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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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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古之大學之大字。世俗皆讀以泰音。而先生獨以本音讀之何據。曰。古者立小學大學之舍。敎八歲以上者於小學。敎十五歲以上者於大學。以其小子之所居而名之以小學。以其大人之所居而名之以大學。則大以泰讀無義意。故我東先賢。皆以大讀之。

問。氣質二字。或以氣與質分看。或以氣之質看了。未知孰是。曰。兩說皆通。然以氣之質看似勝。盖以氣與質分看。則氣爲血氣。質爲形質。血氣則可謂或不齊。而形質則大相不同。不可只謂或不齊也。以氣之質言之。則血氣便是氣之質也。是旣着題於或不齊。而且血氣可變化。形質則不可變矣。故以氣之質看爲勝。

 林啓濬籤論。淸濁屬氣。粹駁屬質。而知行之分。亦在於此。則看作氣之質。恐不如分看如何。氣質雖分看。而不過游氣中之陰陽而已。以此見解亦如何。先生手答曰。淸濁屬氣。粹駁屬質云者。似極精妙。然細究之。則恐不可以淸濁專屬氣。粹駁專屬質。蓋此所謂氣旣云有淸濁。則非本然之氣。而只是血氣也。血氣卽形質之精。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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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質淸粹。則血氣亦淸粹。形質濁駁。則血氣亦濁駁。初不可以淸濁粹駁分屬於彼此。而血氣之淸而不粹者。譬如淸酒之味酸者也。血氣之濁而能粹者。譬如濁酒之味甘者也。盖游氣凝聚。生人物之際。形質隨其外感。淸濁粹駁。有萬不齊。而血氣生於形質。故其淸濁粹駁。隨其形質。而亦有此不齊。其所以有不齊者。旣由於形質之不齊。則其不可以淸濁粹駁分屬彼此。固明矣。故愚則不從氣與質分看之說也。氣質雖分。而不過游氣中之陰陽而已。賢說爲是。(後考大學或問論明德條曰。其所賦之質。淸者智而濁者愚。美者賢而惡者不肖。小註問有人聰明通曉。是禀氣之淸矣。然却所爲過差。或流於小人之歸。又有爲人賢不甚聰明通曉何也。曰。或問中所謂智愚賢不肖之殊。是也。盖其所賦之質。便有此四樣云云。於此始信愚見之不悖於朱子之旨也。)

 克達追問。游氣凝聚。生人物之際。形質隨其外感云云。未知游氣之外。更有外感之氣歟。曰。觀游氣紛擾。生人物萬殊之語。則可知其氣之不一而有多少般數也。故或有凝聚於此而成形者。或有相感於彼而變化其性情形軆者。盖時氣有昏明寒暑之異。地氣有剛柔美惡之殊。星辰之氣。亦有吉凶之不同。此莫非外感之氣也。

問。氣質之不齊者多。而但云或者。何也。曰。或字應上莫不二字而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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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一有之一字。是應上不能皆三字。而含得或字之義邪。曰。是。

問。聰明睿智之智。與仁義禮智之智。似有界分。如何。曰。禮智之智。專以性言之。故人莫不有是智。而睿智之智。兼氣質言之。故惟聖人有之。是以朱子以火爐中火。諭禮智之智。以照天燭地底。喩睿智之智。

問。著大學之明法。法字上着明字何歟。曰。小學成功。則猶坏墣了。只是做得聖人樣子。大學工夫。則點化出精采。故著明字于法字上者。十分恰好矣。

問。曾氏之傳。傳字是傳習之傳歟。曰。當以統傳看也。

問。傳義看作傳之義歟。曰。若看作傳之義。則與下以發其意之意字。似爲疊語。是爲未安。傳義二字。似是傳文題目。然未有所考。不敢質言。或曰。傳義之義屬文字。其意之意。屬孔曾作傳文之義。以發孔曾之意。如是看。似無疊語之嫌。

問。異端虛無寂滅之敎。其高何以過於大學也。曰。大學之道。逐事逐物。一一理會。而老佛則都掃了。只要虛無寂滅。此所謂高於大學也。

問。其所以無實者。何也。曰。彼其爲說。雖甚玄妙。而實則不知仁義禮智之實理。故凡其所爲。一切外於倫理。此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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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實也。

問。胡雲峯云此之虛虛而有。彼之虛虛而無。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滅。吾儒亦有虛寂之學歟。曰。吾儒之論心。亦有虛靈虛明等語。繫辭亦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之訓。胡氏所謂此之虛此之寂者。盖謂是也。

問。放失。曰放如傳之首章。鄭本通下三章。至止於信。置在沒世不忘之下。而程子乃以次於此謂知之至也之類。失如格致章之亡其文也。

問。采而輯之何謂也。曰。謂采程子之說而輯之也。

問。補其闕略何謂也。曰。補闕謂補亡章也。補略如更考經文。別爲序次及誠正二章下添補之語也。

篇題

問。大學則曰初學入德之門也。論語則曰乃入道之門。積德之基也。二書皆是孔氏之遺書。而或曰入德。或曰入道。何歟。門與基之不同。亦何歟。德則一。而或云入或云積之不同。亦何義也。曰。大學之書。以明明德爲主。而格致誠正以下節目。皆是明明德之門路。故謂之入德之門也。至如論語。乃泛論道理之書。而學而一篇所記。皆是務本之意。則由是而可以入道。由是而可以積德。故曰入道之門。積德之基也。二書立言之旨。微有不同。則二書篇題之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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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何足疑哉。門以所從入而名之也。基以所積累而言之也。德則一而或云入或云積者。蓋德有二義。有得於天而爲人本心者。明德。是也。有行道而有得於心者。如據於德。是也。故於得於天之德。則可以入言。而不可以積言之也。於行道而得於心之德。則可以積言。而不可以入言之也。

經一章

問。明德或以爲性。或以爲心。何說爲是。曰。章句云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小註又云虛靈不昧。便是心。此理具足於中。無少欠闕。便是性。隨感而動。便是情。觀此可以知明德之爲心統性情者也。

問。以此章句及小註說觀之則然矣。然傳之首章顧諟天之明命。章句曰。天之明命。卽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爲德者也。小註曰。天之所以與我。便是明命。我所得以爲性者。便是明德。此非以明德爲性者乎。曰。此固爲以明德爲性者之證案。然若因此小註。而遂以明德爲性。則與明德章句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之說相左。今若以性爲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則不成道理也。

問。明德果是心。則經文不曰明心。而必曰明明德何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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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名則一。而其所指地頭。有精粗之不同。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謂之心。此則孟子所謂本心也。血肉之心。圓外竅中者。亦謂之心。此則朱子所謂五臟之心也。神明之心。則純粹至善。而五臟之心。則未必皆善。苟但曰明心。則人孰知是心之爲神明純粹至善之本心乎。故經文不曰明心。而必曰明明德。明德者。乃本心之表德也。

問。或云虛靈不昧。心也。具衆理。性也。應萬事。情也。合此三者而後。方爲明德。三者闕一。則不可謂之明德也。此說何如。曰。此說似爲完備。然朱子之言曰。心統性情。只就渾淪之中。指其已發未發而爲言。非性是一箇地頭。心是一箇地頭。情又是一箇地頭。如此懸隔也。今若曰合此三者而後。方爲明德。三者闕一。不可謂之明德云。則是以性爲一箇地頭。心爲一箇地頭。情爲一箇地頭也。此爲未安。蓋心是合理氣該體用之物。故言心則性情自在其中。初不可以心性情分作三箇物。而著箇合三闕一等句語也。

問。明德旣是所得乎天者。則天之賦與。宜無間於人與物。而章句必曰。人之所得云云。何邪。曰。盈天地之間。只是一箇神氣而已。是氣也。包括萬理。無處不在。無物不有。其爲體段。本自光明正大。而惟其所乘之氣質。有淸濁偏正之不齊。故本體之光明。隨其氣質而有顯微之不同。或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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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見處。草木之全塞。是也。或有些小發見處。禽獸之或通一路。是也。有全體呈露處。人心之神明不測。是也。故神之本體則一。而在物則不可以明德言。惟在人然後。方可名之以明德。章句之特以人之所得爲言者。以此也。

問。氣禀言拘。人欲言蔽。何也。曰。氣稟由於天賦故曰拘。人欲。生於吾心。故曰蔽。

問。氣禀。亦是天之所賦。則人之所以能變化者。何也。曰。氣稟雖有淸濁之不齊。而非若形質之局定。不可易也。且氣之本本善。而心又氣之帥也。故志一則動氣。而能有所變化也。

問。註自明之明字。只格致之謂歟。曰。明字。意不止格致。須兼誠正修言。方得。

問。於國言治。於天下言平。何也。翊周曰。以於身言修。於家言齊之義推之。則可知此義也。盖修身在我而我自修。則一家承其敎而齊也。天下之於國。如家之於身也。治者。我自治也。如修身之修也。平者。天下從其化而平也。如家齊之齊也。先生曰。然。治以一國而言。平以諸國而言。猶修以一身而言。齊以許多家人而言也。

問。朱夫子於盡心章集註。釋心字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於此釋正心之心。則但曰心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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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主也。心則一也。而彼此註釋。有詳略之不同。何也。曰。盡心之心單言心。故集註備言其體用也。此正心之心。則對修身言。故章句釋之曰。心者身之所主也。盖隨文釋義。自不得不然。且此首節章句明德之釋。已同於盡心集註之所釋。則於此。尤不當架疊也。曰。正心之心。對修身言。故釋之曰心者。身之所主也云云。謹聞命矣。若以明德之釋。爲同於盡心之釋。則弟子之惑滋甚。然則明德亦可與正心之心同看乎。曰。明德者。就心裏拈出其本體純粹至善者而言者也。正心之心。指此心之乘氣機發動處而言者也。其所指地頭。有精粗之異。而其實則一也。故大學或問正心章。朱子論心之體用曰。人之一心。湛然虛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爲一身之主者。固其眞體之本然。(本註眞軆。乃其本軆之不雜於人僞者也。)而喜怒憂懼。隨感而應。姸媸俯仰。因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故其未感之時。至虛至靜。所謂鑑空衡平之軆。雖鬼神有不得窺其際者。固無得失之可議。及其感物之際而所應者又皆中節。則其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云云。此其語意。與章句明德之釋。不同者幾希。則於此。可知明德之爲此心眞體之本然也。豈可以明德爲心外之別物乎。

問。章句於物格知至之釋。則不曰物格。則知可得而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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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於知至意誠意誠心正之釋。則曰知旣盡則意可得而實矣。意旣實則心可得而正矣。上下語意之不同若是何也。曰。物格知至。自是一事。物格之后。無復致知之功也。至於致知誠意。則非一事。故知至之后。不可不更加誠意工夫。誠意正心亦然。故章句之釋如是也。或者乃謂意誠之後。更無正心工夫。何其誤也。

傳之一章

問。明命無形。其可顧諟歟。曰。顧是常目在之。惟恐失之也。兼靜存動察說。明命固無形。然先儒有云未發之前。虛明氣像可見者。又有云藹然四端。隨感而見者。又有曰遇事應接。此理亦隨處發見者。學者誠能常存此心。隨時省察。則可以見得這道理。光明不昧也。

問。小註朱子謂我所得而爲性者。便是明德。信斯言也。性果可謂明德乎。曰。小註朱子說當活看。若因此而謂性爲明德。則與明德章句所謂虛靈不昧。以具衆理應萬事之言相左矣。以是知小註說。非朱子晩年定論也。且語類說天之明命曰。這箇物事。卽是氣。便有許多道理在裏。據此一言。可見其不以明德。直謂之性也。書顧諟天之明命註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據此尤可見朱子之本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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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書註上段旣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其下卽繼之曰。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則於此尤可見明德之爲性也。是豈爲明德。不爲性之證乎。曰。今之儒者。不知朱子之言理字有兩義。故有是疑也。盖朱子之言。有以神爲理處。又有以條理文路子爲理處。此書註所謂上天顯然之理者。是指神而言者也。語類說天命曰這箇物事卽是氣。便有許多道理在裏。此道理字。以條理而言者也。夫所謂明德者。乃心之神明。具衆理而應萬事者。正是所謂上天顯然之理之在人爲明德者也。性者。明德中所具之理也。是則所謂便有許多道理在裏者也。其所謂理字雖同。而一爲明德。一爲性之地頭。則自有分別。不可泛看一理字。而謂明德爲性也。吾所以引書註而言。據此尤可見朱子之本意者。以書註不曰在人爲性。而直曰在人爲明德。則是朱子必嘗以明命之在人者。爲明德之訓。不啻丁寧。故蔡氏之集傳有如是。是足爲朱子不以性。爲明德之證案故也。

傳之二章

問。苟日新之苟字。乃誠實之義。則於日新。其用工已至矣。然則日日新又日新。只是無間斷之意歟。曰然。書曰終始惟一。是乃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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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之三章

問。邦畿千里。乃惟民所止。而章句云物各有所當止。何也。曰。此將言止於至善。而引詩以比物各有所當止之處也。故章句云然也。

問。文王之五止。不言夫婦。何也。曰。此段以爲人君爲人臣相對說。以爲人子爲人父相對說。今若依此例。以爲人夫爲人婦對擧言之。則其可成說乎。

問。以治骨角比學。治玉石比自修。陳氏以爲有難易之分。其信歟。曰。不但陳說爲然。朱子於或問。亦以難易分言也。然此特以初學之事言之。故以知爲易。以行爲難也。若以成德者事言之。則行爲易而知爲難也。孟子不云乎。智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也。此言三子之不及孔子者。非行之不及。而乃知之不及也。由是觀之。則不可以知爲易而以行爲難也。

問。章句恂慄戰懼也云爾。則戰懼二字。亦可以蔽瑟僩之義。而復釋瑟曰嚴密貌。僩曰武毅貌。嚴密武毅。其亦爲戰懼之義者。可詳聞歟。曰。戰懼者。謂如臨戰而懼也。臨戰而懼者。必兼嚴密與武毅也。朱子旣以嚴密武毅。釋瑟僩。而又以戰懼。釋恂慄者。恐是備言恂慄之義也。

問。瑟僩。以在中者言也。則有何容貌可見。而曰嚴密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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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毅之貌乎。其在中者。果可以容貌言之。則下所謂恂慄威儀德容表裏之盛。亦可以表之德容。裏之德容看了乎。曰。先賢論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而亦著氣像字。則其於瑟僩之釋著貌字。恐無可疑。德容小註。雖分屬表裏。然以恂慄專屬德。以威儀專屬容。似爲未安。故愚則德容看作德之容。未知如何。或曰。凡集註釋字義。有以意字言者。如穆穆深遠之意。浩然盛大流行之意。有以貌字言者。如勃變色貌。躩盤辟貌。此固以有形無形而分別也。此段瑟僩二字。亦以在中者言之。則固當用意字。而亦曰貌者。蓋以可見之貌。而形容其不可見者也。德容二字。自分表裏。若曰表之德容。裏之德容。則恐未安。他處固當曰德之容。而此處則不可曰德之容。曰。此說亦有理。當詳之。然而章句於瑟僩赫喧之釋。並著貌字。則此非以恂慄威儀。幷爲德容之意乎。

傳之四章

問。聽訟章。其可析言明德爲本新民爲末乎。曰。聽訟章。不必以明德新民對待看去。只以使無訟三字。歸重於知本。其末則自在其中。此義吾聞諸陶庵先生矣。(尤庵先生則云。所謂我之明德旣明者。是明明德也。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訟不待聽而自無者。是新民也。觀於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後。申言明德新民之爲本末。以釋知所先後之意。當更詳之。)

傳之五章

問。莫不有知。其知有不盡。因其已知之理。三箇知字同歟。曰。尤菴以莫不因其已知之知。謂不同於有知之知。而我陶庵先生。則以三知字。謂一串貫來。未知孰是。讀者當致思自得焉。

問。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是謂衆物之表之理裏之理精之理粗之理。無不到乎。若爾則理亦有表裏精粗之殊乎。曰先儒謂表是理之大綱。裏是理之節目。精是理之細微。粗是理之淺近。無不到。是格得詳盡。請更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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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之六章

問。消沮閉藏四字之義。可得聞歟。曰。消消滅也。沮沮止也。閉掩塞也。藏隱匿也。

問。小人閒居下文。特引曾子曰。十目所視。此只言惡之不可掩如此。而章句兼言善惡之不可掩。何歟。曰。人之爲不善於幽獨之中者。以爲人不知之。然其誠中形外之不可掩。無異於十目之所視。十手之所指也。此固戒小人爲惡之辭。而勸善之意。亦自在其中。故章句兼言善惡。以明君子必愼其獨之意。

 林啓濬籤論。小人之陰爲惡而陽爲善者。盖欲以詐善而掩其眞惡也。然其善其惡。自有十手十目而不可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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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此善字。卽正文著其善之善。非集註。因言惡而並稱之也。此說似好。當更詳之。

問。無以爲進德之基。此盖言誠意爲進德之基。而篇題則以大學爲入德之門。一篇之中。奚以有入德進德之不同乎。曰。誠意者。自修之首。而爲正心修身之本。故曰。進德之基也。若論大學一篇。則自格致以至誠意。自誠意以至正心修身。各有所從入之門路。故曰入德之門也。

傳之七章

問。一有之義。可得聞歟。曰。小有。暫有之意也。

傳之八章

問。誠意後。奚以有正心工夫。正心後。奚以有修身工夫乎。嘗聞聖人無誠意工夫。而有正心工夫云。其由可得聞歟。曰。誠意後有正心工夫者。意是緣情而商量計較者也。善念由是而生。惡念亦由是而生。而君子小人於此焉分。故能審察於此。而惡念之發。則必遏絶之。善念之發。則必擴充之。使其所商量計較者。莫不純善。而無一毫之不實。則是所謂誠意也。正心者。就情上說底。蓋意旣誠。則凡心之所以商量計較者。皆眞無惡而實有善矣。然於情之發處。或不能密察。則不知不覺。心便有繫著。而不得其正。此所以誠意之後。亦不可無正心工夫也。正心後有修身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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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人能克去四有。則心無繫著之病。而得其本然之正矣。然於身與物接之際。或有所不公。則不可得以齊一家之心。故必察五僻而絶去之。然後身得修而家可齊矣。此所謂正心之後。亦有修身工夫也。大抵誠意正心修身。莫非心上工夫。而誠意工夫。在於人欲上。而所以實其好善惡惡之心者也。正心工夫。在於心與物接之時。而所以去其繫滯之偏者也。修身工夫。在於身與物接之時。而所以檢其偏私之失者也。是其地頭。各有分別。而逐節用功之不可闕如此也。今學者或以誠意正心看作一項事。而謂意旣誠後。更無正心工夫。何其誤也。所謂聖人無誠意工夫者。夫子之絶四。無意居其一。則聖人有何誠意工夫乎。且以誠字言之。誠者天道也。誠之者人道也。而誠意之誠。屬於誠之者。則豈可以此擬議於聖人乎。至於聖人。亦不能無正心工夫者。觀於精一執中之訓及不顯亦臨無射亦保等語。可知也。

 林啓濬籤論。情有善惡而意無善惡。今夫情之發而意則隨之。情之善也而意斯好之。情之惡也而意斯惡之。特其好惡有誠不誠。如是爲言。未知如何。先生答曰。情有善惡而意無善惡之說。大段不是。盖情有公私之別。則不可直謂之無善惡也。然情是自然發動。而未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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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底。故於此地頭。雖或有失正。但可謂之偏。而不可謂之惡也。意則因緣是情。而百般計較做底。故誠僞善惡。於此焉分。是故栗谷曰。意可以僞爲。情不可以僞爲。故有曰誠意而無曰誠情。朱子曰。誠意乃善與惡之關。又曰。若打得這關過。已是煞好了到正心。又怕於好上要偏去。如水相似。那時節。已是淘去了濁十分淸了。又怕於淸裏面。有波浪動蕩處。此兩先生之言。與賢之情有善惡。意無善惡之說。同乎否乎。至於情之善也。而意斯好之。情之惡也而意斯惡之云者。則乃以意爲正心之物也。又何其近於梁恭伯之所見也。朱子曰。情是發出恁地。意是主張要恁地。情如舟車。意如人去使那舟車一般。又曰。情是動處。意則有主向。好惡是情。好好色惡惡臭。便是意。朱子之言情意之別。如斯而已。亦何嘗有情之善而意斯好之。情之惡而意斯惡之。如賢之說者乎。大抵好惡。情也。因好惡而商量計較。要遂其好惡之情者。意也。衆人之未能格物致知者。其所商量計較者。率是私欲。所以謂之聖人無意也。學者之能格物致知者。其意之主向。在於爲善去惡。是固可謂之善意。然意之爲物。本非純善底。故雖知善之可爲而商量爲之。而一有私欲雜乎其中。則其爲善之意。或有不誠矣。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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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可去而商量去之。而一有私欲雜之。則其去惡之意。又或有不誠矣。此所謂自欺而終歸於惡也。故朱子以誠意。謂之善惡之關也。今賢乃謂情有善惡。而意無善惡。何其與朱子說。相違也。然賢之以愚說爲未盡者。盖以愚說有欠於誠字之釋也。此則不可不從賢之所見。故就愚說中末段無一毫之惡惡字。改作不實。是則受益多矣。

傳之九章

問。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敎於家者。則何不於修身齊家章言之。而於此始爲說出也。曰。孝弟慈。固所以修身而敎於家者也。然家之所以不齊者。必由於心之不公。故須先去五僻。然後家可齊也。此視孝弟慈。尤爲緊急。故於修齊章。則只言五僻之病。而不言孝弟慈也。至於所以敎家國者。則必以實行。然後人倫明於上。而一國有所觀感而興起也。故至此則必言孝弟慈也。蓋言各有所當也。非謂修齊之時。只去五僻。而不行孝弟慈。齊治之時。只行孝弟慈。而不去五僻也。

問。第一節。並言孝弟慈。而第二節。獨言慈者。何也。曰。此一節。明立敎之本。在識其端推廣之。而人於孝弟。則鮮能守而不失者。惟慈則罕有失之者。故卽其所易曉者。而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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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所謂納約自牖也。

問。第五節不曰。此所謂治國在齊其家而曰。故治國在齊其家。何也。曰。此結上文。而又起下文故也。先師陶庵先生以爲闔而不遂之意也。

問。此復引三詩者。何也。曰。朱子不云乎。古人言必引詩。盖取其嗟歎詠歌。優游厭飫。有以感發人之善心。非徒取彼人之文。證此之義而已也。(朱子說止此。)此固正義。而愚意則桃夭一詩。又所以補此章之所未備也。蓋此章。但言父子兄弟之道。而不及夫婦之道。故引此詩。然後所以正家之道備矣。此亦不可不知也。

問。其儀不忒。其儀屬誰也。曰。此屬人君之身也。桃夭詩。言宜其一家之人也。蓼蕭詩。言宜其兄弟也。鳲鳩詩。言其身之威儀。足爲法於父子兄弟也。是三引詩。一節緊似一節也。曰。如是看。雖似爲好。然此有違於朱子之訓。朱子曰。三詩首言家人。次言兄弟。終言四國。亦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意。是則與先生之言不合矣。曰。朱子之言。則以家人兄弟四國。爲次第而言之也。愚則以身及兄弟及家人。爲次序而言之也。所以不同。然各有條理。實未嘗相悖也。

傳之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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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絜矩。與上章恕字一意。而上章言恕。此章言絜矩。何也。曰。絜矩與恕雖無異同。然恕者。以人對己之稱。則體段小了。絜矩則推之天下。無一民不得其所。然後乃可以稱其名。此所以於齊治言恕。而於治平言絜矩也。

問。章內所引南山有臺之詩。言其能絜矩也。節南山之詩。言其不能絜矩也。文王詩。所以明能絜矩則得衆而得國。不絜矩則失衆而失國也。其義煞分明。而其下又言財用之義則未詳。曰君子絜矩之大道。以吾孝弟慈。而推以度物。使天下之人。皆有以得其分願。而非財用。則無以使之遂其孝弟慈之願。財用之有關於治道。有如是矣。且人之不能絜矩。又多在財用上。於此能謹之。則得衆而得國。不能謹之。則失衆而失國。此所以必言財用也。

問。治平之法。當以禮樂刑政爲先。此章內不及之。專以寶善人逬惡人爲言。何也。曰。孔夫子之訓曰。爲政在人。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禮樂刑政。固是治平之具。而必用君子。然後能擧是具而行之。用小人則必廢是具而不行。盖禮樂刑政爲末。而得人爲本。此篇乃孔氏之遺書。故亦以人爲治平之要道。而其不言禮樂刑政者。非以此爲非治平之具也。盖以大學。乃明德之書。故其於治平。亦只言其道而不及其政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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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此所謂得失。與文王康誥之得失一意否。曰。文王詩得失。謂得衆失衆也。康誥之得失。謂得命失命也。此所謂得失。言大道之得失也。三得失。意各不同。而語益加切。此忠信。卽前章誠意之誠也。於此可見誠意。不但爲正心修身之本。而亦爲治平之本也。且此段之置在論用人之下者。亦是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之意也。

問。上文旣言外本內末之弊。於此乃言生財之道。何也。曰。財者。有國之不可無者。故洪範八政。食貨居先。其重如此。而若不言生財之道。則必將有外本內末之患。故於此特言之。以明足國之道。在乎務本而節用。不必外本內末而後財可聚也。聖人敎人之意。深且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