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21
卷4
敎平安監司金始烱書
王若曰。接殊壤而居鎖鑰之要。疇可任者。輟崇班而畀旄鉞之重。槩非偶然。人或惜其左遷。予方軫於西顧。惟卿性度和易。才猷敏通。敦睦之行。慕張家自乃兄已稱厚德。醇謹之風。類石氏與諸子恒勉小心。持論則弦韋無偏。奉公而燥濕不擇。抗章而折孚豕之漸。曾擯斥而何尤。啣命而督誅鯨之師。或奔走而自效。盖其立朝半世。忠藎是期。粤自卽祚初年。簡知已篤。肆前後屢加顯擢。而內外輒著殊庸。分憂於嶺湖之重藩。利器乃別。進長於兵賦之劇部。游刃亦恢。惟其恪勤之誠。年雖邁而不懈。所以眷注之意。秩旣峻而彌隆。念時勢之艱虞。卿豈捨予而遠出。屬邊任之難愼。予姑煩卿而蹔勞。玆授卿云云。睠玆邦素稱名都。在今日便成弊局。盖旱澇之荐仍。賓价之相續。每患其不能支吾。故府藏之俱枵。兵民之倒懸。殆至於莫可收拾。此予之所紆軫。非卿則誰整釐。境連瀋遼。備豈忽於陰雨。民多駔儈。弊須杜於尾閭。凡八條俱可修明。而七事尤先蕫勑。惟牧御鍊達。卿固已能。若黜陟公嚴。予且加勉。他餘專稟。厥有故常。於戱。澄淸當以范孟博爲心。簡易寧使趙閱道專美。託保障於關外。而枕雖安。勞魂夢於日邊。危樓幾上。吾且召矣。汝其欽哉。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敎江原監司金尙星書
王若曰。官有內外輕重。而報答惟在盡節。地無大小繁簡。而旬宣必待全才。煩卿一行。活我百姓。念今八路俱病。哀彼東關最殘。田制紊而有不均之歎。蔘役煩而爲難支之弊。河南之墾帳方檢。而議者或云不便。浙西之茶課欲寬。而實則未得其要。盖通變苟未盡善。捄民適所以擾民。况便宜實難遙諳。了事必須於練事。當是時孰堪斯任。視他日倍難其人。惟卿明足以燭微。識足以綜變。志槩甞期以古人遠大之業。餘事文章。論議必本乎乃家忠厚之風。所貴的確。許解縉十年之暇。盖欲老才而用之。勉王素兩世之忠。可謂受知也深矣。居經幄而啓沃幾切。任師席則誘掖克勤。畿邑萬言之章。予猶嘉其至悃。嶺臬三載之績。卿不負乎特掄。自衣緋而已管訏謨。望實俱茂。俄橫金而俾典刑獄。眷毗冞隆。盖歷試無往不諧。故僉擧有急必副。玆授云云。祗服朕命。勉殫乃誠。經界之政雖行。而田野之羣情更察。任土之弊若矯。則公家之小費奚論。大抵喣濡勤則民可懷。亦越黜陟嚴而吏乃戢。惟公淸曾所深賞。所勉者弘剛。若稟裁自有成䂓。奚待乎詔諭。於戱。先卿甞殫夷險之節。曰篤不忘。乃叔方著保障之勞。可取爲法。楓岳素稱形勝。寧效潘孟陽之流連。蔀屋胥騰㤪咨。庶追趙淸獻
之鎭撫。
敎平安監司李宗城書
王若曰。人臣報主之節。不擇燥濕而效其忠。國家任賢之䂓。惟視緩急而授以事。雖司冠方責成效。顧連帥必待全才。睠玆西藩。近成弊局。地稱川蜀之富。而視府庫則金帛錢穀徒有虗名。境接遼瀋之衝。而語關防則城池器械皆非實用。而冠盖交道。責應煩而掊克之政行。亦水旱頻年。流逋多而剽劫之患作。况軍制久患於紊廢。而廟議方急於整釐。當是時孰分予憂。視他日倍難其選。惟卿在家有佳子弟行。立朝爲眞宰相材。心事坦乎若大途。一毫無所迂曲。識慮洞然如明鏡。百爲靡不該通。恩遇自南床至于上卿。足想風雲之契盛。寵奬比一鑑曁夫飛鳳。寔察藥石之誠勤。殆所謂社稷臣近之。詎但以經術士稱也。追名祖事君之大節。可謂文忠有孫。緬老臣衛國之純誠。尙喜典刑如昨。時艱溢目。豈宿望遽離朝廷。邊事關心。惟通才可任方岳。玆授云云。祗服明訓。勉殫遠猷。昔持斧而廵撫一方。威名已著。今秉鉞而節度諸鎭。風采可觀。遙想攬轡慨然。必有解印去者。惟公淸非所加勉。若䂓畫更何多言。他餘稟裁。自有典例。於戱。予方喜北門須卧護之賢而托重。卿毋謂西川是回翔之地而啚便。訏謨乍隔於楓宸。幾多
危樓之望。鎖鑰克壯於楡塞。庶寬丙枕之憂。
止庵遺稿冊三
[雜著]
上候平復陳賀箋文(丙寅)
累日 違豫。羣情普切於憂遑。自 天降禧。 聖候快臻於康復。懽騰匝域。賀溢盈庭。恭惟 舜孝堯仁。禹勤湯敬。乾惕罔解於二紀。 樂不爲疲。節宣務順於四時。 愼惟在疾。間緣溽暑之爲祟。偶致 玉軆之欠寧。 症候頗類昨年。幾貽三殿之驚慮。直宿殆涉一望。實深百僚之煼熬。幸賴 祖宗之垂庥。旋獲藥餌之奏效。伏念誠同拱極。喜均呼嵩。 自省二編。咸頌衛武抑詩之戒。太平萬歲。窃慕召保永命之祈。
學源婚書
庸稱造端。夫婦居五倫之始。詩著好合。婚姻爲萬福之源。幣以將之。禮所重也。伏承令愛資性婉嬺。夙播在室之譽。而僕之第二子學源才識顓蒙。素蔑過庭之訓。乃蒙不鄙。許以于歸。肆趁泮氷之期。謹修儷皮之禮。宜家宜室。娛我晩齡。有子有孫。祝爾景福。
致仕後謝箋
伏以犬馬齒深。冐控至懇。乾坤德厚。特 賜殘骸。所欲必從。有隕如瀉。伏念臣素以庸陋。偏蒙 簡知。立身昧方。經萬死而冞悔。受 恩踰分。拜一 命而輒驚。雖微忱每切
於鞠躬。奈危踪本合於息影。肆借橫經之暇。猥暴引年之私。丁古人致爲臣之期。跡雖附於請老。申平日納告身之願。情實出於補愆。陶甄之 德永孤。豈欲明時之便訣。屛蟄之計良苦。秪覬晩節之粗完。幸 上心之曲憐。迺前席之亟副。 溫綸惓惓。旣侈三字之華啣。寶墨煌煌。更辱四句之 親授。惟其快哉之敎。 聖意實勤。至於悵然之 音。臣情倍激。至願獲遂。守窮廬而亦榮。 鴻恩莫酬。撫餘齡而自悼。玆盖伏遇 主上殿下。使臣以禮。爲君止仁。知臣悃愊之辭。非出例引。諒臣危苦之跡。必欲退藏。不俟屢煩。輒垂終惠。臣敢不戀結棧豆。誠切珠環。回首 禁扃。敢忘煕政堂昵侍。托名耆社。尙幸靈壽閣瞻依。
漢拜蔣琬丞相制
無樂爲君。天之方蹶。不憗遺老。予將疇依。惟代某必得英才。庶匡朕克纘前烈。吾之相定矣。汝其往欽哉。於戱。越仇未忘。晉難不靖。分三而益州疲弊。履尊位而何心。業半而先帝崩殂。抱遺詔而太息。尙賴宗臣之篤棐。庶期大業之重恢。拱手仰成。予方恃以開濟。鞠躬盡瘁。公亦期於攘除。何啚六出之師未功。奄見五丈之星先隕。譬如中流而失楫。尙誰賴焉。凜乎大廈之無梁。維其棘矣。人心泮渙。朝中無係望之臣。國勢孤危。疆外有伺釁之敵。當是時誰可代
者。非其人莫宜居之。向寵稱能。才不過於一將。姜維多智。名未著於新歸。惟卿雅望與褘允並稱。純誠以社稷爲任。肆寧考簡拔於當日。以遺後人。况武侯擧代於臨終。可屬大事。予遂遵章武之舊命。卿宜卒祈山之前功。嗚呼。以參代何。佇約束之一揆。猶魚有水。宛風雲之再融。念丞相之數言。豈欺小子。追先王而欲報。毋愧前人。
御製自省編卷後識
上之卽阼二十二年春二月。 臨筵敎曰。予欲述一編文字。朝夕以自省。且以垂訓于元良而久未果。今老矣。日遺忘。恐無以成吾志。與我共此者。其惟喉院諸臣乎。於是 命臣喆輔等。鎭日迭侍。每一章。 上輒親出玉音。口呼成文。臣等執筆而謹書之。書訖。 命臣等各以其意商確可否之。旣而以舘閣之臣玉署之官。不可以不與聞也。而亦命偕入。凡再閱旬而內外篇成。乃 命承史持原草。遍詢于大臣儒臣。而間有異見。所論參差。則又 命臣等覆難于前。而 斷自睿裁。或仍或改。草旣完。 命之曰自省編。印頒于中外諸臣。咸得誦焉。嗚呼盛矣。窃觀自古帝王。始或勤學向道。蔚有美稱。而及其衰也。志不帥氣。義不勝慾。鮮克免於怠情放肆之歸。而惟我 聖上。以天縱之資。有日新之德。 寶▣恰已五十三春秋。而勉勉孶孶。不懈益虔。是編之作。亶出於終始典學之至意。而言與道合。文以理成。一字一句。盖莫非眞知實踐心得躬行之餘。有非漢唐宋以來號爲賢聖之君所可跂擬。而內篇主乎心。外篇主乎幾。心謹乎理欲之辨。幾審乎治亂之歧。其例盖倣乎小學內外篇。而其噄緊之工。喚惺之法。則又與近思錄,自警篇等書相表裡。若其奮勵晩境。反己警惕。則衛武抑詩
之戒也。啓佑後人。隨事訓勑。則周文燕翼之謨也。聖不自聖。不恥下問。一得之愚。咸使自效。則大舜之取人爲善也。朝筵逮夕。夜燭繼處。凝神端拱。 玉色無倦。則光武之樂不爲疲也。至於書成之日。顧謂臣等曰。徒言而不能行。則書自書我自我。何以自勉。又何以示元良。他日予有過。爾等持此書來諫。大哉言乎。殆典謨中所未聞。而言必顧行之意。過不憚改之念。藹然出於至誠。凜凜乎惟恐一動一靜。或乖於知行之工。然則此書實百王之龜鑑。此 敎又興邦之一言。以之修身。德崇而業廣。以之治國。政立而化成。以之導迪我 元良。德性日就。睿學日進。吾東方太平萬世無疆之基。亶在於是。豈不誠猗歟休哉。仍伏念如臣蒙陋。得與斯會。日襯 耿光。親被 顧問。雖螢爝之微。不足助太陽之爀。而蒭蕘之賤。亦或備聖人之擇。其僭分踰涯。固萬萬而榮亦至矣。書凡四易藁。而此兩卷卽其中藁也。卷中朱畫。乃 上所自爲。而小籤一條書。亦 御筆也。天上咳唾之流落於人間者。雖隻字片簡。猶將愛翫無斁。况一部全書。雲漢昭回。筆削點竄。 手澤淋漓。而以當日周旋之臣。遂得抱而歸諸家乎。敬而愛之。丌而尊閣之。時時盥手而披之。焚香而讀之。衣之匣之。十襲而藏之。永以爲世世傳家不朽之寶。旣又識其顚末。附諸卷後。俾後人
咸知我 聖上好學之誠。裕昆之謨。其勤如此。微臣遭際蒙被之盛。殆千載一時又如此也。
題 月沙祖考戊戌辨誣奏草本帖後
文章之尤爲寶。而兼之以墨妙爲尤寶。寶之在天下。固人人所愛重。而於其子孫。爲尤愛重。此帖卽我 先祖月沙文忠公戊戌辨誣奏草本。而書之者韓濩石峰也。其始也。未必不爲吾家篋中之藏。而不知其流傳幾載經閱幾人。而末乃幸而爲文泉李尙書所有。文泉好古君子也。旣粧而復跋之。猶恐其或爲人所窃去而申申焉戒之。吁亦勤矣。惜乎余生晩。不遂及公之世。親叩其來歷而得其詳也。一日余馳見公之孫蓍亨士吉而請之懇。士吉曰諾。是君家物也。吾得而私諸。且吾祖之戒。特衆人耳。豈其子孫之謂歟。遂擧而歸之。無難色。若士吉者。眞可謂有古人風矣。夫戊戌去今爲一百五十年所。亦旣屢經兵燹。凡士大夫家古器珍翫。蕩然爲殘灰冷塵。而獨此帖至今留傳爲完璧。豈寶之至者。必有造物鬼神陰護持之。如鄷之釰泗之鼎之卒不可磨滅者耶。帖凡十四幅。而其中點竄數處曁篇末細草五行。皆 先祖手筆也。墨跡淋漓。宛然如昨日。可謂奇之尤奇。而摩挲俯仰。益不勝羹墻之感也。噫。文泉之言曰如有去其一字一句者。則不仁甚矣。夫以他人之
心而惜之猶如此。况吾子孫乎。凡爲吾子孫者。苟不能謹守。而或至於墜落失傳。則吾 祖其肯曰有後。而抑亦爲文泉之罪人也歟。
陵殿誌跋
陵殿誌者。卽關北之 八陵三殿遺事。而前承旨臣魏昌祖之爲也。昌祖生於 豊沛之鄕。惓惓致意於 列祖因山之藏。 聖朝興王之蹟。而慨然以蒐輯故實爲任。凡 陵之新舊兆域。 殿之前後創修。大而 冊祝碑紀。小而儀物器數。以至街巷之所歌謠。父老之所流傳。莫不俱收畢錄。而首之以 肅廟御製則尊 感慕之誠也。終之以當宁別諭則昭 繼述之孝也。援引有據。條列有序。旣精旣核。本末纖悉。吁亦勤矣。編成旣有年。昌祖弟學諭臣興祖偶携至京師。玉堂官有見而奏之。 上覽而亟稱賞。仍命校理臣尹光紹校正繕寫以入。於是洛之卿士大夫。莫不奇其採摭之實。榮其蒙被之盛。而惟恐不寓目於 編也。噫。人有一吟一詠。雖於敵見賞。猶充然如得。况以巾衍之私。登 香案之邃。而 聖主嘉奬。儒臣校譬。此殆自古藝苑之臣號文章者。所未易得。顧以遐土藐爾小官。一朝乃紆此 寵數。其爲榮果何如也。昌祖晳而頎。有器識。實北方之秀。 上屢稱之。屢勑銓部甄用。未幾又 親擢爲
銀臺納言之職。盖其受 知如此。觀於斯誌。而覃精畢力。積工乃成。一開卷而 陵殿古蹟。瞭然如指諸掌。則其向國之忱。好古之誠。又可知也。營中舊有謄秩。而盖是移昌祖私本。故今依玉堂所校正。另寫一冊。庸備典故。而略識其顚末如此。
題尹正言古簡帖後
此帖卽故正言尹公僚友之與公札翰也。帖中諸公。多一時名勝。而辭令往復之際。有以見其推詡之深愛好之篤。則公之爲儕流所重可知也。噫。公於吾先子爲妹婿。而同庚同榜。又同居數十載。情好不啻若同氣也。公之胤子進士公。與吾兄弟。一室生長。親之愛之。人不識其爲異姓也。尙記公端重有儀。深得士友之望。進士公亦淸修可喜。而不幸相繼早世。又無嗣。香火之冷。殆五十載。念之未甞不於邑也。幸而持平君以從孫繼其後。竗歲蜚英。華聞藹然。每對君。輒喜先叔兄之無子有子。而又悲其不及見也。今君撫帖興懷。要我以形諸文字。以致其無窮之思。可謂孝矣。帖中數紙。又是吾先子遺墨。益不勝愴涕云爾。
鵂鶹說
維執徐閏七月乙卯朏越五日庚申天將曉。有鵂鶹號于所舍之園。朝有賀者曰祥也。不日子其赦乎。余揖而曰非
也。鵂鶹者休留也。休息也。留止也。息且止。吾其久於此乎。曰異哉子之占也。是鳴也雖未知其必祥。而亦未知其必非祥。則吾之賀子以祥。不亦可乎。子乃強分其字而必曰災抑何也。曰然。夫鳥之鳴也。何災何祥。特所値者異。而値其吉則爲祥。値其㐫則爲災。子之言曰雖未知其必祥。而亦未知其必非祥。吾亦曰雖未知其必災。而亦未知其必非災。是子與吾俱未定也。庸詎知子之祥之非災。而吾之災之非祥也耶。且也使吾而祥也。子何樂。災也吾何憂。曰甚矣子之感也。夫祥而樂。災而憂。乃人之情。而子顧曰何樂何憂。吾不知其何說也。曰然。子不聞夫禍者福所倚。福者禍所伏乎。夫大塊播物。坱圠無垠。機緘推蘯。往來消息。好惡相承。否泰相嬗。紛紜糾錯。變化無窮。是以傅說困於版築而爰立作相。呂尙沉於釣漁而起爲尙父。蘓秦說行而裂於車。李斯權重而戮於市。由此觀之。子所謂祥。安知其樂。而吾所謂災。安知其憂耶。昔吾之啣綸而出也。逌遼野歷瀋陽。左遵海。右挾巫閭。上駐蹕之山而撫唐宗之英略。過文筆之峰而挹吏部之鴻文。攬首陽之淸風而緬伯夷之採薇。過遼野之遺宅而溯幼安之鋤金。入望夫之祠而姜女之貞顔如生。訪射乕之石而李廣之神威不泯。揚鏕(一作鑣)于山海之關。弭節于撫寧廣寧之間。而烟臺依舊。廢堞
相望。徐達之經略。成祖之制置。李成樑,袁崇煥控御戰伐之跡。往往如昨。則徘徊忼慨。滄桑隕涕。遵朝陽之門。度玉阿之橋。入紫禁之城。望太和之殿。而城郭如練。宮闕如海。鋪市如碁。車馬如雲。芸芸穰穰。赫赫洸洸。煥燁煒煌。目眩心駭。於是乎吾之觀備矣。然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173_24.GIF'>(一作饕)風虐雪。原濕逶迤。手齎金繒。屈首於犬羊之庭。則吁亦困矣。是則樂中之憂也。今吾之受玦而來也。畏日燒空。炎塵撲袍。蒸汗泉瀉。渴肺火爍。疲驂倦僕。十步五顚。四日間關。酸苦萬狀而及到也。中原名府也。太守故人也。荒村雖僻。而棲身則靜。蔀屋雖隘。而容膝則優。淸流繞扉。可濯可漱。嘉木蔭園。可坐可憇。無事則敎奴烹茶。有吟則倩人題卷。飢而啄渴而飮。早寢而晏起。不巾不襪。客至則辭以病。案上常置戴氏遺經。焚香嘿坐。玩而讀之。探聖賢之旨。究禮樂之本。又取詩書論孟羣聖人之書及韓氏蘓氏之文。斂膝而時誦之。誦倦則卧。卧則睡。日以爲度。否則曳杖盤桓於虛落之間。南瞻月岳。北望琴臺。山川相繆。雲烟往來。引壺酬景。飮少輒醉。而醉則還。金風夕起。玉宇崢嶸。蟬吟乍聞。蟲語始淸。庭柯變薅而含丹。砌菊斂精而釀黃。覽時物之變遷。亦足寓趣而自娛。是則憂中之樂也。是以乘除盈虗。天之理也。死生榮辱。人之命也。理有屈有伸而進退靡常。命有吉有㐫而利害
相仍。雖聖如周孔。智如良平。勇如賁育。其於理何。於命何哉。故君子知理命之不可違也。而素位以行。居易以俟。富貴而不淫。阨窮而不憫。由由坦坦。無入而不自得焉。今吾一聞鳴鳥而以祥乎以災乎。竊竊然以欣以慼。則得不見笑於達者之大觀。而其不循理不安命。不旣甚矣乎。且也子所謂祥。未始不爲災。吾所謂災。未始不爲祥。吾又何樂何憂。子休矣。賀者作而拜曰吁有是哉。昔賈誼在長沙。鵩止其舍。誼以爲不祥也而自悼焉。作賦以自廣。今吾聞子之言。災祥不能撓其外。憂樂不能動其中。恬乎漠乎。自得自適。殆賈誼之所不及也。
逐睡魔文
知非子晨興頮盥。焚香整坐。命小奴揷桃茢于門。斬鷄狗之血。漬于墻壁。厲聲呼睡魔而數之曰。昔先王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咸秩有文。以著其位嚴其分。廼者郊社曰天地之神。望曰山川之神。禋曰日月星辰風雷之神。禴祠烝甞曰宗廟之神。而其神皆聦明正直。洋洋乎陟降在上。視民攸履而降災祥焉。故民皆敬而事之。不敢怠。厥或有山精木魅水恠石妖。或嘯於樑。或憑於人。倐翕滅沒。其類非一。而是則所謂邪也。然是或忤於天。或違於人。煩寃欝結而感於氣。盖皆有爲而然也。今爾魔也。不列于天地
山川。不附于山木水石。無端而來。無端而往。其爲恠也非常。而邪之尤者也。方今聖人在位。如日中天。百鬼皆奔走遁藏而罔敢肆。余雖罪黜玆土。而其心也眞。其行也方。又非爾小魔所敢干。爾乃投間抵隙。闖然侵軼。土木我形骸。烟霧我精爽。魔之不去。驅而復來。長使余昏昏爲床榻間一疆屍。爾之困我亦甚矣。天地神秪。昭布森列。不容爾跳梁肆臆。今吾與爾約。自今日亟去毋滯。駕電彍風。滅跡息影。毋或倎涊咨且。以重其慢而慁余爲也。於是若有物自空有聲。啞然似笑。愀然似怒曰。噫嘻異哉。子之迂也。夫天地岳瀆之神。能飮食于人而我無與也。山木水石之鬼。能禍殃于人而我無是也。悠悠焉而處。漫漫焉而遊。無適無莫。無臭無聲。與道翺翔。隨時屈伸。若吾者信所謂二氣之良能也。余何負於子。而斥之絶之。不容晷刻淹也。我非死鬼。安用桃茢。亦非妖孽。又安用鷄狗之血爲哉。昔韓愈送窮而窮不去。楊雄逐貧而貧不已。彼窮與貧。皆惡名。又惡德也。固人之所大病。而二子與之終焉。今余無是名。又無是德。而見病而見逐如是。嗚呼亦寃矣。知非子笑曰。爾之爲吾病久矣。逐之已晩矣。何得曰寃。余每飯。匕箸纔撤于手。肴蔬猶梗于喉。而爾輒冉冉然而來。愚我迷我。俾我脾臟閉。而水穀不化。胸膈不開。痞積結轖。終夕而氣不舒。是
非汝之爲乎。屛蟄亡聊。惟書帙是事。而玩繹未了於數板。唫諷不過於一篇。爾又蘧蘧然而至。俾余頹然塌然。知覺都喪。凡周公之道德。伊呂之事業。班馬之文章。皆不得以探其奧掇其英。亦非汝之爲乎。凡此二爲。爲吾大病。其來也無候。而良平之智不能拒。其止也無跡。而賁育之勇不能擊。使余神迷而魄喪。軆疲而肢倦。冥然似醉。睯然似痴。頹然似堆。濛然似霧。頭垂而不覺。目閉而不視。雷霆轟於上而耳無聞。乕狼跳於前而心無懾焉。則爾之爲吾病。不旣多矣乎。夫人生天地。最壽曰百年。而一日之內。晝宵半之。一歲之間。憂患半之。而半之中。爾又半焉。廩廩乎其生也能幾時矣。韓之窮。飫於肥甘。楊之貧。習於寒暑。是則非病也乃德也。二子與之終焉。固宜也。今爾以何德敢與貧窮齒。而望余之不見病。亦難矣哉。於是又有嚘嚶而形於言者曰。甚矣子之感也。子但知貧窮之德於二子。而不知余之德於人耶。昔風沙羊弩。匀天廣樂。周武之與九齡。宣尼之見姬聖。何莫非余之爲。而淸風北窓。自稱羲皇。非陶靖節乎。雲臺石室。一枕千日。非陳處士乎。竹几蒲團。蘓子瞻之午窓也。春蠶夏蜩。黃魯直之隱几也。至於盧生之邯鄲枕。淳于棼之槐安國。陶刺史之八翼。王益州之三刀。亦何莫非余之爲。而若論其德。豈貧窮所敢擬耶。使子脾不
病而健於運。則余安得以乘之。學不怠而篤於誠。則余安得以間之。木不朽則無蟲。竈不炊則無烟。不反乎己而尤于人。其於道也亦遠矣。若夫蘭臯蕙畒。荻花楓葉。乃子之所欝悒。而吾與子消融而蕩滌之。五雲蓬萊。故園松菊。亦子之所繾綣。而吾使子陟陞而臨睨焉。又或乘尻輪御冷風。橫四海出六合。逍遙乎泰壹之宮。彷徉乎華胥之國。而容與乎亡何有之鄕。飄乎汎乎。茫乎廓乎。蘯蘯乎隨氣升降。與道消息。陶子以造物。遊子以廣莫。而吾之德於是乎大矣。子知余之爲德。而強以是爲病則詐也。不知余之爲德。而眞以是爲病則愚也。愚與詐。俱小人之德耳。窃不取也。且也朱門甲第。高㙜曲池。笙歌如沸。飮食如流。姬侍如林。賓從如雲。則余未甞一爲之躊躇。而至於寬閑之野。寂寞之濱。茶烟乍歇。篆香微颺。茅簷晝永。竹扉晝掩。則余未甞不歡然而赴。沕然而合。是則衆之所趍。余所棄也。衆之所惡。余所好也。殆所謂特立而獨行者耶。今吾憐子之遷逐。愛子之幽獨。尋子於索居。慰子於塊處。余於子。可謂勤且厚矣。而子不見德。反以爲病。吾恐其塵機猶未息。道源猶未洞。而將見笑於大方之家也。知非子於是如夢初覺。如醉初醒。惘然自失。瞿然甚慙。焚桃茢。滌鷄狗之血。而僕僕然拜且謝曰謹受敎矣。余知非矣。遂自號曰知非子。
止庵遺稿冊三
[致祭文]
奉朝賀李公台佐致祭文(丙寅)
自卿騎箕。日月云邈。雖則云邈。予思無斁。何以致斯。繄我柱石。仁心德宇。曠度遠識。蔚爲元龜。百辟攸式。三達完名。在古罕覿。盖予知卿。越自賓客。座右之銘。詎忘袖牘。閹變乕誣。思之氣塞。遑遑夜閤。懇懇前席。奔走調護。一腔忱赤。奠我 宗祊。云誰之力。淫朋相軋。戈戟逞臆。超然不染。獨憂邦脉。載彌載綸。惟正是植。譬彼喬岳。崒乎磅礴。不見其運。功利則博。泰運纔回。退不淹刻。何忱之勤。而守之礭。貞松勁草。純忠碩德。皆卿實跡。予褒匪餙。亡鑑之悲。八載如昨。每見典刑。爲增悼惜。予方興化。朝論忽激。撓我苦心。圮我成績。中朝太息。拊心自恧。孰爲藎臣。錫予保極。九原難作。怛焉增衋。思卿祛黨。亮卿徇國。書以表之。十六其墨。劒履雖閟。風雲不隔。不昧者存。庶歆斯酌。
判書尹公容致祭文
惟卿大家風猷。名父典則。頎幹偉局。輔以遠識。末俗便儇。孰貴敦朴。耽耽騖利。獨以恬約。一腔誠字。六尺可托。休休有容。莅事則確。公輔之期。粤自逢掖。曁揚于庭。人皆拭目。發軔蘭臺。靡華不歷。持論必公。不隨不激。俄超緋玉。已參廟畫。時望攸歸。晉塗方闢。難平者時。乍振旋抑。予獨簡知。每歎薪積。澹乎無機。曾何欣戚。間屈外庸。亦自勤飭。分憂
宣化。孰非報國。半世符竹。一切氷蘗。無屋可庇。矧伊儋石。乃家淸白。搢紳攸式。卿乃不忝。衮褒屢渥。往歲在庚。北饑維棘。自畿移節。濟彼溝壑。煦之摩之。夙宵營度。奠我豊沛。伊誰之力。屬予欽恤。煩卿再北。匪直慮囚。意實有屬。兩磨峩峩。靑海無極。蓁蓁六鎭。與羯爲域。𡽱彼白頭。曾誰攀陟。崎嶇叱馭。八千其役。求生于死。有寃必白。亦越形便。指陳如燭。予欲礪世。宜崇廉德。乃擢上卿。咨不待岳。恨用不早。眷毗方篤。云胡一疾。天奪斯速。崇在積瘁。予心增衋。人才日替。時艱轉劇。失一藎臣。予采疇若。殄瘁之悲。古人先獲。祭以宣悼。尙歆斯酌。
參判李公衡佐致祭文
爲國惟才。進塗匪一。嵬科華秩。詎必夔卨。卿仕以陰。困於刀筆。不遇盤錯。利器焉別。往歲在戊。逆冦充斥。列郡波蕩。震我京國。予眷東顧。孰敢鎖鑰。卿應特簡。自牧超岳。引義逡廵。啣恩奮發。乃嚴關阨。乃飭軡轄。隨機翕張。運籌綜密。民不知變。晏若平日。亦有陳列。遙贊廟畫。言皆剴切。眷眷忱赤。良臣二字。予嘉曰篤。璽書匪溢。筐篚匪餙。湖民大饑。卿又按節。單車趲途。義急拯活。勞徠喣哺。奠彼遺孑。疲痿皷舞。比古洪佛。盖其天得。英果敏特。燭理懸鏡。莅事破竹。具玆衆美。輔以世德。外試民社。褒薦相續。內佐訟獄。奸猾
自絶。間謝朝列。優遊壽秩。惜不大用。左右王室。云胡一疾。遽以訃徹。人才日替。緩急疇托。載是觴豆。及玆窀穸。匪直故常。實深悼惜。不昧者存。庶幾歆格。
止庵遺稿冊三
[祭文]
義林池祈雨祭文
嗚呼。使池而無龍乎。則邑乘何著其靈異。而有龍乎則何閟澤之極而靈異之蔑也。使龍而無神乎。則聖人何稱其變化。而有神乎則何貪睡之久而變化之未也。邑乘有明據。聖人無虛言。池之有龍。龍之有神信矣。而乃漠然斂其跡。俾民不得蒙其澤。則是我得罪於神。而神見怒於我也。我得罪罪在我。神見怒怒亦在我。咎之極之。惟我而已。而不我之加而移於民。使斯民擧一境。而將於溝壑而莫之恤。神之罰過矣。民亦不旣寃乎。嗚呼。神依於民。民生於穀。穀遂於雨。雨則神之爲也。神之爲而不爲。乃使祝融逞其威。赤魃恣其毒。杲日張其焰。凄風助其勢。涸我溝洫。爍我田疇。痒我禾穀。以勦我赤子而自失其所依。孰知其靈異。孰信其變化。而稱龍之神也。嗚呼。瞻彼四野。維其棘矣。高者坌汚者折。茁者蹲穗者枵。厭然而槁。薾然而萎。民之老幼焦于室。壯者號于野。朝夕而庶幾。望望乎如渴。而漠漠而無意。杳杳而冞遠。則遑遑乎靡届。而其心已死。氣已索矣。嗚呼。秋已非矣。民將盡矣。以余之故。而及於民。余固有
靦於神。而因一人而傷萬人。神亦不能無負於民。或者神其有意乎。抑終無意。而使秋遂非。民遂盡耶。惟其旣非而復使之登。將盡而復使之全。乃見其大靈異眞變化。而百姓蒙其利。萬世頌其神。神豈卒無意乎。嗚呼。以災爲祥。只在今日。轉死爲生。亦在今日。神其翻然而改。奮然而作。顯其靈異。行其變化。驅雷電駕雲霧。引山澤之氣。倒天河之源。滂滂乎霈霈乎。遍于封域。洽于原陸。使槁者勃然而興。萎者沃然而澤。老幼歌於室。壯者慶於野。則神之惠誠大矣。嗚呼。余之不誠而徒以辭乎。則神其殛之。旣誠矣而不余念聽。則是池無龍也。龍無神也。池之有龍無龍。龍之有神無神。請以今日卜也。
龍頭山祈雨祭文
極無爲㐫。旱其尤焉。一之已甚。矧爾連年。旬猶病矣。彌月如何。一日二日。三伏且過。川澤已涸。况論溝洫。金召亦焦。何有草穀。哀玆孑遺。甫經瘡痍。圉圉其生。待秋以支。荐罹于毒。奚恃爲命。小大遑遑。如魚在鼎。余爲司牧。憂心如饑。迺蠲余幣。禱于義池。池神孔頑。不余念聽。余益煼勞。疇揆余誠。巖巖惟嶽。寔堤之望。蒸雲洩霧。厥利惟廣。胡玆泄泄。閟而不宣。聽彼熇赭。忍此顚連。縱不念民。獨不畏帝。惟虔惟一。余拜且誓。年之豊歉。只在今日。民之生死。亦今日必。
差遅數日。雖雨何逮。一霈之賜。拱手以徯。
祭餓莩文
嗚呼。天降大戾。連歲旱饑。民失其依。殆於盡劉。余莅玆土。受 命分憂。凡一境有瘁有急。固余之責。而惟其瑣尾而從四方來者。又孰非同胞之顚連無告。而皆 國家之赤子也。余心痛焉。曷敢不竭誠殫慮。啚所以普濟博施。而顧力綿而財不集。心勤而事不逮。卒之致玆多瘠。而莫之救以死。嗚呼。尙何言哉。念玆土素瘠多貧戶。雖豊年尙患艱食。况値荐歉。人皆自救不給。甚至親戚不相保。隣里不相恤。况流離轉徙。而栖遑乎岐路之間者。終日啼呼。誰復顧念。每見其鳥面鵠形。枯痿困瘁。提携宛轉。悲號而乞命。何甞不愍然痛傷。食不下咽。而倉儲旣傾。賑資亦竭。升斗之分。旣不可繼支。主客之形。又無以均施。遂令爾等。銜寃抱恨。氣盡命索。漂漂溝壑。殣莩相繼。悲夫慘矣。歲耶人耶。昔趙淸獻救菑越州。闔境無飢。富鄭公在靑州。活隣州飢民二十萬。盖其有誠有幹。能濟得許多民命。乃余無狀。拱手視死。端居靜念。余罪孔多。嗚呼。自謂盡吾之誠而輒患間斷。自謂薄己之奉而尙多耗費。措畫必欲該詳。而反擧小而遺大。賑施必欲均平。而或先親而後踈。抄飢未精而虛實頗混。束濕不嚴而奸濫必多。聞見不逮於幽隱。採訪多
被於欺蔽。凡此皆余之罪。而俾爾等有憾于余也。余實惕然以恐。瞿然以愧。自語自訟。懺悔多端。而爾等已死。無可及矣。嗚呼。公堂靜夜。輾轉無寐。念爾等形依草莾。骨委沙塵。烏鳶啄食。蠅蚋咕嘬。殘魂餘魄。飄散悠揚。含恨窮天。鬼亦餒而思之憯惻。余懷何極。玆卜吉日。掃地爲位。設爲飮食。以慰汝寃。告以文辭。以謝余咎。爾尙無小無大。招呼畢來。相與一飽而知此意也否。嗚呼尙饗。
祈雨祭文(代人作)
龍之爲靈。神變不測。噓則成雲。施爲之澤。下民賴之。咸仰厥德。胡玆泄泄。乃廢其職。瞻彼雲漢。蘊隆維棘。何旱不災。鋤後爲酷。莖焦而萎。穗蹲而縮。旬月之間。四野無色。哀我元元。方病于麥。悴悴其生。待秋而獲。秋事又非。奈此溝壑。余用奔走。于社于稷。于溟之遍。曾不余格。余益遑遑。心焉如灼。乃控于神。靡愛牲玉。民將盡劉。神亦何托。差遅數日。雖雨何益。亟斡靈機。轉災爲福。一霈之惠。拱手以祝。
復科後告 先妣几筵文
維丁未七月十一日。 朝家有癸卯榜復科之 命。越一日丙戌朏。紅牌頒下。不肖子玄輔,喆輔追念往事。不勝悲感。謹具酒果。泣血虔告于 母氏几筵之前曰。粤在玄兎。門闌舃爀。 大庭之試。兄弟並擢。一雙丹桂。攀自 天門。
高軒殿後。 翁時按藩。街路指點。搢紳舌噴。瞻彼 北堂。歡容可掬。 天恩踵疊。華塗迭遷。蘭㙜栢府。珂馬聯翩。 母心嘉悅。拊我之背。整我冠笏。着我衣帶。謂余遅暮。見汝通籍。我心之喜。飽不待食。天道忌盈。世運舛差。乙巳之事。寧欲無吪。 翁竄于塞。兒科敢論。流離蹇厄。不可具言。 母氏曰噫。幾日時淸。淸時難得。逝水無停。乃季冬月。天篤降割。 劬勞莫報。 慈顔永訣。居諸迅奔。朓朒七易。叫號莫逮。五內腐蝕。不啚不死。乃見陽復。 乾斷廓揮。大明黜陟。 綸音誕宣。科名載還。闔門聚首。有愴無懽。 父曰嗟子。往事增欷。兒心非石。尙忍堪玆。念我同榜。各有怙恃。蒙恩此日。其樂無旣。我獨何辜。偏罹禍故。手持丹誥。奔告無所。走哭 几筵。涕流于地。兒科今復。 母氏知未。藉令他日。位列卿相。誰復爲娛。誰復爲養。風樹之感。古人先獲。一盃虔告。昊天罔極。
祭季父文
嗚呼。惟我季父之棄小子。忽已三箇月矣。其葬也。小子喆輔因 曾王母忌故。不得來會。遂失臨穴之訣。啣哀茹痛。益無所涯極。乃以卒哭前一日歲乙巳九月乙未朔二十七日辛酉。略具酒果之羞。再拜奠于 靈座之前。而告之以文曰。嗚呼痛哉。天之禍吾家。一至是耶。自吾 季母之
下世也不五日。而叔父又易簀矣。禍變之酷。殆今古所罕聞。曾謂叔父純明仁厚之德。宜蒙其福。而遽罹此荐殃也耶。嗚呼痛哉。世之遭喪故者固多矣。雖素苦疾恙。曠日淹綿。醫藥盡其方。護視極其誠。及其終也。爲子弟者猶慟恨無窮。而况寢食無愆。笑語若常。而卒乍之頃。溘然奄忽。曾未暇施一丸投一劑。而在傍子弟。亦不得以一語告訣。天乎天乎。此何爲哉。此何爲哉。豈其天時酷熱。積陰戕陽。中元暴陷而不自覺耶。三十年伉侶義重。一朝割捨。雖曠懷自覺。而自不免哀情之潛爍耶。抑天地閉塞。陰翳漫漫。厭彼溷濁。而脫然自超於廣莫之鄕耶。嗚呼痛哉。叔父自少淸羸善病。未甞不懔懔自危。一家親知。亦莫不隱憂而長慮。自夫七八年以來。却頗蘓健。而神氣漸和。膚肉漸充。向之憂而慮者。莫不喜且賀。雖 叔父未甞不自慰。而以六七十自期也。夏末西麾之返也。小子出而迎拜於東郊之旅舍。窃意衝暑勞動。受傷必多。而仰瞻顔色。敷腴勝昔。私心窃喜。退而語於兄弟姊妹。孰謂松湖抵駒城未滿一朔。急報㐫音。相續於半日之內。而東郊一宵之陪寢。奄作千古永訣也耶。嗚呼痛哉。世之稱吾叔父者。不過曰詞翰也雅致也。此皆末耳。烏足以知叔父之所存也。叔父立心制事。未甞不以古人自期。居家主於友睦。遇子弟以恩。而有
過焉則誨責不少假。與人恭而有信。逢塲傾倒。不設皮毛。人亦樂與之交。而亦不敢以非義相加。進而處㙜閣。則遇事盡言。不避衆怒。出而任字牧。則愛民興學。出於至誠。天姓謹厚。不喜矯激。而見世之齷齪者。未甞不唾鄙而若將凂己然。讀書見古人行事合乎心。則輒欣然愛慕。恥己之不若。於物泊焉無所好。行年五十。曾無一切器藏。天寒而衣絮未充。日晏而厨烟不起。家人方色悽心遑。而處之晏如。若不知者。爲詩不事雕刻。格韻圓暢。務追古作者風。汎濫書史。手不釋卷。晩以論語一部爲歸宿地。沉潛玩繹。愈久愈味。嗚呼。此 叔父平生大略。而求之古人。實未易得。豈直一箇詩酒踈放之士所可能者哉。惟其所抱持者。如是之高且全。宜其受祿于天。食報無窮。而顧乃運奇命屯。一生飽喫辛艱。疾病焉內爍。飢寒焉外逼。馮先生無宅而室家靡托。鄧伯道無兒而形影相依。凡所謂生世之樂者。十之無一焉。桑楡晩功。始收於百戰摧敗之餘。而風雲失勢。五馬顚倒。薇垣栢府。往蹟如夢。而流落窮鄕。大限遽止於伯玉知非之年。是何造物之偏猜。善理之無徵。至此極耶。嗚呼痛哉。家君兄弟凡三人。白首俱無恙。羣從兄弟勝冠且八人。而仲父之第二胤。實爲 叔父嗣。節春秋。三家團會。兄弟環侍成列。懽然甚樂。殊不知世間有悲苦事。癸
卯之春。 叔父擢增廣第不兩旬。而小子兄弟又聯名於大庭之試。衰門榮慶。一時稠疊。輒以滿盈爲惧。而窃喜其聯翩雲路。奉以周旋。庶追我 先祖遺業。而世運無幸。家君首罹禍網。而關西千里。 嚴譴蒼黃。小子輩科名。亦旣刊削。 叔父亦自西邑狼狽逕歸。餘禍益烈。 叔父叔母又相繼奄忽。惟我家君暮年絶塞。宿病懔綴。而連接慘報於屢月睽離之際。在原之悲。亡琴之痛。實非人理所堪。而弱弟稚妹連失怙恃。皇皇號泣。穹壤靡極。沈氏婦遠滯湖上。一疾與鬼爲隣。生前旣未得承顔於積違之餘。歿後又未▣(一作得)奔哭於入地之前。幽明俱憾。情理都盡。天乎天乎。世間寧有是耶。倚伏之相仍。盛衰之靡恒。固理之常。古今所難免。而患厄之深。禍殃之酷。孰有如吾家今日之荐疊者耶。嗚呼痛哉。小子於 叔父。以屬則父子之等截矣。以齒則長幼之分懸矣。而不謂其不肖。視之殆若僚友。有事則詢焉。有疑則難焉。有述作則必使之評其得失。凡所以愛我者甚厚。小子妄窃自謂叔侄間知己。而輒忘其愚且僭。有得焉則不敢以不盡也。甞謂小子曰吾將結茅於雲水之涯。優閒自適。從我者其汝乎。小子輒謝其不能。噫。 叔父天姿孤高。不樂紛華。雖其勢不可遽離闤闠。雅懷盖未甞一日而忘林壑。不幸志未諧而溘先朝露。顧小子庸碌。
誠不足以絶世離俗。以副我 叔父平日知待之盛意。而藉或能之。亦安得以追陪杖屢。以成阮巷之樂也耶。嗚呼痛矣。八月之日。夢見 叔父騎馬而馳。自北而南。小子迎拜於道。 叔父下馬而握手嗚咽良久曰寧有是耶。盖其意似指山事而語未卒。輒騎馬還馳。覺而依然。悲耿達曙。叔父平日於小子。未甞有說不盡者。顧何爲欲言而不言。徒增小子之慽耶。豈精魂悠蕩。忽來而忽往。不比人世之從容耶。抑小子誠淺。不足以感激神意而展盡其衷曲耶。惟彼王母舊壙。叔父平日留意爲身後地者。子弟之心。豈不欲奉承而勢有難便。不得不改圖。幸卜新兆於 曾王考墓右密邇之地。而術者又稱其佳。吉㐫禍福之說。固未知理之有無。而亦安新。未必不如舊耶。嗚呼痛哉。自 叔父之捐背也。小子亦三遭來矣。僾僾然若或再承顔色。而及其求之而不可得。卽之以無所見。則猶以三寸玄木。軆魄所托。憑拊號呼。庶可以少洩悲悰也。今此之來。所謂憑拊而洩悲者。亦不可復得。而但見若堂之封。穹然新起於空山松栢之間而已。徘徊躑躅。萬事都休。涕泣叫呼。五情如焚。悠悠蒼天。曷其有極。痛矣痛矣。已矣已矣。淸高之姿。踈曠之氣。不可以復接矣。朴古之風。仁善之德。不可以復親矣。區區所欲紓以爲訣者。豈尺紙寸管所可盡。而神
迷意錯。殆不成文字。惟其塡塞蘊結。窮此生而不泯者。只此心而已。嗚呼痛哉。尙饗。
祭沈明叔文
近故松禾縣監沈君明叔。旣襄而虞而卒矣。其友延安李某以家兄之病。醫藥於奔走。不克臨穴視葬。又不暇以文字略攄蘊結。啣悲蓄恨。耿耿在中。日月迅邁。歲色將窮矣。緬焉長懷。怛焉增惕。乃以戊午之朔▣▣之日。略陳薄具。爲文而哭之慟曰。嗚呼明叔。遂千古耶。曾謂君止於斯。而我乃先哭君耶。世固有變喪而悲切孰如君。人固有客死而寃酷孰如君。其病也護視無人。其歿也親愛不知。淑人在塗。孝子戴星。專城之養。未及潘輿。而倚閭之望。便成夜哭。何君之仁心善德。而未蒙其福。乃罹斯殃也耶。嗚呼。自余之與君友也。相得甚驩。終始如一日。余本拙踈。不與世諧。君獨容而收之。余亦窃慕君忠厚有長者風。君常曰余無友。惟子數人。吾亦曰然。懷未甞不例。語未甞不盡。有疑則相難。有過則相䂓。相信相愛。窃以歲寒爲期。豈料夫數月之別。便成長夜之訣。而皁盖丹旐。歌送而哭迎也邪。嗚呼。余於君逝。不暇悲君。而私窃有慘怛者矣。賢季卽吾妹婿也。吾妹結褵纔四朔。而賢季以奇疾終。吾妹未識其夫之面。而其年堇踰笄也。吾父母兄弟每對其孑然單形。何
甞不骨酸而心痛。幸而尊大夫人撫之如己出。君又憐而恤之。旣許以第二胤爲其子。凡所以修視之甚勤。吾妹歸吾家。輒曰叔念我厚。吾庶賴以生也。吾未甞不爲吾妹窃悲且幸。而亦未甞不嘉君之行也。不圖君奄忽如此。將奈吾妹何。吾妹尙誰賴以爲生哉。胤兒完好。可保其成立。而吾妹命薄。人事又何可料耶。痛矣痛矣。已矣已矣。昔我與君會于此堂。笑語嬉嬉。今我之來。非復君之爲見。而但見纍然衰絰。左右噭噭。啚書宛爾。塵掩翳矣。草堂巋然。鎖寂寥矣。徘徊躑躅。觸目興懷。我心非石。寧不於邑。嗚呼明叔。二十年交誼。於焉畢矣。使死而有知乎。則吾雖不語。靈必鑑諒。其無知乎。則吾雖千萬語。而又何益。嗚呼尙饗。
祭金大成士昌文
惟君與我。二姓一身。身其割半。我何以人。我來自東。君病已惡。省君于床。輟呻而握。謂吾且死。幾不復面。我寬以辭。其憂則遠。退而反復。惟人是恃。人不勝病。天竟何意。嗚呼。珪璋其姿。薑桂其性。蘊藉其器。豈弟其行。貌若侵小。見義則確。言或簡率。莅事則核。世道嬗變。態色隨新。詡詡強笑。騖列如奔。蕭然孤卧。不緇不涅。不求人喜。矧爲人奪。金馬玉堂。諫議成均。衮衮來逼。官匪不掄。斂跡逡巡。退然如愚。難進二字。平生之符。民碑在口。遺跡可詠。諫草留篋。餘氣
猶勁。猗玆衆美。古難其備。旣畀之豊。宜大其施。以公以卿。奚適靡可。半途而閼。何理之左。嗚呼。君家積善。天餉遐榮。父子兄弟。並列于廷。一門十第。世無其雙。蟬聯烜爀。璜珮鏘鏘。左翺左翔。其樂無畔。君獨愀然。每惧其滿。惧則宜持。胡反罹殃。門闌蕭瑟。頓非舊光。譬彼東園。春花爛若。夜來風雨。一朶先落。嗚呼。三品匪賤。五旬匪殤。君得已多。余又何傷。睠彼庭闈。鶴髮如絲。不終其養。而戚之貽。林烏峽猨。行路亦惻。豈無弟在。幹蠱非職。往歲仲亡。猶有一塊。伯道之無。彼竟何罪。縱有兒繼。不見其壯。永懷宗祀。怛然心喪。噫玆兩事。孝子之恨。臨絶諄諄。非死之隱。呼夫人出。托以善養。執諸弟手。勔以薄葬。心長氣短。語隨命盡。茫茫脩夜。有結難泯。嗚呼。淸池繞軒。佳卉盈庭。停雲藹藹。鳴鳥嚶嚶。昔我來斯。諧笑云云。今我來斯。涕泗紛紛。㫌何以粉。車何以櫘。荒山何好。華屋何害。摛文在紙。瀉酒在觶。五紀交情。今日而已。
祭子婦文
昔我別汝。指腹以詔。抱兒以來。我迎以笑。匪笑而咷。何辜于天。縱汝不延。兒何酷焉。汝車自西。我迎于逵。汝婢在前。汝戚隨之。若將見汝。乃一片木。呼豈汝聞。哭豈汝識。汝姑陳饌。我乃薦巵。期汝饗我。而使我爲。斂不憑棺。窆不臨穴。
汝呼爲父。我視如越。迢迢嶺路。魂兮崎嶇。棄汝如遺。汝則隨吾。炯炯其潔。婉婉其美。豈曰無婦。安得汝似。緣我無祿。致汝非命。寃乎惜哉。何日而忘。
遷曆(一作厝)後告 先墓文
惟我 考妣棄小子。越玆十八年矣。 儀顔永閟。聲光䆮遠。此生此慟。固已與天無極。而乃者窀穸之移奉也。小子遘癘殆不興。不得隨兄弟將事。子職闕矣。人理盡矣。不孝之罪。夫復何極。睠彼舊兆。乃 先者所命。不肖兄弟曷敢有違。而其始之治壙也。已多可悔。術家又毁之。兄弟之心不得不動。而以 命之勤而事之重也。故不敢遽也。其後毁益多。而新兆去舊兆。特十步之近耳。又是平日所奉商者。故遂决計焉。盖其勢有不得不然。而恐恐然惟背訓是惧。及其開壙而災害多。則旣驚且幸。而新兆之必佳且吉。亦不可知。則又怵然而恐。惝焉而惑。寢興何甞少安。今其來訴此衷臆。而少伸哀慕之情。伏惟尙饗。
祭表從柳敬叔文
完山柳君敬叔。以歲壬戌三月逝。而其表從延安李某縻官于北。不卽奔哭。啣哀茹痛。南望涕洟。及其還而旣虞且卒。悼怛尤不能已。乃以己酉之月丁亥之日。爲文而哭之慟曰。嗚呼余來矣。敬叔其有知耶。他日余自遠至。而敬叔
未甞不先在座以待。今余之還旣有日。而敬叔漠然無踪影。入其室。不見其人。但見一片粉木。兀然寄於虛帷。而呼之不應。哭之不聞。余於此尙何以爲心哉。嗚呼。死生有命。而五十亦非殀矣。使余而病而面其訣。沒而手其斂。窆而躬其臨。以盡吾心而無憾焉。則豈余之慟如是深。恨如是長。而迢迢關嶺。離別經年。積懷未攄。㐫耗猝至。而其病而歿而窆。俱恝然如路人然。君甞托余以死曰善視之。今焉負其托矣。蘊結塡塞。此懷焉極。嗚呼。君年較余纔一齒差。幼而同室。壯而同閈。以至顚髮各種種矣。其相愛之切。相信之篤。雖親兄弟何異。非病與故。曾無數日之間。間數日則思而甚欲見。旣見矣。輒吻然而契。犂然而喜。雖在千里之遠數月之曠。而痛痒欣戚。亦未甞不相關。其情好槩如此。而乃棄余。溘先朝露。余於是割其半軆矣。失其右手矣。思而不可復得相見矣。痛痒欣戚而不可復得相關矣。始而愕終而疚。歷累月而靡届。忽忽乎殆不省吾之爲人而君之爲鬼也。雖然此猶余之私耳。念外家無祿。三世翦焉傾覆。獨君一人在耳。門戶之托惟君。祭祀之奉惟君。吾兄弟所以日夜企願而𥷋嚮者。亦惟君之有年有祿。克紹前業。而天不悔禍。奪之又遽。不知造物者何怒何咎而忍爲是耶。藐玆遺孤。五載而三罹于毒。人理都盡。纍然其形。若
不保朝夕。雖有孫甫齔耳。成立又不可期。靜言永念。怛焉心折。不昧者存。亦將睠顧悲結而不暇瞑矣。嗚呼。慈良之性。醇愨之質。冲澹之操。敦睦之行。淹博之識。求之斯世。如君者復幾人哉。具玆衆美。退然如愚。不求人知。人亦尠知。旣不能出爲世需。以大厥施。又不能闡其家聲。以振其衰。而畸窮單孑。困阨艱險。跡其平生。所謂生世之樂者。十之無一。卒與夫庸人凡夫。同歸於朽壤而磨滅無稱。此親戚鄕黨之所共齎咨永悼。而善淫之顚倒。報施之參差。一至是耶。嗚呼。孤侄見余泣曰先人將絶。亟稱叔而語不可了。此其譫耶。抑欲有所托耶。噫。君欲有托則舍我其誰。而臨絶之語。旣不可孑。則是宜一入我夢。道其衷曲而乃不果焉。豈幽明旣歧。骨肉頓踈。雖欲相關。而亦有所不得自由者耶。抑精魂一升。隨風飄散。冥然漠然。更無所省覺耶。悲夫悲夫。慟矣慟矣。淚盡而哀不極。辭慼而情不窮。余之呼敬叔。止於是矣。敬叔其有知耶。嗚呼尙饗。
祭侄女任氏婦文
嗚呼。此汝之室也兮。汝將捨而焉適。繭絲在軸兮。瓠瓜繫壁。甕罌列于墻畔兮。床几陳于堂垂。繽綢繆而拮据兮。指百年而爲期。風燈忽而不掩兮。廓室宇其誰主。靈帷閴以掩翳兮。憯無聞而無覩。亦旣日往而月來兮。曷爲使余彌
遠而彌疚。婉婉其媺兮。瑩瑩其潔。淑愼溫惠兮。亦莊而一。豈曰無女兮。誰得汝並。人亦有言兮。善必有慶。何玉碎之曾不能以中身兮。又無一塊以遺其典刑。吾將籲夫九閽兮。帝夢夢而難憑。鬼神頑而無知兮。匪善淫之可徵。嗟爺孃之白紛兮。叩心而抆血而。夫子踽踽以靡届兮。拊鞶帨而中結。寃乎惜乎。慟矣已矣。丹㫌在路兮。素翣成列。晨飈颯以振柯兮。薤腔悽以按紼。往何日復返兮。送何時復迎。我斝之淺而情則深兮。我辭之短而淚則長。嗚呼。
祭伯氏文
嗚呼。惟我 伯氏之棄諸弟。忽已三箇月。而窀穸之事且迫矣。其始也固芒焉惚焉。殆不省公之爲死而我之爲生也。及其旣斂且殯。旬朔屢改。則形已藏矣。跡且陳矣。孔懷之痛。愈往而不可堪。然而三寸玄木。乃體魄所托。而左右陳列。宛如平昔。則升堂顧望。若或見之。入戶周旋。若或聽之。朝夕瞻依。庶有以少慰此心。而至於靈輀且引。一往而不可復。則向所謂若見而若聽者。廓然成空。而幽明於是乎大判矣。余於此尙何以爲心。亦何以爲生哉。嗚呼。自古君子於死生榮悴之際。一聽於理而未甞置其心於欣慽。伯氏亦甞曰年近七旬非殀也。官至三品非賤也。吾於世復何戀乎。此誠達論。非世之薄識拘見所可比。而親愛之
心。猶不能無憾焉何也。伯氏方面而大口。美鬚髯。豊幹偉姿。望之嶷然有長者風。至於制事簡而優於自守。接物謹而恥於苟同。明足以燭幽隱而情僞立辨。智足以綜事變而權度咸適。盖其英風俊氣。足以蹈厲一世。而一切斂縮。退然如愚。卒乃邅迍抹搬。不克少施於世。又嬰奇疾。內消外爍。終年淹頓。竟促其命。乃與庸人俗夫。同歸於朽壤。而磨滅無稱。寧不悲哉。寧不悲哉。嗚呼。自丙丁荐割以來。兄弟之無故者猶四人。而顚髮已種種。則孤露餘生。未甞不以此事相慰相憐。而若伯氏則乃 宗祀之主而門戶之長也。在屋爲樑。若網有綱。凡我諸弟之所共依仰庇賴。而一朝遽至於此。區區所以隱痛于中者。不但止於向所謂相慰而相憐者。忽焉無存。而依仰庇賴之無所而已。永念宗事。不覺心喪。藐玆孤兒。孑然甚單。而四年之內。荐罹于毒。藉令無病。亦非人理所可堪。况癃痼多年。凜然甚危。揆諸常理。豈望全活。丙舍守制。卽治命之所諄諄。而亦未曾所覆難而不能得。則今不敢不遵。而陽智卽一荒村耳。醫藥旣無路。護視又無人。假使病作。雖悔可追。每念此事。怛然心不寧者久之。抑思之。神人本一理耳。魂氣相接。情愛無間。冥冥之中。倘盡保佑全安之道。而余所以深憂長慮。乃未免太過也耶。嗚呼。余之負伯氏多矣。自寢疾之彌留
也。心知其日駸駸趍於危域。而尋醫問藥。曾不能盡其力。辨症審候。又不能致其誠。參附或勸其急試而疑之太過。積聚或言其早治而聽之甚忽。及其旣覺而悔也。則眞元已下。神息俱非。醫不得效其技。藥不得奏其功。束手呼天。坐而待盡。此余之所深恨也。自七月以來。諸症轉谻。無非待變之日。而身罹毒痁。逐日爲寒熱所爍。坐卧亦不能自力。侍湯諸節。都付孱疾之一稚姪。而恝然若路人然。及其喪也。疾猶間作。又不能自盡於殯斂之節。此又余之所深恨也。噫。伯氏於平日愛余而恃余者顧何如。而乃於死生之際。負伯氏如此。此生此恨。尙何所涯極哉。嗚呼。余所居本金氏宅。與宗家無十步之遠。伯氏喜其近而爲余啚之。南牖北戶。呀然相對。中開小扉。以便來往。杖屨源源。一日而或三四至。怡怡切切。其樂無畔。古所謂阮家之巷。蔣氏之徑。殆不足以喩其趣。而從今以往。此事便長已矣。巋然虛亭。朝暮在眼。睠言疇昔。何以爲懷。念余於世。無所眷係。况人事如此。忽忽尤無樂。方營數頃之田於江漢之上。而漸謀歸卧。飢則灌園治圃。暇則讀書賦詩。優遊以畢餘生大願也。此實夙宵所熲熲。而余性愞而踈於作事。又未知爲何㨾世故所纏束。計諧遅速。遂不可卜。噫。伯氏每責余無斷。且憂其拙於身謀。所以爲余謀者。殆過於自謀。今雖
欲復奉警頦而承指畫。顧何可得。此又余之撫念身世而觸境增疚者也。嗚呼。情因文而瀉。哀寓辭而洩。此古今所不能已。而執筆而淚先集。伸紙而心益摧。情旣不可瀉。而哀亦不可洩矣。雖然余亦衰矣。悠悠人世。不過爲十數年客。則韓氏所謂悲不幾時。而不悲無窮期者。亦大有理。所謂情之瀉不瀉。哀之洩不洩。又何足較論也。嗚呼尙饗。
祭朴聖容文
嗚呼聖容。去人爲鬼。旣三載矣。而余心痛焉。痞然如有結而不釋。惝然如有失而莫追。甚或至於涕潸然欲下。如是者殆屢矣。夫朋友死。過時而悲者盖寡矣。而余於聖容。久而不能遣如此。此豈止情契之敦而已哉。余與聖容遊。洽五十年。其處而爲心。發而爲事。余未甞不知。而未甞見其不是處。固已難矣。聖容不幸罹疾甚奇。卧不起十餘年。四軆拘攣如束縛。飮食便旋皆須人。其困毒辛楚。有非生人所堪處。而每見之。其容常舒。笑語雍容如他日。噫。此其所存。非大過人而能然乎。余於是益知其難而退而輒悲。斯人而有斯疾也。及其革也。余馳省之已無及。乃不得一語相訣。而顧慈良之資。端直之性。恬靜之德。樂愷之風。一閉而遂不可復見。而觀於世。卛拍肩帖耳以爲交。蠟貌梔言以爲行。頑鈍而壽康。奰慝而崇顯。則余於聖容。安得以不
悲。又安得以遽忘也。嗚呼。善之不蒙福久矣。昭明特達。固鬼神所忌耶。裁培傾覆。乃聖人假辭耶。抑蒼茫無主。而適來而適去耶。則死生榮悴。君子安之一於命。而窃窃然以忻以戚。反見其小也耶。嗚呼。
祭仲氏文
我生之初。昆弟甡甡。羣居一室。以事二人。進同萊服。退並姜衾。荊棣交輝。塤箎迭吟。怡怡半世。和氣滿屋。人皆羡我。以我爲福。㐫于丙丁。天降大割。叔兄季妹。又隨而折。終天之慟。孔懷之慽。腸摧肝蝕。穹壤靡極。所賴而慰。尙有二兄。相依爲命。庶畢吾生。越自中歲。世故始妨。居則各室。仕則異鄕。參差後先。別長會蹔。心焉悢悢。懽意遂减。天不悔禍。伯忽捐舍。餘淚未晞。兄又棄我。昔列爲五。今未半也。昔稱爲弟。今無右者。夫何使我。一朝至此。白首倀倀。誰靠誰倚。羡他終鮮。不見損落。寧爲人兄。先死爲樂。坐撫疇曩。如夢如幻。此生於世。何由復滿。舊悲新慟。萃于一身。淚盡聲竭。五內如焚。嗚呼。兄病在消。寔爲膏肓。遘於旣衰。尤易敗傷。豈無隱憂。每恃所健。自頃以來。幸而向善。刀圭有功。寢啖無愆。加以愼護。庶卜其痊。兄來自東。雪虐風獰。我憂孔殷。兄笑曰寧。仰瞻顔色。不見其病。我心則降。退而相慶。云胡一疾。翌日遽作。火壯疾頑。形症甚惡。醫言易歧。藥理難明。
肌汗忽浹。膈喘稍平。轉憂爲喜。謂疾可已。歸未及卧。急報旋至。我驚且馳。溘已無覺。早知其亟。我豈離側。幽明之訣。遂失一言。我實有負。兄豈無呑。呼之莫及。哭之無知。悠悠蒼天。此何人斯。嗚呼。仁心厚德。樸宇淳風。居家以睦。與人必忠。卛性循眞。古人同歸。棲遑坎壈。何命之奇。一麾三載。峽縣如蝸。人厭其薄。兄獨婆娑。世方梔蠟。非佞則儇。懷詐騁巧。自以爲賢。頑鈍奰慝。衮衮登位。軺駟赫熻。曾不知恥。善淫之錯。終古如是。天耶人耶。孰證斯理。嗚呼。惟利之岡。昔甞奉確。山粗水惡。恐非佳局。兄亦爲然。頗改初見。及此變故。術亦無勸。時方大冬。氷雪無垠。峯壑俱變。龍乕寧分。心焦意慌。無地可卜。幸而有導。慶安之麓。岡回穴穩。背陰面陽。三師一辭。皆曰允臧。兄於平日。頗喜堪輿。靈或不昧。陰指使歟。仁人攸藏。神必來佑。天之報施。亶在是否。嗚呼。人或有言。九原可樂。父子兄弟。團會如昔。苟其然者。死賢於生。差先差後。又何足爭。况我亦老。榮衛日悴。自知餘生。十年間事。悲不幾時。不悲無窮。允矣韓氏。其論甚通。最是目前。悲來塡臆。縱欲強制。我心非石。病嫂委席。危喘凜然。弱孤在苫。纍容斬焉。塵生几案。雪堆庭墀。觸境增懷。何慟如之。窀穸奄迫。㫌翣已戒。冥冥長夜。有閉無啓。辭豈盡情。哭豈盡悲。一杯告訣。兄知不知。嗚呼尙饗。
祭沈仲善文
嗚呼。昔余弱冠。與君昆季。曁良及賚。結爲知己。乃兄洵厚。君德克類。賚通而穎。良駿如驥。譬彼衆岳。欝乎幷歭。環奇磅礴。各專其美。我獨愞孱。培塿而止。謂余不鄙。左提右掎。劘以詩書。勉以道義。敦以世好。申以姻誼。犂然有契。沕乎無僞。雲龍相逐。庶幾終始。伯先不淑。賚又余棄。亡琴之慟。餘淚猶漬。賴有君輩。以慰我思。君衣忽復。良簀又易。四紀交遊。電邁川駛。亦知吾恨。不遠而邇。奈此倀倀。出門靡抵。白首於世。廓然孤寄。坐撫疇昔。有隕如水。嗚呼。仁善其質。冲澹其志。末俗便儇。孰識其貴。罷官守靜。閉戶看字。何侈於分。而鬼之忌。相彼夸毗。頑鈍無恥。而壽且貴。爀爀多祉。善淫顚倒。孰證斯理。矧無一塊。以血厥嗣。縱有蠃負。藐爾稚齒。凡與知者。孰不酸鼻。嗚呼。南面巨室。莊氏所謂。信如斯言。其樂無比。壎箎膠㓒。與世何異。彭長殤短。歸則一致。其間遲速。特朝暮耳。隨而噭噭。孰云其智。所未可知。昧與不昧。嗚呼尙饗。
祭林汝三文
嗚呼汝三。曾謂君於今日。有是事耶。亦曾謂余於此地。有是哭耶。客冬君謂余諸從中。惟士順志氣相合。今失之甚慟。旣而又謂余夜夢。與順侍諸叔如平生歡。歎咜又不已。
豈志氣之合而魂氣自相感耶。嗟夫順啣 命而殞於西。君分憂而歿於北。何其死之又相類也。使君之死而在家或在他處。使君之行。自去自來。而吾無與焉。則余懷何至此極。自君之佐吾幕也。留不多時。而余急於民事。要君去請 命于朝。君慨然促裝而發。饕風虐雪。凍莩相藉而不憚也。旣去旋膺 新命。又馳來槩五旬。而三踰鐵嶺。觸冐重矣。勞弊極矣。積祟在中。一發而遂不可救。船粟數萬包。以活我北民。繄君一去之力。而君則死。以身殉民。雖高義可敬。而嗚呼不由吾勸。初何以去。不由其去。又何以來。不去不來。而身安而心逸。則病又何以作。靜言厥故。實吾使然。吾安得委諸命而不大恨乎。君病旣革。走書來告急。而余適行部在遠途。見書已晩。馳醫去未達而訃已至。念君昏昏中日待吾報。恃余望余當如何。而余乃負焉。途中再書。亦不得一徹。雖其勢無及。而其爲恨又何如也。觀風之路。是君臯復之地。瞻彼虛舘。旅櫬無主。一片丹㫌。與魂爲伴。尋常行路。亦爲之酸鼻。况以平生親舊。躬履其地。又過其門而余老矣。所愼之戒。有不敢忽。乃不得撫柩一慟。余心歉負。當復何極。而冥冥者獨無憾耶。嗚呼。老伯千里。𥠧子四歲。此君之中心所絓結。而臨絶無一語及之。諄諄惟民事是憂。至於薄斂之戒。尤見追先之孝思。觀於斯而其
所存可知也。自布衣受知 聖主。桂坊玉署。寵數赫然。及訃徹。 上又震悼。隱卒之 敎。至勤至渥。苟非蘊之厚而結之深。則何 聖眷終始靡替如此。嗚呼。淹博之識未試。特達之 恩未酬。而絶塞殊鄕。溘先朝露。凡與君知者孰不爲君傷。而長逝者齎志之恨。容有其旣。嗚呼。生蒭一束。旣不克自致。而臨發數行語。又無以盡情。抱玆耿耿。有結難泯。不昧者存。倘有以鑑此心也耶。
祭金判書士精文
嗚呼。人生一世。忽焉如寄。參差後先。相去無幾。公始生歲。後我十二。我未耄期。公遽我棄。回視所經。風疾湍駛。公之友好。與其親懿。涕洟咨嗟。齊惜其齒。余曰不然。公得多矣。名籍弱冠。位顯疆仕。險塗安車。盤根利器。 主眷時譽。靡替終始。舃奕門闌。保而不墜。五十三年。樂只福履。黃䤋鮐背。欝沒無紀。孰短孰長。公不易彼。我所爲慟。哭吾私耳。世皆吾背。衆皆吾貳。公獨與吾。中心是喜。交以世承。居則室邇。游嬉上下。出處依倚。痛痒歡慽。我必公曁。國計家政。公必我議。心腹之事。一無所諱。骨肉之情。何以踰此。肩輿卜夜。談劇忘寐。一日不見。襞積盈紙。郭東溪湖。相望十里。公築已完。我拙姑未。願言同歸。歲寒是指。翩其反而。曾不少俟。如舟亡楫。如身割臂。踽踽斯世。誰適與比。嗚呼。公則超
然。俾我後死。世故萬端。驚魂感淚。報 恩無日。夙夜憂悸。何以敎我。靈實不昧。嗚呼。衮衮談鋒。溫溫德器。何處得來。千古長已。凝塵滿軒。庭列凋瘁。來對阿仲。落淚入觶。
祭靈城君朴公文
四月辛酉。雨風晝晦。鉅人委化。天爲愁懟。晡而訃徹。余夕登對。
王曰嗚呼。喪予良宰。休戚疇同。緩急疇賴。若人之忠。而不鼎鼐。嬋媛繾綣。發爲唾咳。蕭何上苑。一字三嘅。詢及平生。細大咸逮。贈官爵子。恩施湛沛。臣拜稽首。感極以喟。橫逆之來。聖賢無奈。日月在上。何憂盆戴。譬彼璞玉。或點爲纇。旣拭且磨。色轉皎穊。通才直道。至性峻槩。赤心坦襟。廓無畛界。中有奇氣。浩如湖海。有觸而發。橫溢澎湃。與人身謀。事君父愛。疾佞如譬。只有一罪。儒臣武功。閣繪彜載。驥步之展。粤自南凱。秋風移節。嶺海淸乂。入典戎政。後先四拜。再長司馬。皷舞淹廢。三年度支。整刷條派。往均塩魚。來理市儈。朝豈乏賢。公不憚猥。遇事棘棘。官非鷺豸。盤錯紛互。觀者迷墤。公擔不讓。風生刃解。雪霜交加。衆方遁駭。公犯無隱。汲戇冠騃。膚功卓烈。執券責債。人實不仁。斡奪廝壞。屢躓屢起。賴 上知乃。雖賴 上知。顧身則憊。頓首前席。乞蹈先戒。天惟軆物。爲置散罷。危途一轍。前覆後每。公爲
屢顧。避遠嗔恠。人亦有言。急流勇退。高飛遠引。望望若凂。公則不然。跡外心內。耕桑近郊。寸赤靡懈。食息夢囈。惟國利害。幸國無事。有事公在。猛乕在山。藜藿不採。嗟公之亡。百身難代。安危澒洞。念來心痗。閭巷驚號。部曲悽愾。奔走告語。臉泫聲嗄。公棺已盖。公忠不沫。不與形殼。泯焉朽穢。大爲川阜。壯固關隘。細爲樑棟。撑扶披敗。爲風爲霆。彍倐闔捭。遇有邪沴。逬逐撞碎。春坊翰苑。憶昔傾盖。於世寡諧。偶與公最。公如大楚。江襟湖帶。我實拘出。蕞爾曹鄶。氣味之逈。情素則藹。亦有兄子。於我女配。箎塤之好。皓首不改。升沉離合。三十年外。客秋見公。公疾濱殆。執公之手。有潸盈𥅦(一作眸)。惟 明主恩。欲報天大。止欠一死。政謂吾輩。公今先焉。使我誰待。心之憂矣。譬舟靡届。短詞長淚。摧胷破肺。尙有靈鑑。不嘔斯酹。
祭子婦文
維歲次戊寅正月戊子朔二十九日丙辰。舅以文告于亡子婦淑人順興安氏之靈。而慟哭以訣曰。嗚呼。汝何恝然棄我去。而使我抱此慽耶。屈伸倚伏。乃理之常。而念汝幼失怙恃。其生也孑然甚悲。及歸吾家。有子有女。夫又通籍。意或天悔其初。將厚施以惠于終。而秀而不實。中途以折。何理之舛。一切與吾料反也。自汝之爲吾家婦。視舅姑如
父母。事之一於誠。罔愆妯娌娣姒。吻然無間。和氣滿室。吾夫婦甚宜之。亟稱而相賀。此樂今焉已矣。將使吾懷如何。吾夫婦已衰矣。須汝爲養。家事大小。一聽於汝。而人事一變。梱政大紊。吾所以惜汝悼汝。已不可言。而最不能遣者。卽諸𥠧耳。其長纔十三。能知悲。每哭其聲甚慟。聽之余心怛焉如割。其次如知知不知。又其次恬然無知。知固可悲。不知者尤可悲。而朝夕對此。汝知吾心如何也。汝病積有源委。苟能早爲之圖。庶可有幸。而吾兒性踈。吾復未暇察知而不能治。治而不能力。卒使汝駸駸然趍於死。及其凘削委頓而後。雖日尋醫試藥。亦何益矣。此又吾所甚恨也。始擬乞暇于 朝。臨穴一慟。而吾又病憊如此。恐不能自力。幽明之憾。曷其有極。嗚呼。淸明峭㓗之姿。何日復見。慈良諒直之性。何處得來。十八年舅婦之情。於斯盡矣。尙饗。
祭亡室文
貞敬夫人潘南朴氏之柩。以今乙酉之月戊寅之日。舍舊居而靷向南陽之阡。其夫延安李某以前二日丙子。仍夕奠而告以文曰。嗚呼。輀車在門。㫌翣在列。子將安之。而俾余廓然靡届耶。形魂旣閟。音影俱空。五十五年伉儷之好。忽焉如夢。眷顧徘徊。余懷如何。卽遠之前。一攄衷曲。卽恒情之所不免。而死而有知乎。吾雖不語。子必鑑諒。無知乎。
吾雖千萬語。亦何益矣。最是舊病身瘁。不任鞍馬之勞。將不得臨穴爲訣。此爲痛恨。然余於世。亦不過數年客耳。幾何而不與子相會也。但未知九地冥漠之中。琴瑟好合。能似人世之樂否也。嗚呼尙饗。
祭舍妹沈氏婦文
嗚呼。維我昆弟。男五女二。次第淪喪。餘者半未。惟吾及季。且汝而已。皓首蒼顔。各已老瘁。庶幾相依。以沒吾齒。云胡溘先。汝又余棄。嗚呼。自汝別余。葭灰屢徙。兩地相望。洽二百里。心焉欝陶。幾形宵寐。每汝書至。字字戀思。指春爲期。團樂是企。縱聞其病。只謂偶爾。胡天不吊。竟以訃至。西望叫絶。余心如燬。藥不手執。斂不躬視。悠悠此慟。易有其旣。嗚呼。夜朝之理。從古皆是。况汝今年。迨七旬只。於世何戀。又何憾矣。尸恨吾生。老而不死。罹玆痛毒。巋然孤寄。苟身已化。詎知悲喜。疇羡余壽。徒自苦耳。嗚呼。何命之薄。何運之圮。汝哭始晝。汝齒猶𥠧。郞顔未分。况論血嗣。煢煢孑立。肝腐膓潰。行路亦涕。矧伊同氣。幸有螟兒。克養其志。三邑十載。奉極甘旨。晩暮之娛。舊哀頗弛。弟兄相對。每以爲慰。何怒于神。又被其忮。嗚呼。吾衰甚矣。去死亡幾。與汝相逢。特朝暮事。人亦有言。生死一理。地下人間。親愛奚異。矧彼南阡。先壠之趾。兄弟俱在。父母孔邇。提携環侍。其樂何似。
嗚呼。日月不淹。窀穸旣治。捨此陽界。就彼幽隧。往豈復返。閉豈復披。攀號莫追。但有涕淚。辭竭意長。酌淺哀摯。拊柩長慟。靈或不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