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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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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梁惠王章

問。胡雲峯說心之德是體。愛之理是用。心之制是體。事之宜是用如何。曰。不然。心之德。統言仁之體也。愛之理。偏言仁之用也。心之制。是義之統體。而事之宜。則亦是事物當然之理。非說到處置合宜處。非體而何。語類亦謂以本性之體言之。而用自包於這裏云云。(周赫)

問。以集註所釋觀之。則似以仁爲體而義爲用。如何。曰。孟子之說仁義。有並指體用言之者。所謂仁義之心。是也。有分體用言之者。所謂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者是也。至於此章仁義。則皆爲體各包其用者也。然朱子所釋德與理。制與宜等字。細觀其義。則仁體義用之意。亦自在其中也。

問。集註以陰陽言之。則義體而仁用者。何謂也。曰。陰陽以動靜言之也。(克達)

問。於親則必曰遺。於君則必曰後者。何也。不可互換說得歟。曰。父子有骨肉也。則指其親切而著遺字。君臣有分義也。則指其輕重而著後字也。互換說。亦不爲不成說。然不如斯言之各有襯合也。(周赫)

問。章下註仁義根於人心之固有。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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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心亦豈非人心之固有者。而特於仁義如此說如何。諸生所對。未能分明。曰。仁義則根於本然神氣。澹一冲和者。蓋神氣者。不以生存。不以死亡。萬古長存。而是氣在人。爲仁義之心。則是自人之有生之初而固有者也。利心則不然。人之成形之後。從血氣生。物我相形之際。始爲發見者。則是有生有滅。烏可謂之人心之固有者乎。

或問物我相形之義。曰。有物我則有欲先己而後人。欲厚己而薄人之心也。此所謂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也。周赫曰。物似是聲色臭味之類。交互形見於我者也。非必謂較人己長短之意也。曰。聲色臭味。乃慾心之所由生。而利害之心。則必由人己之相形也。物我之物字。當以人字看。

問造端託始之義。曰。經書辨疑。沙溪先生云。義利之辨。乃學者第一義。故造爲一書之端。而託於始初也。愚則以爲遏人欲存天理。乃孟子之大旨也。故以仁義與利。造爲辨別之端。託書之始初也。愚之所以敢爲愚論者。盖以沙溪作爲一書之端。而託於始初一句。不能無疑故也。(宗甲)

問。程子曰。君子未嘗不欲利。但專以利爲心。則有害。然則不必專以利爲心。而少有爲利之心乎。曰。程子此說。十分稱停。盖易曰。利用安身。書曰。利用厚生。則君子何嘗厭利而欲絶之哉。然君子不以利爲利。而以義爲利。故不求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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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無不利。小人專以利爲利。故有敗國亡身之禍。是故曰君子未嘗不欲利。但專以利爲心。則有害。此實明於人情。而達於事理之言也。若謂君子不欲利而求絶之云爾。則殆近於佛者空無之說。而非君子中庸之言也。(克達)

問拔本塞源之義。曰。孟子言仁義而不言利。所以防遏人欲之萌。如拔去木之根。障塞水之源也。(致和)

梁惠王曰寡人章

問。謹庠序申孝弟。王政之大本。而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之下。只以不飢不寒爲結語。而不及於敎者。何也。曰。惠王不問王政。而移民移粟。自以爲善政。孟子之答。若以謹庠序申孝弟。爲結語。則問答不相稱。此所以於上段。則幷言謹庠序申孝弟。而結辭則只以七十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爲之也。(宗甲)

梁惠王曰晉國章

問。省刑罰薄稅斂。亦有先後次序歟。曰。當時列國以戰爭殺戮爲事。故先言省刑罰也。(珖)

見梁襄王章

問孰能與之。能字之義。曰。余嘗以此質之於陶庵先生曰。一之上。固合著能字。而與之上。著能字之義則未詳。先生答曰。當時義理不明。但以戰爭爲事。襄王於孟子不嗜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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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一之語。疑其迂而不之信。盖不知天下。莫不與之義。則與字上著能字。又何疑乎。(福臣)

齊宣王問齊桓章

克達問。觳觫若爲句絶。如何。曰。栗谷之言如此。當從之。周赫曰。退溪釋義云。觳觫히이러시。此說似尤勝。曰。恐不如釋以觳觫霅야云。

問。王笑曰笑意何如。出於喜歟。出於羞愧歟。曰。笑是順孟子所難之意也。(克達)

問戚戚之義。曰。戚然有動於中。前日不忍之心。宛然復形也。輔氏所謂心動而有所慘傷者。恐不是。(宗甲)

周赫問。物皆然。心爲甚。心者。權度之譬歟。福臣曰。心之度物。猶權度之度物也。周赫曰。朱子曰。物易見。心無形。度物之輕重長短易。度心之輕重長短難。旣曰度心。則所以度心者。乃本然權度。宰制萬物者也。本然權度。卽權度之譬。而輕重長短之心。亦輕重長短之物之譬也歟。福臣曰。然則心有二也。其有輕重長短者。何心也。其所以權度何心也。先生曰。心則一也。以其地頭而言之。則各有所指。所謂輕重長短。指感物之心。雜乎人慾者而言。所謂權度。指本然之心。虛靈不昧者而言。若如爾言。則人心道心。亦是二心。故使人心聽命於道心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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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今王發政下。行旅皆欲出於王之途吐(시면。)。退溪釋義則皆欲出於王之途(며)。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於王(케시면)。此說何如。曰。當從退溪說。(周赫)

問。欲疾其君之欲字。何義。曰。余亦嘗疑此而質之陶庵先生。先生答曰。疾其君云云。語勢有未安。一欲字。豈宛轉爲辭而然邪。

克達問。樂歲終身飽。歲不必終始連豐。而又曰。㐫年免於死亡。則曰終身飽。何也。翊周曰。終身飽者。統指一生而言也。

公孫丑問夫子章

問。以曾子之聖。宜無所畏於子路。而曾西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其所畏者。今可指而言歟。曰。聖人亦有後生可畏之訓。則曾子之畏子路。何足怪哉。子路之喜聞過。無宿諾。片言折獄。衣弊不恥等事。孰非可畏者耶。

公孫丑問加齊章

問。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此一段。伊川先生以至大至剛以直爲句。而朱子則以至大至剛爲句。以以直二字屬之下句。學者當何適從耶。曰。以文體言之。則以以直屬下句讀。儘有骨力。朱子之主意。良以此也。然以直二字屬之上句。則直字以上。皆爲是氣之體段本然。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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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於人之直之也。屬之下句。則直字爲矯揉之工夫。夫氣之軆段。本自至大至剛。則其爲浩然。不待人之矯揉而後能。然此程子所以以以直並屬上句。以爲氣之本體。而以養而無害。爲人之工夫也。兩先生意見之不同如此。後學何敢取舍於其間哉。只當喫緊用工。以求自得。

問。語類王德修云伊川却將至大至剛以直。與坤卦直方大同說。朱子曰。便是不必如此。且只將孟子自看。便見孟子說得甚麁。易却說得細。王德修之言。果得伊川之本意否。曰。伊川本意未詳。其果如王德修之所言。而愚意則至大至剛以直。似本於乾卦大哉乾元剛健中正。盖乾爲氣之始。浩然之氣。實本於乾。故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至大。卽元之義也。至剛。卽剛健之義也。以直。卽中正之義也。未知如何。

問。西銘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此帥字。卽本於孟子志氣之帥也之帥字。則是張子以天地之志。爲人之性也。天地之塞。吾其體。此塞字。卽本於孟子塞乎天地之間之塞字。則是張子以天地之氣。爲人之體也。而第塞于天地之氣。卽指浩然之氣。而浩然之氣。卽天地之志氣也。是張子似猶未別白於孟子之旨。而且以志爲性。則有合理氣爲性之嫌。以浩氣爲體。則有違於游氣成質之意。願賜明敎。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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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之帥字塞字。果出於孟子浩然章。然其塞字只取充塞之意。以明游氣之盈滿天地之間而已。初非指浩然之氣而言也。此當活看。其以志爲性者。志卽心。而心者理之所會地也。性者。心中所具之理也。故朱子謂心與性。似一而二。似二而一。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張程問答定性書之性。朱子以爲心。西銘之性字亦然。故朱子語類云天地之帥。則天地之心而理在其中也。此朱子深知張子之意。而發明其微旨者也。由是推究。則孟張所言之志字一串貫來。而無所違悖。可知也。

問。是集義所生。集註曰氣雖可以配乎道義云云。氣本來配乎道義者。今著以可以字。則是理本不相配。而今始有牽合之意也。浩然之氣。亦與道義。有相離不配之時歟。曰。理與氣雖元不相離。然理氣自是二物而有兩相助之理。故集義則生那浩然之氣。旣養成此氣。則氣又却助道義而行。氣雖能助道義。而其養之之始。則由乎集義。集註可以配乎道義云云。此之謂也。非謂氣與道義初相離。而今始合也。

問。集義所生者生字。似是本無此氣。而始自集義後生出者。未知如何。曰。生是從內生出來。

問。告子之以義爲外者。厥咎安在。曰。告子於義。徒知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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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而不知心之制故也。

問集義何先。曰。知言爲先。知言。卽竆理也。

問。說辭與德行此二者。孔子獨以辭命爲不能。何也。曰。使於四方。難以專對。則辭命亦豈易事耶。問。此恐不然。盖觀小註朱子答或人語。則此二者。不翅德行爲重。而夫子乃以辭命爲不能者。豈爲其難於專對而云然邪。盖夫子於辭命。而猶謙其不能。則其於德行。而尤謙可見矣。如是看得。未知如何。抑亦宰我子貢不專於德行。而惟辭命之是工。故夫子故爲此謙謙之辭以深戒之。如賜也賢乎哉。丘則不暇之意也歟。曰。賢所謂夫子於辭命。而猶謙其不能。則其於德行。而尤謙可見者誠是矣。盖我於辭命。則不能云。初非以德行自居。而獨以辭命爲謙之言也。且以圈外程子註觀之。則不能辭命之訓。固是戒學者之意。而若以此謂專戒宰我子貢。則恐非本義也。

問。先賢論顔孟處。以顔子爲優於孟子。而孟子則不欲以顔子所至自處。何也。曰。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則孟子之願學孔子。而以顔子爲不足。固宜也。然其所造。猶有所未及於顔子。若使孟子有足於顔子之心。則其不及顔子。似又下一等矣。故學者立志必須高遠。而不可有將第一等推與別人之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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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有不忍心章

問。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註曰。天地以生物爲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爲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所謂天地以生物爲心一句。不能無疑。盖天地無心。而人則有心。此天人之所以不同也。而今曰。天地以生物爲心云云。是天地亦似有心意也。如何。曰。易云復其見天地之心。邵康節詩亦云。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由是觀之。則天地不可直謂之無心。然其所謂心。卽是自然之心。而非若人心之有意欲也。則集註所謂以生物爲心一句當活看。不可與人之爲心一般看也。故語類。朱子自言本不須說以生物爲心。緣做箇語句難。故著箇以生物爲心。其於仁說則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也。

問。天地之心。可得聞其詳歟。曰。天地其形體也。心其主宰也。程子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者是也。

問。幷問天地之心。而獨以天心爲敎。何也。曰。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蓋天地之變化。至於不可竆。然語其大體則只是生生之理也。且此集註以明夫人之所以有不忍之心也。故以生物爲心爲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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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地之心。人得以爲心之妙。可得聞歟。曰。朱子釋程子言曰。其體則謂之易。在人則心也。其理則謂之道。在人則性也。其用則謂之神。在人則情也。以此觀之。則天地之心。人得以爲心者。不亦妙乎。

問。此心之所以在天而爲生物之心。在人而爲不忍人之心者。何也。曰。天地之心。乃是易乾卦彖辭所謂大和。而本義所謂陰陽會合。冲和之氣者也。惟其大和之氣。故在天地。爲坱然生物之心。而在人則爲惻然不忍人之心也。

問。心是兼理氣底。而今專以氣爲敎。何也。曰。所謂冲和之氣。乃是太虛本然之氣。與理泯合爲一者也。故言理則冲和之氣自在其中。言冲和之氣。則理亦自在其中也。

問。人心如此其純善。而人之有不仁者。何也。曰。心之本。只是冲和之氣。此則天人一也。無復分別。但在人則形氣包裹於外。本然冲和之氣。滾在這裏。而其所以發知者。有資於血氣也。故以心之本然言之。則冲和之氣而已。就其知覺處言之。則兼冲和之氣與血氣。而冲和之氣至公無私。故徹頭徹尾。純善無惡。血氣有私有欲。故本則善而末或流於惡。是故知覺從本然冲和之氣而發。則爲道心。知覺從血氣而發則爲人心。此聖人之所以有危微精一之訓也。衆人不識此理而惟人心之從。此所以有不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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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血氣非冲和之氣之所生乎。曰。是冲和之氣之所生也。然則冲和與血氣。謂之二氣可乎。曰。地是天之所包。而旣成形之後。地氣自爲一氣。天氣自爲一氣。二氣交合。以生萬物。血氣之生於冲和之氣。而旣成血氣之後。則自爲一氣。而與冲和之氣妙合。以生出知覺者亦然矣。然此等至理。豈可以言語相傳也。惟在學者之自得也。

問。朱子亦有心氣有二之言乎。曰。細看朱子許多論心。則其以心氣爲二之意。不一而足。但無心有二氣一句。故世儒不達其意。聞二氣之言。則莫不爲之大驚小怪也。

問。朱子以心氣爲二之證案。可得聞歟。曰。朱子曰氣之精英者爲神。金木水火土非神。所以爲金木水火土者是神。又曰。草木之生。自有箇神。它自不能生。在人則心便是。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是也。或問動物有知。植物無知。何也。朱子曰。動物有血氣故能知。以朱子前言觀之。則心之知覺。是神氣之所發也。以其後說觀之。則知覺由於血氣也。然此非前後異說而實一意也。盖前言則謂五行之神在人則得血氣而生知覺也。後說則謂動植皆有神氣。而植物無血氣故不能知。動物則有血氣。故能知也。是知神氣與血氣合而後。方能知覺也。此非心氣有二之證案乎。

問。今之言心者。一則以爲心氣隨其氣質而有萬不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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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衆人之心。自相不同。雖未發之前。以其氣而言。則善惡種子自在。一則以爲心氣之純善。與性一般。而無聖凡之別。爲前說者。只見血氣。而不見本然冲和之氣。爲後說者。只見本然冲和之氣。而不見血氣者。二說皆非邪。曰。爲前說者。固只見血氣一邊。而其見得血氣。亦不精細。血氣精英。亦看作麁底氣。所以有未發之前。善惡種子自在之說也。爲後說者。似有見於本然冲和之氣。然其爲說以爲天地本然之氣。在人則爲血氣精英。精英之外。更無本然之氣。殊不知本然冲和之氣。雖不能離於血氣精英。而二者界分。各各分明。本然冲和。爲道心之所由生。而血氣精英。則爲人心之所自生也。

滕文公爲世子章

問。四端。乃就七情中剔出其善情而言者也。如食色之欲。亦是自然發動者。則安知其不出於性而謂性必善乎。曰。食色之欲。雖亦是自然發動者。而究其所自生。則形氣而非天命也。故惡生於食色之欲。人或牽於欲而爲惡。然其本性則純善。故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於此可知其性之必善也。

問。四端七情。一發於理。一發於氣。則栗谷所謂七情包四端者。非歟。曰。四七細分別。則固有理發氣發之異。然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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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而帶得血氣。血氣在外。而包得神氣。二氣妙合爲心。以生知覺。而四端七情。俱是心之用。則栗翁所謂七情包四端者。不亦通乎。然語類朱門議論。似與栗翁之意。微有不同。可檢看。

 語類問。喜怒哀懼愛惡欲是七情。論來亦自性發。只是怒惡自羞惡發出。如喜愛欲恰都自惻隱上發。朱子曰。哀懼是那箇發。看來只是從惻隱發。蓋哀懼亦是怵惕之甚者。但七情不可分配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

問。四端七情。分屬理氣。雖是朱子之訓。然以四端專屬理一邊。則固無可疑。而以七情專屬氣一邊。則不能無疑。曰。然。此栗谷所以不從退溪之說者也。此等義理。難可以口舌爭也。須極意硏究。以求自得可也。

問。上言性而於此變言道者。何也。曰。性。以所禀言之。道。以所由言之。而性之用。卽是道也。則言道便是言性也。

問。此道字。是率性之謂道之道字歟。抑道二。仁與不仁之道字歟。曰。率性之謂看了。若道二之道。與由是而之焉之謂道。相似也。(濟人)

滕文公問爲國章

問。野則九一。九一者。什一分而取其一也。國中什一。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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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十分而賦其一也。何薄於國中而厚於野人乎。曰。以正文九一什一之言觀之。九一重於什一。以集註十一分而取其一之說觀之。則九一輕於什一。而據正文其實皆什一之訓而言之。則不可謂九一什一有輕重也。是必有其實皆什一之法。而今不可考。故以朱子而亦有終恐不能有定論之歎。則如我後生蒙學。何敢發明朱子所未定之說邪。

有爲神農之言章

問。集註則自故曰以下。至食於人以上作四句。而曰皆古語。諺解則自故曰以下。至治於人以上作四句。而爲古語。何也。曰。辨疑亦從註說。後學安敢不從乎。但從集註說。則古語作句。似甚張皇。而决辭六字。亦甚短促。故諺解時。如此爲句讀歟。

問。爲天下得人下。別加者一字。而與上不同。何也。曰。上句。專指事也。爲天下得人。直指其人。故加者字。

問。子貢築室三年。或過於禮乎。曰。觀子貢若喪父而無服之論。則子貢非不知禮之中者也。吾以爲子貢非加服心喪也。但追慕之情。愈久益新。不忍卽去。而盤桓三年也。

陳代章

翊周問。孟子素志。專在於黜覇道行王政。其爲門人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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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不止一二。而陳代亦以小伯之說爲問。何也。克達曰。是或陳代始歸於孟門。曾無所聞識而然歟。先生曰。戰國風習。專尙伯者。計較功利之說。故雖從遊孟門之徒。狃於習俗。而不能自脫於功利之私。其問難之語類多如此矣。始歸之說。非不成。而旣無明據。且有不然者。公孫丑旣聞子誠齊人之語。而又有雖由此伯王之問。此亦始從孟子而然歟。

問。虞人之不往。於志於勇。何屬。曰。知其死而不變者。志也。當其死而不顧者。勇也。不可分屬一邊。

問。枉道從彼之彼。指何而言也。曰。指諸侯而言也。宗甲曰。御者。羞比之下。卽以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爲。爲結語。則是明其御者利多而不屈之意也。然則從彼之彼。似指直尋之利而言也。曰。不然。若曰枉道而從直尋之利云。則未見其成說。且於下枉己未有能直人之言。合乎否乎。

景春章

問。於仁則謂之廣居。於禮則謂之正位。於義則謂之大道。何也。曰。仁者。人心之全德。廓然大公而無所不包。直與天地同量。故謂之廣居。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尊卑大小之綱紀等級。粲然有一定不易之理。故謂之正位。義者。心之制事之宜也。日用應事接物之問。莫不各有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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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路。故謂之大道也。

問。如何謂之居。如何謂之立。如何謂之行乎。曰。小註朱子說不曰居字是就心上說。立字就身上說。行字就施爲上說乎。以此心廓然無一毫之私意。故曰居天下之廣居。以其立身無些子不當於理。故曰立天下之正位。以其見於事者。無些子不合於義。故曰行天下之大道。聖賢之下語。無一字無著落矣。

問。大道之道。與其道之道。同邪異邪。曰。大道。專以義言。其道兼仁禮義而不可看作一義也。因謂諸生曰。大丈夫之事。此章盡之矣。凡有丈夫之志者。曷不於此熟講而服膺焉。又曰。諸君各以志言之。不淫不移不屈三者。孰爲最難。春泰對曰。富貴不淫。似爲尤難。克達曰。貧賤不移。亦似不易。慶祿曰。愚意則此三者。一節難如一節。威武不屈。視上二者。似爲尤難。曰。所言難易之不同如此者。各隨其氣質而然也。然以常情論之。則以不屈爲難者衆矣。昔年泉上講此章時。先生特問某曰。君於此三者。以何事爲難。某對曰。貧賤已喫得過矣。威武則雖未嘗喫得。然於心無畏。惟富貴不淫。以爲最難。先生曰。是比之時節。則富貴如春夏暄熱之時。人之氣體易爲解惰也。貧賤威武。如秋冬寒沍之時。人之氣體收斂堅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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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霄章

問。聖人以得不得謂之在天。則皇皇二字。似不合於聖人矣。曰。傳之本文。旣不得而見。則雖不知其本義。然此是皇皇於行道之意。必非汲汲於爲仕之謂。而孟子引文之法。類多如此。

問。三月者。在四時之序。爲一變之節。故古人言時之久者。多以三月爲言。則此三月無君之三月。似亦此意。而饒氏以爲四時之祭。失位三月。廢一祭故吊。此說似涉太巧。如何。曰。饒說雖未知其必然。然而此章大旨。旣在於不祭二字。則饒見似甚精當。恐不可輕爲非斥。

問。不敢以宴之宴。似是私家宴飮之類。而朱子於集註旣無釋。輔氏則以爲神不容以自安。此說是否。曰。集註雖無所釋。以朱子他書考之。則以此宴字。爲宴集之宴。然輔說亦合於吊字。愚則不以爲非也。

問。粢盛應耕助。衣服應蚕繅。而犧牲云者旣無來歷。而驟言於兩句之上。何也。曰。養犧牲。非諸侯夫人親爲之事。故不言於上。然於祭祀。犧牲爲重。則其言於粢盛衣服之上。何足疑乎。

萬章章

問。使亳衆往耕云者。使亳衆耕葛國野田之謂邪。曰。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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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古制諸侯籍田百畝而耕助。以供宗廟之粢盛。則湯之使衆往耕。恐是此也。

問。葛非無民。而使我衆往耕。不亦多事乎。曰。以衆人觀之。則似爲多事。而以聖人行之。則是物我無間之仁也。

問。然則湯不知彼之本不欲爲祀。而爲此假託之事邪。曰。古語云自信者不疑人。恐湯初不知其行詐也。

問。于湯有光。書註則以有光於湯釋之。此註則以尤有光釋之。其不同何也。曰。書註之不同於孟子註說處。不獨此也。恐當從書註也。

戴盈之章

問。當時諸侯旣甚放恣。奢侈無比。國用浩繁。則雖欲行什一之法。去關市之政。勢難猝行於一年之內。盈之之輕之以待後年之意。以爲得權。而孟子直據理以答之。何也。曰。此非宋君必欲行王政。而盈之奉王命來詢也。特以其私意。苟爲設難也。故孟子直據理以答之而已。

公都子章

問營窟之營字。曰。字彙云營造也。又回旋曰營。營窟之營。恐兼此二義也。

問。集註罪孔子云云末端。戚矣之戚字義難曉。曰。罪孔子者。非直斥孔子者。故云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孔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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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其不可。而爲使亂臣賊子不得肆。不得已而爲之。則其情良可戚也云爾。

問。距楊墨放淫辭。以楊墨(며)諺解吐觀之。則楊墨與淫辭爲兩樣事。愚意則楊墨距(야)似可。未知如何。曰。余意亦如是。

匡章章

問。是尙爲能充其類也乎。何謂也。宗甲對曰。仲子以無所求而自足爲其操。而妻之食非伯夷之所樹。而猶食之。於陵非伯夷之所築。而猶居之。是尙未免於有求。然則亦不可謂之充其操也之謂也。

舜號泣于旻天章

問。成聚成邑成都者。是乃大舜德化之所致。則似在於帝堯釐降之前。若在釐降之後。則人之歸之也。似不可全以德化論也。如何。曰。本文旣曰以事舜於畎畂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則其在釐降之後者。無所可疑。且士字最重。當時天下之士。若趍勢利而就舜者。則何足謂之士也。

象日以殺舜爲事章

翊周問。親之欲其貴。愛之欲其富。親字奚屬於貴。愛字奚屬於富也。福臣曰。親字。視愛字稍重。貴字視富字稍重。則親當屬貴。愛當屬富。先生曰。此說未盡也。夫親者。近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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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天子而弟爲匹夫。則貴賤懸殊。雖欲親近。其可得乎。此所以親之欲其貴也。富然後可使無憂於身體之奉。而得遂其心志之所欲也。此所以愛之欲其富也。

堯以天下與舜章

問。百神享之。是天受之。此百神。卽天邪。曰。神則一而在天則謂之天之神。在地則謂之地之神。在山川則謂之山川之神。此所以有百神之名。雖曰百神。而實則一箇天神也。故百神享之。謂之天受也。(濟人)

割烹要湯章

問。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歸㓗其身而已。似爲聖人之道而孔子非之。何也。曰。楚狂接輿。亦是隱遯而潔身者。但果於忘世。則不得爲聖人中正之道也。(福臣)

問。此章發明伊尹之不枉己。而以伊訓結辭。此雖爲任重之證。而其不枉己之意安在。曰。集註云伊尹言始攻桀無道。由我始其事於亳也。若使伊尹而枉己。則是自爲無道也。其何以攻桀之無道乎。於此可知此段亦爲不枉己之證也。

伯夷伊尹章

問。此章歷擧三聖。以其世代言之。則當先言伊尹。次言伯夷。而今先言伯夷。何也。曰。三子之行。各倚一偏。皆非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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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中之道。而其中伯夷之事。爲君子守身之常經。故以是爲先。

問。伊尹之出處。似近於孔子之時中。而與夷惠幷稱。何也。曰。此已有朱子之說。何不細看小註也。然亦不可只靠朱子之說。便自體究得伊尹所以果不及孔子處。方爲有益也。

問。語類敬之問。智譬則巧。聖譬則力。此章智却重於力。朱子曰。以緩急論則智居先。若把輕重論則聖爲重。愚意則敬之說似好。而朱子不以爲然者。何也。曰。聖賢之言。每救學者之偏。故朱子之答如是。蓋如顔子則巧處工夫。已至點點皆可中。但只是力不至耳。使顔子力至。便與孔子一般。(此是朱子語。)以此言之。則聖爲重也。然伯夷伊尹柳下惠三子。則已至聖域。而其所以不及孔子者。實由於知之未至而然也。則智安得不爲重也。所以大學八條目。必以格致爲先。而程子則曰夫有知之而不能行者。是知之未至也。(宗甲)

北宮錡問章

問。章下註朱子曰。愚按此章之說。與周禮王制不同。盖不可考。闕之可也。然則孟子此言。不可爲世法邪。曰。朱子所謂闕之可也者。盖以孟子此言。與周禮不同。而公侯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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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云云。以理推之。旣有所行不得者。其所論班祿之制。又有所未盡其說者。故云然也。然後世聖王有作而依此推求潤澤之。則豈不爲良法美制乎。

性猶杞柳章

問。小註陳氏曰。義猶桮棬也。義字上。脫一仁字。此說如何。宗甲曰。愚意則陳說不必然。而義字上。似無脫字。何者。夫只言性。則人性之人字。自在其中。只言義。則仁義之仁字。亦在其中。故性猶杞柳之性字上。不著人字。義猶桮棬之義字上。亦不著仁字。而只以性與義字相對說下。其下句則性字上加人字。義字上亦加仁字者。盖以人性二字。對杞柳二字。仁義二字。對桮棬二字故也。若如陳說。則不徒義字上脫仁字。性字上亦脫人字云方可。未知如何。先生曰。汝言似有理。可謂看文深索矣。

問。告子旣云以人性爲仁義。而孟子所辨。則不言性而直曰戕賊人以爲仁義。何也。輔氏之釋曰。人之所以爲人者。性故也。此說是否。曰。杞柳之性。不外乎杞柳。故不順杞柳之性者。必戕賊杞柳也。人之性不外乎人。故不順人之性者。便是戕賊人也。孟子之不言戕賊性而戕賊人者。欲人之易曉也。輔說意盖如此。而語有未暢。

問。告子以人性比杞柳。而杞柳之爲物。旣非惡物。則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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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似不以人性純謂之惡矣。而集註曰。如荀子性惡之說。何也。曰。性猶杞柳。仁義猶桮棬云云。是乃謂性本無仁義。必待矯揉而後成也。本無仁義。必待矯揉云云。非以性爲惡之說而何。

性猶湍水章

問。是豈水之性哉之性字。屬於本然乎。屬於氣質乎。或曰。水之就下。是水之氣質。不可謂之本然。如何。曰。如以水火對言。則火炎上而水潤下。各其氣質然也。然而此則以水無有不下。明人無有不善。言水之性。本自就下。而過顙在山。則非其性也。此雖氣質之性。而所以爲諭者。乃人之本然之性也。

生之謂性章

問。生之謂性章註。生指人物之所以知覺運動者而言。此以理言歟。以氣言歟。曰。此生字。指氣而言也。

問。能然者。氣也。所以然者。理也。則今此生字。不謂之能知覺運動。而乃以爲所以知覺運動者。則似是指理而言也。未知如何。曰。理與氣對言。則能然者爲氣。所以然者爲理也。若專言氣。則氣亦爲所以然者。人之所以視者目也。所以聽者耳也。而目與耳。俱是氣也。所以執捉者手也。所以運奔者足也。而手與足。亦莫非氣也。則此非氣亦爲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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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者乎。推此則生氣之爲人物之所以知覺運動者。可知矣。

問。生果是氣而爲人之所以知覺運動。則人心之知覺。專是氣之所爲而不干於理乎。曰。天下未嘗有無理之氣。亦未嘗有無氣之理。理爲氣之體。氣爲理之用。則安有氣獨能知覺而不干於理者乎。是以朱子答或人知覺之問曰。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譬如這燭火。因得這脂膏。便有許多光焰。又曰。所覺者心之理也。能覺者氣之靈也。朱子之訓若是分明。而近世學者。有以心專屬氣。而謂知覺只是心之知覺。而非仁義禮智之智之用也。其違朱子之訓遠矣。而多信從者。可勝歎哉。

問。告子生之謂性。固指氣爲性也。孟子所謂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之性亦指氣而言邪。曰。告子生之謂性。蓋認氣爲性。以人物之所以知覺運動者言之。而不知人物之所以知覺運動大同之中。亦自有不同者。故旣以爲生之謂性。猶白之謂白。又以爲白羽之白。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則是凡有生者。謂同是一性矣。故孟子以仁義禮智之性。在人與物。隨其氣稟而各有不同者言之。以明其性之不一。則是性字。乃所謂氣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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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也。

問。此章章下註。朱子曰。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由此觀之。則此性字。似指本然之性。而先生以爲氣質之性。何也。曰。仁義禮智。固是本然之性。而物之所以不得全。人之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者。非由氣稟之不同而然邪。人物之性之所以不同者。旣由氣禀而然也。則此性字。非氣質之性而何。是以饒雙峯云人說孟子論性不論氣。若以此章觀之。未嘗不論氣。

問。近有一學者。以犬牛人不同之性。爲本然之性。而謂本然二字。有就一原上而言者。有就異體上而言者。以一原而言之。則萬物同具太極。是本然也。而萬物各一其性者。氣質也。以異體而言之。則犬與犬同。牛與牛同。人與人同。是本然也。而犬與犬不同。牛與牛不同。人與人不同。是氣質也。此語何如。曰。此政朱子所謂狂妄無稽之言也。先賢何嘗有二本然之說也。盖本然者。本來如此之謂也。人性之善。非成人然後始然也。自其人物未生之前。而天理本自如此。故名之以本然也。若異體上本然。不同於一原上本然。則是其性本不然而今始然也。何以謂之本然也。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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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於朱子曰。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爲體。故萬物各具一太極。如此說則太極有分裂乎。朱子曰。本只是一太極。而萬物各有禀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極爾。如月在天。只一而已。及散在江湖。則隨處而見。不可謂月分也。由是觀之。則一原上本然。固是一太極。而異體上本然。亦各全具一太極也。夫豈有二箇本然之分乎。今若如彼說。則是本只是一太極。而及其異體。則太極分裂。一爲犬之太極。一爲牛之太極。一爲人之太極也。是果合於朱子之說乎。且其氣質之說。亦不成說話。盖犬與犬不同。牛與牛不同。人與人不同者氣質。則犬與犬同而不與牛同。牛與牛同而不與人同者之亦爲氣質。可知也。而彼乃以犬與犬同。牛與牛同。人與人同爲本然。而獨以犬與犬不同。牛與牛不同。人與人不同爲氣質。何其所見之偏也。噫。氣質本然之性。朱夫子之開示後學者。可謂八字打開。而後學之亂道誤說。乃至於此。此亦氣數所關邪。良可慨惜。

問。孟子於告子之言。隨輒折之而已。未嘗明言己見。何也。曰。是亦聖賢多術之敎也。蓋告子之爲人。索性執拗。不得於言。不求於心。是以其於性說。屢變屢屈。而終不請敎。如是而孟子自言其所見。則彼豈能信從之乎。此孟子所以於其言。則輒折之而已。而至於公都子之問。始詳言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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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食色章

宗甲問。物則亦有然者。此句難解。光晶曰。以物字貼長楚人之長。亦長吾之長看。以亦有然者。貼嗜炙如何。先生曰。如是看則文勢有不順者。物字貼以嗜炙看。亦有然者。以長楚人之長。亦長吾之長看。爲是。

孟季子問章

問。集註敬長之心。敬長二字。以敬長者之意看否。曰。此敬長二字。釋大文所敬所長之義。則以敬之長之看。爲是。

公都子曰章

問。乃若之若字。先儒訓以順字。則其義似好。而朱子則乃若二字。俱以語辭釋之。何也。輔氏疏曰乃若。正與下文若夫字相對。故斷以語辭。此言似未必然。經文豈以對爲主而著不緊之語乎。曰。乃若二字。俱以發語辭看甚好。上文皆言性。無言情處。而於此猝喚起情字。故著語辭以發之。其文勢不得不然也。若以若字作順意看。則其文勢有若上文已言情者然。故集註以發語辭釋之。此朱子訓釋。所以爲至妙至精也。輔疏所謂與若夫相對之說。則未必爲病。但其所謂情自善不待順之之語。未見其了然矣。

問。情自善不待順之之說。何爲不了然也。曰。情本善。故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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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善。不順則惡矣。順字之義。從其自然之意。非修爲之意也。而以輔說觀之。則順字爲修爲之義也。其可乎。

問。情自本善。則不直曰爲善而著可以字。何也。曰。情雖本善。而毫忽不省。則易流於私而爲不善。故著可以字。

問。上段旣云情可以爲善。則下段亦當曰爲不善則非情之罪也。而換著才字。何也。曰。情是性理發見底。故於其明性善處著情字。才是能主張做爲底。故於其做去處則著才字。其義精矣。

問。才字是能主張底則已帶氣分。而朱子辨孟程所言才字之異曰。孟子指其發於性者言之。程子兼指其禀於氣者言之。以此觀之。則程子所言才字。獨帶氣分。而孟子所言才。則似不與於氣。如何。曰。吾之平日所謂氣二者。於此可驗矣。盖其發於性之才。卽本然神氣而與理爲一也。此則聖凡無間矣。其稟於氣之才。卽淸濁之氣。而與理爲二者也。此則賢愚相懸矣。然此兩才字。謂所指地頭有異則可。若謂二者判然爲二物。而一與於氣。一不與於氣則不可。此處最宜體究。

問。朱子解孟子才字。則只曰發於性而不下氣字。先生則以發於性屬之本然神氣。則不瑕有違於朱子本意乎。曰。朱子旣下發字於性上。則其所發者。非氣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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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求則得之。舍則失之上。著故曰二字。何也。曰。此二句。似是古語而孟子引之。故著是二字歟。

富歲子弟多賴章

問。非天之降才爾殊也。此才字。卽亦發於性之才。而下段以地有肥磽。比其陷溺其心。則此明其人性之本善而氣質之有害也。其下又言足與口耳與目之相似。推至於本心之皆同。則此更以氣質之有同者。推明其心性之皆善。一章文義。何其上下相違也。曰。此章首言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陷溺其心者然也。第二節以麰麥明此義。第三節又曰故凡同類者。擧相似也。其下以足耳目之相似。推而至於心之所同然。是皆所以明非天之降才爾殊之意也。何以上下文義相違也。

問。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何不先義而後理也。曰。程子不曰體用之謂乎。

問。仁包四性而爲義之體。則何不曰仁也義也。曰。以心德言之。則當曰仁也義也。而此章以心與理義對言。故以物理爲主而云理也義也。言各有所當也。

牛山之木章

問。夜氣不足以存。謂夜氣不能以自存邪。曰。非也。謂夜氣不足以存其仁義之良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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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未嘗有才之才。與上非才之罪之才。同人之情也哉之情。與上乃若其情之情。同歟。曰。然。

問。末段朱子註曰。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測。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心旣神明之物。則似必無過誤。而其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何也。曰。朱子感興詩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凝冰亦焦火。淵淪復天飛。至人秉元化。動靜體無違。知此詩者。可與言此集註之義也。

無惑乎不智章

問。范氏謂正不勝邪。夫邪不勝正。理所當然。而此云正不勝邪。何也。曰。正之勝邪。雖當然之理。而以多寡之勢言之。則寡固不可以敵衆。亦必然之理也。盃水薪火。可見其理矣。

魚我所欲章

問。人情竆則無所不爲。而然能决死生於危迫之際。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其故何也。曰。當嘑蹴之時。忿怒之情。出於其心。而計較之心。未及生焉。所以能决死生於危迫之際也。宴安之時。計較之心勝而私欲生焉。故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矣。大學以誠意爲自修之首者。以此故也。

仁人心章

問。上段則仁心先於義路。下段則舍其路。先於放其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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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曰。上段先言體後言用。下段先言用後言體。此乃反覆丁寧。以告人之意也。且第三第四節。皆專論求放心。則第二節之後言放心。其文理不得不然也。

今有無名指章

問。指與心之輕重大小。人皆知之。然而指有病則人能知惡。心有病則人不能知惡。其故何也。曰。指之病。在於外而見其不若人。故知惡之。心之病。在於內而不見其不若人。故不知惡矣。

問。心是我心而不自知其不若人。何也。曰。心雖我心。爲物欲私意之所蔽。而不自知其不若人也。人誠能知心之不若人。則必能爲學而去其不若人者矣。

仁之勝不仁章

問。天爵章末結辭。則曰終亦必亡而已。此章末結辭。則曰亦終必亡而已。彼則先言終。此則先言亦。此亦有可聞之義歟。曰。上章謂畢境必並其所得之人爵而亡之也。此章謂此人之心。亦且自怠於爲仁。終必並與其所爲而亡之也。語勢自不得不異也。

盡其心者章

問。集註釋心字。與大學釋明德意同。心與明德。果是一般邪。曰。明德是人之本心也。汎言心則兼人心道心者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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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心字。則不可以人心混言。而純於道心者。故釋之與明德同也。

問。小註陳氏云心者神明之舍。此與集註心者人之神明云者。不相背邪。曰。朱子以心直喚做神明。而陳氏以爲神明之舍。則是認心爲血肉之心圓外竅中者。而不知其中精爽之氣合理爲一而神妙不測者。實爲心也。今之學者。亦多循襲此說。而精爽之心。亦以爲神明之舍則妄矣。

問。圈下程子言性言天。固皆以理言者。而其下言心。則宜若兼氣言也。今承上文而只曰存諸人云爾。則是性與天道。理存在乎人者爲心。而未見其有氣也。未知如何。曰。存是存主之意。存主乎人之一身。則此豈非兼言氣者乎。然此語終不若張子說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之爲分明也。

問。天與性。只是理也。心是兼氣底也。今曰。由天而有性而有心云云。則是先有理而後有氣也。理與氣元不相離。而其有先後之序者。不是相離邪。曰。此固如爾之問也。而然以張子之說論之。則於天而言太虛。太虛豈徒以理言者邪。且其於性而言虛與氣。則是天與性固非無氣底也。若無氣則其理何所寓著。而只自懸空獨立邪。大抵理無氣外之理。氣無理外之氣。言理氣在其中。言氣理在其中。相爲配合。不可分二。是故朱子嘗曰太極只是一箇理。又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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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太極只是一箇氣。人皆知太極之只爲理。而今觀此二說。則朱子亦嘗兼言理氣於太極也。然則理與氣。豈是二件物邪。朱子又嘗曰。木之神。在人爲仁。金之神。在人爲義。火之神。在人爲禮。水之神。在人爲智。不曰木之理金之理。必曰木之神金之神云爾者。盖不欲分破理氣爲兩件也。由此數說觀之。則此章天與性。雖以理言。而不可謂無氣也。何必到心而方兼言氣也。所謂心兼氣者。知得血氣而能知覺。故云然也。

問。然則其與理相配而不可分破者。是爲何氣也。曰。是氣也。卽本然之心氣也。其爲氣也。盈滿乎天地之間。不生不滅。彌亘古今。其湛一虛明。直與理合而爲一。而無一點渣滓也。若夫游氣則飛揚紛擾。有淸有濁。有粹有駁。而生滅無常。此則何能與理爲配乎。故余每以本然之氣及游氣。分別精粗。而有二氣之論也。

問。然則本然之氣與游氣。本是二氣歟。曰。非也。本然之氣。生出游氣也。

問。本然之氣。生出游氣。則二氣宜無不同。而本然之氣。湛一虛明。不生不滅。游氣有淸濁粹駁而生滅無常。何也。曰。本然之氣無形。故湛一虛明而元無生滅。游氣有質。故有淸濁粹駁之不一。而生滅亦無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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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備於我章

問。反身而誠。是誠者。強恕而行。是誠之者邪。曰。反身而誠。恐不可直謂之誠者也。故朱子論此曰。此是見得透信得及處。見得透信得及此二句。不可用於誠者之天道也。章下註亦曰。體之而實。則道在我而樂有餘。體之而實一句。亦非用於聖人之語也。故愚常以爲反身而誠。不可直謂之誠者也。記昔泉上講說。有問反身而誠。是誠者事邪。指誠之者事邪。先生答曰。反身而誠。只是仁者事。不待勉強行之。而至於仰不愧俯不怍。則雖聖人何以加此。李進士龜祥。觀其講說而籤論曰。反身而誠。據朱子說。正是不待勉強。不愧不怍者之事。此錄恐有差了語脈處。朴令士洙然其言。欲改講說以誠者事。而吾以爲不可。依舊仍存耳。

問。反身而誠。不可直謂之誠者。旣聞命矣。敢問強恕而行爲誠之者否。曰。朱子不云乎。強恕而行。是要求至於誠。

行之不著章

問。集註著者知之明。察者識之精。知與識。義有不同歟。曰。知有方爲竆到底意思。識有已爲知得底意思。

宋句踐章

問。上段言尊德樂義。下段言竆不失義達不離道。漏却德字而遽言道字。何也。曰。德主心上言。道主事上言。上段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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囂是自得無慾者。則合言德字。下段竆達是見於行事者。則合言道字。

待文王章

講訖。先生曰。余幼時讀到此章。奮然感發。始志于學。諸生亦有所奮發者乎。

人之有德慧章

問。何謂德慧。曰。德慧。德之慧也。躳行心得之知。是也。

問。德慧術知。其可分言歟。曰。德慧。是覺於德行者。如明於仁義忠信之道。是也。術知是覺於藝術者。如明於禮樂射御書數之法。是也。

三樂章

問。此三樂。一樂。樂於吾家者也。二樂。樂於吾身者也。至若三樂則樂於英才之身矣。有何可樂於我也。曰。人生天地之間。一理無間於彼我。我旣先覺。而彼後覺者。若不得師友而蒙然無覺。則豈不可哀也哉。故彼旣同得吾所樂。則其樂卽吾樂也。而况斯道之傳。得之者衆。則天下後世。將無不被其澤矣。在聖人視天下猶一家之心。其爲樂當如何哉。

廣土衆民章

問。四體之所以不言而喩者。何也。曰。仁義之心。帥也。四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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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血氣。卒徒也。卒徒能不爲帥之所使乎。所謂志之所至。氣必至焉者此也。

問。所以志帥氣卒者。何也。曰。志者。心之所之也。心卽天地本然之神氣也。具萬理而主宰乎人身者也。血氣卽天地飛揚之游氣。凝聚成形。而形質之精氣。周流充滿乎人身者也。盖原其本則天地未形之前。只有箇本然之神氣而已。而無他游氣也。及其一動一靜。陰陽斯判。游氣之飛擾紛揚。吹萬不齊者。於是乎生焉。而是氣也生滅消長。未有其常。若其神氣之本然。則充滿乎天地而亘萬古一如也。然則神氣爲一源。而游氣爲餘派。神氣譬則君父也。游氣譬則臣子也。臣子必爲君父之所統。則游氣之必爲神氣所領者。固其宜也。其在乎人也。心志。卽本於天地之神氣者也。血氣。乃生於天地之游氣者。則心志之所以爲帥。血氣之所以爲卒者。固可知矣。凡天下之理。邪不能犯正。妖不能勝德者。其以是乎。

問。然則目今講席。以德以分。師長爲帥。諸生爲卒。而師長之所令。諸生未必能皆從者。何也。先生笑而指其腳曰。此腳近年痿痺。動止起居。多不從心者。是病在心乎。病在腳乎。知此則諸生之不聽我者。可知其病之所在也。

饑者甘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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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上段旣以口腹有饑渴之害。人心有貧賤之害。相對分言。而下段則直以飢渴爲心害。其文法無乃不穩便邪。曰。饑渴爲口腹之害。雖聖賢亦然。特於貧賤。不以爲心害耳。若以貧賤而害其心。則是以飢渴之所以害口腹者。爲心害也。上文旣分言。故於此合而言之。其意若曰不使心害於貧賤。如口腹之害於飢渴也。此乃所以爲穩便。而文章之妙在於此也。

桃應問章

問。小註南軒之說。臯陶旣執瞽瞍於前。而使舜得伸其竊負之義於後云云。信斯言也。臯陶亦已犯於故縱之律。未知如何。曰。南軒之說。未必無理。然愚意則以爲臯陶必固執瞽瞍。而不聽舜之竊負也。夫如是則舜必去其天位。而朝夕待罪於犴門之外。於是乎天下之人。必將皆曰瞽瞍不可殺也。豈可殺吾君之父。而使吾君不得爲吾君乎。如是爭之。則臯陶何必殺之乎。蓋刑殺。天下之公論也。故國人皆曰可殺然後殺之。若國人皆曰不可殺。則瞽瞍雖殺人。亦不可殺也。

問。周禮八議。有議親議貴之律。蓋王者之親及高貴之人。雖有罪。不可與凡民同議也。今瞽瞍之殺人。宜可以親貴議之。而孟子不以是答之。何也。曰。桃應之問。孟子之答。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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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此以明天理人心之極致而已。議親議貴。固未可說到也。臯陶之心。但知有法。舜之心。但知有父。及舜竊負而民不聽其去。臯陶之法。有不得行。不得已有議親之法。此屬竊負後事。非於此所可論。

不仁哉章

問。殉字之義。曰。殉是殉葬之物。卽從死之義也。(聲律)

盡信書章

問。書字當以尙書看否。曰。闊看可也。(盛郁)

有人曰章

德弘問。若崩厥角之義。宗甲曰。角者。所以觸物拒物者也。殷民無抗拒之心。有如角崩然也。先生曰。如此說太巧。若崩厥角。只是形容其稽首至地之狀也。

不信仁賢章

問。政事多段。而但言財用不足者。何邪。曰。專言爲政則尊賢植禮。皆在其中。而此章政事。對仁賢禮義而言。故只以財用不足言之。(福臣)

賢者昭昭章

問。此賢者。對下今字觀。則似是古賢者。而若以古賢者。則今字帶得今賢者之意。而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非賢者之事也。若以泛稱賢者看。則今字似不緊著奈何。曰。賢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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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德位者。今指當時爲治者。歎今之爲治者自不能明。而徒以刑驅欲使人明也。(福臣)

口之於味章

問。上文性也之性。似屬氣質。下文有性之性。似屬本然。上下性字。當作兩般看邪。曰。然。(宗甲)

盆城括章

問。則足以殺其軀。此訓無驗於後世之有才無道者。何也。曰。才多德薄。未有善終者。觀於晁錯,京房等事。可知也。其或免者則幸矣。(盛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