼻。和陶幾摘髭。罪深人不恕。情篤子能知。別去捿香榻。源源更有誰。
與金兄尋鴈嶺遺址
行行到鴈嶺。懷古倚巖端。宿霧侵筇濕。長風入袖寒。心期吾自遠。眼界子能寬。悵望春光暮。餘紅太半殘。
送春
三月正當三十日。東君去去何所之。此日恨無餞春酒。此日空賦送春詩。一筇雙屐上靑山。悵望靑春寄一辭。靑春作伴好慰寂。春去如今將何爲。春花富貴漸寂寂。夏艸繁陰正離離。山頭斜日獨忡忡。借問春光其有知。太平 聖代象春容。雨露 恩光也無私。早晩幸蒙春雷動。花柳鄕園歸不遲。今年相別且莫歎。故山重逢應有期。春光不語遠遠去。佇立風前心事悲。
寄題朴友懶隱堂
窄窄茅椽短短閭。堂名懶隱義何居。非因子美朝參罕。且學元卿機事踈。天地中間閑偃仰。溪山側畔恣躕躇。祇今得失無心久。悔却從前浪逐虛。
贈金時會觀國之行
吾 王儒敎軼文王。四月淸和視國庠。多士競趍新化育。都人咸覩盛 儀光。天開禮網恩風暢。日繞花園瑞靄長。獨對三千君有手。霜蹄佇見九霄驤。
述古體一篇。寄許明遠。
東君餞別十餘日。客懷悠悠不可制。澤畔消息誰相問。山北蝸廬門獨閉。花逕未嘗迎客掃。時上巖端步松桂。此際懷君君不來。明沙十里斷㱕枻。昨日移書苦相邀。栢馬遺言君倘諦。流光忽忽不我與。大藥誰住朱顔麗。斯文旨訣在灑掃。羣聖淵源本孝悌。盍㱕乎來日孜孜。努力從今至于斃。三墳五典開口誦。萬戶千門揮手揭。天開粤山一片鑑。日照寒泉四子砌。從知至哉天下樂。不出明牎棐几際。斐然狂言倘可採。莫諉家貧糧不繼。
病中。口呼古詩一章。
一病苦涔涔。胷懷尙餘偉。高坐看山面。山面皆妙理。靜息聽寒泉。寒泉亦活地。萬物豈云遠。一身摠自備。自愧少失學。垂老方悟此。拊己忽自歎。沉吟也誰爲。或者賴天靈。復享一二紀。庶幾更炳燭。努力追前軌。
四言
有客無家。乃在湖沱。耿耿不寐。所懷伊何。
瞻言北極。九萬其高。有美一人。使我心勞。雷公載
訇。毛長言嘷。欲進無路。謾詠楚騷。
東望萱闈。嶺海其脩。各天一涯。星紀載周。我思罔涯。親念寧休。宛其鶴髮。尙夢在眸。
有兄有兄。急難情苦。不畏脩程。况憚暑雨。河橋逢別。風色愁吼。幾日斑衣。拜親同舞。
有妻有妻。糟糠結髮。謂同甘苦。那知隔濶。相思不見。曷月來佸。中宵輾轉。悵望如渴。
有子矯矯。兄二我三。頭角稍出。羽毛未𣯶。及時善敎。庶免大憨。念此阻絶。我懷何堪。
喟余平生。此何人哉。未呱失怙。旣仕逢灾。私情粗伸。 公義全隤。天或降鑒。人孰吾哀。
迢焉嶺海。雪涕追咎。母老未將。兄遠未就。夫離其妻。父別其幼。絶倫去親。人不如獸。
歲暮栗冽。北風如刀。魑魅喜過。形影愁孤。獨立靡聘。搔我二毛。發爲聲詩。以紓憂慅。
有客九章。一章章四句。八章章八句。
二恥齋先生文集卷之二
書
與息山李丈(萬敷○乙未)
前冬歷溷軒屛。得望道德餘光。稍慰前日景慕之勤。而拜違以來。日月已多。懷想儀範。與夫魯谷泉石之勝。未嘗不西望太息也。卽日首夏。伏惟道軆起居神相萬福。正模。竆鄕晩出。幼失鯉庭之訓。長無嚴師之
導。因循汩沒。無所肖似。中間因閱小學四子心經等書。見得古聖賢立言垂後。實非偶然。而後學之所以自暴自棄。爲甚可惜。遂不揣分量。妄竊有意於此學者。葢有年矣。而第以質本凡下。性又頹惰。雖嘗用力於講究。而昏惑紛擾。無以察義理之歸。雖嘗致意於存養。而放肆流蕩。無以致義理之實。每拊躳反顧。愍然竊悲。悵日月之流邁。恐此生之虛負。思得博學審問精思力踐之君子。而爲之依歸焉。得以薰沐其德義。師法其言行。則庶幾或可以少變其鄙朴竆陋之質。而顧以所居遐僻。見聞孤寡。旣未能遍識當世之人望。而當世之士。雖有聦明博達足以自立者。亦往往一例從事於時俗之文。少復留意於古人爲己之學。此正模所以趑趄於世。求師友之益。而未始有得焉者也。間者。往來於龍呂間。竊聞士子之公論。莫不曰今之世。能超然自得。味衆人之所不味者。下執事之外。殆無聞焉。正模自聞是說。竊不自勝振勵欽慕之忱。慨然欲負笈趍造於門舘之間。而一二年來。苦爲疾病憂患所牽留。久未遂素絲附藍之願。前冬之拜。葢將瞻視尊顔。以爲他日更進承學之階。而涉春以後。畏痘跧蟄。末由任意越境拜候計。向風馳慕。日益勤止。玆因龍州人。敢先以書致候于座下。而畧陳區區之下懷。伏乞憐其願學之久而未始有聞。使得
自進於門人弟子之列。而昭示爲學之大方。弗迷於邪正是非之所在。則正模雖至愚極陋。謹當服膺勿失。用力不怠。其爲激勵警進之方。必有非言語所能形容者。雖未獲瞻拜於函丈。而亦何以異於親承指誨也哉。秋冬之交。忌患必霽。倘蒙不至斥絶而容許其受業。則當起而從之。以爲旬月奉敎計。伏惟座下以爲如何。天氣漸熱。更乞爲道保重。以慰區區慕用之私。
與息山李丈(丙申)
卽日秋氣凉冷。伏惟道體起居神相萬福。正模。於去年夏。謹奉咫尺之書。致候于座下。因畧陳區區。仰溷盛德。自揣愚妄。合被鄙斥。乃蒙尊慈還賜手答。拊存開見。許以不揮於門墻。首尾累十言。無非奬勵成就之方。拜領以來。不覺百里之爲遠。而怳然若合堂同席。穩承親切之敎也。每念此學是何等大事。必須敬義夾持。勇往直前。著得破釜甑燒廬舍。鞠躳盡力。死而後已底功力。然後可以窺聖賢之門墻。而如正模者。最以駑下之材質。加不專一之工程。悠悠泛泛。虛過靑陽。以言乎居敬。則主一無適之時常少。而坐忘坐馳之患居多。以言乎竆理。則通透開發之境僅有。而昏惑紛擾之弊常勝。如是而欲望其有進。何以異於適越而北轅耶。懔然大懼。其終至於無根以培養。無
地以安頓。恒自反顧愍然。繼之以浩歎也。前者伏承不懈益堅。展拓遠大之敎。正是偸惰者對證之良藥。擎讀三歎。有以見大君子憫然指揮之誠心如是其勤且切。敢不服膺書紳。以爲終身行之之地乎。末學滋僞。此學不講。一聞此等言語。例以爲譏笑之資。一唱百和。擧世皆然。以此不敢向別人說得此箇懷抱。僻居竆閻。日益孤陋。望門下於數舍之外。不啻飢渴之如飮食。而汩沒推遷。尙未得陪丈席一日之從容者。豈可專委於正模向德不誠之罪耶。繼自今。伏願屛去形迹之私。而進之於門人弟子之列。或因書尺。或因拜候。提撕誘掖。激發警進。使鄙朴無似之質。或得少變於大冶罏鞴之中。則區區感戢之忱。奚但子晦之於雲谷也。至祝至祝。伏乞爲道保重。慰此瞻仰之忱。
與息山李丈(癸卯)
旱澇極備。炎熱漸酷。伏惟服中體候對時增重。時事非踈逖晩進所可與聞。而風傳一二。皆未有以慰人意。本來頹惰之性。益灰心於仕進。每三復延平書所云今日吾儕。止可於僻寂處。艸衣木食。苟度歲月等語。未嘗不有會於心。亟欲求山回水複泉石絶佳處。以爲讀書藏拙之地。嘗拜錦陽李丈。詳問英陽水比之勝。因以此意告之。則李丈以爲如僕輩。方有此願。
景楷乃復云云何也。相與一笑而罷。此十年之至願。故前日聞喜之行。亦頗問可居處。特行惘。不能周覽爾。仙洞景致幽絶。允宜肥遯之所。主人丈進修之工。老而不衰。每拜不覺敬服。若往分一半結茅靜處。日日追陪以遊。則於正模。豈不大有益乎。曾聞執事亦置別業於內西面。杖屨時時往來於其間云。未知近來亦或有拂衣長往之計耶。城市人事煩劇。不無有妨於養靜談道等事。伏想高懷。亦必不樂於斯矣。若執事朝夕歸別業。正模寓居之計。亦隨而成。則區區所聞。可以源源就質。庶不至虛過此一生矣。其爲樂。又豈可勝言耶。鄙書中所謂尋溫之工。初無別件書別件道理。區區自省事來。卽服晦菴勿觀雜書少說閑話之訓。故雖中間應擧之時。亦不敢汎觀外書胡說道理。則矧今閑暇無誘奪之日。其寧舍平日所好。而從事於閑浪文字哉。只緣偸惰之習。依舊纏繞。不能篤實做去。性又鈍根。惟知敬守先儒舊說而已。不能別立意見。肆爲閑議論。葢昔人所謂無可說者。又焉有緖餘之可論也。伏承下敎。茫然增愧汗不已。雖然。正模於此。更有一說。葢聞千古聖賢。莫不以博文約禮爲入道之門。則其不可廢一而擧一也審矣。然有宋以後。聖經賢傳。章分句析。義理昭著。置水不漏。自然許多道理。亦莫不備載於諸老先生往復書中。學
者多早夜。孜孜誦習其說。講明軆察。以爲終身行之之地。設使其間。有信不及處。亦當以闕殆闕疑之道處之。而近世學者。則不然。疑難之中。更生疑難。註脚之外。重添註脚。於道德性命之說。四七理氣之卞。則必欲求多於往哲。務勝於前輩。而未嘗就明白切近易知易行處。用得一日之功。故夷考其躳行心得之效。則反不及於專攻一經之漢儒。若是者。正夫子所謂德之棄者。程子所謂轉使人薄者。雖其談說震耀張皇。足供一時之聽玩。而旣無反約致用之實。則究竟將何用之。雖然。正模此言。豈故欲專踐履而廢講習。如陸象山,吳草廬之見也。只以今日救弊之策。必如是而後。方可以博約相資。而不至有繳繞文義之弊。亦使古人辛勤用力發明義理之意。不終歸於虛言。未知此意如何。權正郞嘗遊從於漢中。此來不通聲聞久矣。吳大雅亦聞名而不相識。未知前日相聚之約。果諧否乎。相距稍夐。末由勇赴。只自嚮風馳慕。擬趁九秋凉冷。一進陪誨。未前更乞爲道加重。以副遠忱。
與息山李丈(甲辰)
迺者道院之會。得陪四五日講誨。儘世間不易事。雖謏淺末學。未能皆言下省發。而反拊肚裡。果然若有得。若更數月如此。則寧不能少有警進。顧以稠擾匆
迫。未能究竟承質。以卒誘掖之賜。歸來。益切瞻慕。閏夏淸暄。伏惟道軆靜養。日膺冲福。正模近借密菴丈所編朱書講錄刊補。繙閱一過。凡朱書句讀文義故事名物出處論議間。初學之未易了會者。靡不爬刮而梳洗之。眞所謂指南燭幽。大有功於斯道者。如得入梓。廣爲流布於世。則吾黨志學之士。不患朱書辭義之難曉。而無事力可以及此。爲可慨也。往者竊聞下執事次輯道東編一書。其已修整完否。此書規模曾竊覷。而想其題目。似甚有益於後學。如蒙旬月間惠下。以爲一番紬玩之地。則迂愚無狀。或可因此少有所開發矣。豈不幸甚。楓嶽遊錄。幷賜惠寄。則看玩之後。幷當無滯呈還。未知如何。下惠瓊章。屬意不偶。不敢以不能辭。玆敢汗顔和呈。一覽供哂之外。愼勿犯他眼。幸甚。節近揀風。更乞懋養增祉。
與密菴李丈(栽○甲辰)
勝地陪遊。幸承緖論。稍慰十年慕用之誠。而拜違經月。孤陋依前。何由縮數舍於一席。卒此誘掖之惠也。悵望軒屛。倍切懷仰。伏惟稅駕以來。靜頤道體益福。正模。素是愚陋之質。且無師友之導。中間因閱黃卷中聖賢。不無感發之切。而鞭策不嚴。頹惰常勝。以言乎講究。則乍明旋暗。無以察義理之歸。以言乎存養。則若存復亡。無以致義理之實。每拊躳反顧。愍然竊
悲。思欲就近門墻。軆動靜。奉警咳。庶不至虛負博羅一生。而年來疫氣張甚。畏伏度日。重以侍奉人事不能任意遊遠。久有素絲附朱之願。而未之遂也。向日之獲瞻光儀。豈非正模之一大幸。而袛緣稠擾匆迫。卒未能細質滿腹疑難。至今思之。殆有餘悵也。洗心亭觴別時下敎。以爲從後次板上韻寄來則當和送。而自惟不文。於詩法尤昧。故雖有盛索。弗敢卛爾仰副。日者上舍族叔。馳書要與共和。不敢以不能終辭。玆不免搆拙以送。覽過一哂之後。如蒙以瓊琚相報。則區區侈感。奚啻拱璧之獲而已哉。顔,曾遺書及朱書註解。曾蒙許借之敎。早晩因便惠下。則玩繹後。當專人呈還。未知如何。只祝爲道保重。慰此瞻仰。
與密菴李丈
六月下復書。承拜於七月之初。展讀欣感。宛陪警咳。秋盡冬生。伏想向來諐節。久已向安矣。墨洞慘慽。出於千萬意外。承來驚悼。無以爲喩。屛院文會。亦因此不成。莫是晩學無狀。無靜處承誨之分而然耶。良欲早晩約會廬江。一承臨敎。適會 方喪。未遑於閑謾追逐。悵仰軒屛。倍切戀德而已。正模。侍狀粗遣。時於陳蠧之中。不無感發之端。惟是傍無師友。未能逐旋論質。抱得遺經。謾有忻慨交心。而不能勇直擺脫。爲旬月就正計。竊恐如此悠汎。將不免爲五十無
聞之人。拊躳悼歎。安得不日深一日耶。刊補書反復看玩。益知梳洗整頓。極盡無餘憾。向日仰復之言。實出於下學幸見之誠心。初非假面餙情所發也。至於箚疑訂訛之敎。則雖具眼絶識者。有不能容易承當。此豈正模事耶。獨其十數處文義。頗有信不及處。不敢自分謏寡而不爲之仰質。故謹已逐條箚錄別紙呈上。其顯然傳寫之誤。或次序倒置處。則輒以小紙逐處標貼。如蒙俯諒。塞白回敎。則其何幸如之。近思錄亦欲遍閱前日所疑。拈出問目。適撓未果。只以道院所講者。畧錄幷呈。亦爲批敎。千萬切仰。
別紙(朱書講錄刊補疑義。○答辭條列附左。)
第一卷。與袁寺丞書監司何問。 監司是於先生爲上官。而官吏是先生管下官員耶。或曰。官吏如今下吏。此似不然。未知如何。
答曰。來諭似然。而今不信其必然。無寧闕疑之可耶。
第二卷。答詹帥書。尙談幸修。 尙如祖尙崇尙之尙。幸疑如或字之義。未知如何。
答。陳同甫書。無此伎倆。 伎倆猶言不善技能。而此處則似無不善意思。豈先生自言無此。故有自謙之意而然耶。
答曰。答陳同甫書。無此伎倆云云。來諭有自謙之意云者。似得之。
第三卷。答張敬夫書。論五王事。 按南軒以致堂旣立其子。難誅其母。當告于唐家宗廟。幽廢武瞾之說。爲不然。以爲中宗之昏庸如彼。其復之如反手耳。必須以嘗欲傳位后父之事。執罪名。幷廢中宗。於見存宗室中。選立一人。以老媼罪惡。告于太廟而誅之。則義正理順云云。故朱子答書以爲中宗雖嘗有一言之失。而罪狀未著。人望未絶。則是亦未遽爲獨夫。而乃欲探逆未形之禍。一朝舍之。更立宗室。非所以順人心秉天理。而事亦未必可成。然而此外。又未見別有長策云云。以大贒體道之見。旣未得長策。則如五王之有天資而無學術者。倉卒之際。何恠乎處置之不得其當耶。未知此外儒賢。亦或論及於此。而稍有可行之策耶。伏望明以回敎。破此蒙滯之見。如何。
答曰。論五王事云云。朱子定論旣如此。更有何可行之策耶。
第四卷。答呂伯恭第二書。不可自悞而復悞人下。 按蘓氏之學。流於詖淫邪遁之域。又其文章偉麗。近世無匹。正所謂合楊墨唐景爲一人者。東萊平日議論。於蘓氏每有左右救護之意。不惟自爲心術之害。將不免壞人材敗風俗。故先生辨之至此。以此辭義稍加修潤。補入小註。未知如何。
答曰。不可自誤而復誤下云云。來諭甚當。然此不過刊誤補闕而已。張皇論撰。非但有所不敢。亦有所不暇耳。
示喩深知前此汗漫之非(止)於此。以上文考之。此字似指戒汗漫而加詳密。汎以此學釋之。如何。
答曰。來諭甚當。故今改之曰於此。似指戒汗漫而言。講錄汎言此學。恐亦記誤。
謝遣生徒下。似亦有可議者。東萊之學。長於議論。文字不以抄錄流傳爲非。故其弊至此。此爲有可議者耶。
答曰。所論亦當。今改之曰。稽其抄錄流傳之弊。似因自家多出之致。此爲有可議者云爾。
竊聞新除(止)進爲。 鄙意以爲纔進。未遽有爲。此處則似不必引莊語爲釋。若以進字屬上文。爲字屬下文看則何似。
答曰。若以爲字屬下。則得賢者進一句。似甚短縮。未知如何。
得伯崇書(止)根本完固。 鄙意以爲元來淸修寡慾。故養得根本完厚。若作禀氣完厚看。則似非本指。未知如何。
答曰。以根本二字觀之。禀受得之意較多。恐不當專歸之淸修養得。今畧加修改曰。禀受培養得根本
完固云云。如何。
第七卷。答柯國材書。時事爲和戎所悞下小註。万俟卨。 万俟史音作墨其。則万字疑非萬字之通用。而此則直書萬字。未知如何。
答曰。万誤作萬。卽改正。
第八卷。答程允夫書。此道理雖看得相似分明。 按分明。似當屬相似下。謂看得道理。似若分明也。觀上文見得道理。容易分明。可見。若以相似作與他人同之義看。則非但文義欠分明。所謂分明却與者。似亦不成文法。如何如何。
答曰。以相似二字。若屬分明字讀。則竊恐文勢語意。有所不通。且上文容易分明之云。與此不相應。鄙意以分明字屬却與讀。庶不悖文理。如何如何。
第九卷。陳明仲問答。於古無初。 引皆從其初爲證。亦不可信其必然。未知初字或禮字之誤耶。不然則初字連下文看。亦通。未知如何。
答曰。初字。似本於皆從其初之初。恐非禮字之誤。亦有不當連下句讀。如何如何。
答李伯諫書。拔本塞源下小註。竊非孔孟。 按伯諫於孔孟。多方遷就。以曲求其合。則雖不知孔孟之眞可信。而亦不敢有非之之心矣。依本文作又不能眞知孔孟之可信。如何。
答曰。毁冠裂冕。拔本塞源之心已竊發。則不能無竊非之心。如何如何。
第十卷。蔡季通坐毁通鑑(止)幷按。 是幷按其罪耶。按字。若與案通用。則此爲罪案之案耶。
答曰。按是按問之按。恐無他意也。
公濟只管討書(止)閻家老子下小註。臘月三十日死期云者。似短促不分明。請加數字曰。臘月三十日。乃一歲之終。譬人之死期也云云。則如何。
答曰。所論甚當。今補之曰。臘月三十日。爲一歲之終。比人之死期也。
答方伯謨自春涉夏(止)苦人事。 以上文亦苦此之例推之。則苦人事似當爲句。而語勢終似短促。若連下文斷續爲句。則語不促而義亦通。未知如何。
答曰。苦人事當爲句。若連斷續字爲句。恐文義不帖。如何如何。
第十一卷。答呂子約。適越北轅下。聞此消息。以爲如何。(小註。指東萊。)十二卷。答陳膚仲。亦只此下脫去排遣。(小註。皆指家務而言。)兩處指東萊家務云者。語意似不該備。請以東萊聞之以爲如何之意。及厭家務䕺委。便生脫去排遣之意。措語添入如何。
答曰。所論甚當。今補之曰。東萊聞之。以爲如何也。
第十三卷。答胡季隨。所喩兩條下。灑落底功效。(小註。
當於此下爲句。判著且做云云。)以拚得旬月之例推之。當云判著三五年工夫。而今曰判著且做。似未免重複。若以判著連上文功效。作思量功效。便判斷了之意看。而以且做屬下文三五年看。則上下文義。似爲兼到。未知如何。
答曰。初間。果以判著屬上句。後來因諸友論辨。就功效字爲句。未知果如何也。
第十五卷。答徐居厚。罷且歇得數月。罷與歇似重複。若以罷字屬上文。作讀書度未能罷分。且歇得數月之意。則文理似差勝。如何。
答曰。度未能罷之云。於文理有礙。恐不若連下句讀。
不必大段著力記。 此下若爲句。則當字屬下文。未免有礙於文理。考之大全。則多有記著記當之文。推以此例。當字似當屬上文。未知如何。
答曰。果失契勘。當以記當爲句。
答鄭子上。心爲粗下表裏虛實。按心爲粗。則粗者當爲表爲實。而小註云裏與虛。以心言。或者表裡虛實字。換置而然耶。
答曰。此表裏字。與表裡精粗者。文同意異。幸更商之如何。
第十六卷。答龔伯著。兩用其心下。有之。 只言有命。則命有貧富貴賤之不齊。所謂有之。葢謂人有富
貴利達之命也。無之亦同。未知如何。
答曰。有命之訓。果欠分明。今補之曰。有貴顯之命也。無之反此。
答輔漢卿。年滿七十下。有阻止者。 似謂阻止其申狀。而只言勿聽浮議阻止。則似未的所阻止之爲何事。未知如何。
答曰。阻止下。落其申狀三字。故今補之。
第十七卷。答張元德。配義與道下。怕見如此。 作恐見分明歷落得箇入處看。則文法義理俱不順。講錄云怕見之意。當止到此下。此言恐是元德所說。必棄本文肆浮說。都忘從初因甚到此。故謂怕見如此說也。如何如何。
答曰。以上下文勢推之。怕見如此。當爲句。葢謂元德讀書。不虛心靜慮。依傍推尋。使心裡虛明。歷落得箇入處。有若怕見如此境界也。若怕見之意。止到此下。則文理有礙。如何如何。
又說作論語解。 按近思錄。伊川先生曰。某始作論孟文字。旣而思之。又似剩。然則又說之說。似指伊川說。而此云元德又說如此。亦未知如何。
答曰。他本。已改作程先生又說。而本草忘未改正。來諭疑之是矣。
元不曾著心記當下如此己上。 作如橫渠成誦己
上看。則文義似涉苟且。若作須是如此()。己上方有著力處看。似或差勝。未知如何。葢讀書成誦。方於身己上有著力處。不然則雖讀書。似無著力處。
答曰。此句果失契勘。今改之曰須是如此。(當爲句)己上。(講錄云。向上工夫。或云身己上。未詳孰是云云。如何。)
第十八卷。答胡伯量風順地厚下小註。程先生不用墓師。以五色帛埋地。視色明暗。卜地善否。不知帛色明。則是地氣善耶。
答曰。來諭。似得之。
蔡季通春秋無理會下。不須起念儘敎它。 竊以爲不須起念儘敎似爲句。猶言不須儘敎起念也。它字屬下文亦順。未知如何。
答曰。以不須起念儘敎爲句。恐不成文理。如何如何。
別集答林井伯如干下山谷語。 先生之因此語。其以趙相見逐。故取譬於婦人之失愛失姑而然歟。
答曰。來諭。似得其意矣。
劉智夫中聞下。鹿走山林。其命固有所懸。 按疱厨。是宰殺烹飪之所。則此譬喩之言。似指善類之退閒者。死生禍福。懸於新進後生。除異己赴事功者之手也。只作死生禍福。皆有命看。則似無照應。如何如何。
答曰。刊補果不完備。今改各有命三字。以各有所懸。
如何如何。
如復從之。 似謂將來。雖復從之以誅殛之典。亦末如之何。如此看如何。
答曰。從之之解似然。而未敢必其然。此等處。且闕之如何。
別紙(道南書院。講會近思錄疑義。)
伊川先生答朱長文書。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又云。不持權衡而酌輕重。
按較與酌。似亦有別。權衡在我。則不待參酌而可較輕重。若無權衡。則雖竭目勞力。參酌輕重。亦難得中矣。或謂較與酌。是下字偶然不同。不必差殊觀。此似不然。未知如何。
不可只於名上理會。
名字。是日月至焉。三月不違之名耶。抑聖人贒人之名耶。
如何是。近思曰。以類而推。
按以類而推。如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於是乎以類推之。而理會所以爲孝之道。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於是乎以類推之。而理會所以爲弟之道。以此推之。君臣夫婦朋友之倫及日用凡百當行之理。莫不皆然。於此無不推類而理會。然後方及於天地萬物之理。若不循序漸進近裏思量。而
遠去高獵。馳心汗漫之域。則斯爲不切己而無歸宿矣。推類之訓。初學未易了會。故妄以己意敷衍如此。未知如何。
學者。先要會疑。(의심할쥴을아단마리라)
會字。當爲知如默會了會領會之意。或曰。會字當作須字意看。此言如何。
橫渠先生答范巽之書。諸公所論。但守之不失()。
息山曰。當云諸公所論()。但守之不失()。謂諸公但能守之不失。而不能知其然之理也。第上下文勢。恐不如此。故當時諸議。皆以爲當云。守之不失()。葢謂堅守正論而不失。不爲異端所劫也。
學者要須自得條。且見得路徑後。各自立得一箇門庭。
息山曰。是見得學問路徑。立得學問門庭。非見得六經路徑。立得六經門庭。此說爲得否。愚意則以爲看得讀書之義。如此。
子在川上條下小註。朱子曰。固是無竆。須見所以無竆始得。
按天地之化。往者過。來者續。無一息之停。乃道軆之本然也。所謂所以無竆者。如斯而已乎。此等處固難質言。而亦不可不思索竆格。故敢此仰告。
學者當以(止)論語孟子旣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
按治當訓專治也。言二書旣專治。則六經。雖不用力專治。而可易明矣。如此看無病否。
時義權中。固不可分先後。而亦不用無分別。故嘗謂隨時量義。義以制權。權而得中。只看時措之宜與未穪物輕重而得其中兩訓。可見。
五經之有春秋(止)只說得到義。義以上更難說。
按義則雖常人。可以勉爲。所以說得到義以上。卽是聖人之妙用。非精義入神者。未易遽及。所以難說。如大可爲也。化不可爲也同意。未知如何。
書須成誦(止)但通得大原。後書亦易記。
按大原。是道之大原耶。若道之大原。旣已貫通。則聖賢言語。無非在我之理。故於書可以易記。而但讀書竆理。眞積力久。然後方可以貫通大原。以此言之。則工夫功效。似不免倒置。橫渠此言。或是如古人所謂存心靜虛。則記性自倍之云耶。抑別有意於其間耶。
人心作主不定下。以張天祺司馬君實事繼之。乍看上下文義。似不連續。
嘗竊以爲人心作主不定。是人家不自作主之病。天祺,君實事。是請別人來作主之病。二者雖若有異。而其勢實相因。葢人家不可無主。而自己旣不能作主。故強請別人來作主。然彼別人者。本非家
主。雖一時被請而來。無在此爲主之道。則其家依舊無王。而不過爲一荒屋矣。如此取譬以看。則上下文義。可以連續照應否。
張天祺。昔甞言自約。
息山曰。約是博約之約。此似可疑。約疑如約定約誓之約。未知如何。
體信達順之道。
體信。是致中和之功。達順。是天地位萬物育之效。若以言釋之。則當曰信()體()。順()達()道()。如此讀之。於義爲得否。
不有躳。無攸利。不立己云云。
按蒙卦六三。以陰柔處蒙闇。不中不正。故爲不有躳之象。則所謂立己者。謂以中正之道立身。而所行無一事之不中正也。或云所謂立己者。是言主宰云云。未知此言如何。
明道先生曰。人有四百四病。皆不由自家。
所謂四百四病。或是醫家語耶。或因由摩經而言耶。皆不由自家。是不由自己以致之意否。
謝顯道從明道先生。明道一日謂之曰。爾輩(止)且靜坐。
按所謂心口不相應者。正以徒聞其言。而不求諸心。故無探討服行之實。而有支離繳繞之弊。能靜
坐則精神專一。志氣凝定。所聞誨語。無不分明體認。如是而後。可以見諸行事發明所言之理。故且勸其靜坐。非便爲靜坐爲躳行之事也。或云旣曰盍若行之。又曰。且靜坐。以此觀之。則靜坐。便是行處云云。此言如何。
別紙(再問近思錄疑義)
較酌二義。無甚異同。遣辭之際。互出成文云云。
鄙意初亦以爲互出之文。後來思之。則較者。計較之謂。酌者。參酌之謂。旣持權衡。則不待參酌。而可較其輕重。若無權衡。則雖欲以意參酌。而輕重終不齊。葢持權衡與不持權衡旣異。則較酌二字。似不容無別。此等處。或恐不可以穿鑿目之。未知如何。且以較酌二字。換置於持權衡不持權衡下讀之。則其於文理。亦似不穩帖。果是互出之文。則亦不當如是矣。更入思量回敎。幸甚。
觀伊川書上下文義。其云伊川異者。恐當爲是云云。
孔孟門人。不敢自信而信其師。故求而得之。程門諸子於伊川之言。纔不合則置不復思。所以其終所得。與孔孟門人異也。若作與伊川異看。則竊恐初學。未可遽與先生同。且觀上下文義。則雖作與孔孟門人異看。思亦無所妨。未知如何。
或問近思是比類推去(止)朱子曰固是。如爲子則當
止於孝。爲臣則當止於忠云云。
近思以類而推。更考朱子說。則有曰以類而推。只是傍易曉底挨將去。如親親便推類去仁民。仁民便推類去愛物。如這一件事理會得透了。又因這件事推去理會。那一件事。只管恁地。挨將去。只管見易。不見其難。前面遠處。只管近。此說極爲分曉。問目中。所謂孩提知愛親。長知敬兄。便是易曉底。推類理會。孝弟之道。亦是挨將去意思。但其立說。未能十分分曉耳。下敎朱子說。與此間攷出朱子說。大畧相同。
或問橫渠此書之義。朱子提出守之不失一句。曰。且要守那定底(止)非其鬼而祭之。敬鬼神而遠之等語。皆是定底。其他變處。如未曉得。且當守此定底云云。
今以下敎朱子說攷之。則堅守正論而不失。不爲異端所㥘者。似爲近之。葢正論卽所謂定底。異端卽所謂變諸未曉得者。學者苟能致精思學問。明性命之理。而通幽明之故。則所謂變諸未曉得者。不待卞破。而皆將無所遁其情乎。
或問路徑門庭之義。朱子曰。是讀書之法。如讀此一書。須知此書當如何讀。伊川敎人看易。以王甫嗣,胡翼之,王介甫三人易解看。此便是讀書之門庭云云。
以朱子說推之。則此云門庭者。果是讀六經之門
庭。但未知所謂見得路徑者。是見得六經之路徑乎。見得讀六經之路徑乎。回敎幸甚。
往過來續。無一息之停者。與道爲體而無竆。其中必有所以無竆者云云。
前日看得未精。更攷朱子說。則有曰日往月來。水流不息等。未是道。然無這道。便無這箇了。旣有這箇。就上面。便可見得道。若說天只如此高。地只如此厚。便也無說了。須看其所以如此者。如何。又曰。無聲無臭底。便是道。只於無聲無臭上。推究如何見得道。因有水流等物。方見得那無聲無臭底。以此推之。則無竆。卽是物。所以無竆。卽是道。未知如此看。則於此章文義。爲得否。
聖人所以作經之意及所以用心處。熟讀諸經。自當有見。恐不必就一書中。比幷牽合云云。
諸經。旣有聖人所以作經之意。與其所以用心處。則中庸一書。亦不容無之。故就而言之。非欲專就一書中。比幷牽合也。且程先生連言聖人所以作經之意與用心處。則意與心。似必有別。以是有別。則必就一書中言之。方可以明其義。故如是仰質。更爲回敎。如何。
大原。是汎言大頭腦處。猶近思錄首編。先論道軆。要學者求端云云。
大原。固與眞積力久。通貫大原者。地頭自別。而第張子此言。方論書。須成誦之意。則似亦未遽及道之大頭顱處。更思之。所謂貫通大原。不必看得重。只是通貫一書之大意。則書亦易記云云。未知如此看如何。
若以體信達順。比幷中和爲說。則體信。爲致中。達順爲致和云云。
初間。只見程子言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此體信達順之道云。故輒疑體信爲致中和之工。達信爲位育之效。更攷朱子說。則曰信是實理。順是和氣。體信是致中意。達順是致和意。言能恭敬。則能軆信達順云云。方以攷檢不詳。而卛爾立說爲愧悔。今承下敎。尤更釋然。幸甚幸甚。
存養致知力行。各有地頭。靜坐是存養節度。不可專以行言(止)靜坐之工。且要反躳體驗。自是踐履上事。故曰盍若行之。此等處。要當活看。不可專爲一行所泥也(止)淸源正本。萬化攸出。豈可專爲發明所聞誨語而要靜坐耶。
靜坐是存養工夫。固不可專以行言。而旣屬反躳體驗踐履上事。則於力行爲近。故盍若行之之下。繼之以且靜坐。謂行之之工。且自靜坐始也。淸源正本。固是萬化攸出。似不宜專以發明所聞誨語
爲言。第上文方言。只學言語。故其學心口不相應。盍若行之云云。則靜坐體驗。要發明所聞誨語。見諸行事者。於此條文義。頗似緊著。正如顔子於燕居獨處之時。發明夫子所言之理。坦然由之而無疑也。况所聞誨語。無非至理。苟能體驗而發明之。則亦豈非萬化之所自出乎。淺見如此。不敢有隱。伏望俯恕僭卛如何。
答密菴李丈(乙巳)
春風甚惡。伏惟道體起居對時增福。正模。老人氣力。粗幸遣免。而大病之後。不欲拽出精神。故屛人事。捐書冊。過了一二月。自數日前。稍欲溫理收拾。則記性頓减於前日。雖有所見。不能作己物。私㦖奈何。刊補一冊。立意命名。俱不草草。要須十分磨礲。無所瑕纇。然後方可以傳世行後。而永作後學之指南。如或一字未安。一義未當。則未論他人譏訾。寧不爲斯文之憾乎。竊伏念下執事編輯之意。初只爲子弟謀。不期與四方共之。且必盛德撝謙。不欲以撰述自居。而亦有不得不任其責者。故兼又仰申此悃。葢欲思衛道惠後之書。歸於十分全完也。戒懼兼動靜說。二丈往復之餘。重以下執事裁擇。末學豈敢有言於其間乎。雖然。警讀乏久。畧有所見。仰陳謏寡。更請批敎。此又區區所深幸也。夫子思子當初立言時。以戒懼謹獨。
相對言之。分屬於已發未發。則當此之時。未必遽有戒懼兼動靜之意。趙丈之說。有見於此。固不可謂不是。而若推極其本而論之。則靜之時。固無不動之理。靜時之工。獨不可兼動時之工乎。故語類數條說如此。以此言之。則戒愼恐懼。誠可謂兼體用該動靜。而趙丈所謂只管靜時無與於動者。似不免爲偏著矣。退陶文集。論存養省察處非一。而今其書不存。不能盡記。其大意以爲以戒懼謹獨對言。則可以分動靜看。若單言戒懼。則可以兼動靜看。竊謂此語。可解今日紛爭。夫中庸本章。方言戒懼。繼言愼獨。此非所謂對言。而可以分看者乎。語類諸說。只論戒懼而未及謹獨。此非所謂單言。而可以兼看者乎。然則趙丈之說。是因曾祖道所錄。有見於中庸之大旨。而必以爲只管靜時。無與於動者。是守之太過者也。墨洞所說及盛敎。則是因語類及胡方答書。推廣中庸言外之旨。而細論道體本原。則固如是也。至於章句所說。常存敬畏。旣常戒懼之常字。則是指不覩不聞平常無事之時。以對莫見莫顯幾動獨知之際。夫然後動靜之時。分工夫。方可以分明歷該。未必是貫動靜。皆當戒懼之意也。若夫太極陰陽動靜之說。則旣未見當日往復文字。兼以區區之見。正同管蠡。故不敢信口言及於此箇道理。而紙末論道說學。必須反身體驗。
然後庶幾言語親切。路徑不差之敎。明白正當。正中末學。徒事口耳者之病。今請以戒懼愼獨之義。反諸身而體驗之。未見聞之前。固當敬畏。旣見聞之後。尤當加謹。若於未見聞之前。輒思有見聞之後。存天理之際。兼施遏人欲之工。則正程子所謂才思。卽是已發者。而地頭工夫。寧不架疊而差謬乎。至於獨言戒愼恐懼。則天下之理。未有不敬畏於靜時。而濶畧於動時。故固不得不以兼動靜該體用言之也。夫考之文義。旣如彼。驗之身心。又如此。故玆敢竭愚仰陳。竊恐妄庸無狀。因此而重得罪於門墻。悚仄悚仄。
答密菴李丈(丙午)
龜湖奉敎日月已久矣。中間伏聞駕臨㙮洞。而顧此畏蟄之蹤。末由迎拜路左。且緣承聞後時。未果奉咫尺之候。懷仰儀光。與夫勝地陪從之樂。未嘗不發於夢寐也。卽日秋潦未收。餘熱猶毒。伏惟道體起居以時冲福。正模。奉親奔挈。恰已四五月。東移西轉。備喫生受。奈何。三月末間。尙邑一知舊到屛院。馳書邀與相會。而以沿途忌患。未果赴約。由迤路更往龜湖。借一使相報于彼。因與龜村僉益。爲數日之欵。時値桃鵑盛開。春事向闌。泝洄遊覽。留姓名于石崖上。旣又阻雨。力留一日。恣觀煙雨之空濛。水勢之壯盛。是行也。湖山春景。與夫陰晴勝致。靡不領畧而歸。實世間
不易得之奇遊。獨恨不得更陪杖屨於其間。穩承親切之敎。至今有恨恨之私也。戒懼兼動靜說。自拜回敎。益服其援引廣博。開曉明切。區區謏聞。第當篤信而已。復安能措一辭於其間哉。雖然。潛玩之久。實有所不敢苟同者。故敢復陳其一二。葢欲終始承敎。以求至當之歸。豈敢有分門角立之意哉。大抵天地間道理無竆。故聖賢之言道理。亦無竆。如此看便好。如彼看亦好。固不可擧一而廢百。亦不可專此而遺彼。退陶老先生。所謂對言謹㒔(一作獨)。則可以分動靜看。若單言戒懼。則亦可兼動靜看者。豈非有見於斯歟。夫來敎所引晦菴之說。其於戒懼兼動靜之義。固亦備矣。然皆是畧有此意思道理處。而未嘗直以戒懼爲兼動靜該體用。至於分戒懼謹獨。而屬未發已發。闡性情中和之德。別體用寂感之妙者。譬上所引戒懼兼動靜處。又不啻數倍詳備。今見於朱書節要。及心經附註等書者。皆可考也。以此言之。則對言謹獨而分屬動靜者。豈非晦菴所以發明中庸之本旨者乎。單言戒懼而兼該動靜者。豈非晦菴所以推廣中庸之餘意者乎。今乃執單言兼該之數段。而遽以爲子思當初立言時。已有此箇意思。幷謂章句或問中所說。不啻如八字打開。則無乃過懲於只管靜無與動之論。而反不免有一邊較重之弊乎。且道理之闡發。自
有時節。敢聖賢之所以立言而開曉之者。自有次第。在昔孔門敎人。皆就動處發處說。未嘗言上一截也。而至于子思。始發戒懼未發之旨。子思之言。亦只對謹獨已發言之而已。未嘗言戒懼兼動靜也。而至于周子始有主靜之說。朱子又繼之曰。敬字工夫。通貫動靜。而必以靜爲本。正如伏羲文王之易。未嘗言太極也。而孔子言之。孔子十翼之傳。亦未嘗言无極也。而周子言之。其所以相次發明者。益精微而無餘蘊。不但疊床架屋而已。則豈可謂伏羲文王之易。已包說孔子之太極。孔子十翼之傳。已包說周子之无極也哉。又豈可謂孔子之太極。已具於伏羲文王之易。周子之无極。已具於孔子十翼之傳也哉。若果如此。則是羲文之後。不必有孔子。孔子之後。不必有周子。而易有太極之訓。无極太極之說。皆可刪去矣。雖然。正模此言。非敢以戒懼兼動靜之說。爲不然。實以子思之言。只是對說分屬。當此之時。未遽有戒懼兼動靜之意。故章句或問。則依中庸本章之旨。亦皆對說分屬而已。乃若語類數段及胡方答書。則是推廣言外之旨。而說到十分精微處。學者惟當各隨所言。各施其工。見對言而分屬者。則依中庸本章之旨。而兩進夫戒懼謹獨之工。見單言而兼該者。則依晦菴推廣之說。而益篤乎統體存養之方。夫然後工夫幷進
而不偏。立言兼該而無弊。旣不迷於體用動靜之分。又可知其主賓先後之序矣。窃讀來敎。於此有不同。則更無望於必同。夫以高明的礭之見。加之以自信之篤如此。必是十分精當。不容更有差互處。而末學之鈍根難曉。一至於此。所以慨然於是而思與之同歸於是當者。其志豈有量哉。雖然。使正模見不逮信不及。而只因此誨語。便相首肯。有疑於心。而外爲雷同之態。則非但有不知爲知之之罪。其混雜流徇之迹。必將重見斥於門下。此正模所以窃自愧懼。久而不知所以爲對者也。伏望憐其迷昧而更賜指敎。使正模終得與聞其定論。則何幸如之耶。近思疑義。昨年輒用別冊更質。幷爲垂敎切仰。
與顧齋李丈(槾)
不審卽日。尊體動止奚似。正模昔歲己亥。嘗一瞻光儀於逆旅中。因以陪三數日誨論。竊自幸晩學無狀。自此可得往來問質。而年來苦爲病冗所牽留。迄未克更造軒屛。得近朱藍之餘光。向德無誠之誅。安敢望曲恕耶。別紙所告塞白。回敎是望。
別紙
按喪服䟽曰。繼祖及禰已三世。卽得爲斬。又曰。養他子爲後者。其子若死則爲其父者。當從䟽說而不行三年之喪耶。父爲嫡子。當爲後者。斬衰三年。攷之禮
經。不啻明白。則以養子之故。而不服三年。亦近於迫切而不中理。故鄕人有遭此變者。已持三年服。而猶不能無疑於䟽說。伏望回敎如何。
挽詞。雖哀死之文。而係是吟詠。則 國恤五月之內。求之於人。應人之求。似皆未安。而第目今因山之前。士庶人家。無不營葬。葬若不至未安。則求挽應求。亦不至大有所害耶。曾見李白軒景奭爲人挽曰。天崩未敢題私挽。此則以因山前題私挽爲未安。而未知其時。或幷與私葬而禁之故云爾耶。因山前營葬之家。虞卒哭諸祭。備三獻行之。似爲未安。或可以單獻行之耶。幷爲回敎如何。
與權淸臺(相一○癸卯)
年來畏痘跧蟄。其不獲承範無恠也。而至於書䟽還往。亦一向闕然。雖地左便沒之致。而居常恨仰。寧有竆已也。霜風戒寒。伏惟侍下靜養。對時增祉。正模杜門奉親。粗免他撓。但離索之久。鈍滯轉甚。每念向來京邸遊從之樂。輒爲之發於夢寐。而數舍相間。無緣合席承誨。事冗之敗人意。有如是耶。老兄晨夕娛侍。溫理宿業。其間所得。想有如古人日新富有之云。而如正模者。志力不疆。舊習纏繞。虛送無限好光陰。至今環顧。依舊是魯莾人。異日將何顔面。以對紫芝眉宇。寤寐第切歎懼爾。時奇。非踈逖晩進所可與聞。而
風傳一二。皆未有以慰人意。本來踈懶之性。益灰心於世路。每亟欲求山回水複如桃源。宅幽勢阻似盤谷等地。以爲藏拙養閑之地。而袛以驟然移居。無以爲侍下百口計。故迄未能决然長往。悵望異境。爲之夢想神遊而已。
答權淸臺
秋凉滿襟。懷想儀範。與夫道院別界。益爲之悵然西望。此際得擎前月卄五日所賜書。一札十行。無非肝膈之要。更有新詩三篇。照耀几案。光彩溢目。諷誦以來。怳接長者標格。更聆精篤之晤。自惟愚矇。有何可取而書面屬意之厚。若是其每每超例耶。感佩之極。旋切慙靦。從審體候康福。尤用慰幸。正模家有癘警。奉親奔挈。六月末。始得歸頓。而本來偸惰之質。重當如許病冗。尋常書冊之工。猶不能自力做去。矧敢望眞實著工於博約知行之間。覷到得古人足目俱到地位耶。以此懔然大懼。益有意於師友講討之助。六月中以書候密翁。因以屛院會臨之意相告。則回答以爲洞主新遭慘毒。不可暇及此等事。因歎世間不如意事每每如此云云。此會不成。實吾儕欠事。早晩虎溪之會果諧。則豈非大幸事耶。且承以菊秋末間。次第會講於道嵒兩院。固當勇赴參聽緖餘。而相距旣不邇。又不知向後事故之如何。庸是預慮。河聖則
百里命駕。志槩不偶然。且質美向善。可與共學。第從初着力。多爲科學。故性理文字。雖有所見。而例多草草看過。殊無著實體認意思。此吾儕通患。而此友此病尤不少。渠亦自知頗明。想別後勇加矯革。隨症發藥之責。老兄不可辭也。
與李訥隱(光庭)
衰病伏隩。一拜無階。悵望仙庄。徒切慕用。潦餘暑氣正驕。伏惟靜養體度對候增祉。先祖行狀及弁首文字。特蒙不遐。有意下筆。私情侈感。奚啻拱璧之獲耶。二件遺落事。旣不見於當初狀錄中。則百許年後。因外裔口傳。輒爲攙入。似非愼重之道。玆不敢作意追補。幸望諒察如何。第先祖孝友德行。固已在人耳目。無庸子孫沾沾稱道。而至於學問之工。則尤不可泯滅無傳。先祖早遊愼齋之門。深得道學淵源之懿。平生用力。專在於小學,四書,近思,心經,性理等書。鉛槧溫習之蹟。尙在於黃卷中。又能倡發書院之敎。與竹溪畧相先後。以興起斯文爲己任。其有功於後學大矣。至於筆札之工。自是先祖餘事。而亦端重遒緊。深得古人求放心之遺法。幷望照勘此意。量宜錄於行狀中。則其在闡發潛德之道。極盡無憾。而君子一言。足爲子孫光寵。豈不幸甚感甚。
與柳慵窩(升鉉○辛丑)
柳都事丈來過鄙邑。續又柳晦而見訪。始知高駕向洛已有日。甚恨不及前知。未能送之以言也。伏惟行李萬愼。起處連相。夜行極是苦事。何以堪當。奉深慮仰之至。世路之難。本險於羊腸。而矧今火色如彼。踪跡畸孤。緬想高懷。必有大悶難聊處。然此則無如之何。惟當著力於謹愼二字上。於以持身辦職。無不餘裕。而自然有無限好事矣。老兄素養已熟。不必過慮。而其在忠告之道。不容含默。故輒以爲獻。惟冀高明之諒之也。弟杜門奉親。幸粗遣免。而饑歲竆春。已到極頭。未論妻孥啼飢。卽菽水之養。無以繼之。雖吾道固如此。詎能無喟爾之情乎。惟幸閑居無事。苟一意用功於向裡密切處。庶可以無愧於古人以善之養。而乃氣習偸惰。不能勇直做去何。寤寐良用歎懼爾。
與玉川趙丈(德鄰○乙巳)
正模晩出竆鄕。久仰高名。而地隔贏糧。迄未能承敎。以發其蒙陋。則北望幽庄。爲之悵然馳慕而已。迺者竊聞執事。名聞方昭。進爲時用。玉署,薇垣。次第升擢。君子之仕至此。豈非斯世之幸。而區區過慮。竊獨爲執事憂之。旣而聞物論。以得言而不言。多有致懣於執事者。而迺正模則讀辭職數疏。益有以知執事苦心處也。最後又聞執事上十條䟽。私竊以爲不言則已。言則必不無招拳惹踢處。前頭鉗制之法。亦必緩
不下竄謫。曾未幾何。果聞有絶地行遣。益有裹裂拜送之願。而廢居竆鄕。承聞不時。未免中途徑歸。下情恨仰。寧有竆已。不審就途後氣體何似。伏惟天意扶持。行李安穩矣。嗟乎嶺海遠惡。風霜亂拍。少壯之人。猶不堪其苦。矧執事以耆老之年。値陰沍之節。長程行邁之勞。異域住接之艱。有不可以尋常論者。吾儕相對。孰不爲之傷歎耶。雖然。正模於執事此行。不以弔而反以賀何哉。竊觀今日氣節全掃。投附接踵。言路久閉。喑啞成風。忠臣賢士。目擊世道。莫不深憂永歎。寧欲無生而執事乃於此際。辦得此事。是則不惟在執事爲無愧。實大有光於吾南。大有關於斯世。眞所謂砥柱頹波。眞所謂鳳鳴朝陽。吾黨賴之以增氣。當路聞之而落膽。此非可賀者乎。自古被謫者。莫不懷去國之悲。抱畏讒之憂。甚至於涕泣如雨。面無人色者有之。雖名爲尙氣節有學問者。猶或不免。而今執事承命卽行。無所怨悔。以險道爲康莊。視絶域如咫尺。雖了翁之奇哉。季通之不挫。殆無以過之。如無平日定力。則何能乃爾。而將來氣貌。髭髮之勝。亦可以此而卜之。此又非可賀者乎。昔柳子厚謫永柳。自肆於山水間。文章因以大進。此直一文人事耳。且其身名汚衊。不足爲執事稱道。以朱夫子所稱伊川做得易傳。乃是得涪州一行氣力者。敬爲執事祝之。執
事果能以朝聞夕可之心。懋進德修業之工。旣以益求其所志。間亦筆之於書。以與學者共之。則今日投荒。未必爲執事之不幸。而所以扶樹世敎以幸來世者。亦庶幾無愧於古賢矣。 當宁仁明。必不使執事久處棘路。倘聞賜 玦南歸。則正模當匹馬馳赴。候謁軒庄。未前更乞護氣自愛。以副遠忱。
與申察訪(弼貞)
令咸兄左訪。槩得動靜。而第此兄來住赤羅日久。不審其間。靜頤體候何似。慕仰之誠。日劇一日。仙洞之遊。寤寐不忘。而桃花春漲。旣成虛負。擬趁秋間。楓菊交映。一者趍候。仍作從容陪遊計。而深恐俗緣未盡。天不餉之以奇遊。則雖來秋。亦安保其必無魔障乎。時奇大槩無甚驚人者。顧此咬菜閑漢。何與世事。而時時自不覺仰屋遶床。繼之以吁歎。始信憂愛之天。不以𤱶畒而間之也。惟幸閑居無事。苟一意向裏用功。庶可以尋向眞正路脉。而頹懶氣習。迄不能勇直做去。若此不已。幾何不見絶於長者。時自拊躳歎咄而已。
與申察訪(癸卯)
四月中。造候軒屛。適値軒車纔自仙洞還。不得陪敎於泉聲山色中。雖同賢胤往。恣觀水石奇壯。且聽奇偉親切之談。而回視積年齎計。殆不可謂全酬。向來
魔障之云。畢竟若是其巧中耶。歸來悵仰累月。而不能釋也。竊以久潦才收。秋暑未闌。伏不審道體安否何如。區區慕仰。時奇跧伏中。無路得詳。而風傳一二。皆未有以慰人意。雖侍奉人事急於甘旨之奉。而默觀火色。頓無彯纓。結綬之念。每讀延平書至今日。吾儕止可於僻寂處。艸衣木食。苟度歲月等語。未嘗不會於心。此實年來志願。誠非外假語也。仙洞景致幽絶。允宜肥遯之所。如蒙許分一半誅茅卜遷。則朝夕追陪。永有依歸之地。玆豈非大快樂事耶。
答李輝祖(重煥)
秋日凉冷。服履何似。溯仰憧憧。前書所敎。未嘗有有體無用之學云者。誠是的論。敢不服膺書紳。然嘗觀先儒之說。有曰。有體無用。卽老佛之學是已。有用無體。卽管,商之學是已。豈不以徒有體而用不周。則其所謂體者。乃是塊然死物。徒有用而體不擧。則其所謂用者。亦只機械活熟而已哉。然則體用之不可廢一。正模固已知之。特以先立其體。然後用有以行。故平日所探討服行者。每於體字上偏重。非故以用爲可廢。而其迹則恰與無用相似。宜高明之愍然而進之以體用兼擧之學也。顧正模從善受言之誠。則自謂不後於人。得此忠告。當佩服不墜。豈效此𧦧𧦧之聲色者爲哉。夫朋友偲切。自是古人之誼。况高明旣
以此先施。區區亦安敢自分鄙外。而不以一言獻其愚哉。正模於從遊之際。竊覸兄所存。大抵含蓄沉密之意全少。激厲勇銳之習居多。此實古人所謂涵養本體之功。未至而然。以此持身處事。吾恐其流之弊。終必至於有用無體。而不自知也。不審高明平日。亦嘗點檢循省於此。而思有以矯警之也哉。正模此言葢欲彼此各知其偏。各用其力。使體用兼擧。無所偏廢。乃爲無弊。豈敢有意於立彼我較勝負而有此許多云云哉。願更留意省察。使彼此相規之說。皆不歸於空言。則豈不幸甚幸甚。
與鄭成仲(之鏶○丙申)
昨承損惠長翰。首尾數十言。諄切懇到。不鄙蒙陋。與論爲學之大方。三復感歎。有以見吾兄謙虛好問之盛意。有非淺之爲丈夫者之所可及也。顧此悾悾。何足以復盛問之萬一。然厚意不可虛辱。亦安得默然而無言也。正模。竆鄕晩出。少而失學。因循沒溺。無所肖似。中間因閱四子小學心經近思錄等書。慨然自念古聖賢之立言垂後。實非苟然。而後學之自暴自棄。爲甚可惜也。遂乃不揣分量。妄竊有意於古人之學。第以質本偏下。性又頹惰。雖嘗用力於講究踐履之方。而昏惑紛擾。無以察義理之歸。放肆流蕩。無以致義理之實。至今乍明乍暗。若存若亡。無一的見處。
每反躳浩歎。愍然竊悲。思得當世之博學力行者。而爲之依歸。或可以少變其愚陋之質。而當世之士。雖有才器識量足以自立者。競逐時好。小復留意於古人爲己之學。此正模之所以彷徨一世。求師友之益。而未始有得者也。間者。獲見吾兄。雖知天得之不貧。而獨未知所學者果何學也。前秋得見述懷詩。乃知吾兄志業之卓。有非流輩所及。區區歎尙之餘。每恐以我爲不如而不友也。不意今者惠牋又到。滿紙縷縷。無非過謙不敢當之語。君子一言以爲不智。何吾兄不愼之至此甚耶。所示提掇警省。而無著力勇進底手段。顧正模方患此而未祛。何暇爲吾兄謀耶。雖然。歷觀自古儒賢。學力已牢固。工夫已純熟。而猶未免此患。見於簡牘言語者不一。何况今日吾儕學力工夫。不及前輩之萬一。而遽望其心體湛然。無出入無將迎。豈不難哉。惟當以敬爲存心之方。存之又存。眞積力久。戒懼於不覩不聞之前。謹獨於莫見莫顯之際。功用旣如是矣。而又能不計近效。則吾兄去此患不難。而忠告之益。無狀與有之矣。至於入學之方。具載於四子及程朱文集。次第規模。斑斑可攷。則亦何待鄙言之贅也。果能用力於四子及程朱文集。而又能用力於前所謂敬者。則古聖賢地位雖遠。而亦庶乎可以窺企矣。詎不幸甚。
答河進士聖則(瑞龍)
聞名識願。爲日葢久。去年幸蒙不遐。旣歷訪而繼以書。所以勉勵期許之者。逈出尋常。自顧淺陋。雖難承當。而其爲感激。豈可勝云。卽日歲色倐新。伏惟愷悌增祐。征邁倍健。正模杜門奉親。粗有尋溫之樂。而無人告語。慢有忻慨交心。知劇饑荐仍。生事益聊落。菽水有闕乏之憂。妻孥無存活之策。事到前面。不得不撓念。相別經年。進修想日超諧。甚欲馳往叩之。而竆居無馬。未能效昔人命駕之誼。古所謂不但常人離別之思者。政寫出此間心事也。曾與飛鴻亭申丈有共遊仙洞之約。而拘梗如許。迄未往踐。擬趁桃源春漲。一作異境之遊。此計倘或入手。則歸路。拜魯谷李丈。轉向高齋。劇論懷抱而歸。實人間一快樂事。而第未知向後魔障之如何也。
答河聖則
玆承前月惠復書。坼讀數回。足罷鄙吝。兼可以發人意思。多感且賀。萱闈體氣增福。第有感暑諐度。奉慮不淺。今年暑雨非常。如兄淸修寡慾。亦難免疾患之來。幸須攝養盡道。遄得勿藥。無爲久貽惟疾之憂也。屛人事捐書冊。亦是養病節度。固不必太洩出精神去冊子上。如古所謂書淫者。此等義理。想兄知之必稔。而相愛之深。煩縷至此。倘可恕察而錄用否。三先
生言敬。儘是心經中要語。知要則能守約。守約則足以盡博。高明看得到此。豈不幸甚。雖然。聖賢言語。皆是赤心說與人。字字句句。無非緊要語。亦不必如此看。昔有人問於楊龜山先生曰。論語二十篇。何者爲要切。龜山曰。無非要切。從今觀之。論語中若仁智若克復。若敬恕若一貫。豈不誠其中最切要語。而先生之言如彼者。豈不以聖人之言。言近指遠。乍看雖似沒緊要處。苟能大著眼硬著力。則就中所得。未必不勝於專務要切處者乎。况心經。是西山眞先生所採摭經傳格語。上自詩書所載。下逮閩洛之世。凡諸聖賢傳心竗旨。無不備錄而昭述於其中。一言一句。何莫非親切警省也哉。敢請吾兄於前所謂三言者。領其要而用厥功。更於其他訓詁。逐字逐句。一一理會。熟讀精思。積以歲月之久。則德不孤而道自積。末終造詣。自然浹洽。有貫通處矣。切祝切仰。和來瓊章。足見立志勤篤。而尤有感於意寄之不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