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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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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貫一上人書

李生蘤嘗言與上人有好。其後與上人言。亦言其交。能愛其善哀其𥨪。有不能相忘者。於是知其交之深。又知其所謂慈悲之道然也。生之沒也。有母年七十九。無兄弟。有二子皆幼。有一二宗族。貧窶不振。無以營葬焉。生善人也而其窮何甚也。世常說風水者久矣。然觀今世通其術者。欲得厚賚遺。不爲貧者用焉。嗟呼如生者雖葬焉。又孰能恤焉。爲之擇地也哉。然吾聞之。惻隱者仁之端也。哀者情之一也。故人固有奮不顧其身。出不遠千里。以急人之𥨪恤人之哀。今之時雖世道日壞。是固出於性情之中而有不能已者。則又不宜無其人也。聞上人能通其術。意者上人於李生無所惜。生以素貧賤。交遊不博。其平生知舊。多不過數人。而乃其中得上人焉。斯已奇矣。然上人之聞其死幾日月矣。而未聞有以謀之也。上人之徒惡以是術聞於人。或諱焉。謂上人有其心則猶可也。然上人時爲人往者。吾亦嘗知之矣。豈其人所可哀者。皆有甚於李生。所可愛者。皆有出於李生。所嘗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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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悅者。皆有出於李生者哉。然上人未嘗辭。吾知上人見其人以父子兄弟夫婦之親。旣痛夫人之沒也而不可以追。則又欲安厝其體也。以其心有求於上人。上人哀而許之耳。然則若李生家者。亦上人之所宜動心者也。且上人將待其求之後應之者耶。若上人之於生。其求之與不求之。又不當言也。如上人之所相與者善不如李生。𥨪不如李生。交不如李生。徒怵其威恩其遺。樂與之往焉。不見其畏不見其利者。雖如李生家者。獨無恤焉。則其於人之所固有者何如也。亦豈上人之道所忍恣也。上人其勉之矣。

龍淵寺石窟記

白馬之流。西行數十里。爲南塘之江。其流甚長且浩大。西去海數十里。濁流上下。汩汩滔滔。渚涯多危石奇巖。每風濤噴薄。聲振顚厓。甚可壯也。其北厓巨石斗絶。其根入水。莫究其終。其上有寺曰龍淵。龍淵之西有石窟奧然。僅可容築數椽屋。窟之東與寺通。石路阸塞傾危。若限以門閾。窟去水盈數仞。皆峭巖側壁。草樹不茂。水至其下尤淵深。名曰龍淵。人傳牧隱李公少時入此窟讀書。蓋古有寺僧入定者。築室居之。今不見其居。獨龍淵寺猶在。近數年來。亦廢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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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江之北崖人也。旣素慕公節行文章。又慕公篤苦之風。愛千古之遺跡。遂不憚其危。約儕友時往焉。相與顧指咨嗟。以求其棟宇長短之宜而不可得。若公之得之心而樂之者。是耳目之所可接。而殆言語之所不能發也。豈公之始得之也。亦猶今之得公之心者歟。昔伯牙善鼓琴者也。其始學於師也。其師無所與。處之山海之間。伯牙於是不知其何如也。卒乃得其妙於山海之間。而以琴能於世。噫公之於文。其得伯牙之心者歟。

慾戒

余謂從兄敬輯曰。夫七情蕩而五性鑿矣。然難窒而易流者。莫甚於慾。敬輯自以何如。曰然。然吾未嘗難之。夫方其動也。始於無而萌於中焉。心與之往焉。神與之會焉。口若有所嗜。耳若有所聞。目若有所見。而情若有所悅。甘脆酲醲。足以適吾之味。佳冶靡曼。足以娛吾之視。纖歌緩瑟。鄭衛之音。足以悅吾之聽。洞房淸宮。輕裘逸足。足以逸吾之身。吾於是怳然而迎其來。瞠然而送其往。快其情而止耳。何所難之哉。余芒然驚。以爲不信曰敬輯非其情也。旣然後求諸吾之身。未甞爲空言也。夫慾憂而不能窒。窒而不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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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猶窒之可勉。是慾也非憂而不能窒。窒而不能盡者也。皷之者也。達之者也。迎之者也。趨之者也。以竢其可得而合焉者也。若然者。吾不知其所止也。夫人之有慾也。其與物接也。觸於形而動於中焉。其性固已鑿矣。動而不能制者。蕩而至於放。其性固已喪矣。故聖人者無所事焉而安其性。賢者制之以全其性。愚者放之以喪其性。夫方其動也。其始也至微。如無所動焉。泰山不足以喩其大。如不足害之者。洪水猛獸不足以喩其狂。吾且一往而已矣。俄而再三矣。吾且少從其所之然後反之者。俄而不反矣。故曰始者終之基也。微者顯之幾也。夫不見其終。將見其終。不見其顯。將見其顯。况皷之達之迎之趍之。以俟其可得而合焉者邪。由是觀之。甘脆酲醲以適吾之味者。非吾之所能有也。有則必極其口之所適。佳冶靡曼以娛吾之視者。非吾之所能有也。有則必極其目之所悅。纖歌緩瑟鄭衛之音以悅吾之聽者。非吾之所能有也。有則必極其耳之所悅。洞房淸宮輕裘逸足以逸吾之身者。非吾之所能有也。有則必極其身之所逸。將無往而不合矣。不亦已危矣乎。危而過則傾。不亦已傾矣乎。傾而過則覆。不亦已覆矣乎。特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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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焉者物耳。且吾之心覆矣。何形於物之待耶。不亦可懼矣乎。贒者受天之所與。制其慾而全其性。愚者受天之所與。放其慾而喪其性。非賢者全之也。全之者贒也。非愚者喪之也。喪之者愚也。故旣而喪之矣。全之則贒而已矣。然而不能全之者。慾之所以汩之也。然而不能制之者。居之不能以敬也。行之不能以義也。立之不能以勇也。守之不能以久也。此吾與敬輯之所共勉者也。

史論序

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蓄德。非謂其徒識也。能是非之也。經爲體史爲用。經所以知其然。史所以朙其然也。朙其然者。以其知驗于人也。驗于人者。將以服于身也。服于身而爲德者。能是非之之朙故也。孔子作春秋。朱子修綱目。諸儒氏著其蘊發其餘。則是非之固已朙矣。周之末。聖人之道熄。秦之時。其書滅。漢之時其書出。宋之時其道朙。其道朙而是非益顯矣。是非顯則知之朙。知之朙則行之力。然而有不知焉。知而有不行焉。此君子之所甚懼也。然元承乎宋。夷狄之國也。朙承乎元。續綱目作焉。而有不能至焉。淸承乎朙。又夷狄之國也。故是非顯於前而是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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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於前矣。昔朱夫子使門弟子解論語。非謂其能任也。將以進之也。德胄敢竊取其意作史論。有宋論元論朙論摠論若干篇。

讀慾戒

余讀慾戒。乃揜卷自失曰。放其情達其所好。以資其平生者。雖其所樂至富。喪其性則有之矣。設富貴於吾心。駕其神而喜。俛仰之間。不知其所往者。雖其所樂至微。喪其性則有之矣。疲精瘁神。務爲瑰奇放肆之言者。雖其輕重不同。喪其性則有之矣。心者寓其性者也。言者出乎其性者也。其言不正者。其心與之不正。是亦惡其性之將喪而戒之以將喪也。惡刃之殺人而以梃而擊之也。夫以梃而不已則將至於斃。及其斃也。與彼何以異哉。嗚呼。擧其大遺其小。見其一不見其二。夫見其一不見其二者。將見其三。不見其四者歟。

閔得亮傳

閔得亮者。湖西嘉林郡人也。少好伽倻琴。請學於琴者。琴者曰始吾以善鼓琴幾不娶。旣娶乃可矣。得亮曰先生特偶耳。第言之。琴者善之。盡與之法。得亮亦自喜其所造業之甚勤。往往與隣里操之。莫不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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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得亮以善皷琴聞於旁郡邑。得亮且好容貌嗜飮酒。聞者多號爲輕薄。喜酒色聲伎。得亮年旣長。無與婚姻者。有求之。必不肯曰是善鼓琴者閔氏子乎。誰肯使吾女與彼薄命者乎。由是得亮竟不得娶。娶賤人子爲人役者。得亮無兄弟。所娶女亦無子。得亮憂之。復求得宜子者。然甚貧無能與之者。會有一女子托隣人。久之無夫。得亮私之有身。其爲人役者無子女。惡之訴其主。撻有身者放焉。時得亮適出。不知其所往云。得亮方久不娶。絶其業。以蘄其或娶焉。旣年老矣。乃復取其故琴鼓之曰皷琴使我無妻乎。夫皷琴使我無妻乎。天下誰復傳之哉。今吾老矣。不鼓琴何待。寧吾皷琴而樂之。以終吾餘年。得亮多藝能。善放砲工刀鉅礱㓸之業。狀貌甚奇。其爲人能謹愼。然得亮以輕薄聞。

往者余欲學琴。人或非之曰學音聲者。皆趍乎蕩者也。不可學也。余未信之。亦未之學也。夫鐘怒而擊之則武。悲而擊之則哀。心存乎中而物應之也。昔者舜皷琴於南薰之上。爲聖人之樂。伯牙鼓之。峨峨而洋洋。妓女得其淫泆之聲。悅耳而蕩情矣。其爲琴一也。若是之不齊者。所取之然矣。故物固有所然而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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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難見。形固有所同而心固有難朙。奚止乎得亮。奚止乎吾之琴哉。

先生祖考府君行錄

府君平生好讀書。小時長者授書。令讀幾。退而必私自過之。小時魯。不如是則不能誦。故益力焉。家貧無以繼膏油。夜則誦晝所讀者。國俗以歲除日設柶戲。朙燭達宵。府君獨就其餘光讀書。凡讀書果皮殼者不食。爲其剝之之間也。

嘗讀西銘。自十月至十一月。讀中庸三年。廚下婢往往誦其語。

先府君爲 靖陵參奉。府君隨直入齋室讀書。罷直則入山寺。率以爲常。如是者三年。

雖貧甚。奉先必厚。器皿雖不備。祭器不混常用。未祭親監具脩。旣祭餕餘。悉嘗諸品。調之適則安。不適與不潔必。爲之數日不寧。

生祖母謂德胄曰汝祖自少喜讀小學書。於世泊然矣。

又曰汝祖平生好讀書。好直惡惡。其言約而中。其行潔。於世必希有矣。

 府君旣棄世旣葬。德胄白諸父兄。惟我先生祖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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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學問之深德行之高。當世未有知之者。衆子孫不能遍觀而盡識。或於其性之所近。知之所及而察焉。於其所不能識。固無如之何也。其有猶可以言而不言以泯焉。不亦益痛矣乎。請衆子孫咸述其所聞見。以俟後之君子擇焉。諸父兄可之。於是德胄亦敢述其所聞見。其後德胄所著述多亡逸。是錄也亦失之。德胄病廢學久。心益耗識益昧詞益拙。不敢輒加纂述。今得其草稿數條。姑錄之。後十四年己酉謹識。

舜問

孟子曰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之所能爲也。天也。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夫然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而居堯之宮。逼堯之子。是簒也。非天與也。吾於是窃惑焉。夫舜可以卒居帝位者天也。天與之人歸之。於是堯與之。天與之人歸之。於是舜受之。堯舜亦何與焉。無與焉而與之者。是不得已之與也。無與焉而受之者。是不得已之受也。可已非天也。其後也可以避矣。其始也受之。非不得已之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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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始也可以受矣。其後又避之。非不得已之避也。可已非天也。請稽之書。書曰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然則堯崩之後也。舜立之前也。三年何在焉。或曰三十年之末也。或曰五十年之首也。曰三十年之末也者。其說何也。曰三十年之末。卽居攝之時也。服喪之年。亦通謂之舜年也。其說何也。曰堯老不聽政而天下聽於舜。故謂之攝。堯崩之後。又天下聽於舜。故謂之攝。故通謂之攝也。曰不然。書曰乃言底可績三載。又曰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三載者歷試之時也。二十有八載者。居攝之時也。歷試之三載。居攝之二十八載。而三十年之數備矣。三十年之末。卽居攝之終也。居攝之終。卽堯崩之䄵也。其曰三十年之末也者。服喪之年。在堯崩之前也。而可乎。其曰五十年之首也者。其說何也。曰堯崩天下無君。舜雖未卽位而紀年屬之舜。故服喪之年。亦通謂之舜年也。曰不然。書曰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其曰五十載。非冒在位而言乎。紀年屬之舜而已。謂之在位乎。自禹之相舜十七年而舜崩。始舜之命禹攝也。曰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是亦將爲天下之無君也。紀年屬之己乎。紀年屬之己而已。謂之宅帝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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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夫爲是說者之知舜也。其於書何如也。爲是說者之知舜也。其於舜之自知何如也。知是之不可也。則知其說之不可也。知其說之不可也。則知舜之不避也。不避者何也。曰旣已受之也。受之者何也。曰堯已與之也。與之者何也。天與之人歸之也。夫天與之人歸之。堯與之舜受之。則其可以避也乎。其可以謂之不然則簒也乎。其可以謂之不然則非天與也乎。雖然舜固聖也。孟子亦大賢也。書固可信。孟子亦可信也。欲信乎孟子則舜之將爲簒也。欲信乎書則孟子之謂舜簒也。欲合而同之則若是之相反而未可以强合者也。欲離而辨之則賢聖之所歸。未可以二之者也。欲曖昧而不朙則舜與簒之所出。未可以不朙者也。然則吾將奈何哉。豈合以同之無害也。吾智之未易及之。離而辨之無害也。吾知之未易及之。吾嘗以是私質於吾弟子順。子順曰可信乎孟子而不害乎舜。可信乎書而不害乎孟子。吾欲聞其說也。作是說以問之。

李生文哲哀悼文

李生文哲。喜從遊文學之士。讀書攻文。與吾家交且甚歡。凡所以趨吾之事。甚於其所急焉。凡吾家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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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爲。疾病之憂。死喪大事。無不以李生爲重。生少失學。才又不逮。讀書攻文。不可以取當世榮。其智足以及此。而其志何勤也。以彼其人。從事於當世貴人有權利可以輕重人者。移其所以與吾者事之。生何求而不得也。不此之爲。獨厚吾如此。以百施不得一報而猶且甘心焉。抑又何也。嗚呼。此其所以爲李生也歟。今年夏。生夭沒於疫。十月旣朢之夜。吾弟子順讀韓子。庶叔守初曰嗚呼。此吾原朙之所好。讀之未卒業而沒者也。原朙者生字也。余輒爲之怛然悲之。且告之曰自生之沒。幾日月矣。雖其親戚之愛深於子者。猶且日忘而月廢。何子之爲生深也。何子之於生。又似余之甚也。其兄文甲愍生之無子。將以其子子之。子其以韓子歸而藏之。以竢夫其子長而授之曰是而父之所好也。而其子不廢其父之所好。又以其父之志。來與吾輩遊。卒有所立。是子之所以與李生。於其生者。施於其死也。抑生之贒而不得於其生者。獲於其後也。旣告之。遂書其感如此。有李生蘤者。吾家人也。沒已有年。有二子方幼。困窮流離。今不知所在。蘤之始沒也。吾以告守初者自告焉。卒不驗如此。吾於是又知言之固易而踐之有甚難也。蘤爲人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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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生。其善於吾也。與吾愛之。又如吾與生之際也。

遊南臺記

 甲辰春。余於普光寺之南㙜。遇僧妙隱者。嘗入妙香山。禪定十年。晩年工廢。爲凡衆僧。處於野寺。爲余言之。多竊自悲者。其立心之苦。用工之勤。與所遊國中名山異覽奇跡多可述。又言金生事。余窃有所感焉。爲之記屢數千言。後亡之。存者金生事二百餘言。記終曰余蓋遊乎南㙜。聞隱之言而有感也。在藍輿而愧乎金生也。蓋余十八九時。與弟子順入南㙜讀書。比歲遊學擧子業。在㙜不能十二三。然非不得已不下。惟朔望歸省親。參謁先廟旋入。距家十里。常徒步。或方夜乘月而行。朝夕具半器飯。亦不之盡。子順直半之。一蟹食三時而有餘。食後以手摩腹。行房中數百步。設冊佛卓上。行直冊處。立觀一兩葉。晝夜讀甚勤。子順尤甚。未幾余痼疾垂死。廢業不至㙜者僅十年。適遊賞至此。與隱遇。聞隱所窃自悼者。乃喟然而嘆曰我之謂矣。余往時讀書。心所好者不過文章小技。或從父兄師友。略聞有聖贒之學。頗讀儒家言。妄談義理。率博雜無實而止耳。然其志亦不沒沒。不幸病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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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今年二十九。氣日益衰。志日益荒。夫學在心。病焉能廢之哉。病或至於廢業。而篤志者亦不至如余之甚。余於是乃知士無顔氏好學之實。而徒欲以小䄵意氣。追逐古人妄也。余病不能行步。用僧徒肩輿至南㙜。聞金生事。又喟然而嘆曰吾與彼俱國之凡民耳。而能相役如此。國家凡衣冠之族。無論賢不肖貴賤。列於百姓之上。百姓有事之不遜者。官責以名分。若是者何也。贒者治人。不賢者治於人。治人者役人。治於人者役於人。此天下之通義也。衣冠之族。雖未及位於朝。有功於百姓。然能讀書窮理。修身正家。有出而可以治人之具者在耳。雖不能。國家所以待之者。未甞不如此若。余者自視其所存。殆無以異於凡民。徒以先世庇廕。名不隷軍兵。業不列農工商賈亦幸矣。而又敢肆於民上以相役也。無論程夫子所謂以人代畜之非。其愧也已甚。其金生之罪人歟。記大意如此。余今年三十四。終於無狀人。其可感與可愧。又不特如往時而已。嗚呼。可不懼哉。己酉冬識。

寧邊有金生者。不穀已十九年。亦甞入三聖窟。與之居數月。其食松葉果薏苡諸耳蠭液。冠靑布冠。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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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斗。衣織木皮。履木屐。木屐齒絶。長行深山中不倦。隱也問何爲此。曰凡人。貴則佐主上出治道。功著於百姓。賤則力農桑應賦稅。今吾是二者無一焉。百姓小民。勤力而不得食者。吾乃得而食之。於心若有不然者故爲此。達官大吏聞其名或造焉。見其人莫不怪之。生輒笑之曰彼賣犢及其牛而笑我耶。謂凡人不盡其樂而永樂。彼樂之甚。猶賣犢者及其牛。滅其種不得復育焉耳。又曰彼選聲伎美色。飮酒𥨪日夜。誠樂矣。其民無乃有不樂。

擬答洪茂弘書

 

茂弘送示李子朙文章數篇。要論得失高下。夫茂弘志於學者也。未嘗以文章爲事。而其問乃及此。豈亦有意耶。若然者。非吾黨之幸也。書成而不送。但復曰李子朙文章高下。何預兄事。

承示李子朙文。欲聞得失。大凡文者言而已矣。言近而旨遠。辭約而理朙。善言也。言深而旨淺。辭繁而理晦。不善言也。若夫不急之旨無當之理。遠之不遠。朙之不朙。是故强言不旨。強辭不理。言之者知此則知所擇。聽之者知此則知所辨。文之得失。亦如是已矣。德胄於所示李子朙文。不敢妄論。只論文之大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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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審知文者以爲何如也。

識私稿

余少好文章。遇病業未究而止。間爲詩之短章。以自宣憂患之祭(一作際)。而病懶不能輒錄。文亦舊所存草本。字破弊不可讀。於是所著詩文多亡逸。近者甥鄭恒胤,從侄元善。各供空冊。請錄詩文甚勤。於是頗蒐輯。凡得百八首。嗚呼。余幸從父兄師友。粗知有古人爲己之學。然於此知尊之而不能從。於彼知卑之而不能去。及病蓋目不接乎其言。心不存乎其業。已十餘年。病甚早衰。今年三十四。心日耗氣日索。凡少時嗜好多忘廢。於此亦忘之已矣。然每一念之。未嘗不爲之樂而忘憂。文章之妙。其病人若是哉。惟其妙也。故易入。入而難去。其可懼矣夫。識之示恒,善二童子者。己酉冬識。

祭朴世能文

綿城朴世能先生卒三年壬子。祥之前一月孟夏初四日辛卯。內侄完山李德胄。始得來哭公筵几之設。其明日哭公之墓。吊公之孤寡。其朙日將歸。以其歸之前一日壬辰之夕。焚香薦酒。哭且言以告之曰。嗚呼。緣腸痼肺。憑心鬱中。滿而上溢。上極天下極地。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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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自得而處。發而不知所以爲。三年於此矣。雖然吾始哭公來也。如不勝其言者。旣來哭公也。又不知其所以言也。自公之沒。凡知吾與公之際者。見我必我慰。其訥者言之也。凡知公淺者言之也。凡知其交淺者言之也。凡反是者無言。知其不可以言而不言也何者。欲以哀公也則不可以哀哀公。欲以寃公也則不可以寃寃公。於是或嘿相視泣而不能言。或出言若將言而不能。或久而後言而不能。其泣者吾亦以泣對。若將言者吾亦以若將言對。久而後言而不能者。吾亦以久而後言而不能對。與我皆無言。已而曰尙何言。言之不足則重言之曰尙何言尙何言。夫三言者。凡哭吊人者之恒辭也。而其於以哭公乎最善。雖吾之於公。何以加於是哉。雖然惟吾可以哭公。其言之也。惟公可以知之。其不言之也。惟公可以知之。如是而已矣。嗚呼。才高而命違。行修而謗興。知道而不免於禍焉。好學而不究其志焉。此天也。天亦無如之何也已矣。嗚呼。自其所未就者言之。其進不可量。自其所已就者言之。其深者吾之所不能知。淺者亦吾之所不能言也。先先生之學。非公莫能言。公或者有朢於吾兄弟。而吾兄弟何敢言也。嗚呼。吾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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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無大愧先生父子敎誨之勤。述先生父子之業而無愧。吾何如。可以於甲也盡心焉而無恨。嗚呼尙何言。嗚呼哀哉。尙克鑒哉。

祭姨祖母淑人金氏文

維歲次壬子七月乙酉朔。二十八日壬子。姨孫完山李德胄。敬將酒果之奠。哭告于淑人安東金氏之靈曰。祖母棄我。越四年春。我造堤土。拜于夫人。祖母其姊。夫人是妹。稍豐不如。典刑不昧。欵言不施。寡言而遲。辨豆導菽。或執繭絲。仰瞻俯得。心焉愴慕。退于仲母。涕泣以訴。我飢我寒。困阨孔多。夫人是勤。是撫是摩。我則無良。報效不視。嗚呼小子。曷其追矣。漢水悠悠。富崗孔安。載引載襄。無有或艱。道遠身病。不獲臨壙。單觴告訣。淚汪情愴。嗚呼哀哉尙饗。

祭黃俊耉文

云云。乙巳之冬。葬我春墓。君於是時。非親非故。實左右之。是心是務。好我於人。佑我以之。施我面目。弭彼多辭。春季冬孟。我每省墓。來則致君。如不及遇。奴不入門。馬旋而馳。旣致旣來。乃稅乃罷。祭闕其具。行或有須。凡有所急。惟君是圖。我之旣須。勞之亟之。我之未須。要之億之。山査果實。野雞江鱗。薯蕷歸芽。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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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辛。裊薌之席。比貽鱗臻。無有虛時。以勤以申。丁未之春。我病仇仇。君延阻谷。以遨以遊。息我以寧。承我優優。飫我珍羞。必我之尤。君嘗與言。飮食之宜。談或酬之。君則要之。我旣貧賤。性又拙迂。名利之途。畏若拘矣。形勢之門。栗若俘矣。泯泯岑岑。爲此區區。無聞無聲。其行于于。高官大府。關節相資。贈遺便蕃。使价交馳。以爲光寵。君則悅之。君謂吾家。卿相相嬗。爲國之望。有不當然。始異中惑。終焉悅之。末乃信之。以我爲宜。我實不能。君則不爲。亦嘗與我言。昔與公季。處我思于公。如男悅女。冞蠱冞惑。不見不沮。不敢以擬。惟慕之謂。慕之維何。惟德之貴。匪君我求。匪君季私。君於吾家。蓋亦多之。凡我交者。求報必革。報之無有。不報則索。君之我交。殆不以也。是以重之。期不徙也。去年十月。我告至止。君已有疾。力疾來視。我審其病。心焉憂之。戒以善攝。勉其速治。南宮之術。君言其妙。將求其當。庶幾其療。今我之來。我猶謂生。行至玉亭。乃聞凶聲。我別之後。曾未幾月。臘月十九。君則已絶。君有一子。今焉三歲。我其哭君。謂兒來詣。撫以哀之。君之猶矣。蘄其長矣。來我遊矣。心焉耿耿。是圖是求。行至牛江。又聞其亡。愕不能言。視天茫茫。君無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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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無諸父。孑彼在乳。將門將戶。天則如何。必殄厥祀。旣亡其父。又亡其子。父有二母。子有一母。靡主靡依。莫左莫右。龥天跼地。父乎子乎。天則如何。禍則是都。漆山之陽。我叩君門。有哭在室。且哭而言。惟母與婦。聞我之來。哭以對我。亦訴以哀。我哭旣矣。靡適爲辭。我乃義起。辭于君慈。且哭且訴。哀不能已。冬之孟矣。公則來只。公來不差。兒則莫矣。公來兒候。有期無違。今公之來。兒則曷歸。曰哀吾子。尙克有知。爾莫在彼。爾莫在斯。聞公之哭。見公之悲。爾莫在庭。爾莫在扉。迎公之來。送公之歸。已而輟哭。啼泣俱矣。執饌劬矣。陳器敷矣。享我惟勤。止我勞我。亦有朴生。侑我導我。象君之生。靡我或惰。厥朙有使。至我檜居。椒麻之和。秫糖膠如。君母之辭。君婦之意。女奴致命。貽我以餌。曰公之病。秫糖是宜。聞之亡人。曾亦圖之。亡人之意。敢以爲將。我言受之。泣飡而藏。我至君來。君來我延。冞知冞深。餘六七年。我則惟君。君亦我專。車則轂之。舟則柁之。手之足之。右之左之。勞之勤之。以我可之。君年方壯。同我丙子。相隨之日。匪多伊始。如何不淑。奄至於此。秀儀丰姿。多善之情。欵人之誠。周事之成。嗚呼曷見。人誰我傾。我聞春人。僉曰哀哉。謂斯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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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斯人才。謂賢愚得。謂上下懷。謂斯人信。人亦無斁。繼而言者。將多爲摭。我行言旋。指彼堤鄕。旣韛我馬。旣結我裝。君不我來。我勞我將。君不我來。亦不我辭。我來告訣。陳辭費辭。陳辭費辭。慰君之悲。譯書一通。遺君之二慈。惟姑與婦。俾知我私。

松窩記

松窩在堤川節山下。永嘉權公台彥聖三之居也。公有第在漢城之鑄字洞。權氏世居鑄洞。蕃延昌大。代有聞人。世稱鑄字權公所居名松窩。今年春。以飢饉斥賣其第。旣賣取松窩字。揭于堤之新寓。因名松窩。存其名錄其舊。示不忘戚之也。禮曰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若公可謂得禮樂之情者也。權氏蓋自上世入洞。公之七世祖東興公家在東麓。公以孝㫌閭。洞稱紅門家是也。其子吉昌公築於西麓。其後有吉平公有子三人。長曰安山公。次曰進士公。吉平公有弟曰永川公無子。以進士公子之。卽公之大人也。季曰承旨公。安山公第。卽吉昌公第是也。西曰進士公第。卽永川公所築也。松窩者公所築也。松窩在二家往來之側。南曰承旨公第。三家若鼎足。各穴牆而門以通。時吉平夫人鄭氏永川夫人李氏尙無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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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皆白首。鄭夫人內外孫曾數十人。每歲時令節。召宗黨朋友。迭宴以壽親。洞中上下老少。遝至紛觀以爲美。三公善養親。凡爲二夫人奉養之具。其隆盛視當朝卿相家。公與羣從兄弟。日於太夫人三公之側。其退則集於松窩。以遊息肄業焉。當是時。三公孝友敦睦。承旨公淸簡有法度。爲世名臣。公以承家子弟。敦信於是洞中。多贒士大夫宗戚故舊。日集三公家。長老不於安山公第則於進士公第。少流集於松窩。松窩蓋一都會云。松窩在二松下。松卽進士公兒時所手植也。窩中惟書籍几案。壁藏藏古書畫鮮糚書冊。北簷下列樹冬靑。結搆若屛牆。進士公治家有法。整齊凈修可觀。好樹蓺。園中多奇花草。名果藥種怪石。侍者任培植灌澆常一二人。 肅宗丁酉。承旨公出守丹陽。奉太夫人以行。其朙年進士公入堤。已而伯季公亦就之。於是仲季公家爲人僦居。穴墻門各閉十五年。而進士公賣其家。於是堤之松窩名。鄭夫人以入堤之朙年棄世。李夫人以前二年棄世。其後伯季公及三夫人相繼棄世。公從昆季早世者二人。存者多落落。進士公壽考康寧。今年七十。精力不衰。其治如鑄洞。時壬子臘月朔。完山李德胄直心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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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稼軒記

龍洲趙公。以故冢宰。退而農於抱川之龍洲。人有畊公之田者。僕見問曰何畊也。曰吾田也。僕以告公。請訟于官。公曰置之。夫我故冢宰。彼小民。人以我以故冢宰。猶可以攘人之田而有之。以彼以小民。敢攘我故冢宰之田而有之乎。爾訟則殆累我也。三年耕者反之田曰公田也。先祖景淵堂公。以故方伯。𨓆而農於林川之南塘。人有將馬行者。過菽田曰誰田也。或曰此李監司之田也。曰吾以爲某之田。乃李監司之田也。則馬飢可食。食其馬菽。先生祖懶隱公農於古阜之舟村。其始居之也。鄕之圃人曰吾以三瓜事鄕之士大夫惟謹。惟恐不免於罪。今公士大夫之大者也。順之則圃不爲圃。不順則有罪。不如已之。於是環舟之圃廢者十八九。及時圃人男女操苽之美。以例獻于公。公曰無義。獻于夫人。夫人曰無義。悉却之。其固要不去則悉與之直。有過無遜。奴僕以命若自求與其直惟謹。鄕人大悅。朙年圃者復。東人貴貴。士大夫使民久矣。於是士大夫常有挾。有挾則不公。不公則不服。於是有撓於民。而害於民而損於己而不知也。農其大者也。於是有强使人人畜。以奪其時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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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恣取人器具毁棄。僮僕蒭于田而內糓。放牛馬于田而不收。奪耕攘畔。損堤擅灌。水則注之。旱則輟之。不得則以武斷。於是有窃罵投書。焚儲火家。於是有爭曲直相鬨。惡言相加。裂服踏坑速官。爲鄕里笑。不甚者不免於撓之也。其於公而服蓋遠矣。故士不有士則不撓。大夫不有大夫則不撓。公卿不有公卿則不撓。龍洲公不有故冢宰而鄕人至於攘田。景淵公不有故方伯而將馬者至於食馬菽。懶隱公不有士大夫之大而鄕人爲之大悅而圃復。先伯父觀稼軒公。懶隱公之長子也。承公之緖。世有鄕美。鄕人上下莫不信服。嘗名其軒曰觀稼。以命德胄記之。觀稼者軒俯田而觀。故曰觀稼。詩云有物有則。言無物而不有則也。故君子觀於物。必觀其則。三公其則也歟。無挾其要也歟。德胄欲以是說復于公而稟之。以爲公子孫之戒。已而公遽沒。嗚呼痛哉。輒記之。以遺從弟完胄子固宅胄子安。且以自警焉。因以遺兩家子孫。吾李氏先人之澤寢遠。而日貧賤。有挾而挾則㤪。無挾而挾則辱。其無辱以爲我二祖伯父之羞也。壬子臘月小晦。德胄謹記。

獨樂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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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城之北。衆山之陽。匝川之際。有洞曰草塘洞。奧而敞固而安。淺而不露疏而不洩。入者不知其有人焉。而入而旣而知其可喜也。洞有小澗。澗源有瀑曰八瀑。引澗爲池。環池皆長松怪石。丹楓古藤。佳木名花幽草。池大小兩池。大池築兩島植松。東島植孤松者曰盤桓亭。前麓多植松柏曰歲寒㙜。作亭於兩池之間曰獨樂亭。故僉正草溪鄭公之所卜築而名者也。亭東有山特立曰獨峯。峯舊號瓮峯。方言謂瓮爲獨。故易之以獨。取其獨也。亭久而毁且三十有餘年。其孫仲宣聞其名而樂之。以名其亭。俾德胄記之。亭在故亭之東。面兩池而俯焉。卽仲宣之先府君所築也。夫獨樂者。無於人之樂也。有於人之樂。人可得而言也。無於人之樂。人不可得而言也。且雖言。人誰能聽之耶。雖然此獨樂之所以名也歟。雖然吾見仲宣。未嘗不同於人。獨於人而同於人。君子也歟。同於人而獨於人。君子也歟。癸丑二月朔。完山李德胄記。

漫錄序

甥鄭埰遺空冊。題曰漫錄。是冊也蓋由人數傳而至埰至我。不知孰題焉。又不知義之所在也。余以錄其書而因名之漫錄者。漫語殊不足錄而錄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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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叔父祭從子進士文

年月日。叔父以酒果之奠。哭告于從子成均進士某之靈。七月十一日。湍奴嶽先隨從兄于尙而歸。告我以汝亡。吾信而不能也。不信而不能。走人于京。審于南平叔。於是訃書始至。而曰汝以五月十九日亡。嗚呼。汝其死矣。汝其死而已三月矣。雖然吾哭而不信也。服而不信也。赴而不信也。入汝之室。見汝戢之木而固之。屛帳而閉之。陳枕席而象之。設飮食而享之。疑若可以無見。疑若可以有見。而終於不可復見已矣。嗚呼。汝其死矣。吾兄弟五人。仲氏最才。不幸遇疾。不底於成。幸而有汝。聰朙特達。嫂氏之賢。先敎而後愛。比及成童。識博而才高。志豪而氣邁。先考先妣諸兄諸嫂。宗黨隣里。莫不奇愛。先祖先考德厚而道高。不顯於朝。仲氏最才而不遂。嫂氏德至美。舅姑之所眷愛。宗族之所推服。祿不稱德。人皆惜之。其報也必在於汝。旣而汝又病。無意於世。雖不能出而施其有。庶幾處而守其貞。世我家學。守我門戶。近而式族黨。遠而遺後世。天毒吾家而至於此。吾家何德之不修。兄與嫂何辜于天而爲此。汝何辜于天而爲此也。吾家貧甚。諸兄弟流離分散。爲父母憂。吾不才不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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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事父母。惟力田蓄穡。上可以養父兄。下可以育于侄。乃圖集于一。庶幾兄第(一作弟)五人。得同膝下。以同憂患而共安樂。不吊逮先考之世不能也。逮先妣之世不能也。戊申終喪於阜。返于湍。吾竊以爲伯氏不可去阜。三兄不可去林。吾旣於湍矣。仲氏其眷旣於湍矣。季君益無賴。無以生爲。吾將返仲氏與致季家。庶幾兄弟三人。得同墓下。以畢餘齒。至湍而嫂氏已入於堤。未幾而汝夫妻又隨之。於是兄弟五人。四分五處。遠者千里。近者數百里。而湍最僻。諸信常閱時而或曠歲。旣而又不幸宗胄伯氏伯嫂相繼沒於阜。死喪之威。悲悸交中。近年以來。飢饉相仍。癘疫四熾。十罹九亡。每得信執書而疑悸不自定。雖然豈謂汝遽沒也耶。汝氣薄而早衰。年未四十而鬚半白。吾每見而憂。豈謂汝遽沒於今日耶。嗚呼。仲氏老矣。而汝旣沒。礐幼冲。德胄將去此。諸子弟遠者千里。近者數百里。仲氏不幸而有不寧於其身。而思與諸子弟見者。若之何若之何。汝無人乎仲氏之側。則不能安其心。仲氏無人乎側則不能安其身。吾欲移家而就之。事仲氏以終餘年。惟果與湍之先墓。去堤絶遠。地遠而貧。其勢不能時省。他子孫益遠而益難。此吾所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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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也。不然吾不以他參而廢此也。嗚呼。汝若早知有今日。汝雖好堤而惡湍。汝必不舍我而去也。我若早知有今日。汝雖好堤而惡湍。吾必不聽汝之去也。始汝之入湍也。吾爲之主。而吾不能業汝而奠汝。使汝流離顚沛。以至於此也。嗚呼。吾實爲之。其又何尤。嗚呼。哀莫甚於夭死。而父母之哀。爲益甚焉。哀莫甚於父母。而死而哀父母之哀。爲益甚焉。蓋生而爲天下哀。死而爲天下哀。使吾仰而吊其生。俯而哭其死。一以摧其肝。一以刳其腸。兄與嫂何辜于天。汝何辜于天而爲此。吾何辜于天而爲此也。嗚呼哀哉。

祭從兄義湖先生文

云云。嗚呼。兄不期入於堤而入。以與諸父兄弟違也。吾不期入於堤而入。以與兄會也。我惟有兄。兄惟有我。當兄之沒。吾入于兄之尸。出于礐之位。又出而在治事之列。又使人候于仲父母。仲父日于籬落之間而朢而號也。仲母不食四五日矣。礐又繼病。阽危者數月。當此之時。吾斂殯之不克也。仲父母之不將也。礐之不保也。哭死不遑哭。哀死不遑哀。雖然吾不暇自哀而哀仲父母之哀也。又哀兄之哀仲父母之哀也。死而有知。貽父母以此哀莫甚焉。無知貽父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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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而不知。又哀莫甚焉。其沒也蓋不瞑。吾爲之手循之嘿誦曰死▣(一作生)人道之大變。有順無違。乃瞑。嗚呼。其哀夫父母之哀也歟。吾家堤計遂已。而吾將歸侍於父母。吾父母亦老矣。吾舍父母而不能也。舍仲父母而不忍也。雖然不可以不去也。吾不期入而入於堤。以與兄會也。又不期去而去。事吾仲父母不卒也。吾幸而入於堤。當兄之沒。吾之無狀。雖不能盡其責焉。抑猶在同堂之列者。得周旋於其存與沒也。亦不幸而入於堤。當兄之沒。事吾仲父母不卒而去也。以傷兄之魂魄也。叔父之哭兄曰仲氏老矣。而汝旣沒。礐幼冲。德胄將去此。諸子弟遠者千里。近者數百里。仲氏不幸而有不寧於其身。而思與諸子弟見者。若之何若之何。吾爲叔父讀之。告兄至此。益隕塞而不能讀也。兄如有知。亦必爲之躑躅而不自寧。嘆息而不能已也。憲胄之吊礐曰吾兄弟數人者。相與爲一身。而先兄爲之首。夫一身有別焉。人誰能忍其苦痛也哉。一身去首。衆體曷仰哉。昔世能沒。吾哭之曰唯吾可以哭公。其言之也。惟公可以知之。其不言之也。惟公可以知之。於兄亦云。嗚呼哀哉。

祭沈士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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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朱溪處士靑松沈公士毅卒。三年甲寅二月丁未朔二十五日辛未。友人完山李德胄直心,惠胄子順,憲胄思季。操咫尺之文。敍平生之好。薦以薄具。各奠一盃。以洩哀於靈几之前。憲胄病不能躬也。使尹德珪替獻其文曰。嗚呼。莊周書有曰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相與友。相視而笑。莫逆於心。夫人之交也。其有思也。心極言反復。歎息而告之。猶患不能同。是三人者不謀而同。不言而喩。其莫逆見於視然後笑焉。視特其粗迹耳。而况於言乎。雖然方三人者之視也。人未有知其爲三人者之視也。笑也人未有知其爲三人者之笑也。此三人者之所以自妙也。三人者之友也。曰孰能相與於無相與。相爲於無相爲。是其爲道也。必無所事於朋友之倫。不區區於是非得失之際。然猶有不能已者。見於視發於笑。况乎君子。親師友篤倫理。讀書講道。于以制天下之義。行天下之事。其相須也殷。而其所感也愈深。又曷可如是已哉。始吾從氏敬輯與吾兄弟。與士毅之居於林也。吾不能知士毅於衆人之中而與之。而士毅知吾兄弟於衆人之中而與之。遂與之友。有莫逆妙。已而敬輯北之湍東至堤。子順東入文。士毅南入朱。直心東入堤。思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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滯於林而病。各分散數百里。而敬輯與士毅相繼沒於癘。直心葬敬輯訖。歸覲至林。將轉而哭士毅於朱。適士毅之太夫人孤寡。攜筵几返于林。德胄,惠胄哭之慟。吊二孤。𨓆而辭於太夫人。嗚呼。自今以往。吾之視與笑。其無所施於天下。而吾之心。日逆而不已。幾何不病而又死也。韓愈氏曰惟乖於時。乃與天通。通於天。宜若獲於天。而吾輩乖於人。又不獲於天。以至於此也。嗚呼。彼天之不可詰。其來久矣。士毅與敬輯以沒身而不得也。吾以中身而不得也。又何必致詰於今日爲哉。嗚呼。使士毅無知乎。吾亦無所事於苦以言。有知乎。士毅亦不待言而喩矣。太夫人嘗告吾母曰吾子之沒而葬也。諸公子未有赴也。諸公子非棄吾子也。有以也。論吾與士毅之交。與德胄等之心。嗚呼。士毅之生也。視吾兄弟猶兄弟。其沒也。吾不能以兄弟喪之也。吾兄弟直負之耳。太夫人知之誤矣。雖然太夫人所以敎之者。誠有見乎吾與士毅之交也。非太夫人何以預此。嗚呼。眞吾士毅之母也歟。應兄弟之長於太夫人也。又必將爲吾士毅之子也。吾其志士毅之志若行藏之。俟應兄弟長而授之也。是吾責也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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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從兄文

從兄義湖先生亡之越朙年。亡之日復臨。卽甲寅五月十九日干支也。從弟德胄。酌桃花之酒。膾義湖之鮒。象平生之好。進而告之曰。自兄之沒。期而祥兮。常若可見。卒不當兮。晦朙悽愴。寢遠亡兮。有不亡者彌難忘兮。又有葬時祭文未及陳者幷告之。嗚呼。吾兄兮。疏眉目短而髯。英資邁識兮。志高行廉。堤之陽兮沙之湄。設彼幽坎兮而置之。奄一去兮無來。期攀柩不訣兮。親戚集而爲悲。陳羞薦誠兮。冀歆格而有知。父母之哀兮。魂彷彿而來救。羌留連而悽愴兮。或奔走而左右。權大夫之脩姱兮。與聖擧之忠直。藪之北兮節之側。逍遙兮優游。樂玆丘兮無極。又曰詩云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言知心之難而嘆其不知也。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言忖度之難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言心之不可棄捐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言同心之妙也。憲胄之相同歌者。哀世能也。歌曰骨肉以同形。朋友以同心。此欲以同心之愛。配同形也。雖然夫同形之愛。夫人而有之。同心之愛。夫人而不可得也。况乎以同形而得同心。其樂又曷可勝言也耶。往者吾兄弟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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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君子之與之遊也。或以同形而有同心之妙。或以同心而有同形之愛。自以爲天下之樂。無祿數年之間。三尹流於海嶺。世能沒於非命。士毅沒於朱。兄沒於堤。仲尹沒於海。存者無幾而落落焉相朢。生不相吊。死不相哭。卽無論其人賢不肖。所同得失之如何。可謂天下之至哀也。雖然此可與知者言。不可與不知者言。昔蘇軾著太息一篇曰三年然後出之。嗚呼。豈直太息也哉。

代家大人。擬與本郡儒林書。

某白。某窃聞諸公之請亡婦㫌也。將並擧兒孫。某竊不幸焉。旌必待非常之行。可以作民心興民風。爲天下萬世師者而㫌之。是兒也性誠篤而行夙成者也。而遽至於㫌表則濫也。人能知愛親則知憂其死。知憂其死則知救死。亦人之常耳。何大遠人之有哉。抑所傳有不信。若鄕中所傳吐旣食已過也。此蓋由於母子以死生相難。其理有絶悲。鄕人於此。固已心傷而多感激。賢之太甚而言之有過實耳。國以濫授。民以濫受。在上失典。在下失禮。豈非不幸之甚耶。抑又有大可戚焉。是兒也以救母死㫌者也。以救母死旌而卒不能保其母。其何以堪之哉。諸君子所以爲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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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贒是兒也。贒之則斯愛之矣。愛之則斯憂之矣。憂之則當憂其所當憂。恤其所當恤。安有故犯而故發之。以戚其心而不已也哉。是兒也方十三歲矣。諸君子所以褒之之日無窮。若蒙諸君子終遂不棄。養育而成就之。幸而爲閭里之率。進而爲鄕黨之觀。乃然後鄕先生長者。徐加之一言之奬。進之君子之列。未晩也。何必㫌表爲哉。且夫德薄而著。行微而彰。幼而處衆望。弱而得大名。非人之福也。物之貴者養之難。得之難者失之易。豐於前者約於後。得於此者失於彼。此物理之必然者也。貴莫貴於至行。豐莫豐於盛名。以莫貴而處莫豐。不已難乎。木之能干雲蔽日。任棟樑舟楫之需者。必在乎深山寂寞之中。自生而自長者。若衢路閭里之側。好事者或歲樹而不植。或植而不遂。遂而又臃腫離奇不中用。非不愛護之甚也。物固有長於隱而耗於顯。聚於陰而散於陽。全於天而壞於人。成於其所薄而敗於其所厚。得於其所忽而失於其所求。是兒也蓋方長之木也。其中心直理有尺寸之勢。粗若可遂。而其成材之日尙遠矣。諸君子乃操之不已。必欲致之通衢大路都市之間。窃恐其臃腫離奇不成材也。諺曰菜將成者自拆甲。拆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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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而不成菜者亦多矣。何有於質之美哉。顧養之如何耳。是兒也蓋拆甲之美者也。其成菜與不成菜。未可知也。而諸君子賞之過。或不幸而不成菜。終爲諸君子之羞。則又豈特私門之憂而已哉。伏願諸君子亟寢此議。以重 國家之典。慰人子之戚。念至貴之難養。知名福之難俱。使是兒無爲臃腫之木而免於不成菜之羞。某不勝萬幸。

代家大人。擬與尹判書(淳)書。

從不慈不天。貽禍無辜。子婦損生。慘毒備具。哀痛慘怛。尙忍言喩。兒孫一鷹當其母捐生之際。薄有孝聞。南鄕章甫。過加推許。至請㫌表。考之實行。誠所不堪。其爲不幸孰大焉。國以濫授。民以濫受。在上失典。在下失禮。非細事也。旣以誤聞於本官廵營。極爲難處。然要在禮曹回 啓之如何。竊計禮曹當見其不足旌者。若然則固萬幸。或萬一又過聽而謂之可㫌。切望大監特賜矜察。告之此意。俾之𨓆黜。實千萬之幸也。擬抵儒林書一通送呈。鄙意已悉於此。若賜覽察。庶可見其退黜之無不可耳。昔成聽松先生。人有以孝行薦于 朝者。尙相國震黜之曰不可以一善早名於世。夫早名於世。古君子有愛人之德者多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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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松年已長盛。而其隱德已播。朝之士大夫莫不聞之。不特孝而已。而尙公猶如此。况是兒乎。從非敢私大監而圖黜也。亦非謂大監私於我而黜之也。實天下之公義。顧當朝諸公無可與相通者。惟大監可與相通。而大監聰朙懇篤。洞見事理。爲 國重臣。身任世道。賤孫雖非成聽松之賢。大監獨不得爲尙相國耶。

 儒林任事者。前後會集及通諭。未嘗言一鷹可㫌。及呈書日。大會而卒發之。知吾家將苦辭而諱之也。先事而言不敢。後事而言無及。於是抵儒林書不果送。又欲因尹判書圖黜於京司。於是相愛者多止之。或曰人必有以爲非情者。或曰人必有疑其反揚之以求旌者。或曰非本家所預。或曰禮曹必不肯爲本家格多士之請無益。是數者未必然。亦不足恤。獨洪茂弘止之曰君輩不合於世。可謂深矣。而睦氏事謗議方盛。其可以此時。抗可憎之面。張無味之言。以與世從事乎。且不如無言以自靖。一聽其所爲耳。可謂得於時義者。思季曰必許其母之節然後可以辭其子之㫌何者。信其母死之之甚然後。知其子生之之難。不然彼不待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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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㫌矣。子順自京還曰窃察世情。未嘗有賢是兒者。無辭之憂。此則又不待信其母之死與否。擧不足以動其心。世方以利害爲得失。榮辱施貴賤。睦氏以外利害。故方爲天下累婦人。鷹乃累婦人子當坐者。宜乎其不賢也。於是抵尹判書書亦不果送。

祭庶叔母鄭氏文

維歲甲寅四月丙午朔二十九日甲戌。嫡從子德胄。謹薦薄具。哭告于庶叔母草溪鄭氏之靈。維叔母良心慧識。敏脩恭行。自守則介。施人則傾。與人之來。惟恐有違。應人之求。惟恐有遺。飮君之酒。不得不醉。食君之食。不得不旣。謂君其巧。拙貌訥辭。謂君其僞。不貳不移。母氏主愛。謂君娣姒。君主於嚴。臣主之以。恩施義承。旣樂且宜。嗟我子孫。永其賴之。家人之福。世人之觀。云胡不延。以旣厥歡。君有異疾。靡生靡死。餘一十年。泯不息視。近乃有甦。有家之樂。夫夫婦婦。諸福之度。方生方死。厄盡命卒。嗚呼哀哉。天實君疾。我來哭君。陳辭不忒。匪直哭君。式哭其德。嗚呼哀哉尙饗。

代人祭洪校理(重休)遷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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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弘文校理豐山洪君美仲。以丁酉之歲沒。而葬於高陽先壠。諸孤改卜吉於忠原之連原。以年月日出柩。某日干支葬。嗚呼美仲。納之彼幽坎之中。錮而扃之。築之以封十有八年。棺柩復出。與親愛旋。厚德長者。朱顔美頾。若或見之。若遠別者。復有來期。於是其親戚交遊。咸陳厥私。奠酒稱辭。內兄安東權某。先君四年而生。後君十七年而尙無恙。方流寓於忠原之北義湖之上。老病不躬。使子台彥訴苦論情。授言薦奠。昔君未別。凡君所知。旣別之後。我其言之。嗟別之後。其事孔多。我懷之戚。不可以哦。且如美仲。僅五十強。亦有先姑伯從之喪。贒閤令侄。載遘厥刱。其餘親愛死生合離。紛紜交錯。不可周知。况如吾者。加數十期。嗚呼。知其源者。可告以流。同其喜者。可告以憂。今適衆者。四無知舊。一有相知。欣然相就。蘊懷抱者。莫有告者。一有相知。如不及瀉。告與不告。無我損益。若有私幸。不則不釋。嗚呼。終南之下。鑄泉之邊。兩門對峙。朝焉夕焉。共老共死。以喜以嗟。知其解者。非美仲耶。

嘉林四稿序

嘉林四稿者。完山李瑞胄敬輯,德胄直心,惠胄子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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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胄思季之所作也。領議政分沙貞肅公第四子曰佐郞公。是生觀察使景淵堂公。第五子曰正郞公。是生參奉懶隱公。懶隱公第二子。瑞胄之父也。第三子出後景淵堂公。德胄,惠胄,憲胄之父也。李氏自貞肅公。祖兵曹判書菊齋公。父吏曹判書芝峯文簡公。三世卿相。爲國名臣。文簡公尤以道學文章著穪。子孫世襲。代有聞人。丁丑江都之陷。李氏自貞肅公夫人權氏。男女殉節者八人。懶隱公有道而不顯。景淵公公淸慷慨。立朝不撓。以文章重於時。四人者同受學於懶隱公。又與德胄父表弟務安朴趾文世能。同受學於其父龍湖先生承旨涏巨源。與德胄父表弟南原尹相靖汝吉,相德汝咸,相憲箕敍。父內弟安東金汴光景實。姊壻草溪鄭煕佐仲宣。敬輯內兄安東權舜彥聖擧,靑松沈遠士毅,豐山洪濟輔茂弘相師友。皆聰朙俊秀。好古樂善。有文章行義經術者。二先生敎人。循循有序。讀書窮理。反躬實踐。下學而上達。德胄家大人飭行好禮。爲敎於家鄕。四人者顧不率。獨好文章不已。略探古聖贒遺旨。好言論古今事物。是非得失。嘗取載籍所記。若虞夏禪繼。湯武放伐。伊尹,伯夷,泰伯,仲雍及春秋以後大義數十。係君臣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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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夫婦之變。可以爲萬世敎戒者。討論講究。會其極而歸其極。折衷於程朱先生之言。以决嫌疑定可否。又甞樂誦古人之言。若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朙其道不計其功。曰有所爲而爲者利也。無所爲而爲者義也。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少治擧子業。已而皆自廢。伉拙奇蹇。不苟合當世。世亦不肯與四人者交好。德胄自佐郞公居嘉林。而敬輯亦嘗居之。諸君子亦前後多就之者。嘉林古百濟近畿。西南近大海。地肥饒號富麗。其稱松亭者。帶白馬之流。臨大野。土山丘阜。漫衍相屬。東南山嶽。縹緲奇秀。有江山原隰之勝。歸來軒藏書數千卷。園林脩竹名花。荷沼松壇。景淵公所卜築也。四人者與諸君子。日在歸來軒。讀書講義。攷制度事功。入深林出江干。陟亭榭臨崗陵。乘舟溯沿。吊百濟金馬之故墟。爲文章相唱和。酒食琴歌相樂也。如是者數十年。往來去就。消息盈虛。其詳在憲胄松亭記中。四人者旣與世不合。無慕悅於世。獨幸與諸君子同業樂志。其爲學博雜無實。又懶退。若德胄益自㬥棄。爲父兄師友之羞。然尙賴諸君子磨礱上下。如吾世能者。方將敦本而泝源。去華以就實。沉潛靜嘿。內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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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求。庶幾有成就者。而不肖如德胄亦將與有榮焉。不幸數年之間。三尹流於海嶺。而世能乃以非命終。士毅沒於朱。仲尹沒於海而敬輯亦亡矣。嗚呼。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鳥獸不可與同羣。吾輩其無羣者耶。嗚呼悲夫。敬輯生於 肅宗癸酉。二十一成進士。旣生長京師。而居嘉林者八年。困𥨪流離。北之湍東至堤。壽四十一而卒。其爲人豪俊感慨。議論甚高。善折衷天下之義理。嘉林時所著詩文。合名之曰嘉林四稿。而幷付諸君子和章。昔世能亟稱之。擬議多非倫而人莫有好之者。亦不敢輒示人。雖然其僻迂寡與。蓋亦本之於其人云。敬輯去嘉林而四稿廢且十餘年。近者其子礐修復之。復取後所著續錄之。敬輯屬德胄序之。未成而敬輯沒。礐賢而有文。不幸其朙年又病心廢。將廢告曰願未死。得見序文。遂泣而序之。嗚呼。使敬輯起而讀者。以爲如何。其必樂讀之。以爲不誣矣。悲夫。崇禎甲申後幾年甲寅十月晦。德胄序。

義湖遺稿序

義湖遺稿一卷者。從兄義湖先生完山李瑞胄敬輯之所著也。其詩始學於東人近體。中始取則於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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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頎,杜甫諸名家。旁照之以朙人詩評。末乃漸見於緣情出言。比言成章。紀言成文之體。與古詩人興寄之旨。其爲詩往往列於古作者而無愧。若先生師友淵源志行之槩。已列於序四稿云。雖然先生之詩有不盡於是者。蓋先生未沒而嘗告其子礐曰。吾所著有未及錄者。當爲別集。礐未及請而先生沒。遂不傳。嗚呼惜哉。夫詩自慶雲南風以下。若箕子麥穗。伯夷採薇。文王拘幽。王子履霜。孔子猗蘭。雜出於傳記百家者。未必皆其人之作。而要之多後人追述焉。然後之君子。多不廢。往往就而考論焉。蔡邕,韓愈琴操之類。又乃倣之爲之辭。而若韓愈拘幽。天王聖朙。臣罪當誅。程子穪其言文王意中事。彼述者轉轉倣效。猶不爽其旨。猶其人言之也。若是者何哉。考其時論其人觀其行察其心者。雖無詩可見也。屈子離騷。其傳之非不多。言之非不審也。自賈誼,史遷,劉向,楊雄尙論之士。多不得其意。其後數百千載。至吾朱子始能言之。故其言曰千載之下。使屈子有知。不恨於來者之不聞也。由是言之。何有於詩之有無哉。顧得其意失其意如何耳。史曰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傍若無人者。是歌也。幷與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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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傳。然竊考其爲人若行事。及以易水歌觀之。其聲音旨意。有可以槩見者。不特荊軻之歌。卽高漸離之筑。若其他燕趙間豪傑。與荊軻,高漸離交游。悲歌相和。亦可以類推矣。今先生之詩。謂之別焉。則緣名求義。亦觀詩之一法。先生之詩。猶有可得而言之者邪。雖然荊軻,高漸離其俠心英風。固已行於鄕黨而播於列國。及爲燕太子死秦。其義聲聞於天下。其在於人之耳目者審故然也。不然何知焉。况先生不爲荊軻高漸離者耶。故吾道其不可知者而序之。以俟後之君子察焉。甲寅至月朔。德胄序。

祭從兄文

維歲甲寅十二月壬寅朔。十五日丙辰。從弟德胄。奠以雞酒。謹告于從兄義湖先生之靈。嗚呼。礐毁於喪勞於家。困於飢寒而有无妄之疾以廢。天椓吾家。旣奪之兄。礐又若此。尙可言耶。兄之旣沒。惟我礐之恃焉。飢不能食寒不能衣憂不能恤。疾之作而不能覺。覺而不能治也。以至於此。皆吾之罪也。使礐終不愈者。吾其何面目歸見兄於地下也。雖然吾家自吾生曾祖府君。積德累仁。不食于其躬。至兄已四世矣。礐旣廢而愈贒朙。仲父母與嫂非礐靡託。珠與復非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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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礐之諸從非礐不率。門戶非礐不持。世德潛光將有徵於後世者。非礐無所授。礐而不幸。奈於此何。天其或者悔禍矣。靈其孔鑑兮厥愆所形。開蒙拔蔽兮反聰朙。榮衛克壯兮霍然平。德胄今將去此。德胄之不能不去。兄之所知也。德胄無狀。旣不能救仲父於飢寒。又不能日於其側。服子弟之役。於礐無所施。在固無益。卒去之者。仲父不以益單矣乎。礐不以益哀矣乎。礐近託於松窩。蒙尊舅父子曲賜庇護。醫藥飮食。調之適之。惟我仲父載寒載飢。幾其不將。痛心傷骨。不如無生。礐朙蒙不常。日有省告曰哀我祖父。幾其不將。叔其奉之之林。夫仲父老矣。奈仲母何。奈兄之魂魄。嫂與諸孤何哉。雖然不可不去也。將以今日奉以行。至文而過冬。轉而林。或仍於文焉。嗚呼。魂彷彿而送行兮。執鐙兮斂衣。堤,林邈以遠兮。山川重以間之。魂惆悵而不歸兮。徘徊雙嶺兮。冰河先至。文山而奠之兮。起居無違兮。飮食不倦。見諸父與順,思兮。焉乃逝而委遲。母氏妻與諸孤兮。朢行塵而涕洟。魂耿耿而雜處兮。與悲傷而不知。憲胄妻睦遭罹不祥。誓義自殺。蓋五代李氏斷臂之類也。嗚呼哀哉。門衰祚薄。禍生無方。兄之旣沒。礐又病廢。憲胄自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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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病以傷慟。倍腰廢已二年。又乃有睦氏之死也。豈不亦異哉。彼紛紛者仇視睦氏。摘抉無方。毁之不已。使兄在者。庶見其張眉奮髯。一言而折之。而其高識偉論猶有。可以服人者耶。傳曰道不同不相爲謀。其亦難言也已矣。嗚呼。兄其有感於斯人矣。德胄恬頑㬥棄。猶前以滅天畀之衷。愧父兄之烈。羞師友之敎。德胄且四十。縱令有壽。其幾何壯。每念斯恥。不覺汗出。兄試觀德胄於天下萬事。何者可以入此心否邪。其亦無有矣。惟是貧𥨪。困於身衡於慮。每念兄規誨之勤。悼嘆不已。德胄今歸。將與二季。復就文字。溫習舊聞。賴天之靈。歸於義方。庶無大爲父兄師友之羞。嗚呼。德胄其無負斯言。嘗蒙兄勉以著述。雖不敢。賴天之靈。或粗有知識。敢忘述世德門烈。與二三君子之志。垂之來後。然非礐吾誰授者。天所以阨吾徒者無疆。使礐廢也。謂之何哉。嗚呼。吾豈以兄謂之必聞也而每哭之。豈以兄謂之必聞也而每言之。今又試言之也。兄其知之否乎。曾以四稿序見屬。近始有述。又作遺稿序幷告之。四稿序曰云云。遺稿序曰云云。嗚呼哀哉。

舍弟憲胄妻睦氏。以盜偪側爲辱。引義自裁。絶食仰毒加刺縊以終。於是世之毁睦氏者衆。爲之述原謗二喩。先之以睦氏狀。俾覽者考其終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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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略曰睦氏以穿窬盜偪側有可辱。請憲胄告狀。誓義自死。絶食二十四日且盡。時睦氏有身幾滿朔。舅姑丈夫益不忍也。泣喩曰雖死待解娩。無令腹中兒倂命也。且是兒卒不墮。必有天命。汝其念之。如是者一晝夜而許之。於是其偏母在遠。推義理陳情勢。反復開喩。冀其遂回心。其弟聖有躬來。伸親命相守以告。睦氏皆不聽。其妹述當世君子之旨以告曰。今姊必死。人必不信姊過高之行。而疑姊有罔極之辱至殺身。不亦醜乎。是必將無名而有毁。睦氏復曰吾非爲名而死者。其可避毁而生耶。內足於心。不敢他恤。今若恤此則亦初不發耳。不自我發。人誰知之。睦氏以不卽死。負罪引慝。囚首喪面。廢處一室。不肯對人言語。然樂聞古賢人烈女處患難之義。與嘉言善行。常要憲胄陳說。旣食常勉進。自愛惜加於平日曰。吾恐難産而死。令吾志不朙也。旣斷死常和緩。睦氏以癸丑七月朔斷死二十四日。復進食。至月三日始解娩。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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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沐浴更衣復絶食。且屢仰毒危死者幾四旬。其子一鷹同絶食求死。日號呼頓絶。或夤緣於懷衽。或宛轉於枕席。額母之額面母之面。以感動其心。執母兩手。晝夜不睡以守。當食輒手粥飯納之口中。計入而食。不得則不食不恤也。睦氏旣苦不死。一鷹且倂命。睦氏患之。乃以臘月旬後復進食。正月三日。一鷹令婢守而暫出。睦氏得妙小婦人刀藏身。紿婢出用刺腹。殊而不絶。婢至見血在手。驚問。曰䘐血。婢見非衂狀。且垂死。遂搜身得腹創。紙塞創斂。血在衾內。匿刀在褥下。十五日又用剪刀刺腹殊。半日而甦。口中呼刀刀不絶聲。恨不得刀也。二十二日又用弊水巾及短組自縊。賴婢救絶而復甦。二月十三日又裂衾幅自縊。竟不救。睦氏旣復食。一鷹所以備之者滋甚。如破陶磁器。悉不令入房。而睦氏亦患脚。卷廢一室中。求刺縊不得。日哀號訴人無所容者。睦氏忽快活。笑語如平日。必不日而刺縊作。爲得刺縊具。藏身竢隙也。於是以憂喜卜其變。婢奉節睦氏手下親婢。常與兒遞守者也。一日睦氏泣謂曰汝能活我乎。曰不能。曰旣不能。何苦相守。以徒苦我爲耶。使我至此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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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汝輩也。汝若苦守不已。使我不得死者。我計窮。有餓死而已。是吾母子倂命之日也。汝亦何快焉。汝見我死而不救則不忍。救則徒苦我無益。盍避也。奉節俯伏泣曰小人亦知主之不可救。雖然不忍不救。且長公子恃我深。不忍負也。

原謗曰今之爲睦氏謗者多矣。而就其大者。曰失身也。曰不欲死也。爲是謗者有二不祥。其一畏死者。其一無恥者。畏死者疑其死。何者。死者天下之所難也。彼睦氏何以能之。於是爲之疑之也。曰其非有至甚之辱至難生而至不可不死者。其能之乎。見其斷於人之所不知。有難斷之斷則以爲證。見其死於人之所必不能。有難死之死則以爲證。見其有親戚之力生之而不能則以爲證。見其有鷹之孝也而不回則以爲證。曰不其然乎。事益奇而疑益甚。節益高而毁益成。此失身之說之所由起也。傳曰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信哉。睦氏有至不順者四焉。有至難能者五焉。絶食二十四日不死。其不順一也。待産也而其死不遂。其不順二也。旣産而復絶食加之毒而不死。其不順三也。刺不絶而縊不絶。其不順四也。四不順而不爲不順屈。必死之。其難四也。以四難而加之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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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難五也。不順疑其跡。至難疑其心。此不欲死之說之所由起也。死者天下之所難。而睦氏之死。又天下死之所難也。於是知其難信其能則爲失身之證。知其難不信其能則爲不欲死之謗。此所謂畏死者也。而畏死必無恥。於是與無恥者同其心。無恥者愚其發何者。睦氏之有可辱。人之所不知也。已不發則不發。於是爲之愚之也。愚而至於憎且怒。凡人見至愚妄作者。爲之疾視而憤痛焉。亦猶是也。此所謂無恥者也。而無恥必畏死。於是與畏死者同其謗。

父母喩曰父母亡則哀。然有甚哀者。哀而有不甚者。有父母不亡而病而已甚哀者。哀有甚有不甚而孝與否可知也。亡與病不可知也。今夫孝於父母者。以甚哀加於父母病。則父母雖不亡。謂之父母亡可乎。以甚哀加於父母病。而謂之父母亡。則以不哀加於父母亡而謂之父母生亦可乎。睦氏父母病而哀甚者也。孝於父母者也。人見其甚哀也。謂之父母亡。夫不信其孝於父母而信其父母亡何哉。且夫父母病而哀者。哀而不知泣之自出也。泣而不知聲之自出也。食而不能食。處而不能處。若父母亡而哀者。必散髮徒跣。擗踊痛哭。睦氏何嘗散髮徒跣。擗踊痛哭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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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氏始絶食二十四日。復絶食幾四旬。待産四五月。睦氏若父母亡者。當趣繩刃之。不如是之寬暇也。雖然卒繩刃者。爲不得已也。爲不成哀故也。哀期於涕出。爲不涕出故也。哀與涕出。比則死也。睦氏期於死者也。人且謂睦氏曰人以子之甚哀也。疑子之父母亡不祥。子其止之也。夫父母病而哀者。如之何其以人之不祥而止之也哉。

鑿井喩曰夫井有尺而泉者。有丈而泉者。有尋引者。有尋引不得者。土有疎密。器有利鈍。人有强弱。今夫以至弱之人。事九仞之泉。徒手而鑿。下有重石以壓之。旁有人又爲之撓之奪之縶之維之。又從而塡塞之。鑿者時其人之不甚也。若竊焉以鑿指爲之禿而氣且盡倦而休也。枕坎而臥非倦也。氣不給也。非氣也勢也。見者從而尤之曰是背泉者也。不欲泉者也。曰何遲也。其可乎哉。孟子曰鑿井九仞而不及泉。猶爲棄。泉要之及泉而已矣。睦氏其及泉者歟。

 去年冬。省姊氏。問姊及甥鄭埰等。睦氏何如。姊曰斷之高成之難。何謂也。曰斷於人之所不知之謂高。成於久之謂難。余乃喟然而嘆曰成之難。有言之者。斷之高。未有知之者。行之者惟睦氏。知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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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姊氏。嗚呼。義理在於婦人。此士君子之所深恥也。禮失而野。不其然乎。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斷之高其由也。成之難其安也。知人之術。宜莫如孔子。亦莫如孔子。此可以知睦氏。知睦氏則誣自解。余始欲爲睦氏辨謗。旣而見其力之不足焉。又見其不足辨也而止。埰爲之請卒著說。仍記姊氏說如此。雖然孔子知人之說備矣。而程子必係之曰必也在己者朙然後。可以知人。在己朙者。豈易得哉。是辨也終爲無益之辨而已矣。姑私錄之。以著吾強辨多言之失。雖然後之君子。有以考今日世道之變如此云。乙卯春識。

祭季嫂睦氏文

烈婦泗川睦氏。以盜偪側爲辱。引義自裁絶食仰毒。加刺縊以終。於是世之至無耻重生難死者。仇視烈婦。毁之不已。其夫之兄完山李德胄。爲是戚也。乃以烈婦沒之朙年乙卯。祥之前一日二月癸丑。敬將菲薄之奠于烈婦筵几之前而告之。以爲烈婦慰曰。德胄嘗爲嫂述辨謗三篇。其一曰原謗。曰今之爲睦氏謗者有二焉。其一無恥者。其一畏死者。無恥者愚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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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何者。睦氏之有可辱。人之所未知也。已不發則不發。於是爲之愚之也。愚而至於憎且怒。今人見至愚妄作者。爲之疾視而憤痛焉。亦猶是也。畏死者。疑其死何者。死者天下之所難也。彼睦氏何以能之。於是爲之疑之也。曰其非有至甚之辱至難生而至不可不死者。其能之乎。見其有難斷之斷則以爲證。見其有難死之死則以爲證。見其有親戚之力生之而不能則以爲證。見其有鷹之孝也而不回則以爲證。以爲睦氏謗畏死必無恥。於是與無恥者同其心。無恥必畏死。於是與畏死者同其謗。爲嫂謗者。蓋如是而已矣。人必以己之得失爲得失。不以人之得失爲得失。無恥者利其利。嫂利其義。所以爲利害者。旣不同矣。畏死者重其形。嫂重其心。所以爲輕重者。旣不同矣。人且紛紛屈之於彼。嫂已超然伸於此。人且紛紛屈之於昧昧。嫂已超然伸於昭昭。何預我哉。彼直不知其然而爲此强聒也。天下無常伸。惟義無屈。天子之貴。猶有所𥨪。四海之富。猶有所窮。儀秦之辯。猶有所窮。賁育之勇。猶有所𥨪。良平之智。猶有所𥨪。智之於餘數者。不啻多矣。良平惟遇漢高而其智用。遇項羽而其智行。遇時而發。遇幸而成。夫有待而爲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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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也可立而須也。惟義無𥨪。伯夷餓死。是以餓死伸者也。比干剖心。是以剖心伸者也。文山之死於燕。以死伸者也。遜志之湛宗滅族。以湛宗滅族伸者也。夫餓死剖心死與湛宗滅族而爲伸者。安得而不得伸哉。義之所伸。吾之所伸。無往而非義。則亦無往而非伸也。是故貴爲天子不爲伸。富有四海不爲伸。功蓋天下不爲伸。澤流萬世不爲伸。惟義爲伸利爲屈。故智及於循義不䠻。嗚呼。孰知不䠻之智。常伸之伸哉。雖然不窮而常伸者。天下之至貴也。行天下之難。成天下之貴。以天下之賤。毁天下之貴。嫂雖無預焉。凡天下仁人君子。樂道人之善。知義理秉公正者。不以憤乎。哭天下之至貴。不以哀乎。哀而欲暴其貴於天下。彼毁之若此。毁之雖不能得。不以戚乎。是貴也非自外至者也。原於天而根於心。行於日用彝倫之間。遇不幸則爲嫂之貴焉。人孰能無此貴哉。其亦失其本心而已矣。人必曰身耳身耳。然病於心者謂之形病也則喜。病於形者謂之心病也則怒。視心不以益重矣乎。嗚呼。何棄其貴。不愛其心之甚哉。詩曰。

哲人無僞。懷順貞兮。順以由之。貞以成兮。 哲人無僞。得我願兮。得我願兮。夫何㤪兮。 思季爲之夫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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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鷹爲之子兮。令名孔長配祖妣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