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22
卷3
辭兵曹參知疏(丙午)
伏以臣蒙學蔑識。最居人下。倖忝科名。首被 帳殿之賜對。初肅軍銜。又蒙格外之 異數。天語溫欵。慰問先及於老祖。 聖意繾綣。誨勉仍加於臣身。不知緣何。偏叨千載曠絶之 渥。至於如此。闔門聚首。感涕盈襟。臣雖磨頂放踵。亦何以報答 恩造之萬一也。不意騎曹新 命。又下分外。破近例而徑擬淸塗。以末擬而猥受 天點。臣誠惝怳驚悚。無所措躳。在臣分義。不暇他顧。所當竭蹶趨承。而抑臣有萬萬惶隕難安者。玆不得不冒死仰陳。伏願 聖明之垂察焉。臣門戶單寒。父兄早世。本無承蔭之一階矣。及至辛丑五月。猥忝 殿郞。得見吏曹成送告身。心甚怪訝。問于親知。則皆以爲此乃近世通規。臣旣年少鄕居。未諳規例。且不覺其末梢之難處至此。意謂無甚關緊而置之矣。厥後連經 先朝兩赦。昨年二月。又叨 陵官。今年正月。遂遷金吾郞。而其間經閱八赦。資級之馴致通訓。以此也。及夫出身之後。由是而直階通政。則臣心旣多愧悚。人言亦且不一。至或有陳
達還降之議。而其所謂宜降者。又有大不安於微分者。臣竊自以爲與其自首而犯云云之嫌。無寧仍冒而避嘵嘵之談。臣祖亦謂旣難首實。則亦不可一向泯伏。勸令趨謝。以少伸祖孫區區感祝之忱。故臣不得已黽勉出肅矣。不意承宣之臣。以越階之事。仰達天聽。兼請收還。而其所陳說。兩有嫌礙。升降之間。實難爲辭。臣於是時。悶蹙慙赧。置身無地。敢以前後委折。略陳情實。而終不能繼達收還之說者。蓋有所深嫌故也。第伏念承宣未達之前。則請降之嫌爲大。而承宣旣達之後。則冒居之罪尤重。官資等級何等重大。而不恤公議。冒昧因仍。不思所以自處之道。則古人所謂欲事君而先欺君者。不幸身親蹈之。更何顔面。一刻蹲據於緋玉之列哉。今日之新授職名。亦因所越之階而致之者。臣方瀝盡血懇。冀收 誤恩。則責任之難堪。人器之不稱。亦不暇及。而 召牌之下。不敢坐違。祗詣禁扃之外。投疏徑歸。臣罪尤大。伏乞聖明。特垂體諒。收還資級。以重官方。以靖私分。不勝幸甚。
辭左副承旨。仍請歸覲疏。(丁未)
伏以臣以眇然新進。驟叨近密之地。無所踐歷。故聞
見未熟。不經事務。故識慮未周。辭訥而不能達意。性迂而不堪需世。觸事生疎。隨處矇聵。而因仍充備。幸免大何者。特荷 聖上之慈覆耳。惟當殫竭魯鈍。奔走夙夜。庶幾以陳力爲萬一涓埃之報。區區私情。不宜煩瀆。而第臣有萬分危迫之悃。不容自阻於 仁愛之天。玆敢冒死仰陳焉。臣獲戾于天。幼失所怙。旣鮮兄弟。又無姊妹。孤身孑然。影外無親。臣之祖父。今年八十二歲。祖母八十歲。偏母五十八歲。而在子在孫。惟臣一人。疾病事故。相依爲命。一或離側。更無扶將之人。尋常暫出。亦勞門閭之望。蔭仕之日。職事雖緊。猶且控訴長官。輒得月一歸省矣。自忝本職以來。形役之劇。實非如臣孱脆者。所可支堪。而恐負 聖上奉職惟勤之敎。且念臣祖盡瘁以報之訓。忍死趨命。終不敢一日言病。而違離病親。倐爾月再易矣。况臣祖纔經大病。澌敗憊綴。少添微感。輒致委頓。憂慮之心。與日俱深。戀慕之情。逢春益切。念庭闈則寢不能安而魂夢屢驚。得鄕信則緘未及發而方寸先亂。身係神馳。不能自定。將於歲初。呈由歸覲。而連値 擧動。黽勉遲徊。 園陵陪從。今幸經過。臣之情事。一日爲急。伏聞向日 筵中。以 太祖高皇帝感鵲巢。
而許諸臣歸養事。有所 下敎。凡諸爲親呈辭者。皆得伸情。臣於此欽仰 孝理之聖德。不勝感歎。而至於抆涕。則今臣之陳情籲 天。似或不至於猥越之罪也。伏乞 聖慈。諒臣情勢。特遞本任。俾得歸覲。千萬幸甚。且臣六歲兒子方患痘疫。證甚不輕。臣旣熏染。尤不宜出入淸禁。而顧此出納之任。職責緊重。豈可在家虛縻。以增微臣之罪戾也哉。亦願 聖明。俯賜諒察焉。
因憲臣疏斥引咎乞遞。兼請召還儒臣韓元震䟽。
伏以臣旣蒙 恩暇。宜卽詣 闕拜謝。而臺抨甚嚴。踪地難安。決不可以見帶本職冒入 天陛。繼上辭本。又未蒙 許。僚員不諒。混請出牌。違傲 嚴召。一日而再。惶蹙狼狽。罪釁轉深。日昨臣之治疏也。只見憲臣疏。槩以草草數語。粗效引愆之忱。而其間亦不無錯認爲說者矣。及見原本及避辭。則其所聲罪請罰者。足以令臣愧死。臣目見 君父之過擧。未效古人之繳還。恇懹瑟縮。循默奉行。則負 君尸職之責。撓奪雷威之斥。實是眞正公案。更將何辭以自解。臣於立身之初。蒙被不世之 異渥。常自感激。誓以死
報。今者一遭 嚴敎。全失所守。貽羞搢紳。有辱朝廷。則臣之罪戾。比諸僚尤有大焉。臣雖無狀。豈可復以出納之職。晏然自居。而在 聖上體下之道。亦不宜一向羈束。以增其忘廉喪耻之罪。伏乞 聖明。亟賜斥罷。使公議得行。私義粗安。不勝幸甚。臣於請譴之章。不宜贅陳他說。而憂愛微忱。不能自已。敢此尾陳焉。卽聞司御韓元震留疏渡漢。士友相傳。無不缺望。此政所謂一居州又不在王所者也。元震以草野韋布。感激 恩數。出入 經筵。知無不言。前後所陳者。無非君臣大義。聖學緊工也。其所啓沃之際。實有補益之效。曩者遣騎郞召還之擧。出於格外 特恩。中外聳聽。莫不欽仰我 聖上樂道下士之誠。及其入對之後。遽又納履。夫言不用道不行而去。則在元震去就之義。誠不無所執。而 聖上辛勤招徠。終不得挽留。臣恐不惟四方之士疑 聖上之不承權輿。惟彼 經筵同選之士。亦將視元震進退。爲之前却。此在國家。誠非細慮。伏願 聖上。勿以虛禮隆之。而克盡採用之實。使之昵侍 兩筵。俾殫輔導之誠焉。
辭大司諫。兼陳所懷疏。(庚戌)
伏以臣以萬萬難強之勢。忝萬萬不近之職。瀝懇陳
情。恭俟 恩遞。及承 聖批。乃以俟祖父病間。上來察職爲 敎。臣誠悶蹙惶隕。尤不知所以自措也。臣之祖病。非一時偶感之比也。澌鑠憊綴。奄奄危懔之狀。三載如一日。如俟少歇之間。爲趨承 恩命之計。則時月之內。恐無其期。而顧此諫長之職。非比閒漫。一日未遞。有一日之責。決不可在鄕虛帶。無所猷爲。玆不得不復控血忱仰瀆 慈覆之聽。伏乞 聖明。亟許遞削。仍治臣違傲逋慢之罪。以安私分。以肅朝綱焉。臣於乞免之章。宜不敢妄有贅陳。第伏念臣以百不猶人之姿。出身之初。已被他人所不得被之 異恩。前後叨冒。罔非踰分。雖其才識愚駑。涓埃莫效。而忠義之天。根於秉彝。頂踵之報。素所自期。今當禍亂之餘。初忝言責之任。艱虞溢目。憂憤塡胷。豈敢泯默求免。以負 聖上委畀之意哉。雖然。自古人臣之受知蒙恩於君上者。其酬報稱塞之道。必以忠而不以佞。以直而不以曲。臣誠不佞。不忍效李喆輔之滿紙諛辭求媚於 上。而謹以係國家之大義理。關君德之大綱領若干條。昧死而陳之。伏願 聖上。平心易氣。舒究默思而財處焉。嗚呼。 殿下之受誣於凶賊。今幾遭矣。一被賊虎之誣。再被逆鏡之誣。三被天
海之誣。以至於賢翼,麟夢,弘彥等竆凶極惡之誣者。爲四爲五矣。爲 殿下臣子者。政當腐心痛骨。誓不戴天。以爲必辨必伸之計。不然。死有餘責。而今日諸臣。乃反視之若薄物細故。了不動心。喑無一言者何也。豈 聖上痛禁黨論。故彼以辨 聖誣。亦爲黨論而然哉。爲 君父欲伸誣者謂之黨。則彼拱手却立。默不一辨者。抑歸於何黨乎。向微我 女中堯舜明白痛快之遺敎。則 殿下罔極之誣。幾無以昭㬥於今日矣。况以 慈敎中。反以衊 先王之語觀之。其不獨爲 殿下一身之誣者明矣。豈可不思所以明辨洞伸。以慰 先王 先后之道哉。嗚呼。辛丑 景廟之欲使 殿下參決機務者何也。豈非以 聖候違豫。有妨於總裁萬機而然也。不然。 春秋方富。寶阼纔登。臣民愛戴。中外想望。何爲而乃有此擧措耶。惟其不幸有疾。慮妨聽斷。深惟 宗社之謨。克篤友于之情。遂欲分乙丙之勞而就調養之便。故分灸分痛之敎。使左右使 世弟之敎。丁寧懇惻。可泣鬼神。此於 先王聖德國家大計。有何一毫虧損而惟彼凶邪之徒。恐其不利於己。遂爲諱疾之謀。陰售不逞之計。一邊大肆屠殺。一邊力爲箝脅。當辛壬之際。人
人惴懔。不敢以 聖疾二字發口而語矣。疾病之來。聖人之所難免。 先王之不自諱而發諸絲綸者。此輩何諱之甚耶。及至甲辰 大漸之時。侍藥設廳。終不擧行。遐外民庶。擧不知 聖候之至於惟幾。而遽遭 崩天之痛。於是凶逆之徒。倡爲罔測之言。外內和應。終至妖書之掛。凶檄之傳。而禍亂滔天矣。厲階之生。伊誰所致。而今日之自解者。乃曰憂遑未暇。此固萬不成說。雖以今番 大行時設廳觀之。曷嘗由於安閒有暇而然哉。藉如其言。當日之未設藥廳。實由於憂遑未暇而無他心。顧今凶逆之所藉口。禍亂之所荐疊。皆根於諱疾一欵。則國人聲罪之討。烏得免乎。嗚呼。亂臣賊子何代無之。其竆天地之凶。極萬古之惡。未有如近來者也。雖使間百歲而一有。尙爲天下之大變。况此逐年而起。式月而生者乎。雖使一二輩而蓄謀。尙爲 宗社之深憂。况此連八路半一國而締黨者乎。爲今日國家之計者。誠宜竆鞫痛治。鋤盡根株。大振紀綱。大明逆順。絶奸宄之源。泄神人之憤。無使滋蔓於異時。遺患於後日。而奈之何 聖上自初迄今。專以姑息容貸爲事。草草了當。惟恐逆招之多援。去草而不鋤其根。除末而反遺其本。以貽
國家無竆之患耶。自古明王之御世也。非不以寬大仁恕爲務。而至於凶逆。則必誅不貸。夷族之法。收司之律。代益嚴密者何也。蓋以梟獍凶毒之性。有非區區仁恩之所可化。不以嚴法而痛繩之。則不足以大創於後來也。己丑庚申之治獄也。苟有罪干惡逆者。以法從事。不少假貸。使亂賊知懼。故終 聖祖 聖考之世。不復有亂。 殿下若於乙巳之初。竆治凶黨。快正王誅。則自無戊申之變矣。當戊申之變。痛訊逆徒。廓埽妖祲。則自無今日之患矣。徵夢漏網於鏡虎之誅。而釀稱兵犯 闕之亂。詹孝倖逭於徵夢之戮。而致挾匕埋蠱之變。終至禍酷 春宮。鶴駕賓天。三百年 宗社。茫無所託。言之及此。裂眥崩肝。聲淚俱逬。而中夜思之。不覺枕席之淫涔也。以常情言之。 聖上所以處此者。寧過無緩。而今日之事。猶未免乙巳戊申之舊套。臣未知他日之憂。又至於何境也。數三舊臣。不勝憂憤。拚棄禍福。略效誅討。則 聖上不惟不從。輒以黨習責之。甚至於摧折竄逐。此臣之所未解也。噫。此舊臣者。只以爲國忘身之故。太半見戕於辛壬凶黨。其餘存者。又幾被戊申逆賊之所盡殲。而其一腔赤誠。終不爲 君父之所諒悉。則豈不冤
哉。噫。當輝,儉,鏡,虎之搖動誣逼也。 殿下之危如綴旒矣。今日之自謂純臣者。皆當時公卿大夫六部三司之官也。亦嘗有一人出一言。爲 殿下保護之地者乎。且夫趙聖復之斃桁楊何也。非以請使 殿下參聞庶務之故乎。李廷熽之竄極邊何也。非以首請建儲之由乎。故相李健命之尤罹慘刑何也。非以克準冊封之請乎。方此之時。其頭勢景像。果何如也。推賊鏡爲魁主。尊賊虎於勳盟。泯然一色。無復忌憚。及殿下將誅逆鏡。則或覆逆或論捄。至其誅之也。猶不忍以逆稱之。至戊申之變而始指爲逆。且以疏下諸賊事觀之。丁未得志之初。乃敢變賊爲臣。而亟請出陸。及夢賊之稱兵。又乃變臣爲賊。而擬律之啓。必減一等。惟恐或傷。凡爲國家謀者。圖於不見。憂於未然。涓涓而防之。炎炎而撲之。尙恐末梢之至於滔天燎原。况庇護凶逆。醞釀禍亂。直待其糜爛潰決不可收拾。而乃爲此後時塞責之計耶。蓋此輩與鏡夢諸賊。始則吻然相合。中則稍存形迹。今則顯示自貳。而猶且覘 上意之好惡。以爲向背。視 處分之緩急。以爲操捨。陽擠陰助。外斥內惜。睠顧牽連。不忍割棄。至其事變層生。逆節昭著。十手難掩。欲諱無路。不得已
沒奈何。然後強爲以鎌掩目之計。此皆 聖上終始洞燭之情狀也。其黨凶黨惡。孰有甚於此者。而忘 君父護私黨之責。不一及於此輩何也。今日安危之幾。間不容髮。而懲前毖後之策。惟在於拔本塞源。惟聖上之深留意焉。嗚呼。四臣之冤一也。而 聖上處分。伸其半而罪其半何也。四臣之本末事實。 聖上知之矣。諸臣言之矣。臣請只以事理之不可異觀者陳之。蓋有代理故有聯箚。無代理則無聯箚矣。代理聯箚。旣非兩件事。則是豈可分而貳之者耶。丁未凶黨之追罪也。代理聯箚。區而別之。簧鼓巧舌。恣意欺蔽。竟使慘禍之餘魂。又負冤於泉壤。 殿下試思之。當辛壬之際。此輩以代理聯箚。幷驅之於逆。有曰驚惑。有曰陰移。至以簒奪目之。何嘗以代理聯箚。看作兩件事乎。而今乃巧飾不成之說。強分一串之事。捨代理而罪聯箚。此不難知也。在今日則代理二字。渠亦知有礙於 聖躳。故藏匿不言。忍默不發。而聯箚則出於四臣。故乘其新有寵大得意之初。百計閃弄。萬般遊說。畢竟罪而後已。殊不知罪聯箚者。乃所以讎代理也。可勝痛哉。可勝痛哉。所未可曉者。今 殿下旣知其冤矣。旣知其非逆矣。 臨帳殿而下敎。閉
閤門而自責。若將有大擧措明處分。末梢歸宿。僅止於伸復兩大臣而已。此果爲大公至正之擧。而無歉於聖人盡善之道耶。竊想 聖上。方以調停蕩平爲務。故或者 聖意以爲盡伸。則必有一邊人之不安。不伸則必有一邊人之爲冤。遂乃參酌分半。或伸或仍。以爲牽合彼此。俱收幷用之計耶。審如是也。臣又有說。天下之事。無溫且呑煖之理。聖王之政。無半上落下之擧。苟其人冤也。苟其事是也。均伸可矣。公雪可矣。何爲此計較斑駁之擧耶。夫四臣者。其爲 宗社之慮。同也。盡殉國之忠。同也。庭請同也。聯箚同也。畢竟騈戮於凶黨之毒手。同也。至今國人憐悲。萬口一談冤誦不已。同也。眞所謂同功一體之人也。 殿下初不知則已。旣知之則有何顧憚而不思同慰之道乎。初不伸則已。旣伸之則有何嫌忌而終靳倂復之恩乎。己卯諸臣之冤。 仁廟伸之。乙巳諸臣之冤。宣廟復之。其時何嘗慮衮,貞,元衡餘黨之不安而有伸半仍半之事乎。玆事是非。本不係於黨論。而 殿下每以黨論視之。好勝舊習等說。屢降於 批旨之間。前後諸臣之屢言而不知止者。蓋爲 聖上之宜從而尙不從故也。豈出於好勝舊習而然哉。伏願
聖上。特復兩臣。以慰忠志士之顒望焉。臣卽見邸報。正言尹興茂以朴弼均之請伸兩臣。至於論罷。臣不勝駭憤焉。其所謂非今日所宜有者何事也。夫以朴長潤之罪而肆然請釋者。爲今日之所宜有。而訟兩臣死國之冤。獨爲不宜有耶。弼均之言。雖甚寂寥。然其大意則爲 兩朝辨誣也。爲國家討賊也。而乃曰姑捨無論。夫興茂之必欲姑捨無論於辨 兩朝之誣討國家之賊者。何也。此而不罪。可謂國有法乎。嗚呼。今日 殿下之礪精銳意。必期有成者。非蕩平之政乎。夫蕩平者。是古聖王昭德致治去黨祛私之本。則 聖上之欲挽回世道。丕變風習。將比隆於三代之盛者。豈不美哉。雖然。爲此有本。行此有道。致此有漸。非可以言語硬做也。非可以威令勒成也。又非可以一朝一夕之間。驟致而襲得者也。古者蕩平之世。務俊傑之登庸。而必曰而難壬人。盡賢能之任使。而必曰去邪勿疑。蓋去邪難壬而後。淑慝枉直。無混雜之患。而賢能俊傑。得盡其用。終致蕩蕩平平之效。此乃建皇極之道也。試以今所謂蕩平觀之。殆與古蕩平有異。事之是非。不甚辨焉。言之曲直。不甚別焉。爵之則彼此之雙擧焉。罰之則甲乙之兩治焉。善者旣
無勸。而惡者別無懲。忠或不見察而罪或多倖免。雜進忠邪而惟以分義驅之。不分枉直而惟以利祿縻之。比如共冰炭於一器。寒熱不相爲用。是將奚益哉。主是議者。又不能推明蕩平之本。以贊 聖上作極之治。顧欲苟且彌縫。牽合扭捏。而往往又以鏡夢餘黨之換面媚竈者。參錯其間。則乖剌甚矣。臣恐今之蕩平。不過如有宋建中之調停。徒使士大夫風習。壞盡無餘。而終未免階亂之歸也。雖以今番逆招所引者觀之。多從蕩平後顯秩中出來。是何蕩平之廷。不見無黨無偏之美。而只見逆黨之纍纍出耶。臣於此未嘗不仰 聖上欲蕩平之心。而歎 聖上失蕩平之本。曷不內陽外陰。內君子外小人。奬忠貞而懲凶醜。防亂源而絶禍根。以正朝廷。以正萬民。直追隆古之蕩平哉。苟其然者。臣雖不武。太平萬世。謹當徧賀於延英門下矣。嗚呼。自古聖帝明王。莫不以內治爲先。故刑家御宇。文王之德也。齊家治國。曾傳之訓也。未有內治不正而能理其國者也。臣竊覸 殿下於正內治嚴宮禁之道。猶有未盡。蓋平日管束於宮屬。禁勅於掖隷者。旣不如 列朝之嚴。故防範易凌。梱限不峻。內庭婢使。恣出外而無拘。閭閻常賤。闌入內
而不禁。積習旣久。邪徑大開。於是逆賊思孝,道昌等。因緣交通。公行貨賂。與逆婢順貞輩。陰相締結。內外和應。而又使遐方妖賤之玉貞。恣意出入。瀾漫行謀。邪穢之骨。凶醜之物。無不挾入 大內。徧埋淸禁之地。終使國家。遭不忍言之慘變。噫嘻痛哉。向使 殿下正家之化素行。而貫魚之列。畏威自戢。隄防克嚴。宮掖肅淸。則此等變怪。何自而生乎。噫。前事之戒。後事之鑑也。旣往雖不諫。來者猶可追也。伏願 聖上。嚴飭宮闈。峻其出入之防。使內治益正而禍亂不復作焉。嗚呼。 殿下以今日爲何等時耶。灾眚孔慘。凶逆屢起。人心驚疑。國事危凜。誠所謂殆哉岌岌之時。而竊觀 殿下所以處之之道。則雍容暇豫。姑息因循。以苟且彌縫。牽補架漏。爲救時之奇策。而終無大警動大振作。刻意奮勵。勇於有爲底意思。譬如大腫將潰而忘內食之憂。烈火潛熾而安積薪之寢。賈誼所謂流涕痛哭者。猶是歇後語也。 殿下其亦知而憂之也。不知而安之也。 殿下於卽位之初。勵精臨朝。孜孜圖治。耻爲漢唐之中主。深戒末俗之文僞。 聖志之所自期者。蓋不草草也。不幸荐遭喪變。屢經逆亂。歲月荏苒。志氣消沮。振作之意已衰。篤實之工
不繼。漸不克終之歎生矣。姑息苟且之患作矣。講討之益。浸不如古。聽斷之勤。稍損於前。受善之量不充而今漸有拒人之意。納諫之聰不廣而今漸有厭聞之色。事有涉於宮掖賤隷。則必分疏曲護之。言有關於主家折受。則必盛怒呵責之。遂非文過之病。生於自聖。喜佞惡直之習。由於自用。周遮之意。或露於辭令之間。計較之私。多見於事爲之際。輕視羣下。則馬牛縶而奴豕叱。不恤辭氣之太迫。獨斷 聖心則髦是非而苴義理。不顧公議之甚嚴。喜怒多失其中。刑政或至乖舛。君道日亢。臣道日卑。謇諤之論無聞。諂諛之風已成。凡章奏之間。非頌功則贊德之辭也。殆與衛臣之莫敢矯非。如出一口。異者幾希矣。此皆 殿下根本之地。公不勝私。義不勝慾。許多病痛。隨處發見之致也。似此規模。雖在治平安泰之日。尙有陵夷衰亡之患。况當此極圮之運傾覆之世。而欲以是撐拄扶持。不亦難乎。伏願 殿下。繼自今。用力於臣所謂根本之地。大家振作。大家奮厲。使方寸之中。洞然淸明。毅然強果。不爲燕安怠惰之習所移。不爲左右私昵之愛所奪。不爲諂諛之辭所惑。不爲疑亂之說所眩。計較之私不萌而一以義理裁之。是非之辨
必明而勿以好惡間之。雖歷變履險。而無少懈怠。終始如一。則今日之殷憂多難。未必不爲啓聖興邦之資也。昔朱子當南渡搶攘戎馬交馳之日。猶以爲天下萬事無一不本於人主之一心。人主之心正。則天下萬事無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萬事無一得其正。夫豈迂濶而不適於用者而朱子言之。惟殿下深留意焉。則 宗社幸甚。噫。君臣猶父子也。何言不盡。何懷不達。臣之疲劣。猶恐有觸於 聖朝黨色之禁。不敢爲刺擧之論。而只以憂慨於漆室者。陳列如右。伏願 殿下。勿爲一看而止。深繹首尾。洞究旨意。若臣言果出於構虛捏無護黨誣人。則亦宜明正其罪。如果出於愛君憂國之誠。則幸勿以人微而棄其言焉。
辭戶曹參議疏(壬子)
伏以臣久屛鄕曲。汩沒親癠。焦憂之餘。萬念都灰。不意玆者。地部新 命。出於夢寐之外。臣誠驚惶感激。不知所措。揆以分義。所當趨謝 天陛。以承收召之聖意。而第臣曩歲忝叨諫長也。不識時諱。妄陳一疏。誠未格 天。言不有槩。終至於無 批還給。而疏中所指論者。乃又桀驁增氣。極肆悖口。其所詈辱。殆無
人理。緣臣疲劣無所肖似。刳血之忠。未蒙 虛襟之納。聲罪之辭。只爲反詆之資。貽臺閣之羞耻。喫無限之狼狽。臣悚蹙慚怍。迄玆未已。雖蒙 聖朝棄滌瑕釁。甄復之恩。夐出尋常。而內自循省。愧慄如昨。更何顔面。束帶彯纓。猥廁於淸朝之列哉。臣若徒感 寵榮。冒昧苟進。則直是不識人間有羞耻事者。臣雖無狀。義不敢出此。雖然。此特以一身之廉耻言耳。若臣今日之情勢。則尤有萬萬難強者。臣之祖父。年今八十七矣。痼疾嬰身。委頓牀席。亦已五載。形神氣力。奄奄然如日下山。宿患疝眩。乘虛迭發。一日之內。痛劇而昬窒者數矣。凡藥餌糜粥之屬。便旋轉側之節。惟臣身是須。而臣孤露單身。形影孑然。晨昬枕席。奔走醫藥。一出戶外。無人替侍。此固同朝之所愍。而擧世之所共知。人子私情。寧有一刻離側之勢哉。近又緣風日乖常。宿證之外。重添寒感。眞元益陷。澌鑠無餘。方寸煎灼。跬步難離。趨承 嚴命。益無其路。仰惟 聖明在上。以孝爲治。錫類之化。均覃普被。如臣情懇。宜蒙 曲諒。玆陳必遞之忱。仰瀆 宸嚴之聽。伏乞聖慈。念臣踪地之危蹙。情理之懇迫。亟許遞免。以安私分。不勝幸甚。
肅拜後徑歸疏
伏以臣不顧情地與廉隅。冒沒入肅。非敢曰一番祗謝。足伸私分。良以違 命是懼。籲懇爲急耳。入城之後。連値 齋戒。緘疏未徹。濡滯旅邸者。已過四五日矣。反面稽期。憂慮政深。卽接鄕信。祖病添加。蓋因替侍之人。失於將護。以致夜睡全失。飮啖頓廢。臣方寸煎灼。神魂飛越。通宵不寐。坐而待朝。敢冒萬死。留疏徑歸。臣罪至此。鈇鉞猶輕。仍念君親一也。忠孝無二。臣雖無似。粗識斯義。况今家貧親老。養道多闕。逮親之祿。古人榮之。爲貧而仕。君子許之。夫豈欲蔑棄分義。輕辭 恩命哉。顧臣九袠之親。病淹五載。下山之景莫挽。報暉之日無幾。一身難分。隻影自憐。區區烏鳥之私。不得不計短長之日。而爲終養之圖。臣之情事。可謂竆且慽矣。伏乞 聖慈。亟削臣職。俾遂至情。仍治臣罪。以肅朝綱焉。
辭刑曹參議疏(丁巳)
伏以臣罪逆不天。禍延二親。苫塊六載。視息苟存。隙駟不住。祥禫已過。靡逮之痛。穹壤無極。酷罰餘喘。形存心死。孤惸竆毒。萬念都灰。不意玆者。秋曹 寵命。遽出夢寐之外。臣愴感如新。繼以驚惶。不知所以自
措也。臣有竆天痛恨自罪自悚者。歲月雖久。悼悔冞切。玆於 天地父母之前。敢自列焉。臣祖之寢疾也。首尾五載。轉仄須人。而一未嘗背北而坐卧。蓋爲 君父京輦在北也。嘗謂臣曰。吾受 三朝恩。至於 當宁。尤蒙特達之遇。今病將死。何以報稱。仍垂涕不已。及其病革。索筆濡墨。書臣受 恩三朝。絲毫無補。今當死矣。伏願 聖上十七字。又於其下。繼書若干字。而手慄畫漫。殆不可識。微音在喉。諄諄如夢。大抵憂國之語也。俄卽屬纊。而手管猶握不捨。嗚呼痛哉。當是時也。臣五內摧崩。號擗荒迷。實不知臣祖之所欲言者何語。且不敢以己意續之。悲擾倉卒之際。終未免因仍遂已。夫以臣祖死不忘 君之意。如此其至。而只緣臣不孝無狀。使臨命畢忠之誠。閼而不伸。臣之罪可謂上通於天矣。逮其訃聞也。 聖上特下備忘。愴悼之意。溢於辭表。棺木之特送。喪需之優給。擔軍之別賜。俱是格外之 異數。崇終隱卒之典。迥出尋常。幽明無憾。生死俱榮。臣祖之靈。想必感泣於泉下。而以遺疏之未徹。爲長逝之恨矣。臣每一念此。傷痛怨恨。泚顙汗背。無以自容於橫目之列矣。今何忍彯纓結綬。復玷淸朝之班哉。仍伏念臣生而孤露。
幼嬰痼疾。鞠養成就。專賴祖父。而愚駑之質。最出人下。故隨事隨處。敎勉勅礪。自忝科第之後。歷叨內外。倖免大何者。莫非臣祖訓誨之力也。顧今音容已邈。軌躅日遠。宿草荒凉。承誨無所。而臣之憃愚昬劣。猶夫前日。加以巨創以來。餘殃未盡。妻死子夭。積哀熏心。精魂消鑠。神識昬昧。非復曩時之平人矣。今若內無資訓之路。外冒冥行之戒。則尸官溺職。僨事誤身。獲罪於明時。有忝於所生者必大矣。此臣所以徊徨躑躅。不敢爲趨承 恩命之計者也。况今偏母年垂七袠。病閱三載。一身單孑。輪護無人。戶庭之外。亦不能暫時出入。似此情理。豈有離親從仕之可論哉。 聖明在上。以孝爲治。錫類之化。均覃普被。凡有親者。無情不達。有願必諧。則今臣之瀝血籲 天。似不至於猥越之罪也。且臣曾任畿縣。解由有拘。今此職名在法應遞。伏乞 聖慈。念臣衷私之悲蹙。軫臣情勢之懇迫。亟許遞免。以幸賤分。不勝大願。
辭大司諫兼陳所懷疏(戊午)
伏以臣瀝懇陳章。未蒙 恩遞。尋單縮伏。已至多日。其貽尸素之譏。而負臺閣之羞者多矣。顧以母病沈篤。閱歲彌留。有非時日救護所可底效。情理懇迫。踪
地悶蹙。不得不復此控籲。伏乞 聖慈。亟許鐫免。俾伸人子之至情焉。臣於乞遞之章。不宜妄有贅說。而官居諫議。終默而免。則上負 聖朝。下愧素心。區區憂愛之忱。不能自已。謹以關君德若干條附陳。惟 聖明之財察焉。天下之患。無大於言路之杜塞。 殿下曷嘗見言路開而其國不興。言路塞而其國不亡者乎。試觀今日之言路。開耶塞耶。自去秋廷鞫尹汲,韓翼謩。島棘趙泰彥之後。擧世諱言。人皆結舌。當天灾孔酷之日。求言之 敎不啻懇惻。而滿庭無一人應 旨者。是孰使之然哉。彼日夜揣摩。以承順容悅爲得計者。固不足言。至於稍以士類自許者。亦皆縮頸震懾。氣死心沮。有言責則泯泯默默。不敢出聲。惟以保官免罪。爲目前大幸。間或有不得已而言之。則斲方爲圓。磨盡稜角。措一辭。輒曰得無涉時象乎。論一事。輒曰得無犯挾雜乎。旣書還抹。將下復止。務令軟順。不礙人目。畢竟登聞。只是不關之細瑣。已陳之皮毛。不惟當官者如此。親戚知舊。亦莫不勸之以此。曰畏誅也。畏烹也。嗚呼。此豈國家之福耶。自古人君。自非堯舜。不能無一言一事之過差。賴臣下匡弼之力而正之。則如日月之更。無損於明。仲虺贊成湯之
德。不稱其無過。而必稱其改過不吝。今 殿下則一言之過。不曰予過。而又從而文。一事之失。不曰予失。而輒爲之辭。不但文且辭也。方且硬執拗守。驅一世而俾循此塗。一有不率者。又以邦朋邦誣之罪隨之。史所稱此朕過也。朕甚悔之等說。漢唐中主。或能言之。而以 殿下之明聖。反有所愧。大易風雷之訓。殆無所施。臣恐 殿下此病不除。國事日非。亂亡隨之。伏願繼自今。痛改前轍。大闢不諱之門。使人人得以盡言焉。 皇明仁宗時。戈謙以訐直免朝參。後以諫疏之稀。草勅引過。復謙舊職。彼尹汲輩。雖蒙 聖恩。得免瘴海之死。而大霈之餘。尙靳甄叙。臣恐 殿下之容直。終有歉於 仁皇也。且夫尹汲疏之爲世大罪者。卽臣庚戌秋疏中語也。其時一番人之充滿朝廷如今日。而曾無一人自辨。今汲襲用於殆將十年之餘。而搢紳聯名羣起而欲殺之。臣未知其何爲而然也。向微我 聖上好生之大德。則汲輩之無身久矣。雖然。首發之臣。則無嚔咳之灾。而復叨舊銜。襲用之汲。則飽流離之厄。而猶刊朝籍。臣心之恧蹙不安。又何如哉。朋黨之禍久矣。百餘年來。戈戟相尋。世道益潰。 殿下所以深惡而決欲祛者。意甚盛也。然而
朋黨與是非不同。朋黨私也。是非公也。朋黨之心。不可有。是非之心。不可無。故孟子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又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然則是非者。乃性之發。而人人之所同得而爲人者也。人主之聽言也。只觀事之是非。心之公私而擇焉可也。事是而斥之。事非而護之。則謂之黨可也。事非而斥之。事是而與之。則安可謂之黨哉。 殿下於是非公私之分。不復明審精察。每當彼此爭辨之際。好惡失中。取捨乖宜。或不免隨衆寡強弱之勢。而爲之抑揚。倂與人心是非之天而欲泯之。囫圇汩董。羈縻箝勒。置一世於不白不黑不陽不陰之域。而終刱別題目新義理。以爲混沌開闢。遂欲囿人物於太初鴻濛之中。使向日事若隔前生。朱子見山頂螺殼。以爲此先天之物。夫今天地眞開闢。而先天舊物。猶不能磨滅得盡。况可以昨今間錚耳瞭目之事。直歸之子開丑闢之世界乎。 殿下言之而不疑。羣下和之而不匡。或者至以爲英雄手段則甚矣。其導諛之習也。夫方以類聚。物以羣分。此天地必然之理也。鳥獸蟲魚。猶各以類從。况於人之邪正淑慝。可以混淆而同之哉。有宋建中初。蓋嘗參用。其後任伯雨等日進苦口之言。王珪,薛昂輩日
售讒慝之謀。畢竟蔡京復相而天下破壞。君子小人同進。常勝之勢必在小人。以今視昔。則 殿下必知其是非與取捨矣。眞儒伸雪之論。大行於世。俄而匡贊果赴 殿試。蓋恃其黨之締謀共圖也。懲討不嚴。隄防大壞。凶醜之櫱。敢復生心。而大官助勢。臺閣不言。世道之憂。良可寒心。臣謂此亦 殿下有以致之。寬貸寵用之恩。多在於干紀之族。摧擊震怒之威。每歸於敢言之士。故此輩無所懲畏。綢繆約束。挾衆黨之助。伺一日之便。陰爲次第伸逆之階梯。承望之徒。又敢首擧於堂后。特選於榜色。豈不痛哉。此係今日安危之機。不可不察也。伏願 殿下。廓大公之德。恢至明之聰。無以億逆之念。先置胷中。無以薰蕕之臭。共混一器。惟於是非之別。公私之辨。默察而精審。則羣下之情僞。擧莫逃於 天鑑之下矣。人君辭令。不可不愼。朝出言於殿上。暮傳誦於國中。史氏書之。後世鑑之。則是豈可以率爾輕發者哉。 殿下於辭令之間。每傷迫切。前後激惱之際。多不擇發。却膳之時。尤爲噴薄。以人臣不忍聞之 敎。奴詬豕叱於大臣以下。聽聞駭惑。遠近驚悚。墮損威重。虧缺體貌。 聖德之累。莫此爲甚。鄕黨自重之士。猶且發言有章。禁
其躁妄。况乎帝王居千乘之尊。臨百官之衆。一言而爲謨訓之重者哉。伏願 殿下。監古人駟不及舌之戒。體先聖非禮勿言之訓。欽哉愼哉。風習之厚薄。實關國家之興衰。古之善觀國者。不問強弱。而惟察風俗。如善醫者。不視肥瘠。而惟視脉之虛實也。聞錢若水辭樞密之風。則可知其治世礪廉之俗也。見范溫蘇過衰絰於梁師成之門。則不待靖康之亂。而已決其傾頹之世也。顧今世蔑四維。人營三窟。利之所在。義不勝慾。捷逕之窘步。墦郭之鄙蹤。恬不知愧。謂之循例。夫世道之維持。實賴於士夫。如使操守壞盡。名節蕩然。誘劫之易。如古所謂發蒙振落。則國家將復何恃。伏願 殿下。興廉養耻。大礪風化。使衰世之俗。一變至道焉。儒道之爲國家元氣大矣。自古帝王。崇儒重道。至誠求之。不但矜式於多士。必使左右。朝夕納誨啓沃。則其尊尙之道。何如哉。 殿下每以爲今日之黨論。皆源於斯文。遂輕蔑先賢。厭薄儒術。尙德之意全衰。禮士之誠不繼。斯豈非慨惜之深者乎。斯文是非之前。固已東西之歧。南北之分。大小北皮骨北之裂。則黨論果出於斯文耶。只是百年來分朋角戰之餘。不幸變起斯文。彼倒戈之輩。與醜正之類。合
勢戕伐。爲世道害。則是豈斯文之罪哉。 國朝以來。名臣碩輔之無師友淵源尠矣。繼開傳承之賢則尙矣。其餘股肱 王室。鼎呂邦家者。皆是丈席承誨之士。壬辰之匡恢。實賴先正臣李滉,李珥,成渾之門人。丙子之維持。多出先正臣金長生之門下。儒道之扶國脉如此。其可忽而慢之哉。伏願 殿下。致敬盡禮。廣招林下養德之士。 經筵講論之際。用資輔導匡弼之益焉。今日之大本急務。惟在於早敎 東宮。成就德性。惟我 世子邸下。天挺睿質。克岐克嶷。正位銅龍。冊禮已訖。年將勝衣。知思夙成。敎諭之方。不可不預。伏願 殿下。遇物則誨。隨事而詔。當膳食則以夏后之菲食告之。使知出於竆農之手。著衣服則以周文之卑服語之。使知成於寒女之杼。居處則勉大堯茅茨之儉。而必申雕峻之戒。行動則諭大禹采夏之節。而俾監縱敗之愆。遇宮僚則以成湯之接下思恭誨之。開書筵則以高宗之典學時敏勖之。其餘萬事。推類而訓。而又必以克艱惟恤之語。罔遊無逸之戒。惟日申申。盈耳充腹。俾自冲藐之時。預知君道之不易也。閭巷匹夫之愛其子者。自能言能食。敎養有道。惟恐一言一事之不若人。况我 邸下是三百年
宗社之所託。億兆人根本之所係。敎導輔成之法。其可少緩而不早乎。夫誦簡之聰。辨牘之明。可謂不世出之姿也。終不過爲戰國權謀之君。漢代中平之主。則蓋失於先王早敎之方。聖人養正之道也。豈不惜哉。臣見自古繼體之君。生長深宮之中。朝夕見聞。不離阿保宦寺之手。奇衺易以雜進。非僻易以相干。此不惟害德性者爲多。前代趙嬈,王聖之患。王振,劉瑾之憂。未必不由於是。程子請選士夫家行誼子弟。使與儲君遊處者。蓋有見於此矣。臣謂程子此說。雖不可遽行。春坊桂坊。極選端愨之士。使之頻頻接見。嚴飭宮屬。切勿使稍侈之物。不經之言。近身而接耳。且令常侍於 殿下膝下。使正言正事。日聞日覩焉。臣又聞往昔法家父兄之敎子弟者。不徒以言語。而必以躳行率之。不敢以非義示之。蓋恐其知慮未有主之時。從善則難。效尤則易也。貴賤雖殊。敎法無異。 殿下亦宜勉自修勅。雖在燕閒之中。克敬克愼。凡於言動起居之際。勿使過差之擧。或示於 邸下也。以殿下止慈之念。其於敎儲之方。必無遺策。不待愚臣之一二談。而愛慕之極。敢貢瞽說。伏願少留意焉。翁主之釐降有日矣。百兩之盛。儀物之多。雖與匹士家
㛰姻有異。然當此歲儉民竆之日。宜思所以節省之道。唐廣德公主。自市寒賤。閨門閴然。豈非主第之所可法哉。頃日和順翁主之㛰也。酒肉臭聞洞外之說。發於疏章。殊累儉于家之 聖德。伏願㛰時諸具。務令簡約。無使四方有廣袖高髻之效。而克彰示朴爲先之化。朱子以天下之事。皆本於人主之一心。自後人臣之格君者。每引此爲言。殆成千百年陳套。言之似不奇。聽之似不新。然苟究其要歸極致。則國家之治亂興亡。無一不係於人主之心者。朱子之言。豈欺我哉。蓋此心者。一身之主宰。而萬事之樞紐也。苟得其正。則施措云爲。無不中理。一失其正。則衆欲之攻。千塗萬轍。偏而爲私吝之病。察而爲細瑣之害。激則喜怒刑賞之失中。蔽則是非邪正之莫辨。以至於擧措政令。無一之得當。此皆原於一念之差而致千里之謬也。推是而論之。向臣所謂四五條之病。皆出於殿下方寸之地。發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者。政謂此也。伏願 殿下。於誠正工夫。大煞用力。涵養本源。克去己私。猛省舊病則刀斷桐分。勇下新工則痕血摑棒。此心純一無雜。粹然一出於正。則物來順應。件件合當。正朝正民。次第事耳。學問之道。
貴於眞知而實踐。知而不能行。不可謂眞知。行而不能篤。不可謂實踐。必如謝氏之去箇矜字。呂氏之變化氣質。顔子之不遷不貳。然後方可無愧於此四字。惟 殿下。懋哉懋哉。臣從前受 恩。與天無極。涓埃之報。頂踵是期。今忝諫官。尙有畏忌。言不能盡。臣罪大矣。
(附)避嫌啓辭
臣忝居言責。不忍含默。妄以有懷必陳之悃。附論於控免之章。方愧辭拙。不槩 聖心。及承 聖批。乃以留意爲敎。又有留中之命。臣誠感泣。隕結是期。此際得見首相箚本。語極危險。繼又伏見 聖上答本箚批旨。辭意截嚴。有非臣子所敢聞者。臣惶隕跼蹙。無地措躳。臣疏中蔡京復相之語。不過論建中事始末而泛言者也。今大臣何以此自當。而臣疏不言之攸。又何以演出也。從前章疏間論宋代小人。每以章,蔡爲言。而不聞大臣之自疑橫擔如今日之爲者。不亦異哉。第大臣用事以來。其所云爲。不改前套。自中之頭項稍強。妨於頤指者。則輒因微細。 筵駁箚罷。勢位相逼。礙於自專者。則必嗾私人。搏擊乃已。歲月旣久。隄防漸壞。則遂圖伸雪眞儒引用匡贊之計。此聲
播世。萬口喧傳。 殿試之前。再招禮曹吏。使之再次草記。精神骨子。專爲匡贊赴試之地。其所特選於榜色。首擧於堂后。蓋以此也。 殿下試思之。眞儒伸而匡贊登庸。則世道之憂。果何如哉。臣適當言官。非不知開口觸禍。不忍負職責。遂未免冒死略說。而僅用大官助勢四字。則其微婉至矣。彼於上下一篇。摸捉不得。則遂乃摘出過去之泛言。極意構臣。無乃大臣平日最憎。惟在於臣。故惟思逞憤。必欲甘心。至以醞釀眩亂 宗國難支等語。將媒奇禍。此豈大臣所忍爲言哉。諫官之職。語及乘輿。則天子改容。論及時政。則宰相待罪者。自古而然矣。臣雖無似。待罪諫官。豈有 君父之闕失則敢論。而大臣之所爲則不敢論之理也。雖然。臣旣被其無限詆辱。 聖上之嚴批。又如此。臣何敢一刻晏然於臺次乎。請 命遞斥臣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