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43
卷32
祭文[楊宗甲,宗乙]
年月日。不肖孫宗甲宗乙。敢告于祖父靈筵前曰。古語云至情無文。至哀無辭。孫於祖父。更有何文。更有何辭。第祖父棄背後廿餘日。得遺書於箱篋。手澤尙新。宛然若親承訓誡。三父子鼎坐相對。垂淚呑聲。目不能視。口不能讀。滿紙辭意。莫非貽孫之謨。而其中勸學爲善之誡。祖父之所嘗親敎於迷孫。而迷孫之所嘗熟聞於祖父者。則又筆之於書。遺示於後何也。孫之不肖。氣質浮淺。心志魯莽。有冉求自畫之意。而無季路斯行之勇。日夜侍側。親承博約之敎。而磨驢之跡。終不能少進。則况祖父棄世之後。惠訓日遠。明誨月閟。而物欲之誘。偸惰之習。迭相侵攻。則難保其所聞之不忘。而將不知其爲何狀人也。故王父爲是之慮。旣已面誨。又以遺書欲使迷孫。俾爲羹牆見堯之資。而觀省惕勵。得不陷於汚下之地也。面命之誡。非不丁寧。而身後之慮。又如是懇至。孫非木石。於此安得不肝蝕而腸腐。銘心而鏤骨。以爲朝夕奉持。死而後已乎。肆與二三同志。謀與之同居。講劘經書。一依前規。而各自勉勵。以爲尊聞行知之計。此計若遂。則成湯之典刑。太甲雖違。樊須之未達。子夏必敎。遺書之旨。庶不負其萬一矣。人間之事。有與
心違。則未然之事。今亦難保其必然。而惟是前日有事。必告於王父。則今日此事。亦何可不告邪。玆以有文有辭。而至於王父進學之功。造道之深。成德之隆。非一二言所可形容。每月侍講之餘。聞二三子退與之相語其德性之純厚者。則曰先生慈愛之德。無有物我。其識見之高明者。則曰先生竆格之工。無所不燭。此正易所謂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也。皆未免於偏見。而况孫之愚迷。旣不得其門而入焉。則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何敢擧論。而惟王父嘗自贊曰。性情近伯夷。道學宗朱子云云。而聞者皆謂之自家畫像也。然則知伯夷之淸者。可以知王父之淸矣。知朱子之學者。可以知王父之學矣。盖其天資近道。早自立志。眞知而實踐。以至道全而德備。然猶望道而未之見。念玆在玆。若將不及。每日昧爽。盥櫛衣冠。必正席危坐。三復蘇頌所謂戶樞不蠧。流水不腐之語。限食前看羲易。午間則隨得披閱。無有定書。日暮就寢。則三復范文正所謂晝之所爲。與所食相稱。則安寢之語。反以自省。而慥慥加工。其刻苦工夫。分陰不捨之意。固如此矣。而若夫奉先之道。則誠敬爲主。而務盡凈潔。居家之道。則內外正位。晝不入內。兄弟而友愛無比。朋友而切偲善道。長長幼幼。各盡其道。此皆焯乎在人耳目。則固非待迷孫之枚擧而後
知者也。以迷孫之愚。細觀乎其日用動靜之間流行之妙。則一箇仁字。貫通萬殊。一箇敬字。徹頭徹尾。誠明幷進。博約俱到。以至於義精而仁熟。推其餘足以致君澤民。而賁趾東岡。再 命而不起。使王父之學。惟王父自寶。而民不被其澤。則此時邪命邪。嗚呼王父。何處復見。泰山高峯。王父之氣像。靑天白日。王父之心事。其自任則繼往聖而開來學也。其自期則先天下而憂。後天下而樂也。盖以道學名世者。厥惟多矣。而皆吾未得及見。親炙於膝下而所見者惟王父。則愚迷之意。資質之粹。道德之全。自任之大。力量之弘。宜無加於王父。而今焉去世。將不可復見。則俛仰天地。更誰依仰。嗚呼富貴。人之所欲。而王父視之如浮雲。厄竆而不愍。遺逸而不怨。簞瓢屢空。至樂不改。而迷孫之至痛深恨。則亦有竆天地而不可已者存。任分安貧。惟王父自家之事。以飮食忠養。是迷孫奉老之道。而比歲㐫荒。家道蕩敗。必有酒肉。非所敢望。而菽水之奉。亦有時艱乏。百里負米。誠不及古人。竭力耕田。可以修庶人之職。而口體之養。因玆有期。豈意草心未效。春輝已暮乎。嗚呼王父。血氣之衰老。自早歲已然。而精力之專一。心氣之剛健。老而不减。人皆期以百歲享壽。而迷孫之所恃者。亦天理之福善。所祝者惟神明之嘿佑。而遽以深仁大德。終靳必得
之壽。夢夢此理。莫可究詰。崩心之慟。次骨之恨。曷有竆已。嗚呼朝夕在傍。若無可問。或離側在外。疑晦萬端。若冥途擿埴。歸必就正。然後心無硬礙。如暗室明燭。今臯比已撤。泉塗將遠。有疑而何處更質。有事而何處更問。嗚呼不昧之靈。尙洋洋於上下矣。或於冥冥之中。有以啓佑而敎導也邪。嗚呼吾家山訟。義理之所不可容已。而世道鶻突。是非不明。人多以王父之不已。反以爲咎。而王父於此。曾不動心。自少經營。至老彌勤。一訟以至乎八。九訟而不計得失。惟以鞠躳盡瘁。死而後已爲期。而至誠感天。掘去三塚。塋域乍淸。而一二穢物。猶逼於階除。則王父之至痛深憤。不以其已然者爲少雪。以其未盡者爲己罪。而至於今年。則念慮一倍他時。不以頃刻而或捨。明將罹讎疾而今日手墨。惟是至寃未雪。朝暮將死之語也。明將棄世。而今夕疚懷。亦是吾死之後。誰復繼我之歎。則王父於此。痛入骨髓。誠貫日月。幽明雖殊。至誠無息。王父之靈魂。其安得瞑眼於泉扃之下。而迷孫之不肖。可不盡力於有生之前乎。王父之歿。今未滿三箇月。而大小家家勢。轉益瓦解。茫茫乎若中流之失瓠。倀倀乎如瞽者之無相。無所依仗。景色凄凉。自玆以往。更不知變作何狀家樣也。王父前日謂之有孫而保家者。今安在哉。王父在世。則愚如迷孫。而猶聞
保家之名。王父棄世。則雖有迷孫。而家勢若此。孫非王父。何以自保。孫非王父。何以自存。嗚呼王父幽宅。謹從遺訓。擬以今月十六日。行襄禮於所命之地。先以去十日。開土。地理不佳。水害太甚。竟以敗事。王父丁寧之敎。果不能副。此人邪天邪。王父平日行有不得於事。則必歸之於天。而有未嘗介意。今此山事。亦將委之於天。而無所憾恨也邪。幽宅更定於玉出山上。而王父平日愛此山水。投閒登臨。詠歌考槃之所。則孫以是自慰。而襄期定在今月二十四日丁巳。發引在明。如新之情。終天之痛。有不可極。徹天徹地。聲淚交錯。而文不能成。辭不能達。古語所謂至情無文。至哀無辭者。果固然矣。由情之哀。文外之辭。惟我王父靈。庶幾鑑臨。嗚呼慟哉。尙饗。
祭文[楊宗甲]
年月日。不肖孫宗甲。敢昭告于顯祖考靈筵前曰。嗚呼。王父之歿日月幾何。一日而有一日之思。一月而有一月之思。至於庭柳再新。大祥已屆。則這間二十四箇日月。莫非思也。思而至則哀。哀而至則痛哭几筵。盡哀而止。則哀至而泄哀有所。先王制禮。不敢不從。而以明日之曉。几筵將撤。自此哀至而更無泄哀之所。孫之今夕之哀。哀而尤哀。安得免肝蝕而腸腐哉。嗚呼。王父之儀刑雖閟。語音雖寂。日侍几筵。怳然如有聞乎其位。若有見乎其位。耳焉而識
之。目焉而存之。心不敢以王父謂之已沒。而親之如在。敬之如存。則朝夕之間。見謁之際。自念日用之所爲。行有所不義。則中心惶恐。若承警責。思日後之無如是。事有所或賢。則中心快樂。如接喜悅。擬他事之皆如是。如是而敬。如是而依。洋洋如臨。則孫之一動一靜。有不敢自私。而惟王父是思。顧此三年之內。孫之得不陷於大不義之坑塹。莫非是已。嗚呼。几筵旣撤。則神焉而漸遠。依仰無地。不肖之孫。難保其初心之不變。而不累家庭之責也。伏願王父之靈。有以啓佑而敎導之。一如平日。孫之有過。或以夢中提喩。孫之有罪。或以殃咎示警。俾不陷於小人之科也邪。然而王父平昔云爲。一以天道。而大公無私。則覆傾栽培之理。有不可誣矣。王父之靈。必不以孫而有私也。是誠在我。敢不以王父平日至誠無息四字。爲傳家之法。以遺書知父知祖之訓。爲報本之道。念玆在玆。日而不懈。月而彌篤。有生之前一如此。三年之內而洞屬不已。則庶或於冥冥之中。有以啓佑之也邪。嗚呼痛哉。尙饗。
祭文[朴新克]
年月日。戚弟咸陽朴新克。謹具雞酒之奠。敬祭于近故徵士白湖楊公之靈筵曰。嗚呼。昔我陶翁。篤信程朱。闡明道學。克紹栗尤。負笈諸生。自四方至。每於丈席。累蒙稱奬。余亦從學。先後來往。不幸樑摧。一時會下。相向而哭。晝夜同
舍。公獨守廬。朱書考訂。治任而歸。益加存省。讀書讀禮。老而彌好。紬繹羣言。奄貫妙奧。淵源之學。門路之正。行篤孝友。心主忠敬。威儀動止。自底恭愼。面背睟盎。表裏和順。鄕黨有依。斯文攸託。聲聞九臯。 㫌招屢及。湖水東岡。牢守不出。余曾累候。公亦枉顧。何以警我。廢擧其諭。雖云同門。公實我師。兼師兼友。答問難疑。提我師訓。牖我昏愚。心常佩服。久違禮游。曾聞叩盆。一書替慰。令孫之夭。傷公神氣。經年舊痾。春初漸㞃。躳診情意。自稽時月。仲春之旬。傳聞凶訃。疑信未分。猶且食素。三月多故。今始造門。虛堂素帷。德音莫聞。平生厚誼。已而已矣。永失誘掖。更期何時。鄕無表準。士奚矜式。吾黨之痛。到此彌切。所可慰者。嗣子克肖。滿庭孫曾。實聲將行。如我庸陋。依舊謭劣。問目山積。奚所就質。密邇相從。今者幾人。哭吾情私。戚誼並陳。嗚呼今日。何處得來。遠近驚歎。莫不含哀。茫茫宇宙。此恨容說。一聲號痛。長江且咽。單盃來奠。庶鑑我臆。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李基敬]
年月日。李基敬謹具隻雞之奠。遣從子貞鑑。告于近故徵士白水楊公之靈曰。天祚斯文。篤生陶翁。紹明絶學。牖迪羣蒙。有來四方。若湍赴壑。公迺奮興。南士之特。早從鄕師。已見大意。及就有道。益自礪淬。粉地施采。美竹加羽。吝滯自祛。純篤日造。春風獨對。朗詠皓鬚。是得意處。毋曰竆儒。
凾間評品。色笑如昨。山頹失仰。萬事牢落。築室三年。無愧古人。尊信舊聞。好仁彌敦。簞食或乏。道腴則味。英華之發。盎睟于外。俛焉自修。匪我求聞。再被 除書。永矢衡門。衡門之下。有水瀏瀏。於焉徜徉。樂而忘憂。彼哉鄕俗。喜揜人善。非衆皆惡。其毁何損。盖公平生。直一誠字。最是報本。孝思不匱。痛切丘墓。精透金石。事有至難。竟底于獲。噫公辦此。餘可推類。君子所敬。小人所視。顧余顓愚。實慕宿德。契密忘年。義重同學。離索旣久。書尺猶憑。永念吾道。疇克師承。悠汎無聞。回顧茫然。中流一瓠。維老成人。河西授徒。庶幾有託。朱雀沉影。云胡奄忽。經藏故宅。草宿新壠。後死人世。尙稽一慟。山川匪間。疾病之故。存沒興感。幽明多負。重悲往年。朴老繼逝。好人殆盡。運氣攸係。歸侍誾誾。儻似平日。悠悠我心。照此明燭。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柳廷藎]
白水先生楊公。以丁亥二月六日。奄棄後學。遠近學者。莫不齎咨涕洟。咸曰。南中無人焉。越三年己丑。公大祥之前一日干支。高興柳廷藎。謹以雞酒之奠。告于靈筵曰。嗚呼。世之以學爲名者多矣。其能知皇天付畀之重。而專心於古人爲己之實事。不爲外物之撓。以全其本然之性者。未知其爲幾人。而以廷藎之平日躳覿於講磨之席者。參以所聞於師友間稱道之說。其剛果絶人。力行可畏。眞知實
踐。闡明斯道。砥柱狂瀾。毅然不撓者。當今之世。惟公一人而已。公天資寡欲。其處竆約。常淡淡然無所嗜好。而惟以書籍自娛。義理自任。其守諸己而見於事者。自有靜虛動直。確乎其不可易焉。是非有見於大意。深造乎斯道者。其能然乎。晩年尤有得於中庸明誠之理。以爲天下之物。皆實理之所爲。故人之心。一有不實。則雖有所爲終歸於詐僞欺罔之地而已。凡所以治己而勉人。未嘗不實之一字。拳拳而自警。諄諄而勉勅。自初至終。不見其或異。自少至老。益見其彌篤。噫我先師門下。惟公可以無負期待之望。而環顧斯世。知德者鮮。孰知我東方湖南之中。有此豪傑之士哉。廷藎猥以愚魯之質。得忝同門之列。一自樑摧之後。所質疑而承誨者。惟公是恃。而顧以作輟無常。茅塞益甚。自慚誠意之蔑如。孤負相勉之至意。非但悔疚之靡極。今雖有晩悔圖新之萌。而更無切己受責之地。追惟疇昔。不覺涕淚之無從也。公所著宗朱編爲學大要諸書。其於義理源頭。學者工程。寔爲迷塗之指南。其有功於後學。亦豈淺尠。竊以愚迷之見。不能無疑於心。有二氣之說。而奉質無處。痛悼尤極。昔日山頹之淚。今又更灑於白水之上。萬事人間。亦云已矣。一紙哀詞。聊攄情素。伏惟尊靈。庶歆斯酌。尙饗。
祭文[崔鳴玉]
年月日干支。卽白水楊公再朞日也。前一月十三日干支。內弟崔鳴玉病留京師。尙未能奔哭。於過朞之後。近縻職事。將不得躳奠於撤筵之時。送薄奠之需。八十句文。使家弟鳴學。祭而告之曰。嗚呼我公。天挺豪傑。齠齔志道。深知篤悅。一心慥慥。易簀乃已。非徒質美。亦資觀視。鯉庭詩禮。冲年服膺。孟母毅敎。亦克恭承。早詠蓼莪。哀慕終身。移孝伯父。譽騰鄕鄰。爲悅伯父。暫屈禮圍。及其見背。永棄雕繪。山林經傳。爛漫咀嚼。存省涵養。盎然自得。猗公成就。亦有淵源。易敎之日。摳衣華山。華山之學。拔萃出倫。公於妙齡。能解說服。方喪已闋。矜式靡忒。畢境造詣。靑出冰生。惟時寒泉。繼述考亭。年高德卲。一國宗匠。先君欽慕。勉公親炙。公焉豔聽。千里負笈。似昔先君。三洲受業。泉翁見公。喜公工熟。虛心講誨。許以相長。公得依歸。如顔服孔。十年請益。不憚跋涉。公性峻直。與世寡合。泉翁是取。亟稱其賢。衆瘞之掘。人皆曰難。泉翁謂孝。向人褒讚。衣鉢是託。規範亦叶。先銘贐章。爛其盈篋。山頹之後。僻處修袴。白水之陽。文在于玆。名登繡 啓。望洽朝野。齋郞桂坊。 恩旨連下。人皆勸行。堅守不起。風樹餘悲。無意祿仕。世有公道。公豈止此。若置臺省。可見謇諤。使參經 筵。能盡輔迪。竟無眞知。終於再辟。在公何憾。爲世深慨。噫公與吾。中表兄弟。吾祖父
母。早撫養公。曁我先君。亦嘗訓蒙。肆公視我。無異同堂。講我經傳。迪我義方。逮我釋褐。勸詣斯文。吾志未勇。吾勢孔艱。爲貧是急。未克遵敎。擬得一官。少伸情理。然後請學。朝聞夕死。梁山痛纏。廬江檄遲。塵臼未脫。樑木遽摧。此生白首。竟將疇依。冥行擿埴。終此而已。往在乙酉。拜公華下。亹亹承誨。從晝達夜。臨別疚懷。問我後期。翌年之春。賤疾沉綿。人鬼關頭。出沒經年。藥餌爲命。雖得少間。源委深痼。終難差完。爲便醫治。駄往綿城。杖屨彌遠。絓結病情。惟幸其時。頻承安候。豈意凶變。在於須臾。未聞請禱。遽驚啓手。遠望痛哭。五內如燃。匍匐敦匠。情禮當然。病難振作。醫且拘忌。竟闕一唁。輿到千里。蓋緣心弱。信卜離鄕。雖未顯差。幸免添傷。撤筵之前。將歸洩哀。忽此縻職。未便往來。人理終泯。痛結幽明。南望緘辭。有淚沾纓。惟公降鑑。恕我衷情。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金重燁]
年月日。戚姪光山金重燁。謹遣子孝一。以酒果之奠。敬祭于近故翊衛司副率實齋楊公之靈。文以告之曰。伊昔泉門。任重繼開。敎而不倦。樂在英材。環東罄集。麗俔三千。孰居其最。有美玉川。玉川之源。溯洄淵淵。烈婦之苗。忠臣之孫。落霞高尙。廢而中權。公乃篤之。粹然其質。能自得師。千里負笈。莫之或先。北方之學。得見文章。兼聞性道。凾丈講
討。屢覩吾與。易學精邃。九師靡爭。學優不仕。內重外輕。 徵辟不就。尊我天爵。仁而必壽。齡卲從欲。兮我不佞。楊氏彌甥。晩歲傾盖。敢曰同聲。屢侍芳茵。質疑辨惑。庶幾努力。共保霜雪。何公先歸。遄棄後學。嗚呼。末俗囂囂。淸德無鄰。春草再綠。謦欬無因。山川間之。忌疾重阻。送子替奠。淚逬難御。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權克達]
年月日干支。故白水楊先生之再虞也。其門人安東權克達。謹具菲薄之奠。敢昭告于先生之靈曰。嗚呼。今玆之歲。非龍非蛇。何先生一夢之起起邪。先生固間世之大賢也。若言其所以爲大賢。則非善言德行者不能也。若言之不能善。不若不言之爲愈也。然以窺斑之見。試論其萬一。嗚呼。先生之知。發前人之所未發。先生之行。行世人之所難行。盖天地之間。只是神氣與游氣而已。湛一虛明者。是爲神氣而屬諸陽。升降飛擾者。是爲游氣而屬諸陰。其在人也。游氣則凝而爲形質。血氣而有精粗粹駁之不齊。神氣則含於方寸之間。而合下本然底虛明。是氣之本然者也。是氣也必得夫血氣之精英而爲之配。然後始發其知覺。此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是知本然之神氣與血氣之精英。自是二氣而妙合爲心。此吾先生所謂心有二氣者也。蓋本然之氣。非血氣則不能發知覺。猶火非燭則不能
發其光。本然之氣。必得血氣而發知者。猶火得燭而發其光。火譬則神氣也。燭譬則血氣也。指燭而論之曰。燭有蠟火二氣云爾。則夫孰曰不可。指心而言之曰。心有神血二氣云爾。則獨以爲不可。此惑也。然心之二氣。初未始各占界位。合而爲一。不可判而二之。猶燭之爲明。雖有蠟火二氣。而就其一點明處。欲占其蠟火二氣之界位。則不可矣。然是氣之本然者。不但止於湛一虛明而已。在天而有以其元亨利貞之理。在人而有以其仁義禮智之性。蟠天際地。不生不滅。妙萬物而一動靜者也。血氣則生滅無常。淸濁不一。雖曰精英不能無私意之或累。而不能如神氣之純善也。聖狂賢愚。於是乎分。是則先生之所自眞知默識。而非前賢之所已詳說也。大而天地鬼神。近而人倫日用。莫非此二氣之所爲。而先生之答問辨析。如鍾隨應如牛無全。則發前未發。其非先生之知乎。其見於行者。則神氣之體段。本自至誠無息。而至誠無息。卽先生之四字符也。目不離書。肘不離案。日用事物之來。隨應審處。未嘗有時刻之暇。嘗曰人謂我閒。人莫如我勞。克達嘗進拜先生。先生時處內屋之挾室。聞克達請謁。扶杖而出。坐于外軒。見克達別無問難。輒取牖下之業茵而自手織之。克達請曰。以先生而親此勞哉。先生曰。閒遊而食。人之不祥也。爾無
問難之事。而我適無書卷之在手。則雖此卑賤之事。猶賢乎已。又取蘇頌所謂戶樞不朽。及范文正所謂事稱其食等語。書諸座隅。以自驗焉。及其末年。以腰病不能久坐。夜或早寢。晨或晏起。其在外人梅梅之見。若無所事。而乃先生之心學。則不以夜臥而有息焉。庸學及他經傳之所嘗眼到口到者。暗誦而心到。不使人聞其聲。無夜不誦。循環不已。是則克達之所不知。而會元之所獨知也。會元以先生之孫。常侍其側。而亦未能早知其枕上之勤如此。晩知其然。以語于同門親侍之人。人始暗候之果爾。斯可見先生之學。不求人知而謂之至誠無息者。不信然乎。克達嘗以祭儀所謂齊三日。乃見其所爲齊者問之曰。不曰如見而曰乃見。齊雖至誠。豈眞乃見其所爲齊者乎。先生曰。吾幼少孤哀。考妣面目。有未詳焉。故家祭時。未有所見。而於寒泉先生易簀後。在廬哭拜之際。先生之容儀。儼然有見。則古人之言。不誣矣。斯可見先生之至誠事神。而有以見其所爲齊者也。惜其早失怙恃。未聞其事生之異行。以但其祭祀之極其誠敬。比鄰之所目見也。山訟之盡其死力。一國之所共知也。事死如此。事生可知。且飮食供養。孝子之疏節也。立身揚名。其非先生之大孝乎。人嘗有遊其伯仲之間者。誦先生之言曰。吾未及事父母。當以所事父母。
事伯仲云爾。左右服勤。疾病醫藥。極其誠敬。終始無貳。是則人所難行於其父母。而先生獨能優爲於其伯仲者也。克達嘗侍食數日。見其饌物。每設豆葉。雖有他味。亦不廢焉。爲之請曰。此物不稱老境。况今有他味而必爲之設乎。先生曰。此余所難忘者也。憶昔伯仲在時。家道極艱。三十以前。未嘗各案而食。共器食豆粒不勝葉。而樂在其中矣。以今視前。可謂有粟。而惟我獨食。雖欲與伯仲共食豆葉得乎。此吾之所以必設豆葉者也。况性又嗜此。古賢所謂藜莧之腸者。我之謂歟。是則先生之友于兄弟。而生死無問。自至誠中流出來者也。此蓋一箇神氣爲之主宰。而血氣不能用事。躳行實踐。不容有僞。則夫豈人人之所能行者哉。先生之知如是。先生之行如是。而若先生之尤以爲重者知也。嘗曰學者。未立志。行爲重。旣立志。知爲重。人有以知行。如車兩輪。如鳥兩翼之說詰之。先生曰。孔子之所以集大成也者。以其知之至而行之盡也。三聖之所以爲衆音之小成也者。以其行有餘而知不足也。故孟子旣以樂喩之。而復以射之巧力發明之曰。知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也。朱夫子解之曰。孔子巧力俱全。而聖智兼備。三子則力有餘而巧不足。故一節雖至於聖。而智不及乎時中。三子猶春夏秋冬之各一其時。
孔子則太和元氣之流行於四時也。知之爲重。不其然乎。觀於此而先生之所以知至行盡而願學同歸者。可知矣。自餘知行之有大有小。遠取近取。觸處洞然。隨事著題者。今不可枚擧而數計。以諭諸人。以傳諸後也。然先生之道德與文章。不墜於地。其在遺書。猶造化之迹著於物。而不可遺也。後豈無堯夫之生。而有以知子雲之賢也哉。獨恨夫湖上十年之講。無一人得其宗之髣髴。天不欲壽吾道邪。人何無衣鉢之可傳邪。然其薰陶之餘。猶有所期待於先生之道。篤信而不貳者。梁汝康其人也。於先生之書。潤色而發揮者。林潤天其人也。於先生之典刑。善繼而無忝者。會元昆季其人也。知先生不昧之靈。抑以是自慰於入地之日矣。如克達者。乃先生之罪人也。生並一世。居適三飧。早年依歸。茹誨實多。而俗務所累。講席多曠。坐了春風。不過一日之暴。經過夏秋。都是衆楚之咻。鞭雖長於後羊。跡還踏於磨驢。有始無終。半上落下。則是豈所以仰答我先生不遐之盛德也哉。况其病也。不以時相聞。藥未先嘗。手未及啓。急報暮至。晨裝斯促。寢門之一拜未展。中霤之三呼已復。面目完如。語音閴爾。則悠悠蒼天。尙何忍此。及其葬也。凡民之見知於平素者。無不執紼而涕洟。况克達見在門生之列。而世故爲魔。家禍斯酷。異鄕哭妻。他山掩
土。歸而患瘡。去而彌篤。髀無完肉。腳不使足。玆未得隨輀痛哭。赴穴長辭。則以情以義。殆非血氣者事也。豈不以誠意淺薄。罪過轉甚。天故禍其身而厚其惡。使不容於覆載之間乎。嗚呼。生未之服勤。疾未之請禱。絶未之問言。窆未之臨壙。此克達終天之痛。而獨異於同門者也。回瞻玉罔。氣勢靈異。墳其外而坎其中者。其先生之宅邪。望眼生花。欲奮飛而不可得也。嗚呼。先生之血氣。已歸窀穸。而先生之神氣。洋洋乎室堂矣。盥手題辭。有淚懸泉。推臥枕而作勢。扶上馬而來奠。雖物之薄。揭虔則深。嗚呼先生。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其尙饗于斯也邪。
祭文[金光晶]
年月日干支。我白水楊先生小祥之期也。前一日干支。門人金陵金光晶。謹以隻雞單盃。痛哭于靈筵前而告之曰。嗚呼哀哉。先生易簀。今幾月日。庭柳更新。儀刑永隔。小子安仰。小子安放。嗚呼。先生道學。小子蒙陋。何敢窺測其萬一。而學博識高。餘事文章。古亦有矣。和不流俗。介不絶物。通不枉尺。守不膠瑟。有體有用。質而不文。而推拔前聖之未發。以開後學。則今之君子。孰有比於我先生者也。嗚呼。以先生之高明廣大。天必有爲於斯世。而位止於此。壽止於此。用之何淺。奪之何速。時邪命邪。惟先生自盡吾心而已。任運觀化。更有何憾。而惟是小子。資質魯莽。學未知方。
而先生敎我不卒。遽成千古之永訣。則顧此光晶。安得不爲永號長痛而不能自已也。嗚呼。小子光晶。隱痛在中。罪極天地。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而未滿一月。母兮云亡。未及四歲。父亦奄忽。顧此頑命。尙保此世。豈非命也。惟其如是也。故惟願速歸九原之下。以見父母之顔面。而小無生世之興味。謝絶人事。甘作爲自棄之人。一汚門牆。荷先生之知憐。受先生之敎誨。稍覺人之爲人之樂。亦知人之任命之道。而使此孤生。得免於大不孝之歸。豈非先生之德也。往在乙酉冬。自西行還。趨拜省候。則先生諄諄敎喩。曰。君遍覽名區。多見賢士。果有所得邪。君以晩學。識見淺薄。而余之衰耗。日以已甚。未知其在世幾何。及吾未死之前。須勤講學。以爲相長。是余之望。光晶中心感激。長擬百年。侍陪丈席。以奉謦欬。身嬰隱憂。未及更來。樑木已摧。一聲號痛。萬事已矣。推惟勤敎。孤負已甚。至今四歲。愧懼何已。而小子之痛。尤有甚焉者。先生易簀之際。未能執燭。先生襄奉之日。又未執紼。東望玉岫。慚痛何極。今日來哭。江齋寂寞。金聲永閟。有淚洸洸。此痛悠悠。五內分崩。言未盡意。伏惟先生。俯賜鑑察。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林啓濬]
年月日干支。卽白水楊先生發引之期也。前六日干支。門人平澤林啓濬。敢以菲薄之奠。哭訣于柩前。而文以告之
曰。嗚呼。天以純剛之氣。賦之於我先生。所謂德秉純陽。淸明剛健者。後朱子而我先生是已。富貴不足以動先生之心。貧賤不足以移先生之志。威武不足以屈先生之操。先生之著跟立基。盖自少而已有然者。初不待學而能也。咀嚼乎仁義之味。而肌膚至於充腴。逍遙乎昭曠之原。而氣像自然純粹。人之望之者。雖婦孺奴隷。亦知其有異於人。此則先生之盛德。發輝於外。而有不可掩者也。至若下學上達。欲盡理行。心與天通。默契化育者。則先生之所獨知而鬼神之所不能窺也。此固非小子之所敢言。而誠心愛慕。隨事推測。蓋亦有不待於善觀善言者也。嗚呼。天地之所以爲天爲地。陰陽之所以爲陰爲陽。鬼神之所以爲鬼爲神。人物之所以爲人爲物。其理已明於聖賢之書。讀其書而譚其理。以問學自名者。孰不曰天地如斯。陰陽如斯。鬼神如斯。人物如斯。而至其心解目擊。合分同異。曲暢旁通。一本萬殊者。則有非出入四寸間者。所可能也。先生早喪父師。興不待文。自幼讀書。惟以自得爲期。先從正文。究其大義。次看大註。質其合否。至於尋摘小註。以爲談助。則盖有所不屑也。故其所得於經書者。莫非先生之所自主張。而暗合於朱子之章句者也。故旣以所自得者。質之於朱子。而猶不肯不自足也。乃復就質於陶庵先生。而犂然
相入。歡然相得。正所謂地相去千而若合符契也。遂傳神血二氣之旨。獨臻忠恕一貫之妙。蓋羣弟子之所不得聞。而惟我先生口傳心授。白水錫號。微意可想。泉上心往。淵源有託。吾道於是乎南矣。千載之心。於是乎秋月寒水矣。嗚呼。天之生我先生。夫豈偶然而然哉。盖將以壽斯文之正脉。而啓吾儒之嫡傳也。惟是先生起自寒素。老於竆鄕。敎止家塾。而不能行於國。 徵止副率。而未嘗立於朝。則世之知先生者。徒見其力學苦修。而不知其所造之至於斯也。此豈可易與當世之君子。爭之於口舌之間者哉。惟待子雲堯夫之起於後世而已。嗚呼。小子自十四歲。事我先生四十年于今矣。華陰夜靜。鰲山月白。小子不敏。提命何勤。依歸有所。遠大是期。而不幸科業。中間奪志。奔走於公車。而背馳博約之誘。出入於京國。而日遠於凾丈之席。畢竟成就。只爲一伎倆人物而止。回顧初心。不啻燕越。齒於弟子之列。愧負實深。惟先生尙加矜憫。而樂與之告語。一源之地。往復百紙。而鸚鵡之言。時蒙印可。先生之恩。於是益大。而小子之罪。於是益重。小子所以自慰者。先生之血氣雖弱。而先生之志氣本剛。仁壽之理。在所必然。而小子之遊。亦且倦矣。庶幾收拾晩暮。日侍杖屨。以卒桑楡之功。而席(缺)尙困。泰山遽摧。天乎天乎。尙何忍此。乙酉之冬。
小子上京。至于今春而未歸。正月旣望。先生有書曰。待君之歸。欲有所參訂於文字者。而吾於近日。多所遺忘。書後只間兩旬。人事之變。一至於此邪。千里奔馳。爲先生來。而睟面慕瞻。至敎無聞。靈几寂寞。講室凄凉。有聲徹天而靡所及矣。有淚徹地而靡所底矣。何先生之甚愛小子。而一朝棄之。不肯以影響相接邪。嗚呼。先生雖沒。而天地之神長存。則先生之神。未嘗沒矣。先生雖終。而天地之道不墜。則先生之道。無時終矣。先生之不亡者。與天地同其久也。小子之痛。其亦不達於命。而淺之爲知邪。佳城之占。式遵遺命。而小子之所不知者地理也。先生之所明知者天理也。先生之命旣合天理。則小子抑又何疑於所不知之地理邪。引期在卽。一觴薦哀。尙有以鑑小子之誠邪。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尹致和]
年月日。門人南原尹致和。謹以菲薄之奠。敢昭告于白水楊先生靈柩前曰。嗚呼痛哉。古語仁者必壽。以先生之仁焉而不得享無疆之壽者。何也。古人又曰。天短人長。而先生之未壽者。豈不以人長而天短之邪。先生生於庚辰之歲。時有嘉禾五秀之瑞矣。氣禀之純粹。識見之精明。才分之卓越。皆自於天然。初不爲擧子科業。仍有志斯文事業。刻意篤學。幾至渾然成德之域而後。負笈於陶庵李先生
門下。勤效其立雪之誠。親炙其坐春之休。誠正之工。修治之學。如合符節。泉門老先生。每許以冰藍之質。衣鉢之責矣。不幸老先生捐世。先生因居門牆守廬。顔色之戚。哭泣之節。無不悅其至誠。終喪之後。退居湖上。大加憤發。專以講論斯學爲己任。先以八歲之學。爲做人樣子。次以成童之學。爲入德門戶。鄒魯之淵源。葩戴之濃郁。其他陰陽理氣心說。千頭萬緖。莫不支分縷析。明鏡不疲於屢照。而人不厭焉。洪鍾起響於撞筳。而學有開焉。其學盖本於誠一字。及苦心篤志。力行自得之事也。上自祀先之禮。下至接物之道。皆莫不由於誠上來。觀乎實齋之序。亦可知矣。誠之所及。金石可透。故語默動靜之間。孰無觀感之效乎。陶鎔薰炙之地。誰無成就之望乎。嗚呼痛哉。斯文不幸。大限已迫。千丈之松奄摧。吾將安仰。一脈之緖已絶。吾將安歸。嗚呼痛哉。侍湯六日。患候之危重。已無可言。神氣之精明。少無欠缺。而至于啓手。終無一言授受之訓。故私心懷恨矣。易簀後一丈遺書。新得於先生篋笥中。而其孝友恭儉之風。修齊應接之道。藹然載錄。而終言欲藏衣冠之意於先塋餘麓。其意專出於不離親側之誠心也。而昨日開土。以土色濕氣之故。至於敗事之境。撫念遺訓。不覺寒心。而此亦天理。雖歎奈何。凡此遺書。不但爲先生家子姓者之
要訣。抑亦後學之指南也。先生平生學問之力。可驗於此一節也。嗚呼。小子尤有所痛恨者。素有敦婣之義。晩執束脩之禮。自十年以來。月講經義。而凾丈之誨。不以駑馬而棄其鞭策。不以散木而改其繩墨。提醒以心氣之說。開牖以格致之訓。一加勤苦。而小子氣禀魯莽。才分淺薄。雖不窺其蘊奧。而講學之暇。進退應對之間。亦不無襲化自樂之效矣。忽焉放杖。有所疑惑。而於何考問。有所討論。而於何就正。嗚呼痛哉。先生在世之日。盛德之光輝。氣宇之宏遠。以小子區區管見。不可窺測。而但知其睟面盎背矣。今者失陪之後。中夜潛思。則先生日用常行之間。千言萬事。自合規度。無非與聖人同歸也。言念及此。心腸先摧。涕淚交橫。欲言欲狀者。如水如山。而見識庸陋。不能陳其萬一。惟告以誠。泉臺有知。幽明一理。庶鑑哀情。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姜翊周]
年月日。門人晉陽姜翊周。謹以菲薄之奠。慟哭於故白水楊先生之靈几前曰。嗚呼。咫尺幽明。音容之難接。胡如是甚也。朓朒三變。鑽燧改火。先生之一寢。胡如是久也。邈邈乎先生之容也。沉沉乎先生之居也。小子來矣。先生其知邪。小子乃姜翊周也。先生其不知邪。先生之平日。視小子若己子也。小子之平日。視先生若親父也。子之云來。父胡不言。嗚呼痛哉。先生其終不起乎。先生不起。則小子曷歸。
已矣乎。我先生也。小子之一杯薄奠。數行哀詞。是千古之永訣。嗚呼訣乎。將何言而訣之。小子曾伏見仲氏尊丈記先生事蹟首末之書。有曰。先大夫人之娠先生也。有稱孟子者願爲子於夢中。及先生之誕降也。又有嘉禾一莖五秀之瑞云云。異哉異哉。君子之生。固別於凡人矣。夫天地之生聖賢也。純粹精明之氣。亘古今一而已。且其生眞於羣僞之中者。帝王儒者位雖殊。而瑞亦一焉。先生之去孟子。歲之相後。不知幾千百載。而精靈之相感如此。則先生亦可謂孟子後一人。而英氣高才。盖有所髣髴者。且當先生之時。聖賢之學。失其傳久矣。世儒紛紜。率多作僞。而爲人或事記問而無實。則天乃降嘉禾之瑞。以別眞儒之生。天之生眞於羣僞之中。則必示嘉禾之瑞。從古必然。昔劉祚失傳。天下之盜名字者。紛紛不可勝數。而光武乃生於其中。則有嘉禾一莖九秀之瑞。秀之或九或五。似是帝王儒者之等。而其所以爲僞中生眞之瑞則一也。噫若使孟子非聖則已。孟子而聖。則先生之去聖。亦不遠矣。若使九秀非眞主之瑞則已。九秀而爲眞主之瑞。則五秀亦爲眞儒之瑞無疑矣。寒泉夫子。畀先生以白水之號者。抑亦許先生以眞一字之意乎。先生應瑞乃起。慨然乎孟氏之傳。再泯於程朱之後。而深以斯文之責爲己任。十年竆經。盡
得聖賢之蘊奧。千里從師。以觀大儒之模範。怡然冰釋。渙然無惑。然後歸臥湖上。講道數十餘載。而終竆年務實。孜孜不厭者。先生之知也。對講誨人諄諄不倦者。先生之仁也。憤發力行。常以堯舜而自期者。先生之勇也。涵養德性。不以隱微而或忽者。先生之敬也。爲先訟寃死而後已。祭神嚴潔。必致歆格者。先生之孝也。築室寒泉。心喪朞年。景仰華山。立契置田者。先生之誠也。迪知一理之用廣體微。覰得二氣之妙分泯合。發前聖之未發。牖後世之羣蒙。先生之繼往也開來也。富貴不得以淫其所守。貧賤不得以移其所樂。辭 聖朝之再辟。老澗阿而考槃者。先生之安貧也樂道也。玉山嶷嶷然特立。是先生之氣像。湖水浩浩然潔淸。是先生之心界。凡此數者。都不出於一箇實字。而先生之實。卽所謂天之无妄。聖人之純亦不已也。先生之盛德光輝。發見乎日用應接之際。而令人可見者。大略如斯。而至於見道之微妙。用工之精緊。則豈是小子所可窺測而稱述者哉。嗚呼。先生之道。不得行於世。而世之識先生者無之。雖若可恨。而先生之道。昭載於先生之文。而不墜於地。則百世之下。必遇堯夫之相知矣。在先生爲己無憫之道。庶無憾矣。哀哉先生易簀之後。門人安放之痛。殆無異同。而顧此小子。以他道孤蹤。踽踽凉凉。無可依恃者。
一自登瀛之後。瞻依有地。鎭心如山。急難曰先生在焉。疑惑曰先生在焉。仰之如泰山。信之若龜蓍。凡百大小。皆恃先生。而先生亦眷顧戀戀。不以流寓而疑之。敎誨申申。不以朽木而廢之。小子不肖。雖未免半上落下之人。而蒙恩受德。則有非凡他門徒之比也。十年之間。不廢月講。則十里險崖。攀援甚勞。而將見我師。不知其苦。一月之內。音信或阻。則兩處俱安。別無事故。而鬱陶時至。問又進謁。二月初二日夕。忽聞先生病報。不勝驚恐。坐而待朝。侵晨來謁。則先生之病已亟矣。留侍湯粥。纔過四日。終遂屬纊。五內分崩。蒼黃罔極之痛。無减於丙夏亡父下世之日矣。小子自此安仰而誰依乎。寃哉痛哉。尙忍言。尙忍言哉。尤可恨者。先塋之恥。未得快湔景賢之契。未免草創至誠之無報甚矣。阿山窆地。亦非先生之惑於地理也。亶出於永慕之至孝。故先生子姓及門徒。欲遵遺命。至於斬開。而遽然敗事。棄而他求。則九原之魂。無以仰慰。口囑留耳。遺書在笥。不覺涕淚之自逬而已。衣屨在世。猶有依仰。大歸不遠。摧痛益切。文以來侑。效此微誠。哀我先生。乞賜鑑享。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金慶祿]
年月日。門人金慶祿。銜哀致誠。敬告于先生靈座之下。嗚呼痛哉。先生之德容。安得以復奉邪。先生之嘉誨。安得以
更承邪。仰瞻堂宇。儼若在上。而入其室則無也。俯伏靈筵。怳聞良箴。而起而聽則非也。有疑孰質。有問誰答。擿埴冥道。倀倀何之。嗚呼。先生氣像之灑落。卽婦孺之與知。而先生道德之宏深。豈淺見之所易窺測哉。奮起南服。踐履篤實。少師華山。早知趨向之有方。晩遊泉門。益覺道學之高明。妙覰明德。發前賢之未發。剖析二氣。渙羣疑之未曉。有光烈祖。垂裕後昆。嗚呼以先生之道德。未得展布於一世者。卽當路有司者之責也。以先生之過化。未能受賜於時。學者復誰任責邪。慶祿粤自髫齡。叨陪凾丈。親炙薰陶二十五年。使此不美之質。稍有變化之工。則庶不至於愚昧闒茸之域。而惟其安於暴棄。狃於放肆。十寒一曝。終無以副其啓掖提撕之功。殊不知難得者賢師。易失者歲月。而悠悠泛泛。以至於斯。追惟悔恨。安得不喑抑而失聲也。嗚呼。先生之生。一禾五穗。先生之亡。屋摧棟撓。講帳誰設。小子誰仰。阿山一區。密邇先兆。敬奉遺命。執紼啓路。一盃告訣。淚枯哽塞。文不盡言。哭有餘哀。心之痛矣。曷有其極。嗚呼痛哉。尙饗。
祭文[梁濟身]
年月日干支。卽白水楊先生發引之期也。門人梁濟身。謹以菲薄之奠。哭訣于柩前。而文以告之曰。嗚呼先生。朱夫子所謂眞正大英雄者也。質粹而氣豪。知明而行高。勇可
以果確乎事爲。義足以斬絶乎外誘。眼透天人之際。腳立臨履之間。追羣聖於旣往。啓斯文於將來。如吾先生者。豈非所謂英雄邪。粤自志學。劬書如蔗。上自姚姒之書。下至洙泗之文。讀過百千萬遍。不拘疾病飢寒。中夜無寐。亦必默誦庸學。沒其章句。語孟詩書。誦其正文。易並本義。忘年數之不足。一終始而靡懈。格致誠正之功。聖神功化之妙。吉凶消長。名物度數。縱橫反覆。究極其趣。說理氣則救相遺之病。論心性則斥偏看之弊。以爲湛一之神。與無極之眞。泯合無間。相離不得。至神明而極剛大。亘古今而充上下。包天地而有餘。生萬物而無竆。不以物長而增。不以物消而减。神之體段。有如斯焉。其生滅往來。淸濁粹駁之不齊者。乃紛擾飛揚。凝聚成形之游氣也。游氣雖千萬不齊。而神則固自如於其中矣。然是神必得秀氣而後。全體呈露。故必得人之血氣精英。然後妙合爲心。虛靈洞徹。光明燦爛。應天下之事。接天下之物。神妙不測。知覺萬變。盖此精英之氣。又是秀之秀者。故神氣得此而呈露照徹。乃如此也。然二氣合而爲心。故心之發知覺。各有攸主。原於神氣而發。則爲道心之公。從其精英而出。則爲人心之私。故於人心之出也。省察而節制之。於道心之發也。持敬而保守之。若見無極之眞而不見湛一之神。則是說理而遺氣
也。只知精英而不知神氣。則是論心而去性也。惟是見得心有二氣者。理氣無相遺之病。心性無偏看之弊。而精一之功。於是乎各有下手處。道若大路。坦然無礙。希聖希賢。指日可期也。然心之爲物。活動無端倪。盤水可奉。而此心難持。惟敬者。統動靜而該本末。閑邪存誠。維持防範。捨此則無他法。以戒懼喚醒。爲操存之要。以三貴九容。爲修省之法。動靜必於是。語默必於是。處獨如衆。處幽如顯。身心表裏。都是一箇敬字。日用之間。公也義也。則必果决焉。私也利也。則必割斷焉。要使血氣精英。只爲神氣之助。而不得與神氣。相爲消長。神氣常爲精英之主。而不爲精英之所使。此其所以爲精一之功也。故其發於氣像者。純粹平易。潔凈剛明。便是一團神氣。至若祭祀之際。外而澡浴之節。不以冬寒而或忽。內而直淸之道。不以衰病而或倦。其所以感格神明者。直若形聲之可接。而洋洋左右之妙。於焉可見。易曰其知。神之所爲。其非先生之謂歟。由是而推之於居家。則內外斬斬。推之於待人。則誠意藹然。講論終日。而不見有怠倦之色。簞瓢一生。而未嘗有憂戚之意。天下之物。未有以移其樂而渝其操。則眞正大英雄。於是乎在矣。如是而生。如是而歸。所謂得正而斃斯已矣者。在先生固無所憾。而以小子之至陋極迷。事先生十有餘年。業
未究竟而遽遭樑崩之痛。已矣斯世。其將誰依而誰歸。抱遺書而飮泣。守空廬而寂寞。淸風明月。無往非哀。靑山綠水。我懷焉極。文不能以盡小子之意。惟有徹天之哭。徹地之淚而已。薄奠表誠。幽明無間。嗚呼痛哉。尙饗。
祭文[楊春泰,梁濟身,姜翊周,尹致和,林啓濬,李盛郁等]
年月日干支。卽白水先生大祥前一日也。門人楊春泰,梁濟身,姜翊周,尹致和,林啓濬,李盛郁等。謹以酒果之奠。哭于靈筵。而文以告之曰。玉山之下。白湖之上。有屋三間。覆之以茅而扁之以實齋者。卽先生之居也。四方人士之越險而南。濟深而北。咸萃于斯。而進退周旋於堂室之間者。聽先生之講說也。觀先生之德行也。越自丁亥二月六日之後而往來如之者。爲先生之喪也。始則奔哭也。再則會下也。三則小祥也。今則大祥也。自講學而變爲奔哭。則此乃人事之至變。而天下之至痛也。由葬而祥。卽吉有漸。則其爲痛也宜若少間於厥初。而若夫門下諸人之痛。則至于今日而尤有甚焉者何者。夫哭之雖哀。而莫聞諄諄之敎矣。卽之雖近。而莫瞻睟盎之色矣。然猶跋涉而至。紛然而會者。卽所以自宣其悲慕莫逮之誠。而筵几之設。依俙於凾丈之席也。返虞之哭。而又有小祥矣。會且有日矣。小祥之過而猶有大祥矣。會且有日矣。大祥之過而筵几遂撤矣。瞻依無地而聽講之舊跡。從此益遠。覿德之餘醉。從
此益微。明朝一散。後會何時。白湖煙空。玉山雲深。回顧實齋。寂寞無人。此小子等之所以俯仰惻傷。有淚徹泉。哭之尤慟而不能自已者也。嗚呼。丁亥以前之會。何其樂也。丁亥以後之會。何其悲也。惟其樂之也深。故其悲之也亦深。惟其悲之也深。故無所悲之之爲尤悲焉。悠悠蒼天。此何日也。昔者之會。脫然沉痾之祛體者。卽先生之所以同其樂也。未知今者之會。先生之靈。其亦悲小子之所悲也耶。三年之內。各有祭告之文。而形容先生之德。識有深淺。亦各言其所見。而至若今日之奠。則所以共訴其終身之痛也。不復覼縷於先生之德。而使小子輩痛之至此者。卽先生之德使之然也。安知其不言之不愈甚於言之邪。嗚呼。惟此一觴。卽小子輩終獻之觴也。伏願先生。哀之憐之。是歆是格焉。嗚呼哀哉。尙饗。
輓詞[李夢瑞]
嗚呼。公之大歸幽宅。遽二朞矣。在其時未聞期。不得執紼而送。題輓而哀。其負於幽明大矣。今玆晩後來哭。而追以一律。略叙多少懷。
昔我行年年十八。華山之下早知公。孤哀身世初何險。道德文章末乃通。克復齋中傳正緖。存省關裏得眞工。春深棣院宜湛樂。淚下莪篇見孝衷。理義潛求前聖學。德音長
啓後生蒙。志嫌聞達書齋僻。禮會鄕鄰講榻崇。夙昔旣深姻弟誼。尋常偏仰碩儒風。音書字字規人志。薰炙時時飭我躳。論的幾承經傳上。頂針頻下語言中。德星前夜沉光彩。凶訃今朝發悼恫。計失南州綿酒奠。愁生東洛樂窩空。乾坤士惜斯文厄。門戶人悲大運竆。衰病自憐無倚靠。星霜劇忽報祥終。失明至痛增今夕。喪耦餘悲倍此翁。北學何年回杖屨。南湖今日淚冠童。篋箱忍對書緘在。鄕社將看俎豆豐。詩禮壇虛烟鎖洞。箎塤床古月凉櫳。雲愁落日龜山北。波咽千秋白水東。令姪夫何年壽促。螟兒猶幸典刑同。嗚呼萬事渾如夢。題罷哀詞淚滿瞳。
(姻弟李夢瑞)
輓詞[鄭栽]
我有平生誦。高山仰止詩。永負摳衣計。斜陽謾泫歧。
夫子泉門嫡。儒林式所同。明誠眞着力。敬義實收功。雲日追程伯。海天繼晦翁。山頹今已矣。揮淚獨臨風。
(門人鄭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