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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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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狀[判敦寧李敏輔]

國朝用科目取人。館閣宰樞。率由是階。巖穴之間。有隱居行義者。往往徵辟而致之。非此二途。則士雖抱經濟之具。莫能自售。不潦倒祿仕。乃沉晦草萊。終其生無所名於世。若故寒松沈公諱師周。卒亦棲遑州郡。止稱爲一循吏。悲夫。公靑松人。聖郁字。寒松其號也。系出高麗衛尉丞洪孚。入我 朝。有諱德符。官侍中。自是蟬嫣爲世大族。京畿觀察使諱璿。號忘世亭。光廟元年。棄官著節。戶曹判書諱光彥。號鈍菴。以趙文正門人。爲乙巳名臣。五世祖肅川府使諱宗忱。生二子。曰諱偰。曰諱𰂾。兄弟俱繕工監役。其伯卽公高祖也。曾祖諱之源。 孝宗輔相。世稱晩沙。祖諱益顯。靑平都尉。考諱廷協。尙衣院僉正。妣豐壤趙氏。進士相鼎之女。無子。以公爲嗣。所生父諱廷琦。實肅川公次子之後也。公以 肅宗辛未。生于連山之里舍。幼有儁聲。及年十二出后。時僉正公已沒。趙夫人老。所以愛護之已甚。家故禁臠。宮室綺紈之遺。足蕩穉齡耳目。顧俯首讀書。每爲趙夫人。誦古人嘉言善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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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之。見者莫不稱嘆。弱冠。謁寒水權先生。與聞性命之論。慨然有志於爲己之學。以禮自飭。專用功於小學。至中年。尤爛熟成誦。以及四書六經洛閩諸子。盡帙循復。隨手標點。要皆會於心而體之於身也。間又治功令文。以爲士生斯世。欲致君澤民。微此無以進身。吾復何嫌哉。於是應擧。屢發解。始成癸卯進士。其後選第者殆六七。多坐違式見黜。至 英宗己未。公年四十九。 上以公爲 寧陵外裔也。特授 懿陵參奉。宣醞而勉其仕。公雅不欲俯就蔭塗。至是惶恐不敢辭。居歲餘。序遷內資寺奉事。轉義禁府都事。秩滿。陞引儀。改戶曹佐郞。又爲漢城府判官。工曹正郞。丙寅。出爲盈德縣令。己巳投紱還。拜 東宮司御。其明年。 除敦寧府主簿。移工曹正郞。甲戌。由咸興判官。陞守白川郡。明年。又陞拜全州大都護府使。公爲治本乎儒術。而才長剸理。初蒞嶺縣。屬歲大侵。竭力賙救。活飢口四千。用鄕約率民。闔境咸服。御史擧其績。 特命準職。咸興之政。視前益恢。築大堰。漑田▣餘畒。又滌官錢數萬之在民者。氷蘗之頌。動一州。有以貨利干按使者。按使曰。吾恐有愧於判官。其移職去也。咸民立銅碑。白川。海邑也。又就李文成公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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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損而行之。决寃獄。蠲流瘼。氓戶騰歌。逮至全州。荐歉民窮。卽先捐廩廣哺。以安集流逋。見俗習便儇。機利附勢。公則黜姦吏戢豪强。不少貸。監司考績。有剛約不撓之褒。會洪景海以繡衣還朝。短之於 上。上屢聞其淸謹。意不納。景海言益力。竟 許罷。公時寢病在床。喜謂家人曰。諧我願歸之計矣。舁還蓮花坊第。未幾告終。寔丁丑七月初一日也。始窆楊州佳梧里。庚子十月。改葬于高陽先兆卯坐之原。配延安李氏。父郡守舟臣。無子。一女適正言吳瓚。側出子老鎭。公本生從弟師贒有子載鎭。取以爲后。娶趙處士翊臣女。官今郡守。又無子。子其從弟定鎭之子文永。娶閔氏。承旨百順之女。郡守擧二女。適正字金鍾純。士人閔命爀。吳婿二人。參判李義翊。都事兪彥錥也。公長身渥顔。目視有神彩。隱隱有佩玉貴人象然。眉髯蕭疎。雅氣動人。一見可知爲淸修有道之士也。早能感奮力學。立心制行。不矜飾以爲名。病世儒專尙講說。日用動作。務主實踐。常以主敬涵養。爲君子成德之驗。故自治之嚴。到老靡弛。恒居夙興。梳盥謁廟。退而終日端坐。非有疾。未嘗當晝而卧。入內相對如賓。授子婦以內訓女誡等書。諸子姪趁未襡衾。以次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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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雖僕隷。朝則必拜見於庭下。閨門之間。肅如也。事母夫人。洞屬婉愉。左右服勞。以至爇堗墐戶之役。亦必躬親檢視。母夫人遘奇疾。藥罔效。醫云非生鴞。莫可爲。公焦然仰天而祝。一夕有鴞自至。進其肉。病卽已。人皆嗟異。以爲古之笋鯉。無以加也。及居憂毁甚。危而僅甦。未葬也。嘗伏於苫上。方曉月垂盡。恍惚若母夫人出自殯戶言曰。汝之誠至矣。仍區畵一二家事。又曰。何至今不謝 君賜也。公驚起號泣。使人問諸內。則果有禁中米布之賵。而未及修祗受狀矣。凡若此者。可不謂通神明也歟。公沒翌年。里人列其行上 聞。得旌閭。公篤於彝倫。本生有伯仲氏。齒不甚懸也。事之如嚴父。其出入房闥。視以起坐。以所居隔遠爲恨。每得一美味。手裹而致之。多分田土臧獲。繼以千金之資。猶未之成産。則時其艱而輒贍。終公之世。不敢懈也。從子戶部君定鎭。生纔八歲。公育于家。督課之。業且成。病羸阽危。達夜不能寐曰。昔第五倫何爲十起而已。戶部君卒用文章闡名。喪公如考。申以心制焉。其於宗黨。振施無吝。自未仕時。待以擧火者十數家。庶從弟無所依。則挈其眷而同爨。族人貧甚則接置於庄舍。其餘吉凶營措者。殆不可數。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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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頗窘而亦不恤。是皆孝友所推。非勉强而爲者也。簡穆少言。而至辨賢邪逆順。截直昭快。聲氣忼慨。辛壬斬伐之後。 英宗初卽阼。而猶見國勢危疑。亟勸伯父右尹公上章請早建 儲位。又請誅元凶一鏡疏。皆出於公手。最惡人言議兩可兩是者。牢籠害心術。然亦不肯肆口論時事也。平生杜門。絶不爲造請追逐。書牘伻訊。罕與人相涉。庭宇之外。閴無鞍馬履舃。淨掃一室。讀罷氣倦。曳杖登花園。只見松鶴在其傍也。觀人善覷所存。鮮或有爽。洪啓禧聞公之風而來訪。不佞適在座。請曰。此人豈非博學有盛名者乎。公默然掉頭。終不一往爲謝。其子之按廉中傷。未必無所自云。不佞自童丱事公幾四十年。出人之孝。高世之識。夫孰不稔知而深悅。而竊獨謂公有最所不可及者。方母夫人無恙。公年尙少。趙氏族盛。羣從環擁。公與之日夜遊處。宜若有緇磷之憂。而守其素見。確乎無奪。晉菴相公。公之婦弟耳。晉菴文會。動有南䨓淵,吳月谷若元華伯諸公。諸公者。又皆公密姻近戚。以公詞學。推挽名塲。可與爛熳於一隊之盛。而乃斂跡如疎逖然。末路齒舌或起。人無敢以片辭指瑕。此非有剛方澹素之操。可能若是乎哉。嗚呼其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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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以公地閥望實。而限於科甲。所試不過區區民社之務。嚮使遇時薦拔。得致於講筵臺省之任。則匡主糾俗。其必有偉節顯蹟。而混於庶僚。遂未免齎志而沒地。豈不可惜也。公爲文長於四六。晩好詩律。調韻圓朗。論者謂可觀性情。寒松稿幾卷。藏於家。余以謏陋紀公德懿。懼非可堪。謹就其遺事所纂次者。撮大體爲狀。庸寓九原之思爾。

墓誌銘[大提學吳載純]

英宗三十三年。故府使沈公卒。翌年。公里中大夫士列公孝行上 聞。表公閭曰孝子之門。公諱師周。字聖郁。號寒松齋。沈氏系出靑松。始祖高麗文林郞衛尉丞諱洪孚。入我 朝。有侍中諱德符。侍中以後。子孫蕃衍貴盛。爲世大族。曾祖諱之源。領議政。爲 孝宗朝名臣。祖諱益顯。靑平尉。考諱廷協。尙衣院僉正。妣豐壤趙氏。進士相鼎女。公以僉正公三從弟諱廷琦子。出爲后。母安東金氏。通德郞世厚女。公以 肅宗辛未生。癸卯選上庠。己未。以公 寧陵外裔。 特除 懿陵參奉。例陞內資寺奉事,義禁府都事,通禮院引儀。移戶曹佐郞,漢城府判官。出爲盈德縣令。居四年棄歸。旋拜翊衛司司御。因事罷。叙拜敦寧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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簿。轉工曹正郞。出爲咸興府判官。陞白川郡守。又陞全州府使。丁丑罷還。以其年七月一日卒。享年六十七。公之事趙淑人也。盡心勤躬。期其志之悅而身之安也。承歡笑服勞役。雖微節。靡不致極。而其誠常憧憧於中。不少懈。有人不可及者。趙淑人嘗患癖沉篤。醫言惟鴞肉可治。公仰天而祝。有飛鴞自投檐楹。進服病良已。人於是益信其孝之能感物也。公弱冠。拜寒水權先生。先生一見稱爲遠器。自是已好經術。有志於當世。及屢不第。晩而除職。嘆曰。讀書四十年。顧乃爲祿仕耶。旣而曰古人以先蔭爲榮。亦吾分也。遂就仕。其在盈德。嘗大饑。公竭心賙救。全活四千餘人。行鄕約法。民知趍善。御史褒其尊卑有序。爲惡者亦知懲畏。其治有古循吏風。 上特命授準職。先是縣有疑獄。屢年未决。公至按牘立斷之。其妻子呼公爲爺。咸興築大堰。漑荒田萬餘畒以贍民。又罷官錢在民者數萬。及歸。民竪銅碑。頌其惠。全州俗便儇。號難治。歲且荐凶。公黜姦吏。戢豪强。捐廩賑飢。民賴以安業。凡歷四邑。其廉愼愛民。如一日焉。公性介潔峻整。與人坦直忠實。喜讀古經洛閩諸書。至老不輟。尤用功於小學。誦之如己言。常自飭厲。操履詳愼。日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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輒起坐。盥梳整衣冠。就謁祠堂。退而端坐終日。非疾病。未嘗當晝而卧。御家以禮。內外上下。截然有則。有二兄家甚貧。分田僮財賮不貲。盡輒繼之。終其世。宗黨待而爲食者。常十餘家。其助婚喪營辦者。幾不可數。嗚呼。公旣篤於事親。而治己有法度。友于昆弟。睦于宗族。勤於事而惠於民。盖其行治本於經術者如此。公善文辭。詩尤雅潔。然簡交遊。不喜爲聲譽。世之知公者。固鮮矣。公娶延安李氏。郡守舟臣女。性淵凝簡重。有識度。宗黨稱其賢。無子。取本生從父弟師贒子載鎭爲后。今郡守。女適正言吳瓚。卽載純叔父也。側室子老鎭。載鎭無子。取公本生兄子定鎭子文永爲后。二女適金鍾純,閔命爀。老鎭一女幼。公嘗敎育定鎭于家。業成有聞。及公嗣又絶。定鎭惟一子。俾承公祀。公始葬楊州佳梧里。庚寅。李淑人卒。從葬。庚子十月。移葬高陽歸溪先塋東卯坐。李淑人祔。公長身竦直。動止有威儀。平居酬接。聲辭高亮侃侃。賓客子弟見者。無敢生懈心。載純以姻黨少年。亟拜公床下。從公子姪。同業於公書室。一未嘗見公有散容惰行。公其愷悌篤厚君子也歟。銘曰。

公志嘐嘐。而跡之屈。公德優優。而祿弗茀。惟內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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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外由天。參差莫齊。自古已然。孝冠百善。允履于躬。推之廉約。于家于公。雖微亦施。令聞孔彰。銘言非諛。式昭無疆。

遺事[從子定鎭]

編髮受通鑑於權生以常。東平尉鄭載崙。問某兒如何。權曰。性仁厚。善施與。東平曰。世降俗衰。達顯者類多纖嗇。某兒反是。其必不達乎。雖達其必晩乎。

往拜寒水先生。與聞性命之論。先生許以遠大之器。歸則慨然有志於爲己之學。

公於小學,四書,朱子大全。㝡用功。

中年。更取讀小學四五百遍。嘗謂余之無大罪過。在小學工夫。

居常危坐。整襟肅容。未嘗晝寢。

事大夫人。未嘗違意。恒侍側。誦古人嘉言善行以聞之。凡事無自擅。必禀而行之。

凡出入。雖隣里咫尺之地。必告于大夫人。或遠出。禀以某日歸侍。未嘗違其限。

朝夕定省必拜。視堗溫冷必親檢。爇薪添損之。每日如是。

大夫人素患塊癖。至甲辰症甚危㞃。醫云宜生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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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求屢日不得。公乃奔走號泣。向天血祝。廵繞廊舍園林。轉至內庭之後。忽見一大鴞。卽手自掩取。如法進服之。患候旋復常。

丙午。丁大夫人喪。哭擗過節。哀動傍人。三日之內。杖而後起。幾危者屢。

未葬。雖甚病。不離靈筵之側。晝夜號哭不已。一日曉月依微。忽瞻大夫人宛如常時。自靈寢拓戶而出。手挈公置諸膝上曰。吾兒之誠至矣。仍說家中某事。臨終未及區處者。歷歷數十言。又敎曰。 天恩罔極。何至今不報。仍倏爾反入。公驚問家內。有某物 御賜否。言三日之前。自 大妃殿。有魚果油蜜紙燭之 賜。自 上又 御賜賻米十五石菽五石布五十疋。而擾擾未暇告知。公使之急修上謝 恩文字。家中人皆異之。

 不肖嘗從容侍坐。語及此事。公曰。當時似夢非夢之間。先妣出自靈几。敎誨丁寧。無異恒時。但覺寒氣凜然。及返入靈帳。倏焉若有恐懼意。盖幽明旣異。似不得不然。而亦由余誠薄之致。又曰。是夢中事。不必言。仍愴然含涕者久。

三年之內。哀毁骨瘠。恒居靈筵側一小室。未嘗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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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軒敞宇。雖盛暑。不脫絰帶。

居憂時。自始喪。至闋制。未嘗一日不夢侍大夫人之側。

祭祀依家禮。參擊蒙要訣而行之。

每當忌日前三日。着袍危坐。若有所思。號齋舍曰著存齋。

祭祀之時。烹餁備需。必親自檢看。使家人務潔精盡誠。反覆諭誨。申申不已。

每日晨謁祠堂。雖急雨迅風。不違其時。出入必告。

有人居喪。博奕飮酒。抵其門。不吊徑還。

與兄弟友愛篤至。物無私儲。嘗以家財四百金。助産業不就。又助以田土奴婢。繼以鞍馬器皿之具。至於小小藥餌等物。無不備其所用。

與伯仲氏年紀不相遠。而事之如嚴父。尋常房闥出入。必起立。非病不敢卧。得一佳味。必手自封裹而餉之。

每日日未出起坐。梳髮盥漱。整衣冠。拜見祠堂。諸子姪皆及未襡衾。梳盥以次進拜。或有事晨起。雖雞未鳴。子姪必趁起候拜。或入夜不寢至達曉。而子姪亦不敢先寢。朝夕必侍食。或以事出未還。不敢先食。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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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常。五十年如一日。入內。相待如賓儼然。

諸姪貧甚。不能聊生。輒推給錢糓。以資其産業。而若不能保有。窘闕如初。則又繼以庄糓及奴婢之所貢。每每如是。

賙窮恤貧。少無慳惜。常運致庄糓。持槖者。持器者。相續于門。叔母試書出糓之數。某處幾釜。某人幾斗。殆不可數。遂輟不復記。

未仕時。親戚貧窮之待其賙急而擧火者。常十有餘家。

壬子。有庶族弟師古。病死楊州。貧不能殮葬。時大侵也。斗米百錢。適輸致庄糓。只二十苞。家人皆喜。將賴以救飢。公念族弟之不能殮葬。斥賣十五苞。以資其初終葬具。所餘糓只五苞。或曰。毋或厚於死。而薄於生乎。公曰。生者之飢。固有生道。死者已矣。非我孰使之殮尸哉。

有一宗弟。雅潔有文才。公敎訓而成就之。及買宅營産。公爲憐其草創艱闕。親到其家。敎僕買鹽造醬。又買置鼎瓮箒席之屬。又復往往繼糧運柴。安頓其居。不幸弱冠而殀。公慘慟如子弟。慽念其無血屬。廣詢其可嗣者。親往懇求之。以繼其祀。率養家中。敎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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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至於成就。其家事之如父母。宗弟名師健。其子卽中鎭也。

庶從弟師夏。聾而躄。貧無以自存。率育于家。衣食其妻兒。又憐其病無知識。日陳居家爲人之道。以其聾也。高聲而語之。如是八九年。頗能有識。又善畵有名。盖世所稱松溪也。不幸中身而死。其子無以依賴成立。又資辦婚姻。使之有家有食。

癸丑。有一戚人來乞糧錢。是歲大饑。家中亦難繼朝夕。遂以古傳犀粧刀及詩傳一部給之。

嘗有會寧人來言。公主家有折受田塲薄土。耕食已久。請以五十金獻之。公曰。雖載在文案。年久不能的記。寧可以人之來言。而苟受半百之物哉。非士大夫之所可爲也。仍却而不受。

始仕自歎曰。四十年讀書。不能致澤君民。而顧乃逐逐於蔭塗。大非余初志也。旣又自慰曰。宋儒以先蔭爲榮。在吾分亦足矣。當以不欺 國。爲自己三字符。爲戶郞時。例有捧餘銀子。而皆封置庫中。府吏以爲初見。莫不欽頌淸德。

戶曹素稱多務。而持被之時。必挾一部中庸。乘隙靜讀。夜則危坐明燭。讀數十遍。乃就寢。爲郞數載。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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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三回。

地部近腴。意未嘗欲久。一日移京兆。實求之而得者也。

爲盈德。到邑餓莩相續於道。卽分遣官隷。瘞坎無遺。抄集飢民凡四千餘人。捐廩賙賑。晨夕竭誠。爲廢朝午啖。對食只數楪。又別措置糓米數百石。加等賑給。且不時炊白飯藿羹數十釜。呼集飢口。各給一大盂。又或作粥以食之。如是數月。飢民無一死者。麥熟乃大蘇。道臣褒治一道最。

行鄕約法。依栗谷所著。參以己見。刪添爲式。簡約易行。行之半年。規模略成。乃設善惡籍。善者給復。惡者戒責。觀者或有感悅流涕者。行之數年。一邑之民大治。獄訟簡省。盜竊不興。俗習化醇。名分立而尊卑序。時御史褒 啓。有曰尊卑上下。不失其序。不孝不悌。亦知懲畏。又曰文雅淸簡。有古循吏風。

盈德。舊有鄕戰疑獄。始邑民之黠者。南學周等十餘人。欲與鄕班角勝。僭立朱子書院於新安里。配享尤菴先生。借重以爲勢。邑士子惡其售凶。將欲奪入院齋。南學周輩反嚆譎計。潛偸影幀。而倡言曰。黨儒之爲也。乃更摸小眞而奉之。呈官報秋曹。至達 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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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士子莫能辨白。繫獄者凡十二人。拷掠桁楊。死者五人。存者七人。移繫永川。逐月推覈。終不服。歲年已久。便成疑案。其妻子皆乞丐。以資獄中之食。怨泣徹天。公心知其寃枉。遂與御史及推官。覈其獄而反之。盡釋其囚縲七人。又捕學周等。窮治得情。學周自斃。其餘或竄或放。及聞啓。 上曰。乾道昭昭。鬼蜮莫逃。邑人莫不感泣。遂以八字。刻懸院壁。公以影幀之汚皺傷眞。召工更粧褙之。又移院邑東一里地。丹雘以新之。買置田土奴婢若干。以爲永久尊奉之式。邑人大悅。其放囚者妻子。皆號公爲父。

居官至淸。食不重肉。衣袴皆自京第縫裁以來。衙僕衣資。以南土奴婢所貢裁給之。或曰。爲官而何至如是。公曰。獨不念分憂之意乎。財經大侵。飢氓未蘇。而身爲百里之主。豈敢一毫犯官用乎。

邑有壬辰義兵將申虬年,張希栻之墓。公親操祭文。具奠酹之。

邑人相與爲歌曰。愛民如子。召耶杜耶。秋毫不犯。氷耶玉耶。

其在咸興。吏民相謂曰。自設立咸興。未見如此淸白。有人請監司。願得某物。監司曰。恐有愧於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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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邑素産貂鼠細布。且通開市之路。而不作一毛裘。未嘗着細布衣。朝夕饌饍。不設兼味。子姪衣服。不使華美。粗免弊汚而已。

監司以文雅淸白善治狀 聞。該曹將覆 啓陞資。公聞之曰。以吏治超資。非士子本色。遂送言于該曹。固辭而止之。

爲白川不勞而治。吏民皆便。居官淸白。人以爲銀川太守淸如玉。道臣殿最。三以廉約稱。

自 上命道臣審理一道殺獄。公爲推覈官。晝夜不憚勞苦。細檢文案。在法理情狀必可殺者外。皆歸諸生道曰。不忍作酷吏深文手段。

移除全州。南土人心便儇。素號難制。莅任之日。公曰。吾將不得不尙嚴乎。

到邑之初。逋欠米數萬石。錢二萬兩。散在吏屬鄕任及將校妓僕輩。簿書皆虗錄。公以爲若不捧。則便欺 國。無以守令爲也。於是出令嚴懲。半年之間。盡捧無零數。時監司題殿最曰。淸愼剛約。毁譽不撓。始到備局貿米散在民間。年饑米貴。一石七八兩。公爲民之不能聊生。以錢三兩替捧之。及秋糓登。貿糓而充本數。民於是受大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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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乃劇邑。一日民牒。多則近千。少則四五百。而剖决如流。少無停滯。及罷衙閒坐。閴然若無事。

歲饑設賑。出私賑糓數百斛。分饋飢民。或散錢以給。亦不報廵營。

居官至淸。而公費甚多。或勸姧闌出物。以補不足。公曰。吾寧執鞭而歸。不能爲此也。人莫敢復言。

凡爲四邑。一不作料利事。一不作要譽事。只以直道而行曰。吾决不作俗吏。又嘗曰爲治雖無赫赫之名。與其刻核虗僞而病民。毋寧有愈耶。雖不知古之循吏果何如。而吾心則自以爲庶無愧矣。

平生不以産業爲營。凡田庄所收。任其多寡。爲四邑不增尺寸。

公在咸興也。嘗與監司及安邊太守。同舟入國島。歸時忽風濤大作。顚覆在頃刻。舟中人皆駭泣昏窒。監司及安邊太守。俯伏不能起。惟公兀然端坐。吟成一詩。顔色少無變。

李相公天輔。公之婦弟也。家又隔垣而居。而未嘗一言及私囑。亦未嘗無故而往。

平生。㝡嫉兩可兩是人及設崖岸置表襮人。

不肖童時。見吳姊侍公坐。適以肱倚楹。公曰。子弟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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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當如是沒敬意。

不肖嘗看雜書。公大加責誨曰。經史之外。皆非益心之書。愼勿作虗妄外馳事。

不肖嘗跪坐侍側。頭少偏。公嚴責曰。頭者。諸陽之會。又天柱也。豈可偏乎。又嘗行步輕疾。亦嚴責曰。不重不威。孔聖所訓。汝豈不曾讀乎。

嘗曰。人之事親不能孝。事長不能恭。見窮貧不能恤。待朋友不能信。雖文奚爲哉。

嘗曰世之爲子弟者。不久侍親在之側。只自爲便身計。偃卧終日。嬉笑謔浪。或親病亦不左右扶將。至誠檢藥餌。而委諸僕隷之手。此則便同夷狄。世道將至何若。

嘗出見常漢服齊衰。便於稠人中。啖吃肉餐。無一分愧惡色。歸謂不肖曰。余中年見常漢之服喪者。雖不能知居憂之道。而猶能食素。今則食肉無耻。便同平人。此何風俗。仍又太息曰。世道將亡矣。

嘗曰。心經規模窄。近思錄體段弘。余初看心經。意思猶不能不局狹。及讀近思錄。胸中頓覺快活。

又曰。世人或有讀書千萬卷。而識見卑陋。豈不哀哉。不須貪多忙涉。必沉潛反覆。徐徐做將去。體認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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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可謂自得之學。

天之賦物。理無不足。故蚊蟲之小。具形極纖妙。不以微而欠闕。推是以觀。無物不然。

嘗謂子姪曰。吾家世淸寒。日後殮斂。皆以麤帛而勿用錦緞侈美之物。棺材亦須用例品。祭祀勿用銀盞。性素無癖好。惟愛看山水曰。山水之趣。固與心性融矣。

嘗曰。以一水一山之佳。知天下之山水。吾於山水。遇輒欣然。而未嘗爲山水所役耳。

又曰。詩不可以徒爲。亦關世敎。近來詩家。或取巧語。或尙奇調。必欲粧撰要妙。以眩人目。此實衰世氣象。殊不知平易淡泊中。有無限好意味。吾於此。實有見得。故吾詩。可與知者道。

嘗見竹葉初敷。嫰綠成叢。晴旭下照。層層漏輝。微風時動。頓增韻神。公謂客曰。此眞畵難描。其能以一句詩形容之否。客莫能對。公曰。未必詩也。濂翁之翫草。邵氏之看花。其在是歟。

少時。嘗愛駿馬,蒼鷹。

嘗論儒林是非。傷之曰。背師之害。至於背君。

儒道難而易。佛道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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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簀前六日。不肖獨侍坐。公命坐于近曰。汝稍識文字。猶未臻作家律則。然足以齒列於近來文士。此不過薄技。豈足道哉。士生斯世。非學問。無以爲人。吾之所以眷眷期望於汝者。只是學問一事。余之勸汝前後。殆數十言。而終不惕行其可乎。仍呼金持平(元行)字伯春曰。此人篤學。且有淵源。汝其往師之。不肖曰。敢不唯命。但從師體重。且有標榜何如。公曰。否否。學問而避標榜。是志小也。且觀自古賢人。非師友而有成就者乎。必無遲疑也。又曰。東俗重科。士大夫家莫不尙科業。吾家自是喬木世家。近來零替。亦不得不有科塲一路。而假使登科。非學問則無以事君。無以治民。學問豈別件事耶。汝若不體余意。則余之在世之日。必不許汝赴擧。汝其勉之。文章學問。固無二道。而衰世分而爲二。不足以益身心。雖遷固之文。奚取哉。汝雖畢竟粗能成就文章。若不留心着工於學問。則吾不喜也。汝其勉之。又呼金持平字曰。汝其往師之。

病患中。每整巾不暫欹側。至疾革。尙然。

像記[從子定鎭]

公面長。三停平。頭大南北。廣額乍狹。日月角聳。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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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派。白黑分明。神定而彩不露。眉短而疎。鼻高直。蘭臺豐厚。腮微收。口角朝上。唇厚淺紫色。耳大貼肉。輪郭端厚。長鬚而疎。自腮傍連耳下者。則或長或短。而多短髭一寸餘。中斷不掩人中。少時面色黃白。四十以後軟紅。常如微酡。肩乍聳。手厚掌紅。手指短。聲音於五行。屬水帶金有響。身長七尺餘。簡言語。坐立有威儀。公歿後十年丙戌仲夏。泣血敬記。

祭文[領議政李天輔]

嗚呼哀哉。公入我門。我時總角。中間哀樂。相對頭禿。槩公事親。動遵小學。至誠攸積。神明有格。晩喜文辭。深於詩癖。風花逸韻。間逼濂洛。出宰四邑。蕭然歸槖。廉淸之操。可警頹俗。我困世路。屢折車軸。戒我行藏。淵乎其識。觀公平生。皎潔如玉。全而歸之。後死何慽。嗚呼哀哉。

旌門帖跋[贊善金履安]

沈一之。余友以善焉。示其故叔父寒松公旌門帖。具載公事母孝。其致生鴞及感夢事甚異。爲之三復太息而抑有可怪焉。方公之存也。其一二儕友。余及知之。皆稱公善文詞。爲邑多美治。而猶未有言其孝者。又一之氏今而後。示以此帖。何也。嗟乎。誠使公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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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自喜其孝之心。人其有不識哉。公不惟不使人識之耳。子弟遂不忍言其孝。至身沒旣久而猶然。公於是乎眞孝矣。非學道而有得者。能然乎。一之氏。又言公喜讀小學書。盖老而愈喜也。信哉。

旌門帖跋[右議政趙璥]

夫日有著之行也。行至于有著則賢也。有著而能自晦焉。則尤賢也。故孝子松齋沈公是已。余自弱冠。受知于公。又與公之子若姪相周旋。則公之德。其可以略知也。然其節孝卓然。感物而動神者。則余未及知。及公卒而始克知焉。余故知公自晦之篤也。夫孝者。所以能自盡乎其心也。自盡乎其心。而見于事。則不蘄乎知而人自知之。故古之氷魚雪笋。終不可揜矣。嗚呼。公之孝。可謂至矣。而顯于旣沒之後。則豈非其不蘄乎知。而人自知之者也耶。然其中心之自盡者。則雖公之子姪。猶有未盡知也。而余何從以窺其全乎。然則公之孝。雖曰旌矣。而猶有未盡顯者乎。噫。今之世以孝旌者相比也。而余所知及知其爲賢。固不少也。然獨於公感之深。而敬之至者。豈其自晦之心使然歟。公之姪定鎭。爲此帖。將求文於平日之知公者。以傳于世。而辱及於余。惜乎。余之文。無足以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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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若公之可傳而自晦者。豈獨孝而已哉。

旌門帖跋[大提學吳載純]

寒松齋沈公。篤於孝誠。通神明而感物類。隣里士大夫皆稱之。及公捐舘。具書其事聞於朝。 上之三十四年。 命旌其閭。今讀此帖。其事甚異焉。夫孝不期於感。而必孝之至也。然後能有以感。何則。感固非一日之效也。若古孝子所爲致氷魚雪笋之類者。其誠已孚於前久矣。豈以一動之善而遽致之也。則公積誠以致感者。與古所稱孝子。何以異乎。而公誠孝之篤。至於是可徵也歟。載純以姻戚子弟。屢獲拜公。而公氣貌端肅。終日燕言。未嘗見惰容。入公室者。如挹淸風於古松之下也。公敦友睦務正直。而其根於孝者爲深。懷器識嘗欲善世。而竟屈於公車。嗚呼。公於德。可謂立其本矣。而不少施以理人而扶敎。奚特爲公惜也。今公姪定鎭爲此帖。屬之言。不得辭以僭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