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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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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從侄文(丙辰)

從叔直心。告汝巖仲之靈。嗚呼。仲父以汝沒之歲五月十八棄世。汝其知之否乎。吾及子順。葬汝于堤。祥于兄。而仲父以兄祥之前一日汝葬之後一日。終於林。大人病不省。思季素病癈。吾及子順奔而莫及。守初之力僅斂殯焉。嗚呼。仲父終於林而不能斂於吾父子兄弟也。以季病與飢困也。不遑葬。十月吾始之京。訪成君苾。卜山於湍之口井。以今年丙辰正月己未引。車運馬載。輪敗於中途。吾彷徨於彌勒堂。泣於車之嶺。二月丙申葬。返魂於堤。仲父位於堂之東。汝位於北。朝夕珠上食。仲母嫂哭於室。復也以去冬從於伯春。汝其知之否乎。從返魂者强伯。吾以訟山滯。四月還于家。五月入于堤。以期薦常事。其朙日祭兄忌。六月朔。薦殷奠。其朙日乙丑。將歸奠汝酒而哭之。陳辭以永訣。汝其知之否乎。其知之與不知之。吾不能知矣。若我則有知矣。其何以堪之耶。旣奪之父。又奪其子。旣奪之孫。又奪其祖。彼蒼者天。胡寧忍是。嗚呼痛哉嗚呼痛哉。甲寅夏。吾自林還。見汝困於飢寒。勞於家而毁於喪甚。使之肉已不能食矣。居無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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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作。極天下之變以癈。惟余能將。汝病亦惟余是賴。吾知其所欲言而朙之。知其所欲爲而施之。知其所宜而與之。吾守汝而防汝。牖汝而導汝。未嘗一日相舍也。十月吾省春墓。臘月將仲父而南。時汝托於松窩。蒙權丈父子曲賜庇護。汝亦稍靜倦而自在也。亦亟入而復見也。忍舍之而去也。已而汝書至曰侄顚去而危益甚。叔主不在。誰知之者。惟叔主急來也。書成四日而遂不起。嗚呼。孰謂吾不得復見汝而汝沒耶。吾無狀。飢寒不能救之於前。毁瘠不能圖之於早。轉輾相因。馴致柴陷。以至於此。吾不忍舍而忍舍之。宜入而不入。使汝朢余來而不來。汝其㒹去而復常矣。吾不能覩其常而與之也。汝猶望余來而有爲也。吾不能察其變而治之也。汝不能臨死而告訣。吾不能斂汝而盡情。吾而有沒身之慟焉。汝而有無𥨪之戚焉。嗚呼痛哉。謂之何哉。汝生二十有一年。因之以飢寒。重之以憂恤。加之无妄之疾。極天下之變以斃之。又無子以繼之。天之於汝。可謂深矣。而獨畀之天下之材。祿也惟懋去之。材也惟懋增之。增之而不見其成。抑又何哉。汝旣廢而愈賢朙。純朙之心。孝友之性。正大之志。貞信之節。見於昏謬而行於無常。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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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性命之奧。析義利之微。朙吉匈辨成敗。爲文章雄肆奇古。又非復平日矣。天之厄汝無䠻。而汝之志操愈徵而心性愈彰。又能卒返於常。得正而斃焉。天亦莫之奪也。若然者。君子謂之血氣之病。不謂之心志之失也。嗚呼。使汝死而吾生。是吾生而猶死。使汝生而吾死。是吾死而猶生何者。吾先而汝後。吾愚而汝贒。汝日益進而可爲之日方長。吾日益退而不足爲之日已短。汝可以究余之志而吾不能卒汝之業也。顔淵死。子曰天喪余。子路死。子曰天祝余。吾非孔子之聖而汝亦於顔淵,子路有遜。其喪余一也。其祝余一也。吾問於松窩曰礐沒何言。曰無言。嗚呼。汝其眞無言而不言邪。抑有而以我無不知而不言邪。汝有至甚戚者一焉。仲父母與嫂也。至甚懼者一焉。先兄之宅兆也。至甚急者一焉。敎復也。所望於吾兄弟者二焉。四稿與先兄之墓文也。雖然自仲父之居於林。吾養生送死。遺憾無窮焉。仲母嫂日毁而飢。吾不能爲之謀也。湍山術者謂之大吉。其傍又卜兄與汝之地亦佳。吾幸未死。欲必遷焉而力未可期也。復也從於伯春。伯春賢士也。宜有以善敎之也。而吾不能預有施焉。嗚呼。吾負汝矣。四稿猶未之就也。而吾爲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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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焉。先兄之墓文。吾亦終不敢忘也。嗚呼。汝其眞無知耶。抑有知耶。吾終日言而汝不我應。知之無我與也。不知之無我與也。雖然余尙冀汝之有知也。汝亦或尙冀余之言之也。嗚呼哀哉。

祭權進士(世鼎)文

云云祖姨公嫂。公妹仲母。夤緣出入。我蒙自久。逮我東徙。卜公西隣。公不我鄙。以訓以詢。我從仲父。父因於公。三家旣同。樂亦無窮。花朝月夕。酒食之筵。同我子弟。進陪𨓆聯。天棄吾家。從兄不淑。惟此從兄。百夫之特。我哭家傾。公慟人亡。莫斂莫殯。公引公襄。仲父仲母。我保公將。朙年維夏。礐又病纏。我於是冬。堤土其捐。將仲父西。以礐累焉。公時是保。載憂載勞。飮食醫藥。惟其旨要。朙年正月。礐竟以終。禍篤衰門。治何由功。我赴礐喪。三月至堤。公則已沒。旣就木兮。日月幾何。而不見公。天於兩家。禍何偏蒙。我禍彌酷。仲父又亡。礐入於地。兄猶未祥。二朞之內。三世泯焉。復也方蒙。三寡顚連。哀哀仲母。仇視其生。尙庶無知。愬言不停。仲母平生。祿不稱德。公三兄弟。是愍是極。輔佑無方。若母有孤。三公共運。公執其樞。仲母旣東。惟公是恃。公任其全。我濟不尾。我有仲父。吾侄吾兄。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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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哺。公則是經。疾病死喪。公則是營。今公不在。孰恤其煢。若公平生。德行才猷。士友共述。無言不讎。惟久於公。中心是居。請誦一二。以證其餘。我嘗侍公。論公先墓。合葬之際。公言其故。爰及幽宮。內手徵祥。汪然出涕。不能以詳。公於平日。拜墓必哭。頃刻之臨。目瘇地沃。昔聞其疏。今見其篤。嗚呼不孝。至性之獨。旣孝且友。以及睦敦。六家共闉。人無間言。彼不炊者。紛赴其門。頂粮夾薪。以饔以飧。我嘗從公。農圃之間。觀公之粗。知公所存。畊耘種穫。莫不有法。按令視曆。常度不跲。植木之微。亦樹有制。凡公四宇。旣整且藝。治成制行。僕不竊攘。彼美瓜果。悉登於筐。國本於家。孝可移忠。胡不有施。而終於𥨪。耆德云亡。風儀永閟。士林摧藏。鄕黨殄瘁。公年七十。乘化方羊。令子克家。諸孫方昌。在公何憾。後死之傷。小子無狀。辱眷最深。一慟長辭。有淚如霖。匪公是懷。惟德之厚。匪公是哀。哀我仲母云云。

巖泉精舍記

余行於湍之口井。得異地焉。曰燕子巖。巖秀而盤。奇而不險。或張而出。或罅而入。或全或累狀不一。而要之面勢正若斬。其下有坪。寬平端方。若鋪席然。夾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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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泉泓。淵淸澈可居也。友人成汝敬見而樂之。請於余。爲吾得也。於是余爲汝敬畵曰子家焉。量坪之三之一。占其微墳焉。浚泉循坪而會於前爲池。種蓮其中。左右多植奇花草名果藥種。堂於是室於是。覆以茅。名之曰巖泉精舍。子處其中讀書。有良朋友至。就巖下飮。汝敬曰善。子試爲我記之。待吾精舍成而置之壁。余曰諾。夫是地也。非子之有也。非吾之有也。始也入於吾之目。名歸之子。以爲子之地。又爲子畵而名其居。又從而爲之記。以爲子之居。不亦妄乎。其取於物也不亦濫乎。雖然有術。夫人之有卜築之樂者。己樂耶物樂耶心樂耶形樂邪。己樂已則焉用物。心樂已則焉用形。形固安於室矣。其安之者誰邪。晉簡文稱林木翳然。便自有濠濮間想。此想之至粗者也。夫眞能有濠濮間想者。奚待林木之翳然耶。使莊周氏置之市井之間。濠濮不變於其心。使市井之人置之濠濮之間。雖眞濠濮浟浟逝於前。魚從容於目。釣在手。猶將不恤。况於林木哉。今汝敬之於巖泉也。其猶莊周氏之於濠濮也。則巖與泉雖崩與涸可也。况於精舍哉。終南有古心齋先生者。嘗自號曰古心子。名其居曰古心齋。自爲文以記之。已而曰余貧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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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寓終南山下。近市湫隘。不適也。寓言云。其後數十年。先生卒無家。老於其所謂古心齋者。記曰不輕出門以遊於俗人。人亦稀至門。旣老而彌篤守己。而其不輕出者至於不出門。稀至門者至於不至門。若有眞門焉而關者。是工自處於無家之家者也。子其申問於先生也。必將有以發子也。

伯夷傳解

伯夷傳大抵是疑難之辭。伯夷叔齊以如此之賢。而於其父子兄弟之間。不幸而不能處其常。武王周公聖人也。率天下之賢士伐紂。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而餓死。然孔子卒稱之。其義有難窮。其事誠可述。而顧伯夷叔齊死已久。世所傳伯夷之事及其詩。皆不足以見其詳。季次原憲雖𥨪甚。弟子志之不倦。若伯夷者絶類離羣。餓死䠻山。其不可傳也愈甚。太史公於是高伯夷之義而悲其志。嘆息興慕。想像而不能得。因思古志士仁人必多有如此湮滅而無穪者。感激而述此篇。因以自朙其史業之大與其不可已。其傳云者。傳疑之辭也。

太史公美伯夷之讓國。先說古讓國之人。以起伯夷而以讓國爲難能。故疑其實有無而反復之。折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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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之言而無斷辭。亦恨其莫由得其實也。此何以穪焉。疑之也。有許由塚。信之也。然亦以不槪見示褒貶。以推尊伯夷。

孔子曰以下。言伯夷詳於夫子之序述如此。伯夷其不可傳也甚矣。而特以詳於夫子之序述如此。故天下後世信伯夷。而世所傳伯夷之詩有不類者。因誦其所聞而折衷於夫子之旨以尙論也。先之以孔子之言而終之以㤪耶非邪者。若欲以證孔子之言之不然而貶伯夷者實不然。蓋伯夷之高風邁節。不可得而詳。惟所傳採薇之詩。世稱伯夷之作。而爽於夫子之旨。故特致難焉。言其言與事之或傳而或不能無疑又如此也。所傳疑伯夷之事。欲致難焉者皆是。而詩特遇孔子無㤪之旨。有可難焉故難之耳。雖然其稱㤪耶非耶耆。亦不能不致意於㤪與否之間。此則太史公高其義而悲其志。悲之甚而意其㤪之也。實自㤪也。太史公於此。欲其㤪乎爾而不能。欲其不㤪乎爾而不能也。

或曰以下。實伯夷傳論。凡所欲上下疑難者。皆不可知也。要之伯夷誠善人也。而其遇也如此。於是憤天之禍福人不以類。以及顔淵,盜跖。卒述君子之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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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謂道義。其輕謂禍福。言伯夷,顔淵之徒。豈以其輕重若彼之故。寧爲此不爲彼也耶。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以下。實言其史業之大。其言君子之志。固已適於義安於心。有韓子所謂亘萬世不顧之意。凡天下禍福得失有名無名。擧不足爲輕重者。太史公旣言之矣。而又不能不汲汲於名者。其志所急焉耳。太史公每見斯人者所爲如此。未嘗不爲之悶中也。此太史公不學之過也。

載籍極博。猶考信於六藝。詩書雖缺。然虞夏之文可知。欲以徵堯舜禹之事。徵堯舜傳天下之難。示由光之事可疑也。然詩書雖缺。虞夏之文可知。已言由光不見於詩書。載籍極博。猶考信於六藝。已言由光者流見於不經之說者不足述。惟託名於六藝經傳。如伯夷,顔淵之托於孔子。庶其傳之也信。篇末之意。已具於此。

此文一言而包小大。或兼他意者多。

憤天之禍福人不以類。實以自傷悼。此篇感慨之多。良以此也。

伯夷傳是史記序。自序是史記跋。

慶壽錄序(丁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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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厓金公以大耋。由舊官僉知中樞府事。進拜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於是公之長子雲谷公。輯錄家世耆壽七十以上德行事實官爵名號年壽。名之曰慶壽錄。自忠烈公,翼元公以下。凡得十四人。自公之先考警弦公以下三世七人。捴年五百九十歲。以壽貴者四人。嗚呼盛哉。書敍五福。一曰壽。又稱天道福善禍淫。金氏上世多鉅德大人。功在生靈。澤被無窮。後之論天道者。其可考也。於是知其德。豈特壽考已哉。或問於公曰公豈有服食者而壽乎。公笑而應曰吾家貧而處壽春𥨪山數十年。日食山蔬。或者有不死藥雜邪。完山李德胄聞而嘆曰嗚呼。此公之所以壽也。公以文章才識取高第。席累世之奕業。其於世何求而不獲。雖或爲黨論者掎之。亦不至如是之甚也。而官止於郡縣長。已而遂退處壽春𥨪山數十年。日食山蔬。嘗以壽陞通政階。十三年不付職。 國典文武官外以雜科得資階者。皆得付實職。惟納粟者不能有資階。無實職者以與納粟者無辨。人特羞之。壽職例付僉知同知。僉同知不能有無於朝政。當路者亦不惜以與之。以故雖中庶賤品。數年遊於公卿之門。靡不爲僉同知。以追貴其父祖者。公雖不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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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有知公在者其然乎。是公不特身忘世。使世忘公。其何術而能之。世穪善忘機者鷗鳥或來親。彼忘其爲鷗鳥而鷗鳥亦忘其爲人也。公忘世而世忘公。不亦宜乎。吾聞善忘無累。無累無營。無營必壽。天下之所共趨者世也而公忘之。况其他乎。公其善忘無累無營者歟。少嗜慾必壽。天下之所願欲者祿利也而公不取。况於一切嗜慾以傷生者乎。公其少嗜慾者歟。性靜者壽。忘天下之所趍。舍天下之所願欲。而獨處𥨪山數十年不起。其靜者歟。心悅樂者壽。忘天下之所趍。舍天下之所願欲。而獨處䠻山數十年。日食山蔬。其心非甘樂之。能之乎。其心悅樂者歟。四德具而不壽者未之有也。山蔬非能壽人也。非有不死藥雜也。其能此者。所以壽也。人皆知壽之貴而不知所以壽之爲益貴。雲谷公之慶在壽。今日士大夫之慶。在所以壽。公旣年滿八十。例當陞一階。公曰不厭貧。不豔情於富與貴。是吾家法也。禁諸子勿以聞。於是又知公世壽所自。率用此法。天之於壽。雖若以私金氏者。若厭貧賤歆富貴。情勞神弊。又焉能壽也哉。雲谷公以斯錄遍求當世君子詩文。猥及德胄。德胄賤拙無文不敢當。雲谷出家藏甲契帖示之曰。此吾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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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警弦公同甲申者契帖。君之高王考分沙相公實在焉。又示警弦公拜壽職時唱酬詩帖曰此君家東州公之詩也。又示警弦公哭分沙詩文及警弦,分沙,東州往復書札詩稿曰。吾兩家之好可知也。吾先祖之增秩也。東州公實詩焉。今吾大人之增秩也。君其可無言邪。命之不置。公又申命之。不敢辭。謹述其私自慶者。爲慶壽錄序。丁巳春。完山李德胄序。

芐亭記

思季病。服芐業種。因自號芐圃。余觀於芐。以名其亭。夫芐之爲言下也。用在下體。又喜下也。醫家取其根置之水中。取其重而沉者曰地黃。棄其輕而浮者曰天黃人黃。花與葉無聞焉。聞之季曰其根喜就下。愈下愈究。愈深而愈肥美。淺而露則不成芐。蓋喜深而惡淺。喜沉而惡浮。喜重而惡輕。喜用其根而不喜用其花葉者。皆所以成其下。性於下而篤焉者也。凡物必根於下而生。不下不根。生必定於下而立。不下不定立。凡物必高於危而下於安。以處言也。必上者載而下者載之。以器言也。必下而成其美。高而喪其有。以德言也。易曰天道下濟而高朙。天之高也。其道猶下濟。况於人乎。故君子必下焉。心下則敬。行下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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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下則遜。氣下則和。敬則能事天。恭則能事人。遜則能來善。和則能感物。豐而下則不顚。困而下則無㤪。下之時義大矣哉。易六十四卦。六爻純於吉利無咎者蓋難得。惟謙爲然。有而不有之謂謙。言高而能下也。余固人之下者也。下而不能下。其何以爲人。勉之哉。其無負於芐也。丁巳孟秋記。

本生從侄處士行錄

處士名礐字巖仲姓李氏。幼穎悟。未語能識字。六歲能屬文。十三通小學,少微通鑑,四子,詩,書。文章驚人。十四自畿之長湍。入湖之堤川。父外黨所居也。善處羣能自守。讀書不輟。十九丁先處士進士公憂。朙年春病衂嘔血。轉成奇怪疾。失志顚狂。末顚去而氣已盡。二十一乙卯正月卒不起。嗚呼痛哉。君旣癈而愈賢朙。其爲病數絶。每見先人遺文墨及聞言先人事。一切思憶則絶。每睫颯颯欲淚而知其必絶也。其爲病或尸走騰空。㒹僵抵觸。有不忍見。一日方尸走忽却立。擧一臂爲下之復然。若有丁寧焉者。閉戶乃已。爲祖父母毋知狀也。其爲病不辨人。苦求父母兄弟不得。皇皇也。忽有省。抱護纏綿不忍舍也。見赤子如恐傷。遇婦人必謹避。與人言必依於善。與爲人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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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於慈。與爲人子言依於孝。與人爭曲直。及論古今是非。公心昭著灑落也。不欺甚。人以其所欲而靳之。要止其非僻。以要盟則漫許之。至𥂗詛重則不許。所止其甚難焉者則不許。旣許終不渝。志諸掌曰吾善忘。人謂狂者惡聞狂諱之。君笑曰狂不謂之狂而謂何。人爲君諱死。君笑曰吾所以至此者罪也。不幸旣至此。死將如何而諱之哉。人謂君邪欲治之。君大怒罵曰吾心虛火熾以喪心。吾安有邪哉。敺而逐之。一日隣里以喪會。君在其間嘻笑頗評人。人有試之者。歷問座人贒不肖地貴賤業高下。應口對不錯。往往適中人心術。余急曰某乎方人猶不可。况發人心術乎。卽止曰是愛我者。人以余詩文君病後作者告而匿其名。君曰何其言之似吾叔也。曰孰優。曰等耳。能彼必能此。能此必能彼。其爲病輒忘。凡病後所知見。一瞥而失。於是又試之。對如初。又以他人詩文絶相類者錯告之。輒別焉。又以古今人詩文雜試之。輒別焉而其論高下工拙皆得。於是人始服其知文。人有將葬而遇古塚者。爲祭古塚求祭文。君立就之。略曰埋黃壤。嗣世絶。土平夷。墳漫滅。人來葬。毁其宅。▣▣▣餘殘骼。睨而視。心之戚。急旋工。掩而築。退而穴。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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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迫。隱下泉。衆力作。毋或震而靡托。往往述作。琦奇類此。誦古文盡一篇二篇不錯。誦經傳則經傳誦不𥨪。誦子史則子史誦不䠻。誦詩賦亦然。往往乘病。任口辯自好。遇有人難之則貫穿經史。馳騁今古。左抵右捂。敏妙精當。英偉絶特。人莫能拄。號咷笑罵。偃仰左右。悉折之於理。曲暢而傍通之。此又顚中之戲。然不肯深言義理。只戱而已。言不及當世。嘗與余言曰是誰也。可與語者。卽取𨓆溪,高峯,栗谷論四端七情人心道心書讀之。因質其所疑。蓋以退溪理發氣發之說。有理氣相先後之疑。而余不能對。要之所言多超詣。所與言天下之義理。多不可盡述。而探性命之奧。析義利之微。朙吉匈辨成敗多奇特。其爲病。或常常也。無不如常焉。必取聖贒經傳切於治心者讀之。或瞑目端坐。顚也避不見曰愧也。惟喜觀古志士仁人忠臣烈女之事。爲之流涕。嗚呼。子曰觀過知仁。觀於病。亦可以知人矣。洪範五福。在天者四。在我者惟攸好德耳。天之於君。旣去夫四而又極之於其一。使不得遂其志。可謂甚矣。而獨畀之天下之材。祿也惟懋去之。材也惟懋增之。增之而不見其成。抑又何哉。天之厄君無窮。而君之志操愈徵。心性愈彰見於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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謬。行於無常者。皆可以見其德。又能卒返於常。得正而斃焉。天亦莫之奪也。君年少又善自藏晦。言行不槪見於世。不幸見於病者如此。余特詳焉。謂其蘊於常可知云爾。始其病。不能言與聞。與人以文字相通。往往語奇簡。筆勢奔放。人莫能別。惟余知之。臨沒余在林。君引父外黨權儼手。屢書而不省。君方十八九時。其才學猶未甚達。言動多膚率。及居憂亦然。余告曰嘗見我諸父之居憂也。言若不出口。體若不勝衣。飯也手若不勝匙。癸丑冬。余歸覲林川。甲寅夏還。忽見其擧止異常。持容貌深墨。與之語義理卓然。妻曰某也大治農而辦。余曰安有某也而能辦事者哉。已而察之果然。先是君之父外黨諸公。爲君家貧。常爲治農。自君之治農也。不再溷而辦。唯兼治吾家事。通人畜濟可否。事緩急以先後。及余還。君欲先己而吾不許。朙其不然。以再請。是年兩家卒藉君所設施以成農。君二十一以憂終。其出處未卜也。惟余知其志。故曰處士云。妻南氏。後君二年沒。有一女亦夭。君葬在堤川。遷檀▣坐之原。先義湖處士諱瑞胄。奇偉士。祖諱漢儀。曾祖懶隱先生諱玄亮。有道而不顯。嘗蔭授 陵參奉。已而不仕。先生第三子漢輔。出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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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弟觀察使景淵堂公諱玄祚。是爲德胄父。我李出 太宗大王第一子敬寧君齊簡公諱裶。其後兵曹判書菊齋公諱希儉。吏曹判書芝峯文簡公諱睟光。領議政分沙貞肅公諱聖求。三世卿相。爲世名臣。貞肅公第五子諱台揆正郞。於君爲高祖。母盧氏。夏績之女。相國蘇齋先生守愼之後也。年月日。德胄狀。

睦童子幸大求詩。余廢此業久。無以應。遂書舊聞古事二條贈之。(己未)

姜承旨緖。梧里李文忠公之友也。有高識異致。甞於道上。見象村申文貞公以童子。與羣兒戲。使進而撫頂。識之曰兒動中有靜。必大貴。後果然。嗚呼。豈獨貴賤已哉。實人之吉匈禍福夭壽之觀也。

李察訪潊少時言不辨。嘗自謂言。我緩則辨。急則顚。宜緩耳。言繁必患急宜簡耳。卽與家人約。吾非不得已不言。自今以後。每食以箸響于盤。欲水也。又響欲出也。隨事設戒禁如此。行之幾年而言辨。此可爲變化氣質者法。

祭亡弟芐圃文(庚申)

庚申之歲正月乙卯。亭兄直心。哭告于圃弟思季之靈。吾視君之壙三日而歸。君之行已戒矣。不暇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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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送君。擧一盃侑而言曰。園弟之哭君曰使我死而君生。將如何哭。雖然兄死而弟哭理也。嗚呼盡之矣。吾三人乃一身也。仲言而君聽之與伯言而君聽之。其亦何殊焉。雖然吾不幸係訟。與君別十有三月而歸視君。君已病甚。執我之手不忍釋。目脉脉視而不能言。言而或一轉二轉而止。七日而遂喪君。吾自哭君來病益甚。每哭必垂死。服君之服。撫君之棺而哭之者僅六七而止。嗚呼。吾不孝不友。不克保有君。貽父母以此戚。而生不能守而相親相愛。病不能救沒不能哭而盡情。莫非吾行負神朙。受天之惡。凡所以與君之生與死。皆處於人之所不常。使之抱毒而終身。此何人哉。此何人哉。嗚呼。父母兄弟以爲思季也而哭之者。尙猶在於西之室。今又將幷失之矣。吾之如金如玉如麟如鳳之思季。孝友純朙節義文章之思季。將謂君不可復見邪。將謂君不可復見而永不得相親相愛以永訣耶。將謂君何之。將謂君何之而復來耶。自君之棄我。凡再入吾之夢。其一曲折而難朙。煩寃而難徵。其一慘毒而多不忍。死而無知則已。有知何不數夢我以平生之事。以慰我之心。又數夢我父母而告之曰脩短有命。願父母勿過哀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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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哀。魂魄亦樂矣。嗚呼思季。吾誠樂子之無知也。

代從弟健胄祭芐圃文

維歲次庚申二月壬申朔十五日丙戌。從弟健胄。謹具菲薄之奠。痛哭于從兄芐圃公靈几下而告之曰。嗚呼。義湖兄之沒也。家已亡。其子礐之沒也再亡。公之沒也三亡。一家而三亡焉。其幾何不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天之降是三人者於家。若將有以報吾家之善也。而又奪之。再奪之已甚。又三奪之。抑獨何哉。弟之於公。屬則從兄弟。情則同胞而義則師生。今吾一哭而三喪焉。三亡焉而三喪焉。夫安得不痛乎。弟生七歲。就學於公。兄弟而養於叔父母。眞不省叔父母之爲非親父母也。三兄之爲非親兄也。壯而歸于湍。湍固父母兄弟之在也。而得於彼失於此。其不樂均也。健胄無狀。雖不能服公之訓廸。荒墜至今。亦足以知慕公。雖不能卒從公於林以卒業。其心未嘗不日往來於林。雖不能便相就謀。欲就於阜若林。以遂其源源之樂。且以兒子託而幸有成。庶贖我頑不率之罪。去年之拜公。爲我畵者此也。夫其心如是之勤也。而弟病於𥨪。公困於疾。不相同者十餘年。公之病且七年久而不能省。及因事至而不能久。去冬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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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及公病革之日而不能遂守而永訣。公病之危非不知。而亦不知禍之至此暴。南事公所知也。緩則失。忍舍公而南。數日而公訃至。及赴而已斂殯矣。引葬之日聞期後。且汩於事冗不能赴。及今北歸之路。操數行文。奠一盃酒而哭之。公已永閉之于彼空山深坎之中。欲求其彷彿而不可得也。嗚呼尙可悔耶。三亡三喪而加之悔若此。夫安得不慟乎。雖然亡與喪天之爲也。天固末如之何也。悔吾之爲也。吾何爲而致此悔哉。嗚呼。吾實爲之。謂之何哉。嗚呼。叔父母俱七十。諸孤擧幼冲。而𥐗有至誠。叔父母之哭也。人惟欲不聞也而去之。𥐗之哭也。人惟欲不聞也而懼其聲之至也。夫人若此。况於弟乎。今弟之來也。誠欲恬然若不悲也者而過之。庶無增益我叔父母之哀而不可得。今又痛哭而言之。公如有知。亦必痛哭於斯言矣。嗚呼哀哉尙饗。

擬祭亡侄𥐗文(癸亥)

嗚呼。汝一去吾父母兄弟之側而不復。吾與汝志不得通而情不得宣。三年於此矣。雖然汝不可言之於吾而吾可以喩之於汝而蘄其或聽焉。通情宣志在我而已矣。尙不得有一辭於汝也。汝之仁孝。其必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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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我冥冥而曰我伯父何至今無一辭於我也。以爲之戚也。情不可名。謂之至情。慟不可名。謂之至慟。嗚呼。吾其何言乎。雖然今將祥于汝。將以汝廟而神之。旣神之。其接也有禮。吾不得輒有言。是吾終已不得有一言於汝也。其亦何忍焉。嗚呼。吾父母之德。以有汝父子之贒。汝父母之賢。以有汝之贒。天之道也。宜乎受報冞彰。以大厥施。而不幸有嫂氏之禍。又五年而汝父沒。又二年而汝沒。何天之生材也萃於我。而其禍之也亦叢於我。其生之也若報也。而禍之也又反也。汝父之孝且友也而汝肖焉。汝父之賢好學也而汝肖焉。以至庸言庸行。皆汝父之志而皆其肖者也。汝父之善事我父母也而汝事之無不如焉。則吾父母而有汝父矣。吾與汝父言而汝父聽者汝聽焉。吾爲汝父聽而汝父言者汝言焉。則吾兄弟而有汝父矣。死而有子贒者。人謂之死而不死。汝父亦眞爲不死矣。今汝之沒也。吾父母兄弟爲重喪汝父。而汝父爲眞死矣。嗚呼尙忍言哉。凡人之沒也。必有婦子之屬遺焉。父兄宗族撫而有之。思養育而成就。或存亡而繼絶。一以爲哀。一以爲喜。今汝則無是矣。汝生二十。可以娶可以有後之日久矣。男子生而願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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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室。父母之情也。父死子繼理之常也。今汝之沒。又何其不幸也。人謂汝毁而死。汝所謂蹈中庸而不能不欲以一善名者也。豈毁而死哉。嗚呼。癸丑之禍。尙忍言哉。父母死而毁死非孝也。父母求死而己不欲獨生理也。汝之不得永年。寔原於此。乃汝賦命之䠻與門戶之不幸。謂之何哉。雖然汝父能全之於方綴之日。而吾不能保之於粗完之後。汝父能全之於幼冲之年。而吾不能保之於壯成之後。使汝父在者。凡所以戒告而扶護之者。必不如余之疎謬而或濟焉。是余之罪也。是余之罪也。嫂氏之義。固已竢百世而不惑。配先烈而彌光。汝以至性。夙遭閔匈。求死不得。在死而生。君子之孝也。汝父平生懷寶遁世。不見是而無悶。履二之貞者也。嗚呼。志士礪行。烈婦殉節。孝子致命。無益於天不與。無救於父母兄弟之哀。嗚呼尙忍言哉。義湖兄之沒也。礐不幸。汝父之沒也汝又不幸。門戶之託已矣。菊慈良而短於才。磐頑恬而不嗜學。汝之兩弟薄有才而無遠圖。汝父諄諄然善誘人。汝正己而物正。使汝父子在者。其必有以變化而成就者。而余之愚莫有施焉。嗚呼豈不痛哉。嗚呼。汝父子之賢爲不常。而吾父母之慈爲至甚。以至甚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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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不常賢。吾以不肖處其間。哀汝父子不足而哀父母。哀父母不足而又自哀也。爲其救父母哀而不得也。汝於汝父之沒觀之矣。吾未三年而又蹈斯境也。嗚呼尙忍言哉。汝父之生也。使父母樂而忘憂者汝父也。逮汝父沒。使父母憂而不傷者汝也。吾之無狀。雖不能觀感而興於孝。庶幾仗汝父子以事親。今焉已矣。父母老矣。而母氏病益甚。吾無狀旣不能色事而養志。甚至飢寒不能救。疾病不能治。彼蒼者天。此何人哉。汝父子有知。其必痛泣於冥冥矣。嗚呼哀哉。

 祥之前一日夜。自世庄歸。目見兩老慘愴不自勝。不忍復以無益之辭攪其悲。身亦以悲哀病作。不堪祭告。遂不果告。蓋亦不必於告也。古人所謂至哀無文信夫。後得之亂藳中。爲其穪道之者。有難泯焉故錄之。

書子順耕讀軒記後。示孝直。(甲子)

  畊讀軒記云云

余謂子順曰天下之事。當而已。若曰不當耕而畊。而必也能畊而後讀則讀固當矣。不當耕而畊也。其不當也久矣。如之何。子順曰孟子色貨之對。豈誠欲齊王好之耶。其意蓋可見矣。雖然子順特未睹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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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常有不屑於耕。而欲進讀而退耕。故辭屢窒而義有不備。以余觀於公意。殆不然也。古之所謂卿大夫士食於田。庶人食於力。今之所謂卿大夫食於祿。士食於卿大夫之蔭。食於祿者祿絶則無食。食於蔭者蔭盡則無食。不得已又食於食力者。食於食力者。己不能力。假人之力以畊耳。故雖公卿之貴。朝罷官則夕無食。其復爲公卿之勢在也者。不患食。食於權也。素貪饕肥己。不患食者食於貪也。不然則素富厚不患食者也。不然則不得不食於食力者。孝直之類是也。敎行於所能而不能行於所不能。雖欲勿畊。而可得乎。雖然孝直食於祿雖不恒。食於畊亦不恒。雖由此爲公爲卿而恒祿於其躬可也。父母之於子也。在耕而求祿。公於孝直。在祿而求畊。此其意何也。恒畊以爲分祿則易足。恒祿以爲分畊則易憂。恒畊以爲分。其退也易。恒祿以爲分。其進也易。其進也易者。其𨓆也難。爲人臣易進而難退。不亦難乎。君子進以禮𨓆以義。進以禮者恒不進者多。退以義者恒退者多。使孝直進𨓆由禮義。雖欲勿耕而可得乎。雖然德胄有竊爲公憂者。生財之原農爲大。而富莫先於耕。國家以文藝取士而貴莫先於讀。於是世之求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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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悉由之。而耕不能兼讀。讀能兼畊。於是士大夫。周於利者或兼之。二者必有一得而或兩焉。登龍斷之類也。于斯時也而倡畊讀之名於其間。後之入此室睹此名者。不察於公之旨。相率而出於是塗曰吾先祖亦嘗云爾。其無乃累公耶。或曰然則富貴不可爲歟。曰孔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義而富且貴。孔子不辭。雖然孔子未嘗不欲富也。而惟不志於富。未嘗不欲貴也。而惟不志於貴。曰然則畊讀不可爲歟。曰讀者士之恒業也。畊者士之不得已之爲也。何爲不可哉。今之所謂耕讀者。酒色之類也。欲醉者于酒。欲淫者于色。如是而已矣。雖然能酒能色。人未有以爲賢者。能畊能讀。美名厚利附焉。酒色之禍易知。畊讀之失難救。曰何也。曰天下之欲富貴久矣。父詔其子。兄勉其弟。婦勉其夫。日皇皇不自給。以終其身而遺後世者。皆是物也。是以愛子者卜命。先富貴而後才贒。子有性謙退不喜進者。疑其短於規進取。性廉潔不喜取者。疑其拙於謀生理。皆在所貶。性輕浮樂放縱者。疑於達。性儉嗇喜蓄積者。疑於富。皆在所與。富之子富未必皆義也而謂之克家。貴之子貴未必皆義也而謂之趾美。其不能者謂之不肖。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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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陷人者然也。昔齊景公涕出而女於吳。爲夷狄也。夫吳泰伯聖人之後。貴爲侯伯。富埒齊晉。景公猶恥之。今之士大夫則不然。當可富則棄其子於非類而不恤也。今之以富昏者是也。欺君罔上。謂之不道。不道則誅。然當可貴則不恤也。今之塲屋之私者是也。莫愛者子也。莫嚴者君也。猶尙如此。况其他乎。今之所謂耕讀者。濟此而已矣。夫孰知其不可哉。曰然則如何畊讀而可。曰畊者將以爲食也。讀者將以爲學也。養則付命於天。道則責成於己。曰耕而食而有餘則奈何。曰以與親戚之貧者。以與故舊之貧者。有餘則奈何。曰富矣。富則富矣。非志於富也。讀而學而有成則奈何。曰出而可以治人則治人。處而可以修己則修己。內揆諸己。外揆諸時也。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繫乎人而不繫乎己也。出而用則貴矣。貴則貴矣。非志於貴也。曰今之以文藝進者如何。曰古者重道德。今者尙文藝。古者君求臣。今者臣求君。時王之制然也。自程朱大贒。已不能免。而揆諸義。同繫乎人一也。曰公之意非然也。子何憂之深也。曰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公命以義。人喩於利。不亦可憂乎。今夫方圓形之至定者也。蔽於私者視圓以爲方。私之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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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則視圓以爲圓。猶以爲方甚則方與圓。直廢之而不由。况於畊讀。畊讀之義不朙。吾恐爲迷方圓者定方圓。易方圓者成方圓。公年七十。讀益力。孔孟程朱之書不去于手。仁義禮智之說不去於口。其爲貴者邪。力農以自給。僅足而已。施於人則傾。取諸人則介。恤人之䠻如不及。謀人之事甚於己。其爲富者邪。朱子曰祖先壁立千仞。子孫猶自倒東來西。故吾特著公之旨與公之爲也。以爲倒東者之戒。抑又聞之。君子之耕。與小人之畊不同。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不朙利也。魯相拔葵。忌與民爭利也。寧損於己。無害於人。畊則後人。賦則先人。以爲民觀。其食於人之力也。時使而寬力。厚生而薄斂者。卿大夫之耕也。敏作而恭己者。庶人之畊也。上比大夫不及。下比庶人不甚者。士之耕也。此不可不知也。若夫讀之法。子順之記備矣。德胄食於力久。頗朙於畊。而舊所爲觀稼軒記者。特著卿大夫之耕。幷獻焉。幸孝直觀其如何也。

追遠堂記

墓之有寢。起於秦漢。近世士大夫號曰齋室。以齋居焉。祭而風雨則祭於是。程子曰旣有墓祭則祠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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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亦且爲之。朱子亦有寒泉精舍。其義蓋一也。前韓山郡守花隱洪公作齋室於先晩退相公墓下。名曰追遠。命德胄記之曰。世愈降而祖愈遠。愈遠而愈難追則我先人之祀。不其怠乎。子其爲我惠一言。戒告我洪氏之後也。德胄不敢當。屢辭不獲命。敬拜曰夫祖何遠之有哉。有父斯有祖。有祖斯有其祖之所自出。能事父則能事祖矣。事死之禮無他。生之推也。哀者愛之變。祭者養之變。愛其父達之於祖。養其父達之於祖。斯已矣。能事生則能事死矣。惟其不思故不朙。不朙故不思。二者相因。愈遠而不自知。嗚呼。可不懼哉。氣始於無而歸於無。人之始死。其氣有不遽盡者。招徠懷附。其猶有物。若夫死已久。其氣散已盡。其求之也益難。求之也益難而感之也益薄。其何以應之哉。祖孫之愛。天性也。蔽於遠故不能耳。毋謂祖遠而求諸父。毋謂死遠而求諸生。能近矣。孟子曰人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仁矣。達之而已矣。且夫墓何遠之有哉。人之始死。其變無幾。旣殯在殯。旣葬在葬。特不可見耳。葬之旣久。特日月間耳。昧者不知。猶一抔土之視焉。使是人者。一日立於墓之前。注目於墳之上。致想於壙之內。未始不以爲其親眞藏在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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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而怵惕悽愴。若或見之。夫何遠之有哉。雖然聞之也。有諸己之言徵。無諸己之言罔。夫德胄愧乎是德。何足以詔後。謹述其私自勉而不能者。以聽公擇而命之。抑自公命。庶其哀痛之辭。入人也深。移人也速。公曰嗚呼盡之矣。雖然吾私竊有感焉。曰嗚呼。我洪氏之後。惟我宗兄宗侄。不幸於先人之世。藐爾曾孫奎漢。寔承先人後。自奎漢之後。一傳而爲玄孫。再傳而爲親盡。其幾何遠。其幾何不遠。惟我先伯氏先仲氏不幸於先人之世。不肖孤兄弟相爾奎漢。奉我宗事。庶無大愆。若隕淵谷。今吾老且死。追養之日無幾。惟不克自盡於其身者。永有望於爾後人。凡我兄弟之後。無曰非爾祖之言。我之心卽爾祖之心。幷書之。以爲追遠堂記。

祭大功叔父第四府君文

惟我大功叔父第四府君。旣棄世旣葬。旣練祥禫有一月。大功侄德胄。始至乎府君平生之室。欲求其彷彿而不可得。欲一哭以洩哀而無所於哭。躑躅於廟門之前。叩心以自責曰嗚呼。德胄尙其有及汝父之敎曰從父猶父。父死不奔。將謂斯何。汝猶不率。以至於斯。汝其持此。將安歸乎。旣又奔走於墓曰。禮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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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情隨事變。今日之事。不得不哭。湖北人上墓必哭。朱子善之。况於我乎。乃哭焉。旣又伏思念。凡人送死。必辭而哭之以永訣。我獨不然。後三年而至。事神禮嚴。有不敢瀆。雖然叔父之棄子侄三年於此。小子違於叔父之側六年於此。而小子今始至。若泯然無一事而去也。豈但小子抱痛而終天。叔父仁愛其必眷眷而不忍舍。何忍矣。乃以越一日至月癸丑。敬薦酒果。申哭于墓。謹撮其情之最不可已者。下以自慟而上而聞。惟叔父篤於親親。而其用心也至。故凡吾家有事。叔父必身任之。小子自從兄亡。在諸子年最長。故凡吾家有事。小子必奔走任使令焉。越自癸丑堤川之禍。非叔父爲之始。則小子爲之終。今叔父不幸。非小子任當誰哉。意叔父必曰是子也。必來葬我。恤我之孤。是子也從我周旋於喪葬之際。與聞於堪輿之說者多。是子也必來相我之地。雖小子亦不敢不以此自勉焉。不肖無狀。卒不效如此。此小子叩心痛恨䠻天而不能已者也。小子任使令奉敎誨之日久。預聞於叔父之志。而窃觀於叔父之德者多矣。果林湍先墓。叔父所欲必遷而不能。而哀懼不自勝者也。而小子之意。敢貳於果。此叔父所嘗憂嘆而反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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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濟不濟在叔父。其一不一。小子固無輕重焉。而叔父所以望於小子也亦深矣。今叔父遽棄小子。小子愚不肖。旣不足以任之。而疾病𥨪弊。因循苟且。自叔父棄背于今三年。尙不得訪一地相一穴。而往時所交結如成金二名師亦故焉。恐此事遂已。無以見叔父於地下。此小子日夜隱痛而不能已者也。昔子路負米。黃香扇枕。高子羔執親之喪。泣血三年。司馬公之事伯康如保嬰兒。蕫生召南隱居行義。朝出畊夜歸讀。父母不戚戚。妻子不咨咨。叔父之行也。父母生而養不遂其志。沒而祭不稱其情。叔父之戚也。世德寢遠。家學日亡。孝敬之風薄。禮義之節喪。叔父之憂也。吾家擧窮乏。父子兄弟不相保。叔父之恨也。父兄之善。我則則之。父兄之志。我則行之。上述下傳。光前而裕後。子弟者之責也。而不肖如德胄。荒墜無餘。自夫我叔父之終。其不能盡情也如此。其他則又何說。目今諸父老矣。德胄在諸子侄年最長。凡吾家事有所不稱禮。有所或愆。皆小子之責而罪也。嗚呼。吾負叔父矣。外是而窮情毒理。不暇悉陳。抑家大人祭公文。實小子承命撰次者多。兄弟父子之辭。其亦何殊焉。嗚呼哀哉尙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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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外舅古心齋先生文

云云。孔稱好古。孟亦尙友。爲士者襲。惟古是右。今人則反。或事其外。中今不蠲。誕妄徒揭。公惟好古。克古于心。施於事爲。暢於容音。著於文章。以無不古。古人而已。其今奚寓。自序之言。眇視千秋。點也潛也。携手遨遊。謂世無知。我窺其堵。匪我能古。知公之古。我得之舅。古則無隣。公得之甥。知亦一人。是舅是甥。獨立於今。莞笑幽吟。樂亦無禁。嗚呼我公。眞作古人。我猶今爲。四顧靡親。請觀於古。得公彷彿。今我不言。後世何述。居簡之簡。近仁之訥。左丘之恥。同科並哲。篤孝悌本。後性命舌。游夏之學。摠只是實。如鶴之瘦。如松之貞。如泉之幽。厥修是程。跡寄朝端。情同綺黃。身處城市。境若柴桑。公惟好古。於文最深。下師東京。宋氏則禁。往者崔許。寔闢其門。霞翁繼起。公實偕騫。糠粃驚世。孰究其實。厚積薄出。其存者鬱。馬史韓碑。不 命不求。蘊而終古。戚我靑丘。公溯而上。世降而沿。古道於今。其遇也難。人厭膏粱。我飫書詩。味無味味。樂而忘飢。今人於世。見頤期上。謂之古人。欣睹其狀。况見公古。而不知貴。亦孔之惑。不可以謂。我言不僭。竢後子雲。請質之公。公其何云。嗚呼公古。蓋亦難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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慟長辭。我心如創。

祭大功仲母文(乙丑)

維歲乙丑五月。我大功仲母旣葬之六日庚寅。大功從子德胄將歸。略敍其哀苦之情。焚香薦酒以告之曰。嗚呼。小子之事仲母。其不能甚也。小子自先從兄父子之亡。宜以仲母養於我。或身就養之日久矣。而不能我仲母窮天下之哀極天下之理。與飢寒疾苦。若不知焉者而處十有二年。而仲母遂棄我。疾病不扶。殮殯不親。葬之前數日始克赴。而令侄松窩已治葬略畢。而小子爲無預矣。嗚呼。此豈人理也哉。小子在諸子侄年最長。亦嘗從仲母於堤。事仲母於禍亂之際。任周旋專也。於是仲母之於諸子。若私有望於小子者。而小子若有私仰焉。凡堤有事。人必曰某也事也。今而忍恝焉若是。嗚呼。先兄父子亦有朢於我。而不得以爲之戚也。嗚呼。仲母之於松窩於吾。親等耳。嫂與復之於松窩於吾。不以間乎。今而小子亦不得已以嫂與復歸于林。而抑又有三惑焉。三世墳墓靡托一也。嫂老而遠兄之墓二也。先兄舍林而就堤有以也而吾反焉三也。小子嘗以是質之嫂。嫂泣曰今日之事。敎復以爲幸。復而不敎。奈孤我三世厚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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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嗚呼。其亦能權者矣。雖然小子病日益痼而䠻日益甚。難期者事。易負者心。小子其何以而可。而無愧此心邪。前冬惠胄之歸。蓋已得仲母意亦然也。而無狀小子旣不能圖之於仲母之世。今而是計成。至痛也。不成亦至痛也。嗚呼。尙忍言哉。松窩以遺命葬於遷檀右。礐葬跬步而近。庶其有慰。更待朙於術者論定而與仲父合。又其傍卜一地。以兄會焉。然後爲無憾也。而小子力莫能與焉。自度又不能久於世。嗚呼。其誰任之。我仲母盛德懿範。冠閨闥而光門戶者。小子之愚。雖不敢言。謹述先生祖所以稱仲母者。以敎我後人。先兄父子如有不昧者。在傍如平日。庶有以諒之也。嗚呼哀哉。

祭洪茂弘文

維歲乙丑五月己卯。完山李德胄。敬薦雞酒之奠。哭告于亡友梅南處士洪茂弘之靈曰。嗚呼茂弘。旣哭我敬輯兄。又哭我思季弟。吾之哭茂弘。亦如是已。抑茂弘之哭敬輯,思季。無以異於吾之哭敬輯,思季。吾之哭茂弘亦何以異於哭敬輯,思季哉。雖然敬輯沒而思季在。思季沒而茂弘在。今茂弘沒而將誰與乎。昔吾黨盛時。方其相樂也。相與謂曰吾輩畢竟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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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有一人二人在者。眞窮相也。殆若之矣。而茂弘在吾黨中年最少後。而交於吾兄弟。今又棄我而先。朱夫子所謂老夫命薄。帶累朋友者。殆在於我矣。嗚呼痛哉。謂之何哉。敬輯,思季有二老。茂弘有太夫人在。敬輯沒而其子如敬輯焉者從而亡。思季沒而其子如思季焉者從而亡。茂弘未沒而其子必將如茂弘焉者先亡。情之毒而命之窮。又何其似也。嗚呼。吾崩心於此久矣。又何忍畢辭於茂弘。以戚茂弘之魂爲也。尊叔父韓山公許以其孫子茂弘。茂弘亡益定。嗚呼。吾幸未死。及見是子長而如茂弘之贒焉。以與茂弘者與之。是大願也。而茂弘四十而無病而先亡。吾五十而癃殘而日甚。又何可期也。嗚呼。朋友者五倫之一。而父子君臣兄弟夫婦之倫。賴是而立者多矣。孟子曰舜自畊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於人者。夫取諸人以爲善。何擇於知不知。惟朋友易於觀感。而勤於責善。而朙於權長短。審於定得失。此古人所以重朋友。而茂弘所以汲汲也。茂弘嘗謂余曰子將過我。妻猶未知也。曰今日某至乎。觀於我企望而知也。子過我。妻猶未知也。曰得無與林川諸公遊乎。察於我言動識趣而知也。嫂之知過矣。而抑茂弘取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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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意亦不可誣。而其際亦可見。嗚呼。此吾兄弟與茂弘之交也。雖然吾之不肖。得交於茂弘固幸矣。茂弘之贒。何取於吾。而眷眷若是哉。茂弘立心之高。制行之卓。可以爲敎於今與後。而樂善好義。親勝己喜警益。無愧於古君子。使有一人焉如茂弘者左右之。其所成就何可量哉。而不幸如德胄放僻流遁因仍苟且。不足補茂弘所須而損茂弘者多矣。孟子曰好善優於天下。茂弘有優天下之德。而所善非所善。以之業猶有未廣。德猶有未崇。而志有不遂。皆余之罪也。吾恐天下後世。以是而議茂弘知人之朙。嗚呼可勝痛哉。雖然天下之人亦衆矣。吾必與茂弘交。茂弘必與吾交而足者何哉。天下之義理無𥨪。凡人之所見不同。吾必與茂弘同。茂弘必與吾同。又何哉。吾與茂弘同未必是。吾必與茂弘同則安。否則不安。在茂弘亦然。吾與茂弘同未必利。吾必與茂弘同而安則樂。否則不樂。在茂弘亦然。此其故又何也。嗚呼。此吾與茂弘之所以必合而不能已也。昔鍾子期死。伯牙斷絃。夫伯牙與子期相知而樂者在琴故斷絃。今吾與茂弘相知而樂者在心。心顧可斷耶。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之謂矣。嗚呼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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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