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43
卷30
宗朱編[上]
朱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故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太極圖說本註)又曰。太極只是極至。更無去處了。至高至妙至精至神。是沒去處。濂溪恐人道太極有形。故曰無極而太極。是無之中。有箇極至之理。(語類)
觀此兩條。則無極太極之不可看作二物明矣。而眞西山之言云。形而上言無極。形而下言太極。是則以無極爲無形之理。而以太極爲有形之氣也。何其與朱子之言。大相不同也。殊可惜也。
朱子曰。天地之間。一氣而已。分而爲二則爲陰陽。而五行造化。萬物始終。無不管於是焉。(周易朱子圖說。○此一條言氣之本則一。而及其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兩儀旣分之後。陰陽各自爲一氣。一變一合而化生五行萬物也。)
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有是理。卽有是氣。理一而已。氣則無不兩者。故曰太極生兩儀。(周易朱子圖說小註。○此一條。以氣對理而言。理則一而已。氣則無不兩也。)
又曰。太一肇判。陰降陽升。陽一以施。陰兩而承。(原象。○此一條言二氣之軆。性各自不同也。)
厚之問陽變陰合。朱子曰。陽行而陰隨之。(語類下幷同。○此一條言二氣。
一倡一隨也。)
又曰。太極動而生陽。陽變陰合。自有先後。且以人之生觀之。先有陽後有陰。陽在內而陰包於外。故心知思慮在內。陽之爲也。形體陰之爲也。
又曰。形旣生矣。形體。陰之爲也。神發知矣。神知。陽之爲也。盖陰主翕。凡斂聚成就者。陰爲之也。陽主闢。凡發暢揮散者。陽之爲也。(此兩條言。陽變陰合。化生萬物。故人物之生。莫不有陰陽二氣也。)
又曰。統言陰陽只是兩端。而陰中自分陰陽。陽中亦有陰陽。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雖屬陽而不可謂其無陰。女雖屬陰。而亦不可謂其無陽。人身氣屬陽而氣有陰陽。血屬陰而血有陰陽。(此一條言陰陽二氣。雖有大分。而一動一靜。互爲其根。故陽中未嘗無陰。陰中亦未嘗無陽也。)
又曰。陰陽雖是兩箇字。然却只是一氣之消息。一進一退。一消一長。進處便是陽。退處便是陰。長處便是陽。消處便是陰。只是這一氣之消息。做出古今天地間無限事來。所以陰陽做一箇說亦得。做兩箇說亦得。(此一條主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而言也。)
又曰。二氣之分。卽一氣之運。所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則精爲陰而氣爲陽。故魄爲鬼而魂爲神。以運言之。則消爲陰而息爲陽。
故伸爲神而歸爲鬼。(此一條言。人身幷有分陰分陽兩儀立焉。一動一靜互爲其根之妙也。)
觀此朱子九條語。則陰陽本一氣。而自太一肇判。兩儀旣分之後。一陰一陽。各自爲一氣。陽淸陰濁。陽升陰降。陽實陰虛。陽闢陰翕。性各不同。而陽變陰合。以化生五行萬物。故凡天下含生蠢動之物。莫不禀得陰陽二氣。以爲形體神知。氣血魂魄。此所謂氣無不兩者也。以其本體之流行者而言。則動靜相生。循環不窮。此所謂只是一氣之消息也。雖分爲二氣。而二氣未嘗不各具陰陽。雖只是一氣。而一氣未嘗不分爲二氣。以人身言之。則精氣魂魄。卽分陰分陽。兩儀立焉之象也。屈伸呼吸。卽一動一靜。互爲其根之象也。如是說去而後。陰陽二字之義。曲暢旁通。無所不盡。而今之儒者。有不察乎此。硬守陰陽只是一氣之語。而不信氣無不兩之言。何其所見之偏滯也。
朱子曰。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性之無所不在。又可見矣。(太極圖說註)
近來一種學者。因此五行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之言。而謂水只得水之理。而火木金土四性。則全不禀得。火只得火之理。而水木金土四性。則全不稟得。木也金也
土也。莫不皆然。下段渾然太極之全軆。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一句。亦解之曰。太極渾然之全體。分裂爲五理。水之中。但具潤下之一理。火之中。但具炎上之一理。木但具曲直之一理。金但具從革之一理。土但具稼穡之一理。是以太極看作有形之物。而碎作五片也。其失朱子之意大矣。而世儒多惑於其說。今引朱子語三條。以爲訂案如左。
問。前日先生答書云。陰陽五行之爲性。各爲一氣所禀。而性則一也。兩性字同否。朱子曰。一般。又曰。同者。理也。不同者。氣也。他所以道五行之生。各一其性。復問這箇。莫是木自是木。火自是火。而其理則一。先生應而曰。且如這箇光。也有在硯盖上底。也有在墨上底。其光則一也。(語類下幷同)
又曰。金木水火土。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康節却細推出來。
又有問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爲體。故萬物各具一太極。如此說則太極有分裂乎。曰。太極只是一太極。而萬物各有禀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極爾。如月在天。只一而已。及散在江湖。則隨處而見。不可謂月分也。
觀此三條。則所謂水只得水之理。而火木金土四性。則全不稟得。火只得火之理。而水木金土四性。則全不稟
得云云之爲非。不待辨說而明矣。
朱子曰。太極只是一箇理字。(語類下同)
又曰。太極只是一箇氣。迤邐分做兩箇氣。裏面動底是陽。靜底是陰。又分做五箇氣。又散爲萬物。
按此兩條語。一則以太極爲理。一則以太極爲氣。此非前後異見也。太極只是一太極。而以其所以爲天地萬物之理而言之曰。只是一箇理字。以其所以爲陰陽五行之本而言之曰。只是一箇氣。盖太極者。只是一箇太虛元氣之中。總天地萬物之理。無不備具之稱也。易所謂大哉乾元。萬物資始。程子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者也。故太極圖說本註。朱子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釋之。於此語類以其所以爲天地萬物之理而言之。則曰只是一箇理字。以其所以爲陰陽五行之氣之本而言之。則曰只是一箇氣。前後立言。各有所主。而其所以明太極之妙則一也。學者當深思而自得之也。
朱子曰。理是有條理。有文路子。文路子當從那裏去。自家也從那裏去。文路子不從那裏去。自家也不從那裏去。須尋文路子在何處。只挨着理了行。(語類下並同)
又曰。理如一把線相似。有條理如這竹籃子相似。指其上行篾曰。一條子恁地去。又別指一條曰。一條恁地去。又如竹木之文理相似。直是一般理。橫是一般理。有心便存得許多理。
右兩條就氣中。指其爲所以然。所當然。所必然之條理而言之也。
朱子曰。氣之精英者爲神。金木水火土非神。所以爲金木水火土者是神。在人則爲理。所以爲仁義禮信者。是也。
問。有是理便有是氣。似不可分先後。曰。要之也先有理。只不可說是。今日有是理。明日却有是氣。也須有先後。且如萬一山河大地都陷了。畢竟理却只在這裏。
問。先有理。抑先有氣。曰。理未嘗離乎氣。然理形而上者。氣形而下者。自形而上下言。豈無先後。理無形。氣便粗有渣滓。
或問先有理。後有氣之說。曰。皆不可得而推究。然以意度之。則疑此氣是依傍這理行。及此氣之聚。則理亦在焉。盖氣則能凝結造作。理郤無情意。無計度無造作。只此氣凝聚處。理便在其中。且如天地間。人物草木禽獸其生也。莫不有種。定不曾無種子白地生出一箇物事。這箇都是氣。若理則只是个凈潔空闊底世界無形迹。他却不曾造作。
氣則能醞釀凝聚生物也。但有此氣。則理便在其中。
右四條。以太虛精英之神氣。含具萬理。爲所以爲陰陽五行。所以爲天地萬物之妙者。目之以理。而謂之形而上者。以陰陽五行天地萬物之所以凝聚成形者。目之以氣。而謂之形而下者。是則理與氣各有界分。而未嘗爲一物者。故此理。與前所謂條理文路子之理字。自有不同矣。
朱子之言理字。有此二義。如此說去而後。其義始備。後來儒者。不察乎此。或以爲理氣只是一物。或以爲理氣决是二物。互相觝排。不得歸一。可惜仁智之各見一隅也。
朱子曰。明德是我得之於天。而方寸中光明底物事。統而言之。仁義禮智。以其發見而言之。如惻隱羞惡之類。以其實用言之。如事親從兄是也。(語類)
問。明德是心是性。朱子曰。心與性。自有分別。靈底是心。實底是性。性便是那理。心便是盛貯該載。敷施發用底。心屬火。緣他是箇光明發動底物。所以具得許多道理。如向父母則有那孝出來。向君則有那忠出來。這便是性。如知道事親要孝事君要忠。這便是心。張子曰。心統性情。此說最精密。(大學小註)
又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大學章句)
又曰。虛靈不昧。便是心。此理具足於中。無少欠闕。便是性。隨感而動。便是情。(大學小註)
又曰。如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此良心也。良心便是明德。(語類)
觀此數條。則朱子分明以明德爲統性情之心。而我東儒者。或以明德看作性則誤矣。
朱子曰。心統性情。只就渾然一物之中。指其已發未發而爲言耳。非是性是一箇地頭。心是一箇地頭。情又是一箇地頭。如此懸隔也。(語類)
又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孟子盡心章集註)
又曰。性是理。心是包含該載。敷施發用底。
又曰。性便是心之所有之理。心便是理之所會之地。(語類下同)
又曰。性是未動。情是已動。心包得已動未動。盖心之未動則爲性。已動則爲情。所謂心統性情者也。
觀此數條。則可知心之爲該理之氣。而我東儒者之言。多以爲心專是氣也。豈不誤哉。
問。知覺是心之靈。固如此。抑氣之爲耶。朱子曰。不專是氣。
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譬如這燭火因得這脂膏。便有許多光焰。
又曰。所覺者。心之理也。能覺者。氣之靈也。
觀此兩條。則可知理與氣合以生知覺。而彼以心爲專是氣者。則以爲知覺。只是心之知覺。而不原於理。何其與朱子之訓。大相違也。
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爲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爲知覺者不同。(中庸序)
又曰。此心之靈。其覺於理者道心也。其覺於欲者人心也。(語類)
朱子以人心道心。幷屬知覺之訓。若是分明。而眞西山只以人心屬知覺。而道心則不以屬知覺。羅整庵以道心直謂之性。而人心謂之情。陳東莞以道心屬性。人心屬知覺。是皆畔背朱子之說也。吾東又有知覺有二之論。此則恐違於朱子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之訓也。學者。不可不更加審察也。
朱子曰。陰陽之氣交合便成人。氣便是魂。精便是魄。到得將死。熱氣上出。所謂魂升。下體漸冷。所謂魄降。魂歸于天。魄降于地而人死矣。(中庸。或問小註。)
又曰。陽魂爲神。陰魄爲鬼。是以其在人也。陰陽合則魄凝魂聚而有生。陰陽判則魂升爲神。魄降爲鬼。
又曰。氣爲魂。血爲魄。(中庸。或問小註。)
觀此三條。則人之有生。以陰陽二氣之合也。其死也。以二氣之散也。今之儒者以爲人身只有一氣而已。此與朱子之言。合乎否乎。
朱子曰。人之血氣。固有強弱。然志氣則無時而衰。苟常持得這志。縱血氣衰極。也不由他如某。而今如此老病衰極。非不知每日且放。晩起以養病。但自是心裏不穩。只交到五更初。便自睡不着了。雖欲勉強睡。然此心已自是箇起來底。人不肯就枕了。以此知人若能持得這箇志氣定。不曾被血氣奪。凡爲血氣所移者。皆是自棄自暴之人耳。(語類)
觀此一條。則朱子之分別志氣血氣。若是丁寧。人身之有二氣。不亦分明乎。
朱子曰。魄者。形之神。魂者。氣之神。是形氣之精英。謂之靈。故張子曰。二氣之良能。二氣卽陰陽。而良能是其靈處。安卿問心之精爽。是謂魂魄。曰。只是此意。(語類)○心之精爽。是謂魂魄。(出左傳)
觀此一條。則朱子又以心。爲魂魄二氣之合。故饒雙峯推明此意曰。魂者。氣之靈。魄者。血之靈。心是魂魄之合。
氣屬天。血屬地。心屬人。人者天地之心。心是血氣之主。由是觀之。則心之有陰陽二氣亦明矣。今之東儒。聞心有二氣之說。莫不大驚小怪。噫。我朱子之微言。其將無顯明之日耶。
朱子曰。人心者。是氣血和合做成。嗜欲之類。皆從此出故危。道心是本來禀受得仁義禮智之心。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正欲其察之精而守之一也。察之精則兩箇界限分明。(語類)
此所謂氣血和合做成。嗜欲是陰氣凝聚而成者。卽饒氏所謂血屬地者也。本來稟受得者。則是陽氣之自天而來者也。卽程子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而朱子云其體則謂之易。在人則爲心者也。此二氣妙合爲心。而其中自有陽善陰惡。此公彼私。一定之分。故嗜欲之類。則皆從氣血和合做成者而出。是爲人心。仁義禮智之心。則皆從本來禀受得者而發。是爲道心。是其脉絡之通。各有攸屬。故曰兩箇界限分明。於此尤可見心之有二氣也。
朱子曰。草木之生。自有箇神。它自不能生。在人則心便是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是也。(語類)
觀此則神氣無間於動植。而在草木則無知覺。在人則
有知覺。其故何也。草木無血氣。故神不能發知。人則有血氣。故神能發知也。盖神氣通動植而均賦者也。血氣則獨賦於動物。而不賦於植物者也。植物但有神氣而已。故無知。動物則旣得神氣。又得血氣。故有知覺。然則心之有二氣。不亦明乎。是以朱子之言心。或有以神氣之純善者而言之。所謂心之本軆。則無不仁者是也。又有以血氣之未能純善者而言之。所謂心有不仁者是也。
朱子曰。如肺肝五臟之心。却是實有一物。若今學者所論操舍存亡之心。則自是神明不測。故五臟之心受病。則可用藥補之。這箇心則非菖蒲,茯苓所可補也。
朱子之分別五臟之心。神明之心。若是丁寧。而所謂五臟之心。卽血肉之心也。血肉自有血肉之氣。而是氣則用藥可補者也。所謂神明之心。亦有神明之氣。而是氣則非用藥可補者。然則心之有二氣。尤無可疑也。
朱子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未發之前四德具焉。而惟仁則包乎四者。是以涵育渾全。無所不統。所謂生之性。愛之理。仁之體也。已發之際。四端著焉。而惟惻隱則貫乎四端。是以周流貫徹。無所不通。所謂性之情愛之發。仁之用也。專言則未發是體。已發是用。偏言則
仁是體。惻隱是用。(仁說)
仁者性也。而朱子於此。不謂之性而謂之心。何也。曰。仁以四端對言。則爲愛之理。而統言之。則乃所謂氣之精英者爲神。所以爲金木水火土者是神。在人則所以爲仁義禮智信之理者也。故爲心之全德而能包四性而貫四端。若但謂之性。而不謂之心。則是遺却生氣。而無以見其活動變化。寂感無方之妙也。故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者也。如此說得。然後的確渾圓。無可破綻處也。是故。仁謂之性。則專是理也。朱子所謂仁義禮智。性之大目者。是也。謂之心則爲兼理氣之神。朱子所謂道心。是本來稟受得仁義禮智之心者。是也。今之儒者。不識此義。以道心爲專是理之發。而不涉於氣。又不知神氣與血氣之有別。而以人心道心所發之氣。看作一氣。何其所見之粗淺也。
朱子論太極圖說曰。圖說首言陰陽變化之原。其後卽以人所禀受明之。自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純粹至善之性也。是所謂太極也。形生神發。則陽動陰靜之爲也。五性感動。則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之性也。善惡分則成男成女之象也。萬事出則萬物化生之象也。至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則又有得乎太極之全體。而
與天地混合無間矣。故下文。又言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四者。無不合也。
按此形生神發。則陽動陰靜之爲也。五性感動。則陽變陰合。而水火木金土之性也。善惡分則成男成女之象也。三句語意則人心之具陰陽二氣之義。章章明矣。讀是書而不知心之有二氣者。正所謂雖多。亦奚以爲者也。
朱子曰。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語類下同)
又曰。七情不可分配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
又曰。氣質是實底。魂魄是半虛半實底。鬼神是虛分數多。實分數少底。
又曰。神卽是至妙處。衮在氣裏說。又只是氣。然神又是氣之精妙處。到得氣。又是麁了。精又麁。形又麁。至於說魂說魄。皆是說到麁處。
問。鬼神便只是此氣否。朱子曰。又是這氣裏面神靈相似。
又曰。神乃氣之精明者耳。
程子云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朱子曰。功用者言其氣也。妙用言其理也。功用兼精粗而言。妙用言其精者。
又曰。氣之精英者爲神。金木水火土非神。所以爲金木水
火土者是神。在人則爲理。所以爲仁義禮智信者。是也。
又曰。氣曰魂。體曰魄。高誘淮南子註曰。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所謂神者。以其主乎形氣也。
又曰。陽魂爲神。陰魄爲鬼。
朱子曰。造化周流。未著形質。便是形而上者屬陽。才麗於形質。爲人物爲金木水火土。便轉動不得。便是形而下者屬陰。若是陽時。自有多少流行變動在。及至成物。一成而不返。
朱子說鬼神。擧明道有無之說。因斷之曰。有若是無時。古人不如是求。七日戒三日齋。或求諸陽。或求諸陰。須是見得。有如天子祭天地。定是有箇天有箇地。諸侯祭境內名山大川。定是有箇名山大川。大夫祭五祀。定是有箇門行戶竈中霤。今廟宇有靈底。亦是山川之氣會聚處。久之被人掘鑿損壞。於是不復有靈。亦是這些氣過了。
朱子以鬼神爲有之訓。若是丁寧。而退溪先生答南時甫書。則乃以鬼神爲有無之間。豈先生偶未見此語類說歟。殊可疑也。然朱子所謂有者。特言其有靈底氣也。非謂天地山川五祀之鬼神。各有形狀。有若人底而來享祭祀也。故朱子又曰。若道眞有雲車擁從而來。又誕妄。
朱子曰。氣曰魂。體曰魄。人所以生。精氣聚也。人只有許多氣。須有箇盡時。盡則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而死矣。
又曰。陽魂爲神。陰魄爲鬼。是以其在人也。陰陽合則魄凝魂聚而有生。陰陽判則魂升爲神。魄降爲鬼。
又曰。物生始化曰魄。旣生魄。煖者爲魂。左傳說魄先魂。而有看來也。是以賦形之初言之。必是先有體象。方有陽氣來附也。
又曰。魂是發揚出來底。如氣之出入息。魄是如水。人之視能明。聽能聰。心能強記底。有這魄。便有這神。不是外面入來。魄是精。魂是氣。魄主靜。魂主動。
勉齋黃氏所論精氣魂魄說。與右朱子說有同異。謹錄于下方而敢加評論。勉齋黃氏曰。人物始生。精與氣耳。大傳曰。精氣爲物。子産曰。物生始化曰魄。旣生魄。陽曰魂。此皆精妙之語。精濕而氣澡。精實而氣虛。精沉而氣浮。故精爲貌而氣爲言。(以上。無悖於朱子之訓也。)精之盛者濕之極。故爲木爲肝爲視。氣之盛者燥之極。故爲金爲肺爲聽。大抵貌與視屬精。故精衰而目暗。言與聽屬氣。故氣塞而耳聾。(此段有違於朱子之訓。何者。朱子以魂氣專屬氣。以精魄專屬軆。而以視明聽聰。幷屬魄。勉齋則以氣之盛者。專屬肝。是則氣亦爲軆也。以聽屬氣。則此亦異乎朱子以視聽並屬魄也。殊可疑也。)
朱子曰。古人自始死。弔魂復魄。立重設主。便是常要接續
他些子精神。在這裏。古有釁龜用牲血便是。覺見那龜久後不靈了。又用些子生氣。去接續他。史記上龜筮傳占春。將雞子就上面開卦。便也是將生氣去接他。便是釁龜之意。(大全)
又曰。大抵鬼神用生物祭者。皆是假此生氣爲靈。古人釁鍾釁龜。皆此意。(語類)
觀此兩條。則祭祀不可不用生物。栗谷之用生魚腥肉。良以此也。問解有不用生之語。故東儒多信其說。而不用生魚肉。殊可惜也。且推此假此生氣爲靈之訓。則在人之神。人生成形之後。藉他血氣。而發出知覺之理。自可知矣。周子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者。正謂此也。而今世儒者。鮮能知之。亦可惜也。
朱子曰。康節言天依形地附氣。所以重複而言。不出此意者。惟恐人於天地之外。別尋去處故也。天理無外。所以其形有涯。而其氣無涯也。爲其氣極緊。故能扛得地住。不然則墜矣。(語類下同)
又曰。素問中說。黃帝曰。地有憑乎。岐伯曰。大氣乘之。是說那氣浮得那地起來。這也說得好。
又曰。天以氣而依地之形。地以形而附天之氣。天包乎地。地特天中之一物爾。天以氣而運乎外。地搉在中間。
右三條。皆言天之氣。浮得那地在中間也。此乃朱子平日之定論。而語類一處。又有地浮水上之言。此則恐是記者之誤。不然則疑是初年未到之見。而今之學者。或以此說爲主。而謂水則載地。天則載水。若如此說。則所謂天能覆而不能載者爲虛言。且見地上未嘗有浮水之山載山之水。則安有地下有水載地之理乎。此其不足信也明矣。
朱子曰。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之謂也。理之在物者。旣詣其極而無餘。則知之在我者。亦隨所詣而無不盡矣。(太學或問)
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者。言人於事物之理。竆之而至其極。則事物之理。各詣其極而無餘也。是其文義明白無可疑。以退溪先生之精詳謹密。而偶失照勘。初則以物格之格無不到之到。皆作已格已到看。後因奇高峯之言而改其前見。又以爲是理之發見者。隨人心所至而無所不到。無所不盡。其隨㝢(一作寓)發見而無不到者。此理至神之用也。是皆有違於朱子之本旨矣。乃至尤翁答朴和叔曰。物格說來示似得。盖所謂物者。雖非活物。亦何害於詣其極乎。如人行路而路之盡處。則曰路已盡矣。路豈是活物而然耶。朱子所謂事物之理
各有以詣其極者。恐當如是也。
朱子曰。孔子令伯魚喪出母。而子思不使子上行之者。盖猶子繼祖。與之爲體。出母旣得罪於祖。則不得入祖廟。不喪出母。禮也。孔子時人喪之。故亦令伯魚喪之。子上時人不喪之。故子上守法。亦不喪之。其實子上是正禮。孔子却是變禮也。故曰道隆則從而隆。道汚則從而汚。又曰。子思不使子上喪其出母。以儀禮考之。出妻之子爲父後者。出母無服。或人之問。子思自可引此答之。何故費辭。恐是古者出母無服。逮德下衰時俗有此。故曰先君子無所失道。卽所謂禮也。道隆則從而隆。道汙則從而汙。是聖人固用古禮。亦有隨時之義。時如伯魚之喪出母。是也。子思自謂不能如此。故但守古之禮而已。儀禮出妻之子。爲母齊衰杖期。疑是後世沿情而制。
朱子之以子思使子上不喪出母。爲正禮者。若是分明。而勉齋黃氏儀禮通解續喪服義補三年條。子上之母死而不喪云云。註曰。記禮所由廢非之。疏曰。出妻之子爲父後者。則爲出母無服。子思旣在。子上當爲出母有服。何其與朱子之訓不同也。殊可疑也。
朱子祧廟議狀曰。謹按禮家先儒之說。兄弟傳國者。以其嘗爲君臣。便同父子。各爲一世。而天子七廟。宗者不在數
中。此爲禮之正法。若今日見行廟制。則兄弟相繼者共爲一世。而太廟增爲九世。宗者又在數中。皆禮之末失也。
儀禮通解續守藏條。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廟。躋僖公註。大事禘也。躋升也。僖公。閔公庶兄。繼閔而立。廟坐宜次閔下。今升在閔上。故書以譏之。疏曰。禘祭之禮。審禘昭穆諸廟已毁未毁之主。皆於太祖廟中。以昭穆爲次序。父爲昭子爲穆。太祖東向。昭南向。穆北向。孫從王父。以次而下。祭畢則復其廟。其兄弟相代。則昭穆同班。近據春秋以來。惠公與莊公。當同南面西上。隱桓與閔僖。亦同北面西上。僖是閔之庶兄。繼閔而立。昭穆雖同。位次閔下。今升在閔上。故書而譏之。
按此通解續所論昭穆之說。亦與朱子祧廟議各爲一世之訓相反。勉齋乃朱門嫡傳賢弟。承其先師遺訓以成此書。而其所取引之說。多違其師說。未可曉也。
朱子曰。祭只三獻。主人初獻。嫡子亞獻。(或主婦)庶子終獻。(或嫡孫)
又曰。未有主婦。則弟爲亞獻。弟婦得爲終獻。(語類)
朱子此言雖與家禮小異。然無主婦而有嫡子與子婦者。依此說。主人初獻。嫡子亞獻。嫡子婦終獻。似可矣。尤
庵答金大鳴問。則曰主婦旣沒。則子婦代行。自是例事。何可以舅婦共事爲嫌乎。况父雖主祭。而其子旣爲喪主。則其妻之行主婦之禮。尤無所嫌矣。此與朱子之訓不同。學者當詳之。○且竆家勢有不逮。主婦難得亞獻者。亦依倣此訓。主人初獻。弟或長子亞獻。庶子弟終獻。似可。
朱子家禮。男子年十六至三十。女子年十四至二十。身及主昏者。無期以上喪。乃可成昏。
今我東儒者。莫不誦法朱子。而至於昏禮。不遵家禮。京洛士大夫家。身有三年之服。而行子女嫁娶。以爲常事。雖名家子孫。亦不免焉。則禮防大壞。可勝歎哉。
魯叔問。溫公薨背。程子以郊禮成。賀而不弔。如何。朱子曰。這也可疑。或問賀則不弔。而國家事體又重。則不吊似無可疑。曰。便是不恁地。所以東坡謂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卽不聞歌則不哭。盖由哀而樂則難。由樂而哀則甚易。且如早作樂而暮聞親屬緦麻之戚。不成道旣歌則不哭。這箇是一腳長一腳短。不解得平。如所謂三揖而進。一辭而退。不成道辭亦當三。這所在以某觀之。也是伊川有些過處。(語類)
南軒訃至。朱子罷宴哭之。(年譜)
朱子嘗書戒子云。比見墓祭土神之禮。全然滅裂。吾甚懼焉。旣爲先公託體山林而祀其主者。豈可如此。今後可與墓前一樣。菜果鮓脯飯茶湯各一器。以盡吾寧親事神之意。勿令其有隆殺。
此是朱子敎人之至意。今世之人。不識此道理。其祭山神。饌品降殺於墓祭者多。行禮之家。所當深戒也。
家禮忌日設位。註云止設一位。
由是觀之。則朱子於忌日。未嘗並祭考妣。而我 朝先賢率皆並祭。此恐是寧失於厚之意。而竊觀人家或有再娶三娶者。其子孫行並祭之日。若各設位卓。則三四位三四卓。不可容於一間堂室之中。若只設一椅而並奉三四神主。只設一分饌而幷祭三四位。則又不成道理。且三四代許多忌日。幷祭考妣而逐位供一分饌。則决非貧竆子孫所可堪當。此終是行不得之事也。莫如一遵朱子家禮而行之。則旣不失於禮之正。又爲永久無弊之道也。
先生家凡値遠諱。早起出主於中堂。行三獻之禮。一家固自蔬食。其祭祀食物。則以待賓客。(語類)
應秀行忌祀之日。有賓客則從俗以祭祀食物待之。而未知其合禮與否。心常持疑。今見此語類。然後始知俗
禮之本於朱子也。心始安而幸莫甚焉。
朱子曰。古者宗法。有南宮北宮。便是不分財。也須異爨。今若同爨固好。只是少間人多了。又却不齊整。又不如異爨。
問。陸子靜家有百餘人喫飯。曰。近得他書。已自別架屋。便也是許多人。無頓着處。又曰。見宋子蜚說。廣西賀州。有一人家。共一大門。門裏有兩廊。皆是子房。如學舍僧房。每私房有人。客來則自辦飮食。引上大廳。請尊長伴五盞後。却回私房。別置酒恁地。却有宗子。意亦是異爨。見說其族甚大。又曰。陸子靜始初理會家法亦齊整。諸父自做一處喫飯。諸母自做一處喫飯。諸子自做一處。諸婦自做一處。諸孫自做一處。孫婦自做一處。卑幼自做一處。或問父子須異食否。曰。雖是如此。亦須待父母食畢。然後可退而食。問。事母亦須然否。曰。也須如此。問。有飮宴何如。曰。這須同處。如大饗。君臣亦同坐。(語類)
應秀竊觀今世人。往往有爲合族同居之計者。而莫或有成。皆由不識朱夫子同居異爨之訓。爲萬世不可易之定論也。如陸子靜之理會家法。雖云齊整。然亦非長久之術也。何者。橫渠先生云。古者有東宮。有西宮。有南宮。有北宮。異宮而同財。古人慮遠。目下雖似相踈。其實如此。乃能久相親。盖數十百口之家。自是飮食衣服難
爲得一。又異宮。乃容子得伸其私。所以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則不成爲子。古之人曲盡人情。必也同宮。有叔父伯父。則爲子者。何以獨厚於其父。爲父者又烏得而當之。(橫渠說止此。)彼子靜不察此理。斷定以諸父自做一處喫飯。諸母自做一處喫飯。諸子諸婦及諸孫孫婦皆然。夫如是則子安得伸其私於父母乎。不得伸於父母。而可得長久同居乎。此子靜家法。所以不可爲後人之準則。况今世之人。初無可以分給上下長幼衣食之財。而強令諸族合産同居。以均喫凍餒之苦。而要得睦族之名乎。
朱先生宗法條目曰。晨興詣家廟瞻敬。朔望薦新。俗節則祭以時物。祭用分至。忌日祭於堂。展墓用寒食及十月朔。時祭畢。合族飮福。朔望昆弟會食。謀家事。娶婦嫁女。給聘奩物。生子給羊酒。賓客慶吊送終。歲終會計。子弟不奉家廟。未冠執事狠慢。已冠頹廢先業。並行夏楚。(執事狠慢。謂祭祀時。醉酒高聲。喧笑闘爭。久待不至之類。○頹廢先業。謂不孝不忠不廉不潔之類。○家禮會通。)
後世之有志於立宗法睦宗族者。必以此爲法。然後可得永久無弊矣。
朱子曰。族長至己之家。必以族長坐主位。無親踈皆然。北人以姑夫之類外姓之人。亦坐主位。無此義。(語類)
朱子之於族長。無論親踈。其加敬如此。而今人鮮知此義。可歎。
朱子曰。科擧空言。眞無益於事。徒壞學者心術。喪學者精神。不如實選人材。人有所感激濟得事。(五子近思錄)
又曰。詩賦又空言之尤者。其無益設敎取士。章章明矣。(學校貢擧議)
齋居感興詩曰。聖人司敎化。黌序育羣才。因心有明訓。善端得深培。天敍旣昭陳。人文亦褰開。云何百代下。學絶敎養乖。羣居競葩藻。爭先冠倫魁。淳風久淪喪。擾擾胡爲哉。
朱子之言科擧之弊。而興嘆慨惜者。若是丁寧懇至。而後世人主。猶循常習舊。莫或變改。是以其政。率皆姑息汚下。無復能復三代之治者。可勝惜哉。書曰。學于古訓。乃有獲。事不師古而克永世。非說攸聞。後之爲人君者。盍師朱子之訓也。
朱子曰。學者大要立志。所謂志者。不道將這些意氣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學堯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是眞實道理。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這些道理。更無走作。只是一箇性善。可至堯舜。別沒去處了。下文引成覸顔子公明儀所言。便見得人人皆可爲也。學者立志。須敎勇猛自當有進。志不足以
有爲。此學者之太病。(以下。論爲學之要。)
世俗之學。所以與聖賢不同者。亦不難見。聖賢直是眞箇去做。說正心直要心正。說誠意直要意誠。修身齊家。皆非空言。今之學者說正心。但將正心吟詠一餉。說誠意。又將誠意吟詠一餉。說修身。又將聖賢許多說修身處。諷誦而已。或掇拾言語。綴緝時文。如此爲學。却於自家身上。有何交涉。這裏須用着意理會。今之朋友。固有樂聞聖賢之學。而終不能去世俗之累者無他。只是志不立爾。學者大要立志。纔學便要做聖人是也。
看志字最要緊。直須結裹。在從心不踰矩上。然又須循乎聖人爲學之序。方可。
爲學大端。在於求復性命之本然。求造聖賢之極致。須是便立志如此。便做去始得。若曰。我之志。只是要做箇好人。識些道理便休。宜乎工夫不進。日夕漸漸消靡。
人須是有蓋世之氣。
人氣須是剛。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氣剛。故不論甚物事。皆透過。人氣之剛。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着一重薄物事。便退轉去。如何做得事。
學者。須養敎氣宇開闊弘毅。
人無英氣。固安於鄙陋。而不足以語上。其或有之而無以
制之。則又反爲所使而不肯遜志於學。此學者之通患也。所以古人設敎。自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首。以從事於其間而不敢忽。然後可以消磨其飛揚倔強之氣。而爲入德之階。今旣皆無此矣。則唯有讀書一事。尙可以爲攝伏身心之助。然不循序而致謹焉。則亦未有益也。
不帶性氣底人。爲僧不成。做道不了。
學者若有絲毫氣在。必須進力。除非無了此氣。只口不會說話。方可休也。因擧浮屠語曰。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
質敏不好學。乃大不敏。有聖人之資。必好學。必下問。若就自家杜撰。更不學更不問。便已是凡下了。聖人之所以爲聖。也只是好學下問。舜自耕稼陶漁。以至于帝。無非取諸人以爲善。孔子說禮。吾聞諸老聃。這也是學於老聃。方知得這一事。
爲學雖有聰明之資。必須做遲鈍工夫始得。旣是遲鈍之資。却做聰明底樣工夫。如何得。
萬事須是有精神。方做得。
陽氣發處。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
須磨厲精神去。理會天下事。非燕安暇豫之可得。
吳公濟云。逐日應接事物之中。須得一時辰寧靜。以養衛精神。要使事愈繁。而心愈暇。彼不足而我有餘。其言雖出於異說。然試之亦略有驗。豈周夫子所謂主靜者耶。人之爲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須令着得一善。又着一善。善之來無竆。而吾心受之有餘地方好。若只着得一善。第二般來。又未便容得。如此無緣心廣而道積也。
開闊中又着細密。寬緩中又着謹嚴。
如其窄狹則當涵泳廣大氣像。頹惰則當涵泳振作氣像。
嚴立功程。寬着意思。久之自當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
常使截然嚴正之時多。膠膠擾擾之時少。方好。
虛心順理。學者當守此四字。
學者當常令道理。在胷中流轉。
廓然大公。物來而順應。
學問。須嚴密理會。銖分毫析。又曰。愈細密愈廣大。愈謹確愈高明。
見須是見得確定。
最怕麁看了。便易走入不好處去。
今須先正路頭。明辨爲己爲人之別。直見得透。却旋下工夫。則思慮自通。知識自明。踐履自正。積日累月。漸漸熟。漸漸自然。若見不透。路頭錯了。則讀書雖多。爲文日工。終做
事不得。
學者。須是爲己。譬如喫飯。寧可逐些喫令飽爲是乎。寧可鋪攤放門外報人。道我家有許多飯爲是乎。近來學者。多是以自家合做底事。報與人知。
學者。只是不爲己。故日間此心安頓在義理上時少。安頓在閑事上時多。於義理却生。於閒事却熟。
學者。但當就意見上分眞妄。存其眞者。去其妄者而已。若不問眞妄。盡欲除之。所以游游蕩蕩。虛度光陰。都無下工夫處。
切須去了外慕之心。
學者工夫。且去剪截那浮泛底思慮。
人須打疊了心下閒思雜慮。如心中紛擾。雖求得道理。也沒頓處。須打疊了後。得一件方是一件。兩件方是兩件。
人固有終身爲善而自欺者。(不特外而有心。中欲爲善。而常有箇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須是要打疊得盡。盖意誠而後。心可正。過得這一關後。方可進。
問。思慮紛擾。思這事。又慮做那事去。雖知得了。自是難止。曰。旣知不是。便當絶斷。更何必問。
世間萬事。須臾變滅。皆不足置胷中。惟有竆理修身。爲究竟法耳。
大凡人只合講明道理而謹守之。以無愧於天之所與者。若乃身外榮辱休戚。當一切聽命而已。
若見得道理。世間閒物事。初沒要緊。要做甚麽。
自家猶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却能盡快我意。要在虛心以從善。
爲學無許多事。只是要持守身心。硏竆道理。分別得是非善惡。直是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到這裏。方是踏着實地。自住不得。
爲學當以存主爲先。而致知力行。亦不可以偏廢。
主敬者。存心之要。而致知者。進學之功。二者交相發焉。則知日益明。守日益固。而舊習之非。自將日改月化於冥冥之中矣。
學問之先。止是致知。所知果至。自然透徹。不患不進。問知得須要踐履。曰。不眞知得。如何踐履得。若是眞知。自住不得。不可似他們只把來說過了。
爲學之道。莫先於窮理。竆理之要。必在於讀書。讀書之法。莫貴於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則又在於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
問學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靜。是竆理。久之未對。曰。便是公不曾做工夫。若不是主靜。便是竆理。只有此二者。旣不
主靜。又不竆理。便是心無所用。閑坐而已。如此做工夫。豈有長進之理。夫子嘗云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須是如此做工夫方得。公等每日只是閑用心。問閒事說閒話底時節多。問要緊事究竟自己事底時節少。若是眞箇做工夫底人。他自是無閒工夫說閒話問閒事。
主一之功。固須常切提撕。不令間斷。竆理之事。又在細心耐煩。將聖賢遺書。從頭循序。就平實明白處玩味。不須貪多。但要詳熟。自然見得意緖。
竆理涵養。要當並進。盖非稍有所知。無以致涵養之功。非深有所存。無以盡義理之奧。正當交相爲用。而各致其功耳。
涵養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養做頭。致知次之。力行次之。不涵養則無主宰。如做事。須用人。纔放下。或困睡。這事便無人做主。都由別人。不由自家。旣涵養。又須致知。旣致知。又須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與不知同。亦須一時並了。非謂今日涵養。明日致知。後日力行也。要當皆以敬爲本。無事時。且存養在這裏。提撥警覺。不要放肆。到那講習應接。便當思量義理。用義理做將去。無事時。便着存養。收拾此心。
古人瞽史誦詩之類。是規戒警誨之意。無時不然。便被他
恁地炒。自是使人住不着。大抵學問。須是警省。且如瑞巖和尙每日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却不如此。
大抵思索義理。到紛亂窒塞處。須是一切掃去。放敎胷中空蕩蕩地了。却擧起一看。便自覺得有下落處。此說向見李先生曾說來。今日方眞實驗得如此。非虛語也。
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八箇字。一生用之。不竆。
敬以直內。是無纖毫私意。胷中洞然。徹上徹下。表裏如一。義以方外。是見得是處。决定是恁地。不是處。决定是不恁地。截然方方正正。
答王子充書曰。大抵今日之弊。務講學者。多闕於踐履。專踐履者。又遂以講學爲無益。殊不知因踐履之實。以致講學之功。使所知益明。則所守日固。與彼區區口耳之問者。固不可同日而語矣。不然所存雖正。所發雖審。終未免於私意之累。徒爲拘滯而無所發明也。
如今要下工夫。且須端莊存養。獨觀昭曠之原。不須枉費工夫。鑽紙上語。待存養得。此中昭明洞達。自覺無許多窒礙。恁時方取文字來看。則自然有意味。道理自然透徹。遇事時。自然迎刃而解。皆無許多病痛。
今說求放心。說來說去。却似說入定一般。但彼到此便死
了。吾輩郤要得此心主宰得定。方賴此做事業。所以不同也。
趙恭父再見。問切己工夫。如何。曰。愈見己私難勝。曰。這箇也不須苦苦與他爲敵。但纔覺得此心隨這物事去。便與他喚回來。便都沒事。
學問。只要理會一箇道理。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有一箇物。便有一箇道理。所以大學之道。敎人去事物上。逐一理會得箇道理。若理會一件事未得。直須反覆。推究硏竆。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早上思量不得。晩間又把出思量。晩間思量不得。明日又思量。如此豈有不得底道理。若只略略地思量。思量不得。便掉了。如此千年。也理會不得。
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聖門敎人。只此兩事。須是互相發明。約禮底工夫深。則博文底工夫愈明。博文底工夫至。則約禮底工夫愈密。
聖賢之敎。不過博文約禮四字。博文則須多求博取。熟講而精擇之。乃可以浹洽而通貫。約禮則只敬之一字。已是多了。日用之間。只以此兩端。立定程課。不令問斷。則久之自有進步處矣。
博學謂天地萬物之理。修己治人之方。皆所當學。然亦各有次序。當以其大而急者爲先。不可雜而無統也。
未有耳目狹而心廣者。其說甚好。
大凡學者。無有徑截一路可以敎他了得。須是博洽歷涉多。方通。
大凡學問。不可只理會一端。聖賢千言萬語。看得雖似紛擾。然却都是這一箇道理。而今只就緊要處做固好。然別箇也須一一理會。湊得這一箇道理。都一般方得。天下事。硬就一箇做。終是做不成。如莊子說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須是理會得多。方是襯簟得起。且如籩豆之事。各有司存。非是說籩豆之事置之度外。不用理會。動容貌三句。亦只是三句。是自家緊要合做底。籩豆是付與有司做底。其事爲輕。而今只理會三句。籩豆之事都不理會。萬一被有司喚做籩豆。若不曾曉得。便被他瞞。所以中庸先說箇博學之。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且看孔子雖曰生知。是事事去問人。若問禮問喪於老聃之類甚多。只如官名不曉得。莫也無害。聖人亦汲汲去問郯子。盖是我不識底。須是去問人始得。
或問理會應變處。曰。今且當理會常。未要理會變。常底許多道理。未能理會得盡。如何便要理會變。聖賢說話許多道理。平鋪在那裏。且要闊着心胷。平去看通透後。自能應變。不是硬着定一物。便要討常。便要討變。今也須如僧家
行腳。接四方之賢士。察四方之事情。覽山川之形勢。觀古今興亡治亂得失之迹。這道理方見得周徧。士而懷居。不足以爲士矣。不是塊然守定這物事。在一室關門獨坐便了。便可以爲聖賢。自古無不曉事情底聖賢。亦無不通變底聖賢。亦無關門獨坐底聖賢。聖賢無所不通。無所不能。那箇事理會不得。如中庸天下國家有九經。便要理會許多事物。如武王訪箕子陳洪範。自身之視聽言貌思。極至於天人之際。以人事則有八政。以天時則有五紀。稽之於卜筮。驗之於庶徵。無所不備。如周禮一部書。載周公許多經國制度。那裏便有國家。當自家做。只是古聖賢許多規模大體也。要識盖這道理。無所不該。無所不在。且如禮樂射御書數。許多周旋升降文章品節之繁。豈有妙道精義在。只是也要理會。理會得熟時。道理便在上面。又如律曆刑法天文地理軍旅官職之類。都要理會。雖未能洞究其精微。然也要識箇規模。大槩道理。方洽浹通透。若守箇些子。只捉定在這裏。把許多都做閒事。便都無事了。如此理會得門內事。門外事。便要不得。所以聖人敎人要博學。今只就一線上窺見天理。便說天理。只恁地了。便要去通那萬事。不知如何得。萃百物然後觀化工之神。聚衆材然後知作室之用。於一事一義上欲窺聖人之用心。非上智。不
能也。須開心胷去理會。
自天降衷。萬理皆具。仁義禮智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婦。自家一身。都擔在這裏。須是理會了體認。敎一一周足。略欠闕些子不得。須要緩心。直要理會敎盡。須是大作規模。闊開其基。廣闢其地。少間到逐處卽看。逐處都有頓放處。日用之間。只在這許多道理裏面。轉更無些子空闕處。堯舜禹湯。也只是這道理。
自家一身。只是天造地設。已盡擔負許多道理。纔理會得自家道理。則事物之理。莫不在這裏。一語一嘿。一靜一動。一飮一食皆有理。纔不是。便是違這理。若盡得這道理。方成箇人。方可以柱天踏地。方可無負此生。若不盡得此理。只是空生空死。空具許多形骸。空受許多道理。空喫了許多世間人飯。
爲學之道無他。只是要理會得。目前許多道理。世間事無大無小。皆有道理。如中庸所謂率性之謂道。也只是這箇道理。不可須臾離。也只是這箇道理。見得是自家合當做底。便做將去。不當做底。斷不可做。只是如此。
且於切近處加功。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間有事。午間無事。則午間便可下手。午間有事。晩間便可下手。却
須要待明日。今月若尙有數日。必直待後月。今年尙有數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歲月無幾。直須來年。如此何緣長進。
着一些急不得。
須是有頭有尾。成箇物事。
爲學須是專一。吾儒惟專一於道理。則自有得。
學者須於主一上做工夫。若無主一工夫。則所講底義理無安着處。都不是自家物事。若有主一工夫。則外面許多義理。方始爲我有。都是自家物事。工夫到時纔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明。不然便緩散消索。了沒意思。
某適來因澡浴得一說。大抵揩背須從頭徐徐用手。則力省垢可去。若於此處揩。又於彼處揩。用力雜然。則終日勞而無功。學問亦如此。若一番理會不了。又作一番理會。終不濟事。
樹木之生。日日滋長。若一日不長。便將枯瘁。便是生理不接。學者之於學。不可一日少懈。大抵德須日日要進。若一日不進。便退也。
須是在己見得只欠闕。他人見之。却有長進。方可。
克己亦別無巧法。譬如孤軍猝遇強敵。只得盡力。舍死向前而已。尙何問哉。
若是上智聖人底資質。他不用着力。自然循天理而行。不流於人欲。彼若賢人之資。次於聖人者。到得遇事時。固不會錯。只是先也用分別敎是而後行之。若是中人之資。須大段着力。無一時一刻。不照管克治始得。曾子曰。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須是如此做工夫。其言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直是恁地用功。方得。
爲學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檢身則動靜語嘿。居家則事親事長。竆理則讀書講義。大抵只要分別一箇是非。而去彼取此耳。無他玄妙之可言也。論其至近至易。則卽今便可用力。論其至急至切。則卽今便當用力。莫更遲疑。且隨淺深。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到有疑處。方好尋箇人商量。則其長進通達。不可量矣。若卽今全不下手。必待他日遠求師友。然後用力。則目下蹉過却合做底親切工夫。虛度了難得底少壯時節。正使他日得聖賢而師之。亦無積累憑藉之資。可受鉗錘。未必能眞有益也。
不可倚靠師友。
爲學勿責無人。爲自家剖析出來。須是自家去裏面。講究做工夫。要自見得。
師友之功。但能示之於始。而正之於終爾。若中間二十分
工夫。自用喫力去做。旣有以喩之於始。又自勉之於中。又其後得人商量是正之則。所益厚矣。不爾則亦何補於事。
問。人之思慮有邪有正。若是大段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許多無頭面不緊要底思慮。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無他。只是覺得不當思量底。便莫要思。便從腳下做將去。久久純熟。自然無此等思慮矣。
人能知其心不在。則其心已在。能知其病者。此正是治病之藥也。
朱子行狀曰。其爲學也竆理以致其知。反躳以踐其實。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義理之歸。躳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持敬之方。莫先主一。旣爲之箴以自警。又筆之書以爲小學大學。皆本於此。終日儼然端坐一室。討論典刑。未嘗少輟。自吾一身一心。以至萬事萬物。莫不有理。存此心於齊莊靜一之中。竆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皆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已。與其所以然而不可易。然充其知而見於言行者。未嘗不反之於身也。不睹不聞之前。所以戒懼者。愈嚴愈敬。隱微幽獨之際。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思慮未萌而知覺未昧。事物旣接而品節不差。無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於偏見。不急於小成。而道之
正統在是矣。
其爲道也有太極而陰陽分。有陰陽而五行具。禀陰陽五行之氣以生。則太極之理各具於其中。天所賦爲命。人所受爲性。感於物爲情。統性情爲心。根於性則爲仁義禮智之德。發於情則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形於身則爲手足耳目口鼻之用。見於事則爲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常。求諸人則人之理不異於己。參諸物則物之理不異於人。貫徹古今。充塞宇宙。無一息之間斷。無一毫之空闕。莫不析之極其精而不亂。然後合之盡其大而無餘。先生之於道。可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矣。
故其得於己而爲德也。以一心而竆造化之原。盡性情之妙。達聖賢之蘊。以一身而體天地之運。備事物之理。任綱常之責。明足以察其微。剛足以任其重。弘足以致其廣。毅足以極其常。其存之也虛而靜。其發之也果而確。其用之也應事接物而不竆。其守之也歷變履險而不易。本末精粗。不見其或遺。表裏初終。不見其或異。至其養深積厚。矜持者純熟。嚴厲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猶以爲義理無竆。歲月有限。常歉然有不足之意。盖有日新又新。不能自已者。而非後學之所可擬議也。
其可見之行則修諸身者。其色莊。其言厲。其行舒而恭。其
坐端而直。其閒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於家廟。以及先聖。退坐書室。几案必正。書籍器用必整。其飮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匙筯擧措有定所。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中夜而寢。旣寢而悟。則擁衾而坐。或至達朝。威儀容止之則。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顚沛。未嘗有須臾之離也。行於家者。奉親極其孝。撫下極其慈。閨庭之間。內外斬斬。恩義之篤。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無纖鉅。必誠必敬。小不如儀。則終日不樂。已祭無違禮。則油然而喜。死喪之威。哀戚備至。飮食衰絰。各稱其情。賓客往來。無不延遇。稱家有無。常盡其歡。於親故雖踈遠。必致其愛。於鄕閭雖微賤。必致其恭。吉凶慶吊。禮無所遺。賙恤問遺。恩無所闕。其自奉則衣取蔽體。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風雨。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也。
問。處鄕黨宗族。見他有礙理不安處。且欲與之和同則不便。欲正己以遠之。又失之孤介。而不合中道。如何。朱子曰。這般處也是難也。只得無忿疾之心爾。(語類)
朱子於父母墳墓所託之鄕人。必加禮。或曰。敵己以上。拜之。(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