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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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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上時務封事(甲辰)

臣聞承亂世之後而刱其始者。其功難而易。承治世之後而守其終者。其效易而難。此於大易師,比,泰,否之相承可驗矣。師之坎體居下。有行險之象。而比之坤體居下。爲順從之義。此由險而順也。不曰師,比其刱業之時乎。此刱業之所以難而易也。泰之三陽彙征。有無平不陂之義。而否之三陰彙征。爲大往小來之象。此由平而陂也。不曰泰,否其守成之時乎。此守成之所以易而難也。盖於刱業之時。天命之眷顧方新。人心之𥷋向方切。上之布化。如日之方昇。下之趨令。如草之必偃。此政孟子所謂飢者之易爲食。渴者之易爲飮也。而至於守成之日。天命之向背無常。人心之離合靡定。一念之或怠而天怒於上。一政之或忽而民怨於下。苟或以安爲狃。牽補過時。而不知其至危之象。伏於至安之中。則昔焉自以爲泰山者。將不啻渙沙如也。以治爲恃。駕漏度日。而不知其至亂之基。隱於至治之中。則始焉自以爲盤石者。將不啻崩土如也。詩所謂儀監于殷。駿命不易者。是也。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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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可狃乎。其治果可恃乎。此守城之難。所以難於刱業之難者也。是以伊尹之告太甲曰。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又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歷年。知今我初服。肆惟王。其疾敬德。是盖深知守成之難。而以謹始敬德之謨。申申於嗣服之初者也。恭惟我 聖朝。 康獻大王刱業垂統。 聖子神孫。繼繼承承。重煕累洽。式至今日。休政治世之後。而守成之日也。肆惟我 主上殿下。以天錫勇智之資。承 列聖艱大之業。無太甲敗度敗禮之愆。而有成王夙夜宥密之德。自踐阼以來。曾未幾何而設施注措之間。所以上答天心。下慰民望者。新而又新。延登故老。召用直臣。黜奸佞以正朝綱。雪寃憤以作士氣。敬天恤民之誠。渙然於政令之間。好生惡殺之德。藹然於絲綸之中。八路含生之民。擧欣欣然相告曰。 聖君作矣。民其蘓矣。皆以非常之功。非常之政。望於 殿下。不但爲守文之良主而已也。然而天心未豫。災異畓臻。民情未悗。怨讟朋興。餓殍相枕於道路。老弱相塡於溝壑。方此之時。 殿下所以汲汲有爲。以副生靈之望者。當如何哉。書曰。時哉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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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雖有鎡器。不如待時。雖有智慧。不如乘勢。然則今日之事。非獨於 殿下爲不可失之時。抑國家治亂盛衰之機。 廟社安危存亡之兆。皆决於此矣。此非我 殿下端本正始。自貽哲命之時。因時順理。乘勢有爲之會耶。今 殿下居 祖宗之位。莅 祖宗之民。而不副其延頸之望。則 祖宗之遺黎裔胄。將不復歸心於 殿下矣。可不懼哉。可不懼哉。以 殿下大有爲之姿。際今日大有爲之幾。其有爲之方。固亦有在。凡天下之事。有本有要。其本在 殿下方寸之中。其要在 殿下號令之間。 殿下如不欲有爲則已。旣有有爲之志。盍亦反諸身以求乎。何謂本。伊尹,召公所云一德字是也。而明明德又有本。曰知與行也。若所謂天下之要有六。曰嚴宮闈以一宮府。此齊家之要也。明紀綱以正朝廷。此治國之要也。崇儒術以養人才。此造士之要也。省冗費以寬民役。此恤民之要也。擇將帥以鍊卒伍。此詰戒之要也。選監司以鍊守令。此榦方之要也。然而這六條之允釐而庶續之咸煕者。皆自 聖上一德中推出來。則必先講學以致其知。力行以踐其實。然後方不迷於義理之是非得失。時務之先後緩急。而不錯於施措區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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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從違之間矣。允若玆。雖因今之俗。而無變今之法。可以挽回虞唐之盛。而有光於 祖宗之業矣。肆將奠國勢於泰山之安。躋邦命於盤石之固。守成之道。亶不外是。夫何憂乎牽補駕漏之弊。而何患乎渙沙崩土之危也耶。

所謂致知力行以明明德者。臣聞在天之明命。在人爲明德。盖天以五行精爽之氣。賦人爲心。以五常純粹之理。賦人爲性。而心爲一身之主宰。性爲一心之準則也。故心之虛靈洞澈。萬理咸備。寂然湛一之體。如鑑空水止。而藹然感通之用。如火燃泉達。是所謂明德也。盖人之立大本行達道者以是也。參天地贊化育者。以是也。雖以氣禀之拘。人慾之蔽。或不免山溪之茅塞。而虛靈不昧之體。有時呈露於夜氣淸明之時。則卽此明德之發見。正是太甲所云顧諟天命之地。而易所謂自昭明德。書所謂克明峻德者。皆在此一念之擴充也。擴充如之何。非知之明。將不知夫明德之體是如何。明德之用是如何。而昧然於道心人心危微之幾。曚然於天理人欲賓主之辨。或至認欲爲理。認賊爲子。高者流於遙蕩恣睢之學。卑者淪於權謀功利之術矣。非行之力。善端之發。雖知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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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而不免爲計較之私所誘。將不能保有其善。惡念之發。雖知其可遏。而不免爲利害之私所奪。將不能克祛其惡。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此致知之所以爲始。力行之所以爲終。而序不可亂。功不可闕者也。致知之要。講學明理。是也。力行之要。誠意正心。是也。夫理之體無形。而理之所載。燦然於四子,六經之書。則講四子,六經之書。以求義理之當。是固講學之所以爲明理之準。而乃致知之事也。然徒講其學。自謂明理而不復加意於明理之術。則記誦雖多。而義理愈晦。無以窮蠶絲牛毛之微。而將不免自眩於邪正是非之塗矣。其所講者又幾何而不䵝昧乎。心之用無迹。而心之所發。藹然於好善惡惡之意。則實好善惡惡之意。以存本心之正。是固誠意之所以爲正心之關。而乃力行之事也。然旣誠其意。自謂正心。而不復着力於正心之功。則惡念雖祛。而浮念未除。無以閑計較商量之私。而將不能自勝其忿懥好樂之偏矣。其所實者又幾何而不牿喪乎。今我殿下以上聖生知之姿。勉下學利行之工。晝講夜對。殆無虗日。而講誦聖賢之書。反復經傳之旨。則臣於是知 殿下講學明理之功。必已有日新又新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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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臣之愚。竊有所疑于中者。 殿下明理之學。果已到十分地頭。何今日天經地維之義。猶有所未盡正者耶。何今日陰陽邪正之辨。猶有所未盡明者耶。此臣所以疑 殿下講學之勤。猶未免有歉於明理之源也。至於誠意正心本原之學。固非踈逖之臣所敢窺測。而古語曰。不見其形。願見其影。臣甞察 殿下政令之間。而知 殿下本原之工也。 殿下旣進賢退邪。實好善惡惡之意。則以曾子誠於中形於外之訓。必知 殿下之誠意已底心廣體胖之域矣。然而竊覸 殿下於用捨進退之際。或不免計較商量之私。於喜怒刑賞之間。或不免忿懥好樂之偏。則臣以是或意 殿下方寸之中。雖已無一毫惡念。而猶不能無浮念之橫着者與偏念之倚靠者矣。倘 殿下於淸燕之暇。惕然反求。則淵然獨覺之地。必知臣言之非誣也。然則今 殿下用功緊要處。惟在大學格物致知之傳與正心修身之傳二章中矣。朱子曰。格物致知。乃明明德之端也。正心修身。乃明明德之實也。惟 聖明之留意焉則 宗社幸甚。

所謂嚴宮闈以一宮府者。臣聞漢臣諸葛亮之告其君曰。宮中府中。俱爲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盖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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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宮闈。外而朝廷。旣自有遠近親踈之別。故苟不能克其方寸一念之私。而未免有私心。不能正其左右近習之昵。而未免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而未免以宮府異體。內外異法。則近而親者常伸。遠而踈者常屈。而內之私者常勝。外之公者常負。必至於禍人國而後已。况此輩皆有邪媚之態饕餮之性。而巧言令色。內蠱聖心。苞苴請謁。外累聖政者。自古已滔滔乎。今我 殿下。亦甞懲於前而毖於後矣。然而漢後主纔經十常侍之亂。而竟亡於閹䆠之手。是盖不知其黃皓陳祗之奸。亦一十常侍也。故假借委用。養成禍本。今聞 殿下之宮闈肅然。有朝廷之儀。而閹竪之前後伏法者。亦已至三四矣。此可見我 殿下齊家之嚴也。此輩小醜。豈復敢螮蝀於太陽之下乎。然其深憂遠慮。亦必凜然以漢後主爲前車矣。故臣玆復敢誦諸葛宮府一軆之語以獻焉。惟 聖明。正心脩身。動由禮義。使此輩有以服上之德而畏上之威。以正其宮壼。以杜其請託。以防其私倖之門。以遏其禍亂之萌。至若有作姦犯科及爲忠善者。以付有司。論其刑賞。不使內外異法。一如諸葛亮之言。則 宗社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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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明紀綱以正朝廷者。臣聞朝廷者。四方之綱也。人君者。朝廷之綱也。而君之心。又萬事萬化之綱也。故君心正而朝廷正。朝廷正而四方正。此紀綱之所以立也。所謂紀綱者。朱子所云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者是已。噫。今日之紀綱。其整乎不整乎。竊覸 殿下所以辨賢邪者。卽不過以一己之好惡。定一時之黜陟。而至於陰陽邪正之辨。直驅之於朋黨之相擠。便欲以薰蕕氷炭。幷置於一器之中。則君子未必是眞君子也。小人未必是眞小人也。邪正之雜。而幾何不至於涇渭之相混乎。涇渭之混。淸者常負而濁者常勝。又幾何不至於君子道消。小人道長。而爲內陰外陽之否乎。以是而謂紀綱之整。臣不信也。且 殿下所以核功罪者。又不過以無名之賞。虛縻無實之功。以姑息之恩。假借罔赦之罪也。昭侯藏袴。必待有功。而今 殿下之廷。受無功之賞者多矣。 殿下之爵賞。反不如昭侯之一袴耶。臣不敢知其待有功。將復賞之以何賞乎。舜誅四凶。是非不足於好生之德也。特以天下之誅誅之也。而今 殿下之廷。負四凶之罪。而逭四凶之誅者。凡幾人矣。而或反以肆赦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152_24.GIF'>(一作眚)。蹈不赦之刑。又幾人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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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而謂紀綱之整。臣又不信也。由是而上疑下之不忠。下疑上之不信。情地不孚。釁隙漸萌。由是而大官憘憘於上。瞻前顧後。惟思固寵之計。小官沾沾於下。相時射利。惟思肥己之策。朝廷惡乎可正。而紀綱惡乎可振也。今惟我 殿下。必先宅心於公平正大之矩。無一毫偏黨反側之私。而使賢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刑。以提萬事之綱。以整萬化之紀。以正朝廷。以正四方。則 宗社幸甚。

所謂崇儒術以養人才者。臣聞需于人曰儒。言儒者之道。爲世所需也。後世人君。其賁餙治化。不以儒道。故百世無善治。其培養人才不以儒術。故千載無眞儒。其如有意於三代之治。而欲興菁莪之化。可不以儒術爲先乎。我 朝造士之䂓。其法備矣。童蒙有敎官。四學有敎授。國子有敎養之員。皆所以敎育人才。爲異日國家用也。然而上之所取。卽不過章句詞藻之末。下之所肄。亦不過浮華訓詁之淺。故傳於記誦者。乃入耳出口而止耳。專於剽竊者。乃抽靑媲白而止耳。嗚呼。是尙可以造士而爲世之用耶。朱子所謂蒙養不端。長益浮靡。鄕無善俗。世乏良材者。不幸而近之矣。爲今之計。莫如自 上必先倡明儒術。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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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表卛。擇士之博通經義闡明儒術者。畀之以國子,四學敎噵之官。革詩賦課製之䂓。而刱經傳課講之法。一遵程門敎人讀書之序。毋使有凌躐之患。毋使有僥倖之望。使一世之士。沉潛義理之府。從容禮法之塲。薰陶德性。咀嚼經訓。以培其根。以達其支。則庶可使數千里箕封。擧作鄒魯之鄕。而用其所養。行其所敎。儒化蔚興。道術丕明。煕煕焉可底三五之盛矣。豈不休哉。豈不休哉。惟 聖明之留意焉。則 宗社幸甚。

所謂省冗費以寬民役者。臣聞天生民以立君。非欲其立乎民之上以自逸也。盖欲分付天之赤子而爲之主也。若人主之心。念念在民。惟恐或傷。則百姓之心。自然親附如一體。若在我者先散。了此意思。與之不相管攝。則彼之心。亦將泮渙而離矣。此宋臣張栻所以告其君者切矣。今 殿下仁心仁聞。洋溢於八域之內。蚩蚩之氓。亦皆知 聖上之心。靡一念不在民而有如傷之仁若保之恩矣。然而生民之困悴。莫此時若也。嗷嗷然如在水火之中。而衆心之城將不日而瓦解矣。是豈 殿下之仁澤不浹於下而然哉。亦豈但以一二年大侵之災而然哉。是其所由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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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惟舊哉。盖其徵斂不遺於白骨。簽丁至及於黃口。其身之亡而及於族。其族之亡而及於隣。使 殿下之赤子。不獲案堵之樂。擧懷塡壑之憂者。惟良役之弊。爲膏肓之疾也。於是。變通良役之議。已自 先朝紛然於廊廟之上。而其議有四。曰口錢也。遊布也。結布也。戶布也。然臣之愚妄。窃有揣摩于中者。是四法皆非對症之良劑。而適足爲擾民病國之端也。何者。凡新法之刱。若非創業垂統之時則不可也。抑非撥亂反正之日則不可也。是其時勢然也。故朱子論井地限田之法。曰若非漢高開刱之時與光武中興之日則不可也。此乃通人情達時宜之論也。盖於守成之日。人情翫愒。恬憘於身心之所熟習。而扞格於耳日(一作目)之所刱見。新令一布。衆心騷擾。况今國勢岌嶪。民情泮渙。如人之有重病。內自心腹。外達四支。無一毛一髮不受病者。元氣如縷。凜凜將不保朝夕。而若猝然授之以瞑眩之毒藥。則以其元氣之不勝也。往往徒中其毒。而反促其亡。語所云病不能殺人。而藥能殺人者。是也。然則今雖於四法中。擇其便於時宜者行之。臣恐朝發令而暮失衆也。是非法之不良。民之憔悴於箕筦之斂久矣。必將曰是又將浚吾膏也。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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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髓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吾屬可去矣。擧將散而之四方。蹙蹙四方。將何所之。是不過將相卛而入於綠林嘯聚之中也。未知 殿下將何以善其後也。今臣有一說焉。夫天以君師之責。付畀我 殿下。以立乎億兆之上者。非爲 殿下也。乃爲生民也。而 殿下所以設百官建百司者。亦皆非爲 殿下之臣也。乃爲 殿下之民也。百官雖不具。百司雖不備。猶可爲國。若無是民則無是國。矧將浚民之膏血。以肥百官充百司。可乎。是以爲今日計。唯汰冗官省冗費一事。爲第一良籌。何謂冗官。今 殿下將一副官案。試垂乙丙之覽焉。以一官而建二府者凡幾府。如東閣,西樞之二府。是也。以一事而分二署者又幾署。如司畜,典牲之二署。是也。以一人而緫百司者又幾人。如各司提調之類。是也。無用之軍門又幾門。而一門而又幾員乎。不急之郞署又幾署。而一署而又幾位乎。外而八路州縣。二可合爲一者凡幾州。三可合爲一者又幾郡。至於四五而可合爲一者又幾縣。且如營將,虞候,僉使,萬戶虛擁無軍之簿而坐縻無功之祿者又凡幾人乎。此皆冗官之可汰者也。冗官多而冗費繁。間雖有仁廉之吏。不忍於剝膚推髓之政。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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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於責應支供之繁也。安得不巧爲名目以漁取於民乎。今若沙汰冗官。省減冗費。則其所得者。足以補一歲軍布之數也。於是軍布可蠲而民役可寬也。臣誠不知其一歲經用之數凡幾何。一歲軍布之數又幾何。冗官之汰。冗費之省。而一歲所得之數又將幾何。而若使度支之官。搜括百司之簿。按簿考實。必如指掌。冗官旣汰。冗費旣省。則一歲經用之數。又當减十之三四。以其所省者。補一歲軍布之數。雖不滿不遠矣。於是而以其不滿者。分徵戶布。則一戶之所收。必不過尺寸。然後方可以蠲民之役而厚民之生矣。然後 殿下之仁心仁聞。方可見實惠之及於民而實效之著於世也。惟 聖明。不以人廢言。則 宗社幸甚。

所謂擇將帥以練卒伍者。臣聞將帥者。係一世安危之寄。司萬民生死之命。其責任之重。非闒冗鄙瑣之人可堪也。必智足以經緯天地。勇足以軒輊宇宙。仁愛足以浹人之肌。信義足以服人之心。上曉天文。中察人事。下識地理者。是將帥之全材也。雖不及於此。必有此一二者。方可任之以將也。不然。將匪其人。而國至於亡者。前轍滔滔也。可不愼歟。今我 國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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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寧謐。不見兵革之警者。今將九十年矣。天無常泰之運。世無常治之理。而文恬武憘。翫日愒歲。將帥無可仗之才。卒伍無可恃之具。倘或有烟塵之警。起於不虞之地。則其將束手而待亡乎。乃者胡運將訖。亂胎已凝。必有應期眞人。掃淸中原。則彼將捲還舊巢。朝夕爲我之憂。先事之慮。戒政惡可緩乎。且以斜賦橫斂之科。至於浚膏剝髓。而已失衆庶之心矣。以鉤黨株連之禍。甚於罟鑊陷穽。而又失士大夫之心矣。安知其赤眉,黃巾之變。又不起於蕭墻之內耶。况今網漏呑舟之魚。勢成傅翼之虎。此不待智者。而凜然已爲之憂矣。不見之啚。戒政惡可忽乎。詰戒之政。固莫先於擇將帥練卒伍之策。而知人則哲。惟帝其難。則擇之如之何。固不可以容貌而擇人。又不可以言語而擇人也。其要不過擇其通曉於六鞱三鑑之書。明習於八陣六花之制者。以爲之將也。因以是立考講之法。不達於此者。不擬於將。則其庶幾得師中之才矣。至於近日練兵之䂓。直文具而已。坐作擊刺之節。進退奇正之法。猶未免首尾衡决。左右錯亂。况如所謂將識士情。士知將意。如臂之使手。如手之使指者。不見其有一毫彷彿。則以此不敎之民。惡可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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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之變乎。然其卒伍之練。在將不在君。今日急務。惟在乎擇將之才也。漢臣諸葛亮曰。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將不知兵。以其卒與敵也。惟 聖明。汲汲以擇將爲先。則 宗社幸甚。抑臣有一說焉。近來武科出身者。不知其幾萬數。而有才而不見用者。又不知其幾人也。以無限之武弁。不足以充有限之官班。則國家之用人。宜乎其不周。而彼其折臂斷筋。旣遂立揚之願。而終不免同腐於草木者。其才亦豈不可惜乎。且緩急之際。其或以一而當百。以一而敵萬者。必皆自此曹中出。而平時旣無所屬。則亂時安保其不散乎。 國家於無事之時。當豫養此曹。以擬於有事之日也。豫養之策有一焉。以前後武科分榜。各屬於五軍門之中。如文科之分屬於四舘者然。隨其所屬。各授將校之任。毋使相奪。毋使或遺。由是而立限遷調。隨才陞擢。使八路出身之人。雖在千里之遠。莫不自知其所屬者何門。而倉猝臨難。亦各自知其所歸矣。此豈不兩便於公私乎。此亦戒政中一事也。故僭論及此。惟 聖明。少垂察焉。

所謂選監司以揀守令者。臣聞生民之休戚。係於守令之臧否。守令之臧否。係於監司之賢不肖。臣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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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中。有仁廉之吏。踵武相接。問其監司。則果仁且廉矣。又觀一路之中。有貪猾之吏。項背相望。問其監司。則果貪且猾矣。是豈其才之不若哉。盖其觀感於上者異而勸懲於下者殊也。監司仁。守令其孰敢不仁。監司廉。守令其孰敢不廉。是以賈珍,楊紘。按察一路。而貪官猾吏。望風解印。監司之任。是豈人人而可授者乎。臣窃覸近日位躋三品之列。擧擬十連之望。無異郞階遷調之例。如是而尙可以得人乎。是其擇之也不精。故又其任之也不久。遠不過二年一易。近或至一年再易。八路巡營。便同逆旅。而徒使生民之膏血。日耗於送迎之費耳。雖眞有五長之才者。惡能施設於一朞之間乎。爲今之計。莫如精擇久任之策也。今日廷臣之才。其大小淺深。必皆莫逃於 殿下淸鑑之中。而若猶以精擇爲難。亦不過察其已試之績而已也。必察其在內之日。忠勤之誠如何。在外之日。仁廉之政如何。而擇其茂績之最著者。以擬方伯之任。至於守令。則以掄選賢能之責。申命銓官。而以黜陟臧否之權。專畀方伯。依孟子大國五年小國七年之訓。而監司之瓜。以五年爲限。守令之瓜以七年爲限。重其任以責其成。擧其善以懲其惡。則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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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化。懷綏民生。將見實惠之淪肌而厖澤之浹髓矣。苟惟不然。而切切然今日降一詔。明日頒一令。欲以惠民。而適增其擾者有之。欲以興利。而益重其害者有之。紛紜叢脞。旣非 君道所宜。宣布奉行。徒爲觀聽之美而已。則亦將何益於民而何補於國乎。况今八路大侵。生民憔悴。啚所以寬賦役備賑贍。業流逋銷盜賊之計。尤在於監司守令之得其人。而其本原之地。又在乎 殿下之一心。願 殿下。深留 聖意。毋忽則 宗社幸甚。

臣窃惟 國家之事。至於今日。無一不弊。不可以勝陳。而今之獻言者。又不勝其紛紜。則或已能略盡之矣。然求其所謂要道先務而不可緩者。惟這二綱六目。是也。夫致知力行之綱。所以克昭明德之體。而導之於前。齊家治國之目。所以誕敷明德之用。而督之於後也。自古帝王爲治之大本大要。不外乎是。而後世興利生事之臣。必先毁薄此論。謂之陳腐。盖須先指此爲陳腐。然後方可得售其興利生事之說故也。宋臣張栻有言曰。飢必食穀粟。渴必飮水漿。此語似乎陳腐。然飢須食穀粟。渴須飮水漿。不可易也。若以此爲陳腐。却求吸風飮露之計。寧有是理。此切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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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也。今臣此論。皆不過古人之糟粕。而今日之鑪錘。則臣固不敢爲吸風飮露之計。而不避陳腐之譏也。是其千慮一得。只出於赤心愛 君之誠。而實發於柒室憂國之忱。則其爲飢者之穀粟。渴者之水漿者。未必不在此陳腐之論也。今若得蒙 聖上之開納。不以已祭之蒭狗而棄之。則非但微臣之幸。實生靈之幸也。非但生靈之幸。實 宗社之幸也。噫。今日之國勢。今日之世道。今日之人心。其不至於遽亡者。 殿下果知其由乎。惟我 聖考五十年德澤之入人者深也。 殿下其可恃此而自逸乎。 聖考之四紀爲治。其所以敬天恤民。立綱陳紀。而嚴春秋之義。明陰陽之辨者。固 殿下之所耳剩而目飫者也。亦必存之於心而體之於身矣。 殿下自卽阼以來。每以斥文尙質。抑邪扶正之敎。與明天綱整人倫。遵 先王恤生民之意。眷眷於絲綸之間。四方傳誦。咸謂我聖上。其眞善繼我 肅廟之心法。而淸明之化。拭目可覩。奈之何今纔一朞。而紀綱日益壞。義理日益晦。風俗日益渝。民心日益離。未見有一事可以副生靈之望者。於是。人或疑 殿下英睿太過。猶欠學問之功。聦明自任。不免氣質之病。而臣不佞獨以爲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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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者。乃向日奸臣之罪也。何者。 殿下於邪正淑慝之辨。已不啻如懸鏡照燭。而其進退黜陟之嚴。又不啻如雷厲風飛矣。其將謂爲奸臣所誤, 殿下必謂臣不知己也。人亦必皆謂不知我 殿下者也。然而 殿下試思向日之事焉。其曾聞逆耳之言乎。盖向日北面於 殿下之庭者。皆平日懷二心於 殿下者也。故擧有疑惧自危之心。只思媚悅苟全之計。而巧言令色。慫惥逢迎。始以崇奉 私親之說。甞試聖心。又以繼述 先朝之言。熒惑 聖聦。今 殿下雖燭邪如見肺。去奸如脫距。而政令施設之間。或有時不免爲先入之見所勝。生於其心害於其事者有之。蓄前日之所疑。加今日之所信者亦有之。且 殿下甞習見庸繆鄙細之流而藐於目也。故遂有輕視臣僚之心。而雖見蓍龜之賢。不肯屈己而事之。又習聞諛佞諂媚之言而膏於耳也。故遂有惡聞諫諍之心。而雖聽藥石之言。不肯虛己而受之。且以 經筵一事言之。向日出入於 經幄之中者。雖或有文章才藝之士。而皆不識義理之學者耳。是以 殿下徒齗齗於訓詁之間。而不曾聞上面義理之說也。故臣窃聞近日 經筵之所講者。又不過乎章句之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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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復致思於義理之蘊。又不復求通經明理之士。以置之 經幄之中。是 殿下非無好賢之誠。而其不求義理之士。以其不深知義理之味也。其不知義理之味。以其不曾聞義理之說也。至於崇奉 私親之說。 殿下雖斥之於前。而乃施之於後。制度宏侈。糜費浩繁。道路傳聞。已不勝其寒心。是適足以中小人甞試之計也。又如繼述 先朝之言政。朱子紹興封事所云。欲守一時偶然之跡。一二以循之。以是爲太上皇帝之本心。則是以事物有形之粗。而語天地變化之神者也。然 殿下之心。猶不能不動於是。雖已改絃易轍之後。而其所以彰明 先朝之盛德者。猶未免滯泥於偶然之跡。而不思贊揚其本然之心。故殿下孚號之渙汗者。每若有秘諱諶闇之意。而不能無歉於正大光明之道。聖人之言。當如靑天白日。若是暗昧。亦可以服人心乎。是適足以中小人熒惑之計也。凡此皆小人之所以誤 殿下。而 殿下之所以被誤於小人者也。小人雖斥。而小人之害。猶在膏肓。君子雖進。而君子之用。便同覊旅。臣以是窃意今 殿下方寸之中。必有陰陽交戰之時矣。幾何不至於陰勝陽負。而又幾何以始誤 殿下之心者。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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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誤 殿下之國乎。噫噫甚矣。小人之誤人君也。自古已然。必皆蟊君之心。蠱君之聦。潛銷陰鑠。使人君不知不悟。而侵侵焉受其闇諶也。是以雖或覺得其奸情。而不能直斥之以義。雖或摘發其罪狀。而不能顯戮之以法。此其大奸似忠。滋人君疑惑之心故也。故今 殿下於此輩。假借容貸。不加之以罪者。人皆謂我 殿下非不知其奸情也。非不知其罪狀也。特以好生之德。不忍加之以重辟也云。而臣獨謂 殿下雖知其奸情。知其罪狀。而曾爲此輩之所誤。不能無疑惑之心故也。 殿下試於燕閒之中。反求諸心。則庶幾知臣言之非妄也。此 殿下本原之學。猶未底公平正大之域。而方寸之地。或有些偏黨反側之私故也。此 殿下徒知藏疾納汚。乃爲山海之量。而不知春生秋殺。莫非天地之仁故也。由前之說。則 殿下誠意正心之學。猶未至於自慊之地也。由後之說。則 殿下格物致知之功。猶未至於不惑之境也。此 殿下學問之未至。亦可見被誤於小人者深也。嗚呼。本原之學。是 殿下之家學。而乃堯舜以來相傳之心法也。是一箇天地間光明寶藏。一被憸小人所壞了。未免爲沙泥之溷。則豈不可惜也耶。且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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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民怨騰於下。天怒赫於上。則其禍又將何如。且也殿下之學問頭腦一錯。而本原之地已不免私意之雜也。故形諸言語而施諸政令者。或有如矛盾枘鑿之相反者。而不自覺也。臣請畢其說。 殿下固甞以斥文尙質之敎。申申於文字之間。而徐觀 殿下之政。則徒見其文而不見其質。 殿下甞懃懃於尊賢之禮。而無用賢之誠。則 殿下之尊賢。非文具乎。 殿下甞懇懇於敬大臣之禮。而無體大臣之誠。則 殿下之敬大臣。非文具乎。 殿下又甞以扶正抑邪之敎。諄諄於言語之間。而徐察 殿下之朝。則邪不見屈而正不見伸。今 殿下旣見邪而或不能退。退而或不能遠。曾傳所謂過者。 殿下近之。 殿下又見賢而或不能擧。擧而或不能先。曾傳所謂慢者。 殿下又近之。是何其言與行之矛盾如也。 殿下踐阼之初。 聖敎有曰。天開地闢。不滅者倫常也。又有曰。天經地義。不惑者倫常也。 王言一播。萬目咸覩。咸曰。天綱將明矣。人倫將正矣。噫。君臣之倫。固莫逃於天地之間。而罪犯君臣之倫者。尙假息於覆載之中。則惡在夫明天綱正人倫之義也。且 殿下不言。言必稱 先王之德業。不令。令必軫生民之艱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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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搆肯堂之誠。克寬克仁之政。必將無過於遵 先。有孚於安民。而惟息邪說正士趍一事。已不及 先王之末年。且今顚連於溝壑者。皆 先王之赤子耳。其於遵 先志恤民隱之策。 殿下固已盡心焉耳矣。或者猶未得其方耶。又何其言與行之枘鑿如也。夫言行。君子之樞機也。言顧行行顧言。乃學問緊要工夫。今我 殿下。胡不慥慥於斯乎。此只在 殿下一反求之間耳。今 殿下若惕然猛省於燕閒蠖濩之中。須先於致知力行之綱。亟加惟精惟一之功。內而一念之萌。必察其孰爲天理。孰爲人欲。而知其爲天理。則擴充之如不及。知其爲人欲。則克祛之如不勝。此一念之知行也。外而萬幾之應。必察其何事爲王。何事爲伯。何事爲公。何事爲私。而知其爲王爲公。則循而行之。惟恐或失。知其爲伯爲私。則革而罷之。惟恐或存。此萬幾之知行也。至於聖賢經傳之旨。性情體用之竗。亦皆致知力行之地也。精思明辨。以窮其理。正心脩身。以踐其實。使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而日用之動靜云爲無不中。則凡所以施設於齊家治國之目。而符驗於言行樞機之間者。皆有以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矣。今日之國勢。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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岌嶪。今日之人心。雖泮渙。今日之世道。雖扤捏。而其斡旋轉移之機。亦只在 殿下一反手之間耳。惟 聖明勿以國勢之岌嶪爲憂。而憂吾心人欲之未祛。勿以人心之泮渙爲憂。而憂吾心天理之未復。勿以世道之扤捏爲憂。而憂吾心知行之未充。則德日益明。治日益昭。復何憂乎人心之未附。而國勢之未固也耶。如是而國勢之岌嶪。猶今如也。人心之泮渙。猶今如也。世道之扤捏。猶今如也。臣請伏斧鑕。以懲妄言之罪焉。惟 聖明試垂澄省焉。臣無任瞻天望 聖震懼兢惶之至。臣謹昧死以聞。

代嶺南儒生。請德巖書院 賜額䟽。(乙巳)

伏以書院之設有二。道學也。節義也。淬道礪學。爲天地立心。秉節樹義。與日月爭光。有一於此。亦足爲後世模範。則士林之立祠以享之。 國家之宣額以褒之。所以尊賢尙德。風厲乎一代。標準乎萬世也。况兼乎斯二者乎。惟我 國家文敎大盛。八路郡邑。儒賢節士之祠。錯落相望。而其得 宣賜恩額。列于祀典者。又不可勝數。其亦盛矣。惟玆咸安德巖之下。有三賢祠。盖皆兼乎斯道學與節義者。而尙未乞 賜額之恩。以稱其崇奉。臣等窃恨其固陋不敏。肆敢具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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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以請命于 朝。惟 聖明垂察焉。盖三賢。卽前朝末節士。同知趙純及我 朝故獻納 贈都承旨臣朴漢柱。故郡守 贈吏曹判書臣趙宗道也。三賢之道學節義。固非如臣等矇識所敢揄揚。而請試以所甞耳剩於野史家乘者。爲 殿下陳之。趙純則以征遼佐帥。當威化回軍之日。慨然曰。以藩邦犯上國。固不可。不請命遽回軍。尤不可。卽徑還故鄕。閉門自靖。 太祖龍興。累徵不起。 特命表其門。竪下馬碑。盖欲使矜式乎一世也。是其不爭回軍。爲 皇朝明大義也。不隨回軍。爲本朝立大節也。而其終處義之光明磊落。又與同時吉再。若合符契。是非其本原之學。深明乎義理之正。能若是乎。朴漢柱則早登先賢臣金宗直之門。沉潛性理之學。經傳奧旨。無不咀嚼。理氣源頭。無不紬繹。至於天文地理。曲藝旁術。無不精通。此其窮理之大槩也。事親禮主於愛敬。律己動遵乎繩墨。莅民以明敎化爲先務。敎人以興斯文爲己任。此其制行之大略也。始以經術。際遇 成廟。出入經幄。眷注隆洽。終以直諫。大忤昏朝。流於戊午之獄。死於甲子之禍。此其立朝之本末也。後先正臣鄭逑。出宰昌寧。以昌寧乃漢柱遺愛之地。特建淸直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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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崇奬忠直之節也。故名臣柳希春。甞稱漢柱曰。湖南學問淵源。皆出於先生。此表章道學之功也。於此可見其學術之正。直節之卓矣。趙宗道則以剛毅倜儻之姿。濟之以經術。以中正純粹之學。殉之以忠節。此固先輩之言。而人不改評矣。盖早遊曹植之門。深通性理之源。六經百家。渙然氷釋。儀文制度。秩然綱擧。甞與先正臣鄭逑論禮。頗有異同。鄭逑卒服其高明而從之。又甞論仁弘之必敗。南冦之必至。而卒皆如其言。此其見識之明也。其律己宕然。若不事乎檢束。而心法之嚴。介石其操。其齊家肅然若朝廷之儀。而閨門之內。和氣藹然。此其踐履之實也。及壬辰之變。以丹城縣監。傳檄倡義。列郡響應。招諭使金誠一多賴其方略。敵兵不敢近。至丁酉敵兵再犯。宗道時自咸陽郡守。方免官家居。慨然曰。男兒死則當明白死耳。遂與安陰守臣郭䞭。同守黃石山城。及城陷。謂郭䞭曰。男兒惟有一死。不可爲不義而生。當與公北向再拜而决耳。遂同日殉節。後人皆以睢陽之張,許比之。而此特論其殉國之一節也。惟其見理之明。信道之篤。而一出於學問之正者。恐巡遠亦有所不及也。自 上命表忠臣之閭。而 贈爵易名之典。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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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擧。則 聖朝之崇報忠賢。其禮已備矣而其猶有所憾者。特院額耳。顧玆三賢。時異迹殊。而邃學卓識。同出一理之源。淸風峻節。同爲百世之師。而其生也。其居也。其地又同。則是其山川淑氣之鍾。固不可誣。而草木花卉之微。亦與有榮矣。三賢立祠。旣出章甫之景慕。而百年俎豆之地。迄無數字之 恩額。則此豈非 聖代之欠典乎。况前朝仗義立節之士。皆所以啓我 朝文明之盛。則我 聖朝儒賢節士之蔚然林立者。未必非趙純啓之也。若朴漢柱。乃治世之名儒。亂世之直臣。趙宗道。其生也。爲斯文宗儒。其死也。爲國家忠臣。而使今日縉紳章甫。皆知爲士而以道學自期。爲臣而以節義自勵者。亦未必非二臣之功也。此皆非臣等杜撰無稽之言。 殿下若命入咸州誌三綱錄二冊。以垂 乙覽。則 聖智之明。必能得其槩。而燭其實也。其在尙德褒忠振厲士林之方。可不思所以表章之乎。臣等窃伏聞。近日 朝家。設令甲。禁書院。是盖以建院之弊。或有一人疊祠。而其流至於汍瀾而無節矣。故厭聞建院之請。遂廢尊賢之禮。臣於是窃有所慨惜于中者。疊祠之禁。固自 先朝而已嚴矣。然苟非疊祠而其人之可祠也。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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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多。雖至於一郡十院。亦何害之有。適所以彰 國家賢士之多也。若因疊祠之禁。而遂塞建院之請。則此正故判書臣金鎭圭 筵對所謂因噎廢食者類。而後雖有程朱之道學。夷齊之節義。亦不得復列於祀典矣。將何以觀示後世。振起士林也耶。顧玆三賢之祠。元無疊設之所。則初非令甲中所禁也。况其道學節義。炳然無愧於祀典。則在 聖朝亦宜垂恩褒寵。以慰多士之心也。况玆咸安。實三賢之桑梓故鄕。則士林之觀感瞻慕。尤有甚焉。而 國家之尊尙表章。宜莫先焉。伏願 殿下。詳覽三賢臣道學節義之實。察臣等所言非誣。 明詔有司之臣。 賜以華額。以彰 國家崇道尙節之意。斯文幸甚。士林幸甚。

請尤庵,同春兩先生從祀文廟䟽。(丙午)

伏以臣等窃伏聞。自古聖賢之興。皆應天地文明之運。而天地文明之運。始於西北。終於東南。故上古聖賢。皆起於西北。而自太伯南封。箕子東來。以啓東南文明之運矣。後乾德五年。五星聚奎。以開大宋之文明。嘉靖三年。五星聚室。以開我 朝之文明。是以大宋諸賢。始承孔孟之統。而吾道南矣。我 朝諸賢。克紹程朱之統。而吾道東矣。此非臣等之臆說。乃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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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自然而然者也。臣等窃以是反復參考。盖周程夫子。始闡明孔孟之道。而至朱子大成焉。自朱子沒而其傳遂泯。幸而先正臣趙光祖,李滉,李珥,成渾諸賢。倡明道學。承濂,閩之淵源。啓後學之門戶。一傳而爲文元公臣金長生。再傳而至文正公臣宋時烈,文正公臣宋浚吉兩賢。又大成焉。此固天生大賢。以擬斯道之傳。而我 聖朝文明之運。至此如太陽之中天矣。然而兩賢臣腏食聖廟之禮。尙今闕焉未擧。則其在 聖朝尊賢重道之方。此豈非一大欠典也耶。兩賢臣道德事業。固非如臣等末學所敢窺測。且雖欲臚列於 聖明之前。而其道如天地之大。不可以模狀也。其德如河海之深。不可以涯涘也。其功烈如日月之明。不可以形容也。中庸曰。苟不固聦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然則今惟我 殿下之聦明聖知。必已知兩賢臣道德事業之果如何也。然而聖廟從享。尙闕崇報之禮。則其不曾建請。此固朝廷舘學之羞。而臣等之愚。抑恐 殿下之明聖。猶未洞燭於兩賢臣道德事業之本源也。臣請只引兩件事。以明兩賢臣盛德大業。眞得孔朱之統也。盖兩賢之天姿。浚吉。甞以泰山喬嶽。許時烈。而時烈甞以玉壺淸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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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浚吉。則是其姿質之不同。固如顔孟之氣像。有春生秋殺之異。而若其學文之本末。出處之始終。義理之源流。功烈之煒燁。無一毫差殊。眞易所謂二人同心者矣。臣等窃聞之。性理之說。有綱領焉。有條目焉。自堯舜說心。成湯說性。綱領之說始具。而至孔子備焉。自孟子言四端。條目之說漸具。而至朱子備焉。性理之說於斯盡矣。後人又因朱子之言。而益求其精。分析已甚。故其說愈繁而愈有傷於道體之一者矣。至文成公李珥出。始一掃諸家之說。以明理氣之無先後。無離合。於是分析之論息而道體之一者。可復見矣。然而其說每在於氣有動靜。理無作用者。而於理之主宰處則鮮及焉。此李珥之所以又俟於後人者。於是兩賢繼文成而起。則曰理氣有從源頭而言者。有從流行而言者。有從理而言者。有從氣而言者。斯言也。一出而千聖所論。或異或同者。方見其各有所指。不相妨傷。而窮理之士。始得其門路矣。噫。微兩賢。孔朱之指。文成之論。幾乎將䵝昧於世矣。此兩賢道學之源頭也。嗚呼。丙丁以後。此何等世界。左袵天地。長夜漫漫。幸賴兩賢際遇 孝廟。明春秋之大義。贊帷幄之紆謨。同心共貞。義旅將擧。不幸弓劒遽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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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業未伸。此非徒東方之無祿。實天下之不幸也。然而使八域含生之民。擧得聞孔夫子尊華攘夷之義。朱夫子忍痛含寃之訓。而不改 皇朝衣冠。獨保 大明日月。可以有辭於天下萬世者。秋毫皆兩賢之功也。噫。微兩賢。吾東禮義之邦。亦幾乎被髮左袵矣。此兩賢功烈之梗槩也。只此二件事。固可見兩賢之道德事業。果皆有光於孔朱。而若其閑聖道闢邪說。其功又不在禹下。賊鑴之改庸註亂邦禮。宣擧之失身黨邪。其禍甚於洪水猛獸。而兩賢辭以闢之廓如。此與孟子之闢楊,墨。朱子之斥象山。可謂同條共貫。而使今日之臣庶。皆知倫常之不可不明。亂賊之不可不誅。而擧仗沐浴之義。以陳討復之請者。亦皆兩賢之功也。然而臣等窃觀。近日紀綱日益壞。義理日益晦。人心日益泮渙。士習日益骫骳。 殿下果知其由乎。臣必知是兩賢之道雖已明。而兩賢之道猶未行故也。夫兩賢之道。或屈或伸。而一世之治。有否有泰。此必然之理而已然之迹也。 殿下於燕閑之中。歷考 聖祖聖考之治也。其治化之煕洽。文敎之休明。其果不由於兩賢之道。大行于世乎。兩賢之生。其眞膺營室五星之祥。而應吾東文明之運也。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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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不欲挽回至治則已。如欲誕敷儒化。賁餙治道。可不尊兩賢之道。而思所以崇報之乎。兩賢之克紹道脉。有功聖門。固無愧於從祀之禮。則是乃百世以俟而不惑者也。臣等抑有徵焉。恭惟我 肅廟大王德合天地。明幷日月。凡好惡之正。黜陟之嚴。一出於天理之公。而無一毫偏倚之私。其從祀李珥,成渾,金長生三賢及升配大宋六賢之擧。實光前之盛典。而吾道之大幸也。旣又 親書華陽,興巖兩書院額號及息邪說正士趍六字。以揭之院。華陽卽宋時烈書院也。興巖卽宋浚吉書院也。我東方儒賢。固不爲不多。而獨於兩賢特尊崇表章。加之以非常之典者。此 聖智之明。深知兩賢之道德事業。集群儒而大成。爲後學之標準也。其未及躋祔於 聖廟者。特一時未遑之典也。及我 先大王答畿儒從祀之請。有令該曹禀處之 敎。則丁寧 聖旨。固已允許矣。然其縟儀之未擧。是特羣下之罪也。今以我 殿下尊賢重道之心。繼志述事之孝。其於從祀之禮。惡可一日緩乎。况今 殿下所以振紀綱明義理。淑人心正士習之方。惟在乎表章兩賢之道。而亟擧崇報之典也。臣於是。或恐崇報之典不擧。則兩賢之道將廢。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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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之道不行。則文明之運將否也。今臣等所請者。特祀典一事。而卽 殿下俯仰從違之間。興衰治忽之幾係焉。是豈可以不念哉。臣等俱以遐鄕矇學。粗聞兩賢緖餘。繭足千里。齊聲叫 閤。伏願 聖明。勿以言出於草野而忽之。夬揮乾斷。亟擧縟儀。則實一代文明之兆。而百世斯文之幸也。

代湖南儒生奏荒政事宜䟽

伏以唐臣陸贄。當建中飢饉之餘。陳制産裕民之道。而其言之最切者。不過曰民者邦之本。財者民之心。其心傷則其本傷。本傷則枝榦凋瘁而根柢蹷拔矣。臣甞反覆斯言。猥窃爲今日深憂而永歎也。目今三南。以 國家根本之地。値連年飢饉之災。民之心已枵然。而邦之本將蹷然矣。此豈徒三南生靈之不幸耶。民其胥溺。國將何恃。噫嘻。前年亢旱。三南偏酷。餓殍相枕。已十室而九空矣。不幸今年。雨澤又愆。千里赤地。西成無望。周餘黎民。將不免靡孑之歎矣。是何聖明之世。有此仳儺之憂耶。盖今年㐫歉之灾。八道之中。三南爲最。三南之中。湖南爲甚。此則 聖鑑之明。必已洞燭於道臣之狀矣。臣不敢知今日廊廟之上。其制産裕民之筭。果出於何策。而顧今京鄕之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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廩。已枵腹矣。糓非泉湧。財非鬼輸。則亦必束手而無計矣。臣甞讀朱夫子救時之䟽。窃有所揣摩于中者。今敢公誦。以備 裁擇焉。其所謂早爲者。預爲措置。俾無未及之患也。所謂勸分者。開諭富民。分其蓄積也。所謂住催者。勿催逋欠。以待豊熟也。所謂明其賞罰者。能者賞之。否者黜之也。此皆朱子之所已行者。而今日救民之策。亦不外是數矣。然雖將預爲措置。而無𥸴之不托。雖智者。亦無奈何矣。雖將勸分於富民。而以賞勸能。上失其信。以財發身。下失其願。則孰復肯捐實財。而賭虛名哉。其威脅抑勒。則非朱子所云恤貧安富之道也。臣於是妄有所權度者。昨年移粟之政無益。徒擾民耳。其爲惠也少。而爲害也大。只增逋欠而反招怨咨。惟各邑糶糴之毛穀。小不下百餘石。而不過爲守令私槖之用耳。方當 聖上减膳之日。除出守令之私槖。顧何損於政。而况守令之月廩雖乏。毛穀亦自不乏於經用矣。今若頒令三南。搜出毛穀。近者車輸。遠者舡運。量其受灾之淺深。而均其分穀之多寡。則於 國爲不費之恩。於民爲不償之惠。此非今日措置中第一急務也耶。至若勸分之策。惟在信賞之道。夫加資募粟。已成 邦憲。而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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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職。雖𤱕隷之徒。稍欲發身者。尙恥其名。况於士族乎。而田連阡陌。富埒公侯者。多在士族。不在𤱕隷。則士族可以理諭。不可以威脅。可以賞勸。不可以罰加。自 聖考特奬楊雲擧,李光揆私賑之功。 除授參奉之職。而士族之積財者。望風興起。相繼補賑者多矣。及夫 除授之 命。雖下於 九重。而檢擧之典。不行於兩銓。只以二字影職待之。與𤱕隷無別。而士族皆以補賑爲恥。坐視餓殍之在塗。而恝然不之恤。則此非其人之不仁也。乃 朝家使之然也。臣請以耳目之所覩記者言之。臣之鄕人尹俶。沃溝士人姜碩亨。皆私賑一邑之飢民。特授二品之影職。二人皆以士子。羞與𤱕隷輩等列。遂皆納帖于賑廳。因賑廳草記。特荷實職 除授之命。而終未蒙一命之 恩。尹俶則已死矣。姜碩亨則今老矣。此三南之人所共嗟惜。而爲戒者也。今若 命納賑廳錄用案。擇其補賑而納帖如姜碩亨者。一一依承 傳除職。而又從以開諭士族。導之以義理。勸之以爵賞。則可以坐收盈倉之財。而普濟濱死之民矣。豈非所謂費虛名而收實效者耶。臣愚窃以爲此二者要務。正今日濟民之長筭。而乃朱子救時之遺策也。雖使陸贄之賢。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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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籌之。亦恐不外此二筭矣。臣雖至微至蠢。目擊生民之塡壑。窃不勝柒室之憂。繭足千里。獻策 九陛。伏願 聖明。澄省而裁處焉。

太學討逆䟽

伏以天有陰陽。人有邪正。而聖人作易。尊陽抑陰。以寓扶正黜邪之意。况忠逆之辨。乃陰陽之變也。吾夫子沐浴之請。尤可見重天綱明人倫之意也。若邪正不分。忠逆不卞。直欲雜薰蕕。氷炭於一器之中。而以是爲大中之道。則此正唐德宗,宋徽宗之建中。而非大易尊陽抑陰之意也。其效之著於治亂者。於唐,宋之前轍可鑑也。恭惟我 聖上自卽阼以來。其所以明是非之源。嚴邪正之辨者。不啻若日星于天。而但於逆節之已露者。邪心之已著者。猶且掩護周遮。終靳討復之典。大義晦盲。群情欝怫。已不能無憾於天地之大矣。乃者。臣等窃伏見 聖上曉諭臣民之敎。百行絲綸。實周王大誥天下之意也。然其破朋黨三字。臣愚死罪。必知其非出於大中至正之矩。而猶不免偏黨反側之私。則或恐 殿下所云一中字。亦有近於唐,宋之建中也。不然。何 殿下以廷臣沐浴之請。一歸之黨比之科。而欲其忠逆之相混。邪正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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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也耶。臣等忝居首善之地。涵濡菁莪之化。亦甞以忠逆之分。邪正之卞。仰溷於 紸纊之聦者屢矣。今安得嘿然而已乎。臣等窃念。我 朝朋黨。其始是非之爭。一轉而爲邪正之卞。再轉而爲忠逆之分。其於是非之爭。而用大防調停之論。必將爲召亂釀禍之源。况於忠逆之分。而亦可以調停之混淆之乎。辛壬群凶。謀危 宗社。斬伐善類。此非逆而何。 殿下旣以鏡,虎爲逆而誅之。則其與鏡,虎同腸肚者。抑非逆而何。噫。鏡,虎爲逆。則其爲鏡,虎之誣捏者。必忠也。其爲鏡,虎之心腹者。亦逆也。鏡,虎非逆。則其死於鏡,虎者。必逆也。其黨於鏡,虎者。亦忠也。此其爲忠爲逆。固不待兩言而决矣。夫以 殿下之聡明聖智。豈不知忠逆之相懸。而其猶不以逆爲逆。不以忠爲忠。必欲混邪正紊是非。以爲破朋黨之道者。臣等窃意我 殿下致知之學不明。克己之功未至。其所自以爲公者。都自私心上萌焉。其所自以爲中者。都自偏念中出焉。而非眞中庸所謂大本之中也。今臣等所以痛心流涕凜凜然爲之憂。非徒賊輝之復官。盜賊之逭刑。而忠逆之倒植。邪正之易置。爲憤惋怫欝而已也。窃以 殿下明理正心之學。若是其偏頗。而義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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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盲。倫綱之壞紊。或恐爲 宗社亂亡之階也。且臣於斯文事。尤有所慨然憂歎。繼之以痛泣者。 殿下以 聖考丙申處分。刊在寶冊者。謂出於鎭朋黨之盛意。則此可見我 殿下明知 聖考之心而。善繼 聖考之志也。然而 聖考所以鎭朋黨者。盖將明是非卞邪正。欲使一國臣庶。曉然一趍於正。以是爲鎭朋黨之道也。此則於 手書兩先正院額一事及 聖敎中息邪說正士趍六字。可以仰揣我 聖考一士趍鎭朋黨之意。必在乎是也。今 殿下所以破朋黨者。只將混邪正紊是非。欲使一國臣庶。不敢言是非邪正之卞。而以是爲破朋黨之道。則臣未知此果 聖考之意耶。鎭朋黨三字。雖是我 聖考本意。而若其鎭朋黨之道。必皆一切相反。使 聖考金石之訓。終至䵝昧於世。則斯文是非。有不足恤。而其爲 聖德之玷。治化之累。非一言一政之失所可比也。嗚呼。斯文將喪。吾道非矣。忠逆易置。天綱紊矣。丙申 聖考之遺訓。只將俟百世而已矣。辛丑諸臣▣▣▦。只將質鬼神而已矣。今 殿下屛黜忠良。寵▦凶逆。欲使我 祖宗三百年基業。付之凶逆之手。一任其存亡。則 殿下之國事。將不知稅駕於何地也。臣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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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斯文之將喪。世道之將壞。義不可含默。盤旋於賢關之中。而且伏見臺啓之 批。有以鄭楺之䟽。加之以無倫之目。噫。鄭楺斷斷請討之䟽。便爲無倫之語。則鄭楺之䟽。卽臣等之䟽也。臣等之心。卽▣▣之心也。臣等又安可一刻苟充於 國庠之中耶。玆敢相卛陳章。以效耿耿之忠。而將携手同歸。以伸區區之義。回瞻 宗國。涕淚交頤。忠憤所激。言不知裁。臣管無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