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43
卷25
先進於禮樂章
問。用之謂用禮樂。是謂夫子日用間邪。抑謂他日行道時邪。曰。以正文如用之如字觀之。則非指日用常行之禮樂也。朱子語類云。聖人竆而在下。所用禮樂。固是從周之前輩。若聖人達而在上。所用禮樂。須更有損益。不止從周之前輩。由是觀之。則亦非他日行道之時之謂也。曾見泉上講說記先生之言。曰日用禮樂之事。則固是常行。不必曰如用。而若其宗廟朝廷州閭鄕黨之禮樂。則非日用常行而自有用之之時。此所以云如用之則吾從先進也。今當從之。
從我於陳蔡章
問。四科之目。論其輕重之序。則德行固當居先。而文學當次之。政事又其次。而今言語。乃爲德行之次。而文學反居言語政事之後者。何也。曰。如宰予之言語。不足擬議於政事文學。如言而世爲天下法之言語。則恐不爲政事文學之下。然此章之以言語爲德行之次者。盖以言語與德行爲對待故也。政事則視文學。乃是實事也。故政事居文學之上。此亦聞於泉上矣。
南容章
問。集註邦有道。所以不廢。邦無道。所以免禍。謹言固可以免禍。而不廢。亦必由於謹言乎。曰。中庸不曰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默。足以容乎。
天喪予章
問。夫子之道。雖非顔淵。而傳至于今。煥然於世。顔淵之死。有何喪於夫子。而今乃曰天喪予乎。未知顔淵不死。則夫子之道。別有可傳而不喪者乎。曰。在孔門。得傳夫子之道者。顔子,曾子二人而已。而顔子之死時。曾子年尙少。未及聞一貫之道。則夫子之所擬以傳道者。惟顔子一人。而不幸遽夭。則夫子之身。雖未亡於今日。而夫子之道。無所可傳。則天之所以喪顔子者。便是喪夫子也。安得無喪予之歎也。其後幸而有曾子。卒得其道。以及子思,孟子。則夫子之道。已盡傳於後世矣。雖使顔子不死。豈復別有可傳之道也。
子哭之慟章
問。從者曰。子慟矣。未知從者之言。是恐夫子之過哀傷生底意邪。抑以爲不必過哀於此人也邪。曰。只恐夫子之或過哀而傷生也。
門人厚葬章
問。厚葬則必其有槨。請車而夫子不許。欲厚而夫子不可。顔路卒不遵夫子之敎。爲槨而厚葬。則是其心必有憾於夫子之不許車。以顔子之父聖門之人。固如是乎。曰。有聖子而父不賢者。奚止顔路乎。聖門之人。而不能盡道者。亦何獨顔路邪。於此可知學者必須自勉自勵。而不可只靠師友也。
問。顔淵之厚葬。亦是分所得爲。而必不踰制。孟子曰。不得。不可以爲悅。今顔淵雖曰厚葬。而苟其分所得爲者。則何謂其不可乎。顔子雖貧。而其門人之情。固不欲其薄也。各自賻襚以致其厚。則有何不可乎。必以其貧而厚葬。爲不循理而責其不可。則有人於斯。家雖貧。而凡厥有喪。得人之賻之也。則可以厚葬者多矣。蓋不可謂稱家之有無。而不受人之賻也。受其賻旣多。則雖曰家貧。而自不容其不厚也。顔淵雖貧。得門人之賻而厚葬。則夫子何必謂其不可乎。曰。顔淵之厚葬。旣被夫子之責。則其爲逾分可知。何可以衆人之私心。而敢疑聖人之事乎。顔子之門人。欲厚於顔子之情。雖無竆。而顔子之生時。其相與與受之道。亦宜有節而必無過分之事矣。則及其死之日。爲門人者。亦當以事生之禮事之。而其厚葬。必有違於顔子平日之心者。此夫子之所以責之也。禮雖無不受人賻之文。而亦無
盡用賻物於喪需之道。所以古人有以賻布。頒諸兄弟之貧者。據此可知葬之厚薄。不係於物之多寡也。
季路問事鬼神章
問。小註淮南子曰。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陰陽俱有神。則心有二氣之證。於斯較然矣。然而推之於陰陽未判之前。太一渾淪之初。則只是一氣。及其兩儀旣分之後。始生出那不一底。於是而目之爲二氣。則是論其末而遺其本也。盖自陰陽旣生之後而論之。則其氣亦非但有二。五行也萬物也。千變萬化。味分性別。升降紛擾。不可測也。其在心也。亦有四端七情之不一其發。奚啻爲二氣而止哉。然就其本原上論之。則只有箇一團元氣爲之主宰。而做得夫許多那不一底來也。則謂之一氣固也。今何必強發乎前聖之所未發。而爲一世羣怪聚笑之資。而堅執其二氣之論乎。曰。氣有爲一處。乾。是也。有爲二處。陰陽。是也。故論乾之氣。則當曰一氣而不當曰二氣也。論陰陽之氣。則當曰二氣而不當曰一氣也。故天地未判之前。先儒不謂之二氣而曰太一。陰陽旣分之後。聖人不謂之一氣而曰兩儀。此皆隨地立言。各有攸當。一定不可易之訓也。若以心論之。心是魂魄之合。而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則謂心有二氣者。豈非不易之論邪。物有萬行有五。而實則只是
陰陽二氣之所爲也。端有四情有七。而亦只是陰陽二氣之所爲也。故朱子曰。只是兩箇陰陽。括盡了天下物事。則指萬物五行四端七情之不一。而謂氣不止於二氣者。豈得爲識者之言也。若以一團元氣做出許多不一底。而爲氣不爲二之證。則聖人之畫出陰陽兩儀。以爲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本者爲非邪。大抵天地萬物。莫非陰陽二氣之妙合而生成者。則何獨至於心而疑之乎。周先生太極圖第二圖。便是畫出心體者。智者觀之。自當默契。而此則非爾所及。且以有形之物喩之。心之具魂魄二氣。如雞卵之有黃白二色。今若以一團元氣做出許多不一底故。而謂卵白卵黃。只是一色。而非二色則可乎。
問。小註氣盡則死。此氣字。指血氣而言。血氣盡則固其死也。然至伯有爲厲。伊川云別是一般道理。爲其人氣未盡而強死。自是能爲厲云云。何如斯爲氣未盡而強死者乎。膚見以爲見殺於人者。似若氣未盡而強死。然而未聞見殺者。必皆爲厲。如比干以忠見殺。尤爲寃枉。亦必其爲厲乎。抑比干之見殺。氣雖未盡。而其氣也粹然無惡。非若它人血氣之駁雜。故自不爲厲邪。氣未盡強死之理。請聞其說焉。曰。氣盡而死者。人之年老氣耗。而自至於死者也。氣未盡而強死者。如伯有比干之見殺而死者也。氣盡而死
者。比如炭火自成灰而滅者也。氣未盡而強死者。如炭火未及成灰而被水患而滅者。此豈有難知之理哉。伯有之爲厲。以其生來稟得戾氣故也。比干之不爲厲。賢說得之。
季氏富章
問。集註急賦稅。賦稅二字。卽所以釋本文聚斂二字。而急字添入於本文之所不言。未知急字是急刻之義。而應上刻剝其民一句邪。抑亦謂以其賦稅爲先務之所急而不急於補民之有功邪。如是訓去。則急字應上有大功三字。且冉有言志。意在足民。朱子亦以爲冉有之足民。非若管商云爾。則冉有雖益季氏。而豈忍急刻其民乎。然則急字。看作先務之急字。何如。曰。急。似是刻迫之意。
柴也愚章
問。曾子之才。雖曰魯。而默會其資性言語。則其才决非如克達輩所可𨀣及。在聖門言之。無怪爲魯。然豈如克達之魯乎。曰。以死欲速朽。喪欲速貧之語觀之。則曾子誠不免魯鈍底人也。惟其學之誠篤。有弗知弗措。弗能弗措之功。故終至於得聞一貫。而又能曰。唯。如子貢以達見稱於聖人。則其才敏可知。然而有不專一之病。故雖亦得聞一貫。而不能如曾子之曰唯。則是其終也。不及曾子矣。此君子之學。所以誠之爲貴也。今吾能彥亦性敏者。與吾相從。士
友之中。林潤天一人外。穎悟莫若能彥。於人言輒能領會。然以近來所論心性理氣等說觀之。則未免讓頭於梁叔經。以此益信朱夫子明達者每事要入一分。半上落下。多不專一之訓。不我欺也。須惕念從事於聖人攻其所不能。備其所不足之訓。而抑心下氣。以做遲鈍工夫也。
畏於匡章
問。顔淵之於孔子。恩義兼盡者。蓋以顔子之賢也。然則曾閔以下。賢不及於顔子者。其恩義亦當自次而殺下乎。且師生間。固自有父子之恩。何必於孔,顔而爲然乎。曰。師生間。固自有父子之恩。何必於孔,顔而爲然云者。恐非經歷心得之言也。且以吾之門徒觀之。隨其學之進就而親愛之情。各有淺深。以此推之。則孔,顔師弟間恩義。豈若他人之比哉。余於子貢六年築場之事。實知師生間情義之無竆也。
四子侍坐章
問。集註浴。盥濯也。盖非裸身川浴之謂也。夫以裸身川浴。爲非禮而不爲者。以其垢穢之遺下。或爲人所飮邪。抑以其慢身失容。有駭於人視邪。爲其遺穢而不爲。則人所不飮之水。可以裸浴。爲其駭視而不爲。則人所不見之處。可以裸浴。未知如何。曰。當兼兩義看。小學之湢浴。非所以避
此二嫌者乎。
問。曾點之言志。驚天動地。磊落脫灑。自非知道者。不能窺闖其微奧。夫子歎息而深許之如此。而三子者未有一言之或贊美。或疑問者。未知三子未能領會曾點之樂處。而不知夫子所以深許之意乎。曰。惟聖人。能知聖人。則彼規規於事爲之三子者。恐未必能知曾點之樂處。與夫子之所以深許之意也。假令知之。其在道理。何敢與先生並贊乎。至於疑問則非其所也。
顔淵問仁章
問。夫子答問仁而四性中。特拈出一箇禮。以爲爲仁之工者。何也。曰。禮者。仁之著而天理之節文也。義智信。則皆在那裏面。然無形顯。不如禮之燦然昭著也。張子所謂三百三千。無一事之非仁者。亦一明證也。然則爲仁。必以復禮爲則者。不亦善乎。(周赫)
問。歸仁之歸。恐當以歸服之歸釋之。如何。曰。若歸服則惟有天下者當之。而稱之則雖士庶人。亦可也。
問。仁者。心之全德。而此特加以本字。何也。春泰對曰。復。反也。反。歸於本。故言本字歟。周赫曰。其說似然。曰。己者。人心之私欲也。對私欲之心而言。故曰。仁者。本心之全德也。所以明私欲之不出於本心。而又以明仁之不可不爲也。
問。德上著全字。何也。曰。五性。皆心之德。而仁包四性。故謂之全德也。(周赫)
問。天之所以賦與人物之性旣同。而人則能具五性。物則不能具五性。而如虎狼之父子。只得仁。蜂蟻之君臣。只得義。雎鳩之夫婦。只得智。鴻鴈之長幼。只得禮。候蟲之俟時。只得信。各得一性。而不得全具者。何也。曰。此是南塘議論也。曰。奚獨南塘。今世儒者之言。率皆如是也。曰。爲此議者。但見氣質之有萬不齊。而不知理之本體爲一故也。夫性之目有五。而統而言之。則只是一箇生理。以仁卽是生理也。故凡有生者。莫不有仁。旣有仁則義禮智信。自在其中。且以目前所見之物言。彼鷰之愛其子而養育之者。仁也。其所以飼之者。有次序而不亂。此則禮也。且其飼之也。均平不偏。此則義也。其能知愛養之道者。智也。其能有始有終者。信也。以是推之。則萬物皆具五性。而其所以不如人者。只是人則能推是仁。旣能親親而又能仁民。旣能仁民而又能愛物。至於義禮智信。莫不皆然。而物則不能推此。人之所以爲萬物中最靈而能獨有明德者也。若曰。虎狼只得一箇仁。而其餘四性。初不稟得。蜂蟻只得一箇義。而其餘四性。亦不稟得云。則是天之生萬物也。分裂一太極。而爲五箇理。於人則全賦五理。於物則各賦一理也。是焉
得爲達理者之言乎。
問。克己之目。首言視者。何也。曰。四者皆身之用。而視最在先。於用工。尤爲緊切故也。對云。視最在先。觀於幼兒漸生知覺處。可驗。曰。然。(周赫)
宗甲問。心兮本虛者。此是血肉之心歟。神明之心歟。曰。神明之心也。周赫曰。本虛之虛。本於氣。坱然太虛之虛歟。曰。推原說得來好。
問。聽箴特言先覺而爲證者。何也。抑是動箴言哲人志士之類也歟。曰。似然。(周赫)
宗甲問。欽哉訓辭者。誰言也。周赫曰。古聖人訓戒之辭也歟。先生曰。卽夫子所言非禮勿言者也。
問。哲人志士。同德之人歟。曰。哲人志士。分知行而言。不必論優劣也。誠之於思。心之動也。屬知。守之於爲。身之動也。屬行。(宗甲)
問。習與性成。聖賢同歸下小註。覺軒蔡氏之言。何如。曰。蔡氏之以哲人志士。分屬聖賢。恐不然。蓋誠者。聖人之事。誠之者。賢人之事。則其可以誠之於思之哲人。爲性之之聖乎。愚則以爲此聖賢。指孔,顔而言。人能如哲人之誠思。志士之守爲。習與性成。則可與聖賢同歸矣。(周赫)
子張問達章
問。此達字。與上達之達同歟。曰。上達。卽竪說也。此達字。卽橫說而旁推極至之意也。(周赫)
問。德孚於人。謂見信於人歟。曰。然。孚與信對說。則孚。信之在中者。信。信之見於外者也。專言孚則孚。卽信也。
問。行無不得之得。與中庸無入而不自得得字之義。同歟。曰。無入不得者。隨所遇而己之所處。皆得其當之謂也。此得字。己之所爲。無不得宜。而人無不和合之義也。
樊遲從遊章
問。樊遲之問。與子張之問同。而夫子獨於樊遲。稱善其問者。何也。曰。樊遲之學。有進就而能切問也。故稱善。而子張之問。則豈或在於樊遲之後也歟。(宗甲)
問。先事後得。猶言先難後獲。而於其問仁也云云。於此問崇德也。亦云云。仁與德同歟。同則據與依有分者。何也。曰。樊遲之病。在於不能先難後獲。故若是重復言之也。不可以此而致疑於仁與德之同異也。(周赫)
樊遲問仁章
問。樊遲退見子夏。述所問之言。而不曰問仁。直曰問知者。何也。子夏亦何以知其兼仁知而問與答也。曰。樊遲之意。以夫子之言。專爲知者之事。故其問子夏也。但云問知。而不言問仁也。子夏之智。能知擧直錯枉之爲知。能使枉者
直之爲仁。故歎其言之富。而發明知所以包仁之義也。於此。可見二子才智之高下也。(周赫)
子貢問友章
問。忠告善道。不可則止。止者。止其忠告善道也。如此則自此絶交歟。不絶則殆近於面朋。如何。曰。知其不可而止其忠告善道。則朋友之義已衰矣。情分不期疏而自疏。何必告絶。亦豈有面朋之嫌也。(周赫)
子路問政章
問。小註所謂阡陌者。井地田邊。人所往來之路也。而史記云商鞅廢井田開阡陌。其法如何。曰。古者井田法。取其均平而畫爲井字。小而陌。大而阡。間架不亂。阡陌之地。雖若空棄。而均田之道。實在於此。商鞅惜其空地之多。廢其井字之法。而開通其阡陌之地。使皆爲田。雖得一時之富足。而先王均田之法遂廢。可勝惜哉。(春泰)
問。勇也者。自反而縮。雖千萬吾往底物。此學者之大可貴者。而集註吳氏曰。勇者。喜於有爲。而不能持久。以此不能持久四字觀之。則勇之於學者。反爲病柰何。曰。不持久之勇。乃血氣之勇。千萬吾往之勇。乃義理之勇。兩勇字。不可同看也。(福臣)
仲弓爲季氏宰章
問。仲弓不知己能擧其所知之賢者。則人亦各擧其所知之賢。故夫子以人其舍諸告之。於此可見其知量之大小。而程子曰。便見仲弓聖人用心之大小云者。何也。曰。用心非知而何。(宗甲)
子路曰衛君待子章
問。疑思問。學者初頭下手處。而夫子曰。君子於其所不知。盖闕如也者。何謂也。曰。是非戒凡學者之語也。乃是責子路之辭也。蓋子路於夫子正名之語。旣不能達其所必然之理。又不能起疑爲問。而直以迂也奚以正名爲對。此其語意以夫子爲遠於事情。而自處以知事者。故夫子責其不能闕疑而有此妄對也。(慶祿)
其身正章
問。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所以然者。何也。盛郁對曰。天下之理。莫出於誠。自己之事誠。則人亦以誠應之。不然則不應。此感應必然之理也。曰。然。
子適衛章
福臣曰。圈外註胡氏曰寄以三事下小註輔氏曰。父生師敎君治爲三事。或曰。庶富敎是也云。而愚意以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起頭之語觀之。則輔說似是。慶祿曰。愚意以其下綴文接續觀之。則或說似是。先生曰。或說長。
苟有用我章
問。人不知而不慍。君子之道。而夫子何若是自歎其時之不己知也。曰。夫子非爲自己之不見知於世而歎之也。歎其己不見用於世。則天下生民之塗炭。將無可濟之日也。聖人憂世不憂身之意。可見於言表矣。(宗甲)
善人爲邦章
問。善人爲邦百年。可以勝殘去殺。則至於二百年之久。其氣像當如何。亦能致堯舜之治否。曰。善人。卽是不踐迹。亦不入於室之人。則雖更加百年。其功效恐止於斯而已。至如漸民以仁。摩民以義。使之浹其肌膚。淪於骨髓。而禮樂可興之治。則未必其能做得也。(宗甲)
冉子退朝章
問。子曰其事也語意。與魏徵獻陵之對略相似。聖人何不直擧其事以告其非。若是其用術而諷之也。曰。諫亦多術。有直諫焉。有幾諫焉。有譎諫焉。有諷諫焉。夫子此言。卽諷諫也。(盛郁)
定公問一言興邦章
問。書所謂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等語。與此爲君難爲臣不易同一意也。則夫子於定公之答。何不引彼古聖之語。而擧此當時之言以告之也。曰。當時之言。已自爲一言
興邦之言。何必遠引古聖人之語邪。(宗甲)
樊遲問仁章
問。樊遲問仁。而夫子以恭敬忠答之。何也。曰。克己復禮爲仁也。從事乎敬與忠之間。而有得焉。則亦將無己之可克也。爲仁之道。豈外是哉。此與答仲弓問仁章意同。此章之恭敬。卽彼章之見賓承祭也。彼章之不欲勿施。卽此章之與人忠也。忠卽恕之體也。
子貢問何如斯可謂士章
問。子貢旣聞爲士之道。則當於此。直下工夫。而又問其次。至再至三。何也。曰。章末圈外程子註。已論此事。其小註又有朱子說。而愚意則有異乎兩先生之說者。盖子貢達士也。故其志不止在固守所聞。而又欲周知竆通。如兵食信之問。是也。是以於其士也。旣聞夫子之答語。則已自知夫子必以使事告之者。以己能言之故也。行己有恥。不辱君命。所以警己之不足也。而又問其次。至再至三者。蓋欲知士之品有幾何。而行己有恥。不辱君命。又高人幾等也。若程子所謂欲爲皎皎之行。聞於人者。恐非子貢之本意也。使其志趣。果如是卑下。則安能終聞性與天道也。因而笑曰。敢於程朱註說之外。別求經義。此吾之狂處也。(宗甲)
問。集註市井之井字義未詳。曰。古者田宅。皆以井爲法。至
於商賈市肆亦然。故曰市井。而字彙所釋。則與此不同。可檢看也。
不得中行章
問。行有餘而知不足者。似勝於知有餘而行不足者。聖人先狂而後狷。何也。曰。狂者。志意極高大。而行有所不足。故裁抑其過。激厲其不及。使其所爲。能致精密。則便可與造乎聖人之域者也。狷者。志雖不屑不潔。而有欠高大。必須開闊其志意。使之上達一層關。然後乃可以語聖人之域者也。故兩者成就。少有難易之異。此所以先狂而後狷也。(宗甲)
南人有言章
問。不占而已下小註。張南軒所釋不占之義似然。而集註以未詳釋之。何也。曰。如張說則而已二字。無所著落矣。(濟人)
剛毅木訥章
問。訥字本義。雖屬言訥。而此木訥之訥。不可以言訥之訥看。似當以氣質看。曰。然。
克伐怨欲章
問。原憲不能爲異之問。而乃以其所能。意其爲仁。其不幾於自伐乎。及夫子不許其仁。而憲亦不復有問。其不幾於
自畫乎。曰。原憲克伐怨欲之問。如子貢無諂無驕之問。恐非必出於自伐之意也。及夫子不許其仁而不能再問。是則程子所謂他承當不得。不能再發問者也。此雖與冉求之自畫有間。而旣無勇爲之志。則亦是自畫之類也。學者之所當爲戒也。
有德者章
問。言必言於德。勇必言於仁者。何也。二者未可換言邪。曰。言與德。表裏之對也。仁與勇。達德之對也。則言當言於德。勇當言於仁。而不可互換說也。
南宮适問章
問。君子成德之稱也。則德與君子。非是兩般。而夫子旣贊南容以君子。而又繼之曰尙德。似是疊語然。曰君子。以行之所造而言也。曰尙德。以心之所存而言也。何其爲疊然乎哉。
問。古者大聖之人。身未及有天下。則後必有之。如稷之後武王。契之後成湯。是也。若吾夫子及顔孟之身及後世。未聞有天下。烏在其積德者之必有餘慶乎。曰。自古積德之聖人。或食報於其身。或食報於其子孫。而獨孔,顔以下聖賢。無此報。此似可疑。然孔子爲萬世之素王。享萬世之崇奉。顔,曾諸賢。亦從享血食。則其所食報有何讓於古聖乎。
事雖不同。而其爲食報則一也。於此可見天道福善之昭昭也。
子路問成人章
問。藝爲知者所必有。禮樂亦非知者不能文也。今各言之何也。旣爲知者。而亦有無藝及不能於禮樂者乎。且子路之勇。固自足矣。何必待卞莊子之勇乎。未知莊子之勇。優於子路乎。曰。如臧武仲者。好智而不好學。則此非不足於藝。而不能於禮樂之智者乎。子路之勇。未必不如莊子之勇。然方與子路言而擧子路之勇以語之者。其在待人之道。爲何如邪。
問。集註釋成人。有渾然粹然底文字。則此便是聖人。而末乃曰論其至。則非聖人之盡人道。不足以語此。未知渾然粹然者。非聖人之盡人道也邪。圈外程子說。語成人之名。非聖人孰能之云爾。則此以成人爲聖人也。其不逕庭於朱子之說乎。曰。集註所謂渾然。以兼四子之長而言也。所謂粹然。以和之以樂而言也。此不可與聖人之渾然粹然同看也。故末乃云論其至則非聖人之盡人道。不足以語此。至於程子說。則以成人之至者而言也。則有何逕庭於朱子之說也。
子貢曰管仲章
問。此章稱管仲。只以其功。不以其心。盖仲之心。未必知輔糾之爲不義。而子糾旣死。仲勢出不已。歸於桓公。則其心不足論也。程子乃謂知輔之爭爲不義。將自免以圖後功可也云云。仲之心。豈眞如是邪。使子糾得弑桓公。則可遂仲之宿心。而仲必將輔子糾。而亦有此大功。則聖人亦當稱其功而不論其心邪。有人於斯。從於盜賊而爲亂。及其謀主見誅而後。始乃歸附于我。輔之有功。則亦可只稱其功。而不追其旣往黨惡之心乎。曰。朱子曰。仲之意。未必不出於求生。然其時義。尙有可生之道。未至於害仁耳。由是觀之。則仲旣有可生之道而生。且有大功於天下後世。故聖人不責其心。而特許其功也。若使仲有大罪惡於前而後有功。則聖人必不獨稱其功。是以朱子又云管仲有功而無罪。故聖人獨稱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後有功。則不以相掩可也。此旣有先賢之論矣。
或曰以德報怨章
問。以直報怨。信斯言也。今有父果不直而見殺於人。則子當較直而不報其讎否。曰。此章所謂報。只就小怨邊說。人雖有怨於我。我當以直報其人也。如其人可愛而可取。不當由其懷私怨而自昧與善之公心。使其人可憎而可舍。不當爲我避私嫌而能廢除惡之公典。註中所謂愛憎取
舍。一以至公而無私。便是直也者是已。焉有遭不共天之大讎者。計較其曲直而不報者哉。若夫受誅於公。將無可報之義。公羊氏不曾有說歟。
公羊氏曰。父不受誅。(誅者。上施下之辭。)子復讎可也。父受誅。子復讎則推刃(若父受誅。子復讎。則復討其子。一往一來。卽推刃也。)之道也。復讎不除害。(取讎身而已。不得兼讎其子。後將恐害己殺之。)
莫我知也章
問。子貢所謂何爲其莫知者。是其意自以爲不難知夫子。而今忽驚問其莫我知之嘆邪。抑亦其平日固以夫子爲難知。今因夫子之言而始問其莫知之由乎。曰。上說爲是。
問。圈外程子說。下學上達。意在言表。今可指言其言表之意歟。曰。此義。朱子釋之曰。如下學只是下學。如何便會上達。自是言語形容不得。其所謂言語形容不得者。非言表之意乎。
子擊磬章
問。荷簣者。聞夫子之擊磬。而謂其硜硜。硜硜。盖專確之意也。未知夫子之意。專確於行道。故其發於聲者。自然如此邪。抑亦夫子故爲有心於擊磬。而強作此硜硜專確之聲邪。荷簣者何以知得邪。曰。聖人之心。未嘗不專一。故至於擊磬。其聲之專確。如此也。謂夫子之意。專確於行道。故如
此者。旣非知夫子之言。而故爲有心云云。又何其妄邪。荷簣之所以知得夫子。已有小註朱子說。
衛靈公問陳章
問。孔子於俎豆。則曰嘗聞之矣。於軍旅。曰未之學也。何以於俎豆。謂之聞。於軍旅。謂之學。其所以曰聞曰學之義。可得聞歟。曰。此義已見寒泉講說。可檢看也。
寒泉講說。問學與聞有異否。曰。聞則輕。學則重。俎豆只是對軍旅而言。固是過去說底。且不曰禮而曰俎豆之事者。已是謙意。聞亦自謙之辭也。若其答靈公之問。則重在軍旅。故特下學字。學比聞較深矣。
賜也多學章
問。一貫者。以一理而通貫萬事之理歟。願聞其義。曰。聖人之一心。虛明洞徹。至誠無妄。故天下萬事萬物之理。自然無所不通。此之謂一以貫之也。然此等道理。不可以言傳。亦不可聞而知之。惟在積學切至而自得也。
問。雲峯胡氏論集註說曰。曾子之眞積力久。將有所得。以行言。子貢之積學切至。亦將有得。以知言。積力與積學。則知行分明。而得字亦有知行之分歟。曰。眞積力久而一貫之理。終得之於心。積學切至而一貫之理。亦得之心。得字則皆屬知。似無二義。
問。一貫之理。或以行得之。或以知得之。其所以終能得之者。何物歟。曰。誠也。
問。於行則可以言誠。於知亦可以言誠歟。曰。積學切至。非誠而何。
知德者鮮章
問。章下圈外自第一章至此。疑皆一時之言云者。見得於何處乎。曰。於由。告以知德鮮者。似爲慍見發。而前章呼賜,由。語法亦同。所以云疑皆一時之言也。
無爲而治章
問。堯之爲君也。得大舜之賢。而擧八元八凱。使治天下。則無爲而治者。莫如帝堯。而不稱堯而獨稱舜。然則舜之德。其或有賢於堯之聖歟。集註謂恭己者。聖人敬德之容。蓋德者。義理之得於己也。敬者。守而不失之謂歟。曰。集註云。獨稱舜者。紹堯之後。而又得人以任衆職。故尤不見其有爲之迹也。由是觀之。則無爲之稱。特以言當時之無事也。非謂舜之德賢於堯也。敬德二字。恐不可分作二義看。
子張問行章
問。子張只問行而並及言行者。蓋子張之學。每有意於務外。故並及忠信而言之。使子張懷其愧恥。而不敢有務外之心歟。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盖言其念
念不忘。忠信篤敬。不使離於造次須臾。而然人立時少。坐時多。在輿時寡。居家時多。則何獨於立時輿時。參前倚衡歟。集註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愚意以工夫次第言之。則先爲篤志。必使吾志誠篤。必如夫子之三十而立之志。然後博學。則能勝重任而達遠矣。先自近思。必使吾思。著己近裏。欲知而未知。欲達而未達。然後切問。則似可眞知而實踐。何以先博學。先切問歟。曰。行之行。平聲也。行篤敬之行。去聲也。賢不知此。故有此失問。可惜也。坐與居。靜也常也。立與在輿。動也變也。必言其動處變處。然後隨其所在。常若有見之義。益明矣。故云然。博學而篤志。猶言致知而誠意。其序自當。以博學爲先也。切問近思。不必以問先思。但此兩句。與上兩句對說。則切問當與博學爲對。近思當與篤志爲對。故先切問而後近思也。
問。立則見其參於前之其字。與集註言其隨其二其字。同歟異歟。曰。立則見其之其。指忠信篤敬而言也。言其隨其之其字。指人身而言。則其義自別也。
直哉史魚章
問。史魚死猶以尸諫。則忠君之心。可謂至矣。而夫子不稱其忠。而但稱其直者。何歟。伯玉。衛人也。亦仕於衛。而食君之祿。衣君之衣。恩可謂深矣。而見君放弑之謀而避去。以
爲自專之計。則决非成仁之道。而夫子許稱君子。何也。人皆如伯玉。則衛無忠臣。如之何。曰。史魚之直。非不爲忠也。而聖人稱之以直如矢者。所以著其爲偏。而不得如蘧伯玉之出處合義也。上有暴虐之君。下有叛逆之臣。而潔身避亂。此伯玉之所以爲君子。而見稱於聖人也。何疑其所不當疑也。
志士仁人章
問。志士能成仁。則仁人在其中。而並言志士仁人者。何歟。曰。有志之士。與成德之人。自有分別。故並言之也。
子貢問爲仁章
問。爲仁之道多矣。而告以大夫之賢者。士之仁者。何也。此大夫士易處其位。則大夫之賢者。卽士之仁者。而士之仁者。卽大夫之賢者歟。曰。欲資於人以輔我爲仁。則莫如事大夫之賢者。友士之仁者也。賢以事言。仁以德言。此特以地位不同而言。非有優劣也。
顔淵問爲邦章
問。集註謂斗柄建此三辰之月。則子月建子。丑月建丑。寅月建寅歟。然則其他月。亦隨月而建於巳建於午。以至戌亥月。亦如此否。顔子天稟高明。以一知十。三月不違。而未達聖人一間。則其於放鄭聲遠佞人。不須夫子言之。而似
當早自知矣。而丁寧申戒曰。鄭聲淫。佞人殆者。何歟。曰。斗柄云云。來示得之。舜。生知安行之聖也。而益進罔遊于逸。罔淫于樂之戒。禹則戒以無若丹朱傲等語。以此推之。則夫子告顔淵。以萬世常行之法。而申戒以放鄭聲遠佞人之意。可知矣。
問。夏小正。以小正二字爲書名。以夏爲代名看乎。抑幷以三字爲書名看乎。曰。所謂夏小正。當以周易虞書商書等例一樣看。而並三字爲書名矣。曰。然則夏時只稱小正。而後人加夏字以別。此書是夏時出乎。曰。是或前代曆書皆稱小正。故至夏時。始爲寅正。而命名夏小正以別之也。然則自初已有夏小正之名也。
問。服周之冕。集註奢者。似是華之過。而當屬華。今屬賁。何也。曰。此奢字。與淳于髡言所欲者奢之奢字義同。而有過多之意乎。
已矣乎章
問此章何以重出。曰。此則非記者之疊錄。而夫子固再言之也。初則歎其未見而猶有庶幾之望。今則歎其終不得見也。於已矣乎三字。可見其不爲一言之重出也。
問。好德之德字。是人之得於天之德歟。抑行道而得於心之德歟。曰。以得於天之德看。似爲渾全。
問。顔,閔諸子。誠好德矣。而歎其終不見者。何也。曰。未見好德之歎。歎世之誠於好德者鮮矣。如顔,閔諸子。便是門內子弟。初不入於其中矣。
羣居終日章
問。下章難矣哉。與上章末如何之義。有同異否。曰。難矣哉。集註曰。言其無以入德而將有患害也。末如之何。集註云雖聖人亦無如之何矣。於此可見其義之同異也。
君子疾沒世章
問。二章病字疾字。義有輕重否。曰。疾。疾惡之意。病。如疾病之在己。而必欲去之之意。以是究之。則其有輕重。可知也。
子貢問有一言章
問。仁亦豈非終身行之者。而子必曰恕乎者。何也。曰。仁則聖之事。非學者之所可及也。故敎之以恕。恕。所以求仁之方也。若不失恕而終身行之。以極其至則仁也。
人能弘道章
問。道體至大至剛。盈天地而亘古亘今。有夫嘗息者。則非人之所可能大能小也。而人能弘道者。何歟。太一肇判。有陰陽五行之德。而化生萬物。則各有萬物之道。而集註曰。人外無道者。何歟。曰。道體自是至大。然能知其大。而擴充之者。人心也。故曰。人能弘道。非謂狹小底道而人能弘大
之也。道固無物不在。然此道字。乃就人心上說。故集註云。人外無道。
問。人外無道。道外無人之理。人心有覺。道體無爲之妙。可得詳聞歟。曰。人外無道。道外無人之理。見小註。不必贅言。人心之所以有覺者。以神在人而得血氣故也。是以周子太極圖說曰。形旣生矣。神發知矣。道體之所以無爲者性。秖是合如此之理。而非有造作運用故也。此等道理。當潛心靜慮。積久用誠。以待自得。不可專靠師友之說也。
君子謀道章
問。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之道當如是而然。一向謀道而全不謀食。則祿未在之前。先當餓死矣。如此則實無資身之計也。亦可謂君子之道歟。曰。謀者。經營計數以求必得之謂也。故君子之所謀者。在道而不在食也。然王政之所重者。惟食喪祭。則雖君子。豈可全不顧食道也。
知及之章
問。知及之。仁能守之。則所以能守者。非莊敬。亦不能守也。然則能守之時。莊敬亦自在其中。而必言莊以莅之。何也。曰。人能無私欲。則可謂仁守。然以氣質之偏。或有厚於內而不嚴於外者。故又言莊以莅之也。
問。章末集註何不曰禮者天理之節文。而曰義理之節文
歟。曰。天理之節文。兼體用言之也。義理之節文。就事上說。此章之禮字。非仁義禮智之禮。而只是使民做事之禮。故如是釋之也。因言余於論語中。甚愛此章及士不可以不弘毅章。
君子不可小知章
問。小知之知字。亦任字之意歟。盖君子材德兼備。而小人只有一慧之長。則小人不可大受宜矣。若君子材德兼備。則大者小者。宜無所不可。而今曰不可小知而可大受者。何也。曰。知字集註。釋以我知之。則其不爲任字之意。可知也。君子有多少般數。若不器之君子。則於大於小。無所不能。不及於不器之君子。則其材德雖足以任大事。而至於細事。或有未盡處矣。
辭達而已章
問。辭者。文辭之謂歟。言辭之謂歟。曰。辭固是言辭。而文辭亦在其中矣。
師冕見章
問。師冕想必有相。而夫子親爲相。何歟。曰。師冕宜自有相。而其及階以後。相或不敢同入。故夫子爲之歷言也。
益者三友章
問。三友中。何者爲尤緊。曰。吾則以多聞爲尤切。蓋余生長
竆鄕。聞見固陋故也。又問曰。朋友以責善輔仁爲義。則友直友諒友多聞。不可闕一。而欲友直諒。則必反諸己而直諒。然後方可友直諒也。今我同門所當與勖勉者。非此章乎。曰。周赫之言誠是。諸生念之哉。(周赫)
益者三樂章
問。三樂中。不曰修己之善。而曰道人之善者。何也。曰。三樂皆指在外者言。故曰益也。若並擧修己之善。而曰益矣。則有何意味邪。(福臣)
問。樂節禮樂。則修己自在其中歟。曰。三者。皆是修己之道。何獨擧節禮樂也。(周赫)
侍於君子章
慶祿問。言未及之及字之義。福臣曰。及。終也。先生曰。逮及之及也。
君子有三戒章
講訖。先生曰。人孰不讀此范氏註也。然無或以其分言血氣與志氣爲疑。而獨於吾輩心有二氣之說。則大驚小怪。吾未知其故也。
問。小註厚齋馮氏曰。血稟於陰。行於脈之內而爲榮。氣稟於陽。行於脉之外而爲衛。此義未詳。曰。馮氏之說。誤矣。醫書靈樞云。人受氣於穀。穀入於胃。以傳與肺五臟六腑。皆
以受氣。其淸者爲榮。濁者爲衛。榮在脈中。衛在脈外。(靈樞說止此)此專以氣言。而指其淸而在脈中者。爲榮。指其濁而在脉外者。爲衛。馮氏乃以血爲榮。而謂行之於脈之內。以氣爲衛。而謂行之於脉之外。是則以濁者爲榮。而淸者爲衛也。此不但與醫書之言相反。以道理推之。豈有陰濁爲榮而在脈中。陽淸爲衛而在脉外之理也。
問。以靈樞之言觀之。則馮氏說果誤矣。然醫書有曰。氣爲衛。衛於外。血爲榮。榮於內者。此不爲馮說之訂乎。曰。馮說盖本於此也。然醫書所謂氣爲衛。衛於外者。謂氣之濁者。衛於榮氣之外。而非謂衛於血氣之外也。其所謂血爲榮。榮於內者。謂血在形體之內。而灌漑一身。目得之而能視。耳得之而能聽。手得之而能攝。掌得之而能握。足得之而能步也。非謂榮於氣之內也。馮說不知醫書本意之如此。綽見氣爲衛衛於外。血爲榮榮於內二句。而遂謂血爲榮而行於脉之內。氣爲衛而行於脈之外。是不惟見理不精。其看書亦甚不密。烏得免後人之譏議也。
問。先生何以必知氣在內而血在外邪。曰。醫書云。血爲氣配。註云氣者。血之帥也。氣行則血行。氣止則血止。(醫書說止此)夫氣爲帥而能使血行止。則血便是氣之卒徒也。以將帥與卒徒言之。將當居內而卒當居外也。安有卒居內而將
居外之理乎。
問。雙峯饒氏曰。魂者氣之靈。魄者血之靈。心是魂魄之合。氣屬天血屬地心屬人。人者天地之心也。先生所謂心有二氣者。與饒說同乎。曰然。曰然則饒氏以血氣之靈爲心。而先生則以神爲心之本體。以血氣精英。爲助神發知者。烏在其同乎。曰。愚所謂神。卽饒氏所謂魂者。氣之靈也。愚所謂血氣精英。卽饒氏所謂魄者。血之靈也。其所見得。若合符節。而賢輩所疑者。以愚所謂血氣精英。看作血與氣之精英。而謂此便是饒氏所謂魂魄合而爲心者故也。盖愚所謂血氣精英。非謂血與氣之精英。乃謂血底氣之精英也。如此看得。則可無疑矣。
問。人與禽獸。則皆有血氣。而草木土石。則無血氣者。何也。曰。人與禽獸所禀之氣。陰陽均敵。故有血氣。草木土石則純陰。故無血氣。此則愚見也。醫家說則以爲血生於水穀。又曰。中焦受氣變化。而赤是爲血。此亦可爲人與禽獸。有血氣。而草木土石。無血氣之證案也。(周赫)
生而知之章
問。及其知則一也。困學果能及於生知乎。曰。及其知之則一者。以道德言也。若其才能。則困學者。終不可及於生知也。(克達)
見善如不及章
問。隱居以求其志者。何謂也。曰。集註云。求其志。守其所達之道也。小註又曰。隱居以求之。使其道充足。執此二說以究之。則所謂隱居以求其志者。蓋言未達之時。隱居山野。而講劘義理。使堯舜君民之道。充足於一身。而囂囂自得。若伊尹之耕於野。而樂堯舜之道也。(周赫)
陽貨欲見孔子章
問。儀不及物。不誠也。不誠則不見可也。貨之豚。可謂不誠之物也。則夫子辭而不見可也。而必於往拜者。何歟。曰。他固不誠。而有問不答。亦非禮也。問。然則必待其無而往。聖人亦不誠乎。曰。彼旣以不誠待我。則我亦以不誠待彼。使知其出乎爾者。反乎爾也。彼若自反而遷改。則亦豈非多術之敎乎。
問。易睽之初九曰。見惡人無咎。是乃避禍之義也。夫子之必答不誠之禮。而往見者。亦爲避禍而然歟。曰。朱子本義。引孔子處陽貨之事。以證見惡人無咎之義。然所謂見者。蓋言遇而不避也。非謂必欲見之也。此等道理須十分審愼也。
惟上知章
問。圈下語其才。則有下愚之不移。與才力有過人者。兩才
字同歟。曰。無異。語其才則有下愚之不移云者。擧大體而言之也。才力有過人者。就其中分別言之也。考其歸則誠愚也云者。又言其同歸於愚也。
公山弗擾召章
問。弗擾與陽貨。俱是季氏之家臣而同惡相濟者也。夫子於陽貨則不欲見。而於弗擾則欲往其召者。何也。曰。陽貨之欲令孔子來見者。不誠也。故孔子不欲見之。弗擾之召。誠也。故孔子欲往之。
子張問仁章
問。恭寬信敏惠。可以分屬於五性。恭屬禮。寬屬仁。信卽信。敏屬知。惠又屬仁。而獨欠義者。何也。曰。能使五者。各得其宜者。非義而何。
問。五者。亦有次序之可言歟。曰。恭以守之。寬以居之。信以成之。敏以行之。惠以及物。以是推究。可知其序。
佛肸召章
問。取喩物事。非不多也。而必以匏瓜之不食爲諭者。何也。不幾於俗陋乎。曰。這般語似是當時世俗之常說話。故夫子言之耳。
由女聞六言章
問。集註引禮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云云。長者則坐。而侍
者之起立以對。不涉於俯臨不敬乎。曰。古之人必設椅卓而坐。則侍者之起立以對。初無俯臨之嫌。而今東俗不用椅卓。長者侍者之坐。未有層級。則其更端之時。只可乍起。以致敬意。而對語。則還坐以避俯臨之嫌。可也。
問。曰剛曰勇。相爲體用。而不甚有間。則必其並擧而共稱者。莫是重複歟。曰。剛勇。旣有體用之分。而俱是子路。所偏則倂擧言之。恐無可疑。
小子何莫學章
問。事君事父。視興觀羣怨。何等關重。而反居四者之下。何也。曰。經傳皆自有大旨。如大學之敬中庸之誠。是也。在詩則感發懲創。固爲三百篇之大旨。而感發懲創。不過一興字而已。然則其將言詩也。可以興。固當居首。而可以觀羣怨。亦當以類相從矣。至若遠之事君。近之事父。人倫之大者。其爲關重。爲如何哉。而顧其語勢。自不可入於四者之上。故特置之於下。以示歸重之義。此其爲聖人之語也。
子謂伯魚章
問。此告與過庭時所告。何先何後。曰。此告在先。盖二南。人倫之本。風化之基。乃學詩之先務也。故特以此先告。而若過庭之告。則又擧詩之全帙而勉學也。如過庭之告在先。則伯魚旣自言退而學詩。二南亦當在所學中矣。何必待
後日之更告乎。馮厚齋之說。則反於此。愚未之信也。
鄙夫可與事君章
問。集註庸惡之惡。是剛惡歟。柔惡歟。曰。此乃訓釋鄙夫。則是柔惡也。
惡紫之亂朱章
問。圈下天下之理。正而勝者常少。不正而勝者常多。何也。曰。正者寡。不正者衆。寡固不可以敵衆也。曰。然則邪之勝正。是理之當然乎。曰。非也。氣數多惡少善。故邪之勝。正常多。而以天理言之。則有善而無惡。故畢竟則正必勝邪也。考驗古來君子小人之事。可知矣。
予欲無言章
問。集註不得其所以言。所以言者。何謂也。曰。是其所以言之意也如此。章內子曰予欲無言一句。卽夫子所以警學者。多以言語觀聖人之意也。而若使門弟子。徒能聽得其予欲無言而已。而不得其所以警學者之意。則是所謂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者也。
宰我問三年喪章
問。再言汝安則爲之。是何等峻責之言。宰我以孔門之人。聞此必不眞以爲可安而爲之。而夫子猶懼其遂行。俟其出而復斥之。何也。曰。聖人責人之際。辭氣雍容。必不如今
人之高聲厲色。則宰我之不知其峻責。而眞以爲可安而爲之。或不爲異矣。
惟女子與小人章
問。女子之難養。何歟。曰。女子陰質。性多偏塞。故最爲難養。
微子去之章
問。集註紂囚而爲奴。則箕子何不因直爲奴。而必佯狂也。曰。佯狂。欲以掩其君之惡也。至誠惻怛之意。可見於此也。
齊人歸女樂章
問。圈外范氏曰。此篇。記仁賢之出處。而折中以聖人之行云云者。似當在篇頭或篇末。而必居此章之下。何也。曰。此及上章皆曰。孔子行則蓋以聖人之行。斷三仁柳下惠之出處。而自楚狂以下。皆孔子之言。而至於逸民章結辭。亦是言而非行也。故以此范氏所謂折中以聖人之行云云者。特置此孔子行之下矣。
楚狂接輿章
問。伊川謂荷蓧稍高於接輿等。朱子謂以其荷蓧之尙可告語。接輿之全不可曉云云。克達之意。恐不然。蓋接輿以鳳比孔子。而其辭氣又舒暢不迫。想其爲人儘高底。若荷蓧則語甚不恭。且夫子欲使子路告語。而至則行矣。則惡在其尙可告語也。以此觀之。則接輿還可謂稍高。曰。似然。
然程朱之言。何敢輕議也。
長沮桀溺章
問。桀溺以夫子爲避人。而夫子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則是夫子未嘗避人。而桀溺以爲避人也。是何兩說之矛盾不通也。曰。桀溺以夫子但避不可與爲善之人。爲避人。而譏其不避擧世之人也。夫子則方諭其擧世之不可避。故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云云。其意盖言可與爲善之人。又安可不與也。然則夫子所謂斯人。猶言斯世之人也。
子路從而後章
問。觀此子路丈人之問答語勢。則所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似指夫子也。集註以爲責子路之言。何也。曰。對其弟子而以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譏侮其師長。則爲弟子者。豈可拱立以敬之乎。其爲責子路之言。斷然無疑矣。
問。集註倫。序也。人之大倫有五云云。父與子。君與臣。各自有上下先後之序。故謂之倫歟。人倫乃人之恒言。而克達尙未的知倫字之意義。曰。五者之序。父子爲先。君臣次之。夫婦次之。長幼次之。朋友次之。是謂之倫。若以父子君臣各自有上下先後之序。故謂之倫。則至於朋友上。似推說不得矣。然朋友之中。亦自有年齒先後。德業高下。情誼輕
重之序。則此倫字。橫說竪說。無所不通矣。
問。易之序卦。以夫婦爲人倫之始。而曰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而此則夫婦反居父子君臣之下者。何也。曰。以人物生出之序言之。則夫婦爲先。而父子次之。君臣又次之。以人事輕重之序言之。則父子爲先。而君臣次之。夫婦又次之。言各有所當也。
逸民章
問。泰伯,虞仲。虞仲奚獨爲逸民。小連,大連。小連奚獨爲逸民。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則不可徒以逸民稱之。若大連則其或非逸民。抑又賢於小連。而非徒逸民之可稱者歟。
周公謂魯公章
問。旣爲大臣而在其位。則何怨乎不以也。曰。不以。是不用其言也。
子張曰士見危章
問。致命以下四者。有難易之可言歟。曰。致命思義。難而易。思敬思哀。易而難。蓋授命固難矣。然當危亡之際。而爲憤氣之所激。則殺身殉國。是猶一時之事也。至於見得。亦有好名之士。能讓千乘之國焉。則此亦非甚難之事也。若夫祭之主敬。則終身行之。而恒有未盡之心。至於喪也。人能
三年之內。而致極其哀。不少解弛者。亦鮮矣。驗之於人。反之於身。則其難易之實。可見矣。
問。不仕而無祿位者。有父母而當危難。則亦當致命於君。而不顧父母之死亡乎。曰。不可。不觀夫惟其所在。則致死之訓乎。
問。凍餒之甚。而一簞食一弊衣。得之則生。不得則死。於此之時。而與我有嫌之人。來有所周。則亦當思義而不受乎。曰。古人有却裘凍死者。苟是平日心所棄絶之人。則雖死不可受也。曰。若是則克達之惑滋甚。蓋陳無己之却裘。其妻私自假得於彼而與之。則此非彼之自以裘來周也。且無己不料其無此裘則必凍死。故其不受。固不爲不是。而若使無己料其必死。而彼趙挺之又自以裘來周其寒。則亦當不受以死乎。且先生之言。與孟子所謂取食色之重。與禮之輕者而比之。奚翅食色重之說。似有不同。何也。曰。吾所謂心所棄絶之人。則雖死不受者。豈指有小怨之人乎。若如賢言。則雖君父之讎。彼若來周而活我命。則亦可受之乎。
子張曰執德不弘章
問。如何則爲執德不弘也。曰。如以親親仁民愛物言之。則徒執親親而自以爲足。不及仁民。而自以爲足。不及愛物。
則是亦所執之不弘也。
問。執字是執守之義。則當屬行歟。曰。執是心所執也。似當屬知矣。
子夏曰博學章
問。集註所存自熟。是所存之理自熟歟。曰。非是。是謂其所存養者。自熟也。存養。卽存心養性之謂也。若謂所存之理。則理豈有熟乎。
問。圈外徹上徹下。其能徹之者是心歟。曰。然。盖言心能思得了學問思則是徹下。思得了仁在其中則是徹上。
問。第一條仁在其中云者。是統結博學篤志切問近思而言之歟。曰。非是。此須斷句取義。其說始通。若以爲統結之言。而以仁在其中。並爲分屬於不能守約。與不能力行之下而看讀。則其可成說乎。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章
問。圈外程子說。只在謹獨。小註諸家。皆以爲微小之不可忽。則此謹獨。盖謂於灑掃應對之小事。不可不謹也。其與庸學之謹獨有異歟。曰。此與庸學之謹獨小異。已有陳氏之論。而愚意則恐不然。蓋事有大小而理無大小也。故君子於其小事。不可不謹獨也。於其大事。亦不可不謹獨也。小事大事。只在一謹獨而已。如是看得。則其與庸學。有何
不同乎。詳味只在二字。則其義自見耳。若以獨字。爲灑掃微小之事。則君子只謹其微小之事。而可不謹其遠大乎。
子夏曰仕而優章
問。集註於資其仕。何必言深字。於驗其學。何必言廣字。曰。仕而學則根本深固。學而仕則事業廣大。下字各有攸當。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章
問。此章自致之致。與上章致其哀之致。一也。而集註盡其極也之訓。不于上而必於此者。何也。曰。上章之致字。只主哀而言。則其義較輕。此章則不止於哀。而凡繫親喪之事。無所不盡其誠敬。則其義較重。故於上章致字無所釋。而於此章。特釋之曰致盡其極也。集註中此例自多。可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