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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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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 旨疏(自本州送于營門。營門還下送。不得 上徹。)

伏以臣以草野賤品。幸値 先大王壽域之天地。功化所及。賴延殘魄。至今餘喘不絶。仰戴 新日。大明普照。萬物咸覩。臣雖昏耄垂死。負暄之忱。常耿耿矣。迺者我 殿下頒下綸音。廣示求言之敎。盖以灾異數見。憂勤太過。細細一札。謙德動人。噫。古之賢君。有三言之善。而熒惑移辰。况今 聖敎數百言。字字可以格天者乎。雖然。天人相感之理。捷於影響。以爲深遠難見而諉以禹湯之水旱者。乃佞臣諂君之情態也。若戒治世而憂明主者。雖無灾異。必常恐懼。誠以天道不言而自我民視聽。隨事輒應。不啻諄諄然命之也。向年 殿下代理之初。首降十條新敎。以諭羣下。當是之時。萬口傳誦。翹首至治。苟能逐條行之。於變時雍之盛。豈獨專美於唐虞乎。嗚乎。十條之降。恰滿六載。而俗弊已痼。治效未著。臣竊爲 殿下惜之。盖聖人繼天御極。必有大經法。以爲制治之具。故舜敷五敎。禹叙九疇。孔子言爲天下國家之政則有九經。曾子言治國平天下之道則有八條目。今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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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敎。無非折中前聖之揆。而裁制俗情之變者也。十者循環相資。互爲根柢。若能擧其一而措諸事。燦然成法。萬目俱瞻。則九者皆次第齊整。咸統於一。苟或遺其一。九者皆散渙無緖。庶事不理矣。何以致天地位育之效哉。臣敢以爲海東天地間許多所有者。皆非 殿下之私有也。人是天民也。土是天府也。穀是天物也。法制。所以叙天經也。軍兵。所以備天誅也。官爵。所以共天祿也。哲士賢才。天所篤生也。民彝物則。天所付與也。向者十條。何莫非裁節乎此而欽崇天道者乎。惟皇上帝。仁愛 聖躬。默佑護安。脫危於衆賊駭機之中。而扶上大位。以永邦籙。今日之示灾告警者。豈不以所畀旣重。仁愛益厚。欲使 殿下加勉以亮天工者邪。今 殿下惟是之懼。痛自刻責。廣納蕘言。乃知天所降譴者。實所以降福也。然而萬人之各陳萬言。未有賢於 睿衷之自財。前者之 敎。特患其行之不力焉。此而早行。柰何有天譴之可畏哉。但 殿下言之於上而已。未有宣其言而體行於下。 殿下憂之於心而已。未有分其憂而化成於國。則 殿下之言空言也。 殿下之憂獨憂也。嗚乎。以堂堂千乘之君。擅造化舒慘之柄。何令不行。何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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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不見施。輿望徒懸。臣誠罪死。未知 殿下果銳意行此。而羣下不能遵歟。抑亦 殿下於踐言之道。或有所未盡歟。此臣愚所以竊惑也。臣以朝暮待盡之物。豈有一分餘日之望。只以桼室之憂。敢依 聖敎。以次陳列。冀備乙夜之覽。今臣所言。雖涉不擇。在臣則狂。於國有補。伏乞 聖明。寬假而垂察焉。臣伏讀 聖敎曰。正名分然後。紀綱可以得立也。臣竊以爲有其名者。必有其職。所謂分也。人各脩分。不失其名。則紀綱自立。不然則自下而犯。犯之久而至於濫。自上而陵。陵之久而至於夷。故易曰。辨上下。定民志。今民志之不定久矣。忘其本分。越分偸名。紛然爲擧國之亂弊。不可悉數。以版籍較之。可見其一端焉。士庶軍伍公私賤之異其名者。莫不諱其本稱。從高冒錄。改易其父祖役名。暗竊士族之名。而上無禁防。 朝家每下申飭。則賄賂公行。反資刀筆之囊橐。而上司坐受其虛文。由是遊食多而農民少。學校雜而軍簿空。黃口白骨。怨氣積欝。良役每降而無陞。名稱每陞而無降。今之民俗。上豐下殺。如累卵爲本而壓以泰山。傾覆必矣。是可以例勅明之乎。將家道戶說以正之乎。論者必引琴瑟更張之說。然更張之者。非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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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其古調也。由其久而絃弊。響失其古。故解而張之。欲復其古時音節也。謹按 國朝之始。修明綱紀也。承麗季壞亂之餘。首明學校之敎。培養文武人才。文人之子。長於武技。則托名於武學。武人之子。能於文藝。則托名於文學。兩學敎授。各以其才講鍊之。若於文武。俱無所能。一歸收布之役。列邑皆有敎授。而亦慮其虛實相蒙。上置都事。巡行試之。當是時也。不才之人。不敢越分希名。而各有籍案。辨之甚易。分正綱立。等級自別。此三代治天下之大經大法。而 聖朝行之也。及其久而弊生也。私竇多岐。巧弄百出。則當日之獻議諸臣。不知振復頹廢。而幷其法而去之。一都事專任而又怠其官。巡試之法亡。自是濫冒成俗。防限盡滅。上陵下替。萬弊隨生。此實綱紀受病之根因也。旣知其根。則治而復之何難哉。程子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伏願 殿下。參量焉。臣伏讀 聖敎。曰崇道學。然後山林可得以致也。臣竊以爲古之道學也。得之於心。後之道學也。言之於口。古之山林也。道在於己。後之山林也。道在於言。是不可不知也。舜處於畎畒而堯擧之。伊尹耕於有莘而湯聘之。說築於傅巖而武丁用之。皆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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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也。當是時也。道學一而不雜。眞而無僞。及乎後世。聖人云遠。山林之士。所以講學而求道者。惟在於聖人之書。故有口而無心者皆言之。有才而無德者能通之。於是乎僞道學者雜焉。其初則辨之甚難。而至於末節旣露。眞僞乃判。夫男子生世。抱負至大。達而兼善。豈非士君子之責也。而往往於志學之初。直以山林自命。謝明時棄聖主。若將遠引而不返也。及其聲譽籍盛。位望嵬崇而後。夷然而起。卒無可觀之實。甚或逆節彰著。不誅則竄。此宋臣朱熹所以深恥其安坐而致之也。雖然。惡其似是而率歸之非。疑其多僞而幷棄其眞。則是疑於碔砆而反遺和璞。混於駑駘而遂却騏驥也。今之世。安知無樂道獨行之士哉。惟其自守如處子。無自往之義。蓬蔂至卑。九重至深。畢令老死丘壑而莫之聞焉。則乃曰世無其人。臣以爲有堯故有舜。有湯故有伊尹。有武丁故有傅說。苟無其君。孔,顔,曾,孟不遇而沒。今有君如 殿下。則豈無眞箇山林應期而生者哉。凡人才如物產。取用無竆。今海求文貝。山覓蔘朮。而獨於遺逸。則曰無其人可乎。然則知而不能擧者。其責在近臣。擧而不能任者。其責在人主。誠未知今之諸臣有能知進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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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義者乎。抑或進而不盡其用。使之納履而去乎。伏願 殿下注眷焉。臣伏讀 聖敎。曰尙節儉然後財用可得以饒也。臣竊以爲用財之道。貴乎節儉者。節之過者也。然人情易奢而難儉。故聖人戒奢而務儉。孔子曰。與其奢也。寧儉。書曰。克儉于家。易曰用過乎儉。有以見奢侈之害深也。天下雖大。好奢則難支。四海雖富。費用則必匱。故終古謀猷之臣。必常進戒人主。務欲簡節。然當今之世。則不然矣。臣雖野人。常從公退之臣而熟聞之。向我 先大王。寢御朴素。切紙以補牕。奢味不上案。常 御澣濯之衣。昭儉之德。古所未聞。而 殿下因之。又降是 敎。眞是萬世貽燕之休謨也。柰何儉於己而不能化擧世之奢。節於國而不能矯習俗之濫。卽今閭里尙華之弊。實非細故。往往取婦之家。繒帛量車。送終之子。錦繡充壙。一女子頭飾。剪取百人之顚髮。凡服食器用之侈靡者。難以悉擧。凡人之情。見美則願之。故貧人竭力而效富人。賤者忘僭而效貴者。是固虛耗難支之勢也。財用之出。本自農民。侈靡之弊。害有所歸。彼餒在其中者。盡輸其錙銖。許多遊食者。散用如糞土。職此而耕稼之民。歲漸困乏。 殿下雖獨尙節儉。何補於國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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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孔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臣抑恐 殿下所尙。未能使近密效之。自朝廷以及於下歟。抑或廟堂皆無爲國遠慮。而不曾爲之憂歟。晏子爲齊相。一狐裘三十年。是固儉之失中者。曾子猶許其知禮者。蓋知晏子之志。本欲矯奢弊也。古者憂國之賢。若將矯弊俗也。必身行以示之。使民而效之也。噫。今之奢侈之習。較諸齊俗。未知其孰甚。而其身先示儉如晏子者。實未聞其人。則 殿下不得不爲朝廷先。轉而達之四方之遠。大夫士庶喪祭吉凶之品。服食器用之數。使之各有等節而務從簡約。定爲成法。違法者罪之。違而不禁者罰之。斷不容貸。毋使怠慢。則行之數年。財用必饒而民無不足之患矣。民足則國亦足。民國俱足。豈非寧長之弘猷乎。伏願 殿下留心焉。臣伏讀 聖敎。曰別忠邪然後朋黨可得以息也。臣竊以爲難別者忠邪也。使邪人之口。不能出似忠之言。忠人之言。必能勝邪口之發。則終古國家。安有敗亡之禍哉。忠人指邪爲邪。邪人指忠爲邪。禍必先受而辨之在後。是可懼也。其在唐虞則不然。薦共工之孱功。而堯別其象恭。請鯀之俾乂。而堯別其圮族。讒說殄行。則舜堲之。四匈有罪則舜放之。八元八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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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九牧。皆忠人也。擧而任之。而莫不簡在帝心。忠邪自判。當是時。朋黨何自而生乎。倘使堯無欽明之德。舜無濬哲之鑑。則當日都兪之賢。盡爲一驩兜所敺耳。然而別之甚難。故曰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况於後世乎。由其詐僞漸生而朋黨作焉。則萬人分爭而一人專受其害矣。今日黨禍。非若牛李川朔之是非各判。兩有所據。論卞疑似。始以一時微事。末乃層劇。循情結私之計急。而向君之心緩。據權固寵之謀密。而憂國之念疎。已成痼弊。莫可救止。噫。黨禍之烈。莫如本朝。朋黨不息。國家必危。今欲指其一邊而名之曰。彼黨邪而彼黨忠。其可遽爾服之乎。臣聞君子以同道爲朋。小人以同欲爲黨。今若因其忠賢表著者。而擧其朋以用之。卽其情狀綻露者。而竆其黨以絶之。則忠人滿朝而邪人不敢干矣。 殿下姿性優是堯舜。然其俗非煕皥也。其佐非臯夔也。其人之邪。十倍四匈。 殿下之別之不亦難乎。不可不益明其旣明之德。中正無私。如衡之平。輕重自分。如鑑之炯。姸媸莫遁。而賢則任之勿貳。邪則去之勿疑。所貴乎別忠邪者。欲其進退之也。按春秋傳。齊桓公問郭之父老曰。郭何以亡。對曰。郭公好善善而惡惡。是以亡。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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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曰。然則賢君。何以亡也。對曰。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蓋夫子之特書郭亡。所以垂後戒也。使善善而不能用。何貴乎知其賢也。惡惡而不能去。何貴乎知其惡也。伏願 殿下果斷焉。臣伏讀 聖敎。曰勵廉恥然後風俗可得以振也。臣竊以爲廉是辭讓底。恥是羞惡底。此實禮義之端。根於性分者。而禮義廉恥。管子所謂四維也。其言曰。四維不張。國乃滅亡。蓋廉風熄則惟利是求。恥心喪則無所不爲。惟利是求而無所不爲。其勢必至於亡國。故賈生之疏。至於流涕。噫。廉恥掃盡。未有甚於今之世矣。任甄選之責者。濟私而循情。莅牧守之任者。假公而封己。始猶趑趄而末乃肆行。初則掩諱而終無顧忌。擧世成俗。視以爲常。至於州吏之任役於官者。莫不暗穿私竇。力圖要任。自利以利其上。利上以久其任。上有所利。民受其殃。以之而民竆財盡。無以爲生。竆困之極。亦安有廉恥之可論哉。使賈生而在者。將流涕之不給矣。貪汙之風。若是其極。所宜大可振勵。而臣伏見近者。廉者無賞。贓者無罪。纔下表裏一襲。而未聞勉勵增秩。如漢宣帝之爲也。纔發一二人之贓。而未聞斷不容貸。如漢光武之於歐陽歙也。由是而爲善者漸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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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惡者益肆。因恬以嬉。莫可收拾。凡此國中之敗公營私。滅分頹綱。有若亂繩之不可治者。罔非無廉無恥之所致也。 殿下深拱九重。何從而知風俗之若是難振也。臣爲民七十年。他無知識。身歷閭里之痼弊。畧陳其萬一。伏願 殿下澄省焉。臣伏讀 聖敎。曰廣聽納然後言路可得以開也。臣竊以爲言路之於國也。猶氣血之於身。氣血不通者。其人必死。言路不開者。其國必亡。明主知其然也。故聽於至愚。詢于蒭蕘。所以有今者求言之 敎也。終古言路之開。莫如虞朝。而其書曰明四目達四聦。聦睿如舜。而猶且好問而好察邇言。以四方之聰明爲己之聰明。則其廣聽納如是。蓋一人之聦。達於四方。舟車所通。莫不尊親者。無他焉。不過詢于四岳。咨于九官。命之於十二牧。惟玆二十二人。皆正人也。各以其職。聽受於四方。摠而達之黈纊之下。明良相得。庶事咸康。無邪辭疑謀之干其間。方是時也。四方皆言路也。後世則不然。所親信者。一二近臣。而其人未必賢直。或有密伺人主之動靜顔色。先意逢迎。務適其意。以爲固寵之計。而言者恐禍。莫敢炙手。故雖或不測之憂。迫在呼吸。而人主漠然不知。坐受其禍害。自古病國顚社。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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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言路不廣之所致也。惟我 聖朝設置三司。使之隨事進規。而臺風漸衰。未聞獻替之讜言。是或由 聖聰至神。不諫亦入。然至如黨櫱潛蓄之機。必因 上敎發端而後。譁然而起。合辭連 啓。若使 殿下不言。則雖見其密謀綢繆。而噤口含默而過耶。昨年之札疫匈荒。疾風怪雨。冬日之虹霓震䨓。固是左右之所共憂惶。而 聖明未求言之前。未聞以灾進戒者。是天變之作。惟 殿下獨憂之也。抑恐言者。畏憚以杜口。爲自安之計耶。或者 殿下靳於虛受。而言路猶未豁然開耶。今而後。人皆知如流不咈之盛量。而從可以弭灾獲福。奠 宗社於太平之地也。伏願 殿下察納焉。臣伏讀 聖敎。曰擇銓官然後選擧可得以公也。臣竊以爲銓官之名。蓋有所據也。湯以伊尹爲阿衡。尹是冢宰之臣。則冢宰於國事。無所不統。其致治之大要。今不可考。然其始佐七十里之君。終能爲政於天下。而孟子言湯之所以聖。則曰立賢無方。可知冢宰之選擧至公。如銓衡稱物。而所以終殷之世。因稱以先正保衡也。今日吏部之官。雖不得如伊尹者。然其任卽古之冢宰。故官以銓爲名。蓋京外百執事。咸出於一人之手。苟非其人。擧國受病。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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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民命之所關。邦運之攸係也。可不愼哉。書曰。在知人曰而難。任人曰愼簡乃僚。雖以聖帝良臣。必相戒勅如此。况於後世乎。又况標榜旣成之後乎。向在建邦設官之始。則人其人而官其官。故發身於芸官。而無碍於三司三公。人必稱官。官不失人矣。今也家其官而世其人。是使銓官不銓其人。而銓其家世也。此豈天地降毓人才之公心哉。法已失公之中。私又敗公。則柰何得其人而用之乎。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反無側。王道正直。天下之權衡。蕩平正直。孰如人主一心之銓乎。大學平天下之道。必由於正心。董仲舒以正心。爲正朝廷正四方之本。是見一人之心。爲萬物之表。而表直則影端焉。 殿下以心衡之公。稱物低昂。朝野皆知無一銖之私。則彼掌銓剡者。何敢自私其輕重於大權衡之下乎。雖然。才難之歎。古亦有之。偏私之弊。末俗愈甚。臣伏見近者銓官數遞。未聞有經歲者。或一歲而再三易之。豈皆無私之人而掌銓之才也哉。凡任賢之道。必久於其職而後。可責其實效。故伊尹沒世阿衡。周公終身冢宰。今 殿下苟得一人焉。斯亦可矣。豈以伊尹周公之任。責之於人人乎。臣以爲爲今日銓官者。必有善不善。 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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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至明。當自知之。不善者加罪而勿許再掌。善者專任而不使遞改。則庶有實效而所選皆其人矣。伏願 殿下明試焉。臣伏讀 聖敎。曰揀武臣然後戎權可得以鍊也。臣竊以爲天下雖安。忘戰必敗。今 國家昇平蓋久。然干戈習用。亦在上世。討叛伐罪。虞夏有之。 殿下今日。乃不忘戰之時也。雖幸南有荊舒之懲。西盡皮幣之交。而四邊無犬吠之警。然今之所稱武臣者。徒以曲木直筠之技。粗用其血氣。此所謂一人敵也。不能死人。則見死於人。顧何足以知兵哉。詩曰。文武吉甫。萬邦爲憲。孔子曰。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黃石書曰。柔能勝剛。弱能制強。乘造化。行鬼神之道。非文章不可也。是故。將家文章。尤稱簡切。 世宗大王將說曰。常事兼治儒術者上也。豈可使不能句讀於兵譜者。遽委兵權哉。古語曰。無變則庸夫高枕而有餘。有事則壯士嬰城而不足。今也各藩營鎭。安於姑息。不知無虞之爲可戒。器械則蠧膠刓刃。行伍則老弱虛簿。兵粮則陳腐空殼。又不以愛養士卒。爲得死力之道。而布徵疊加。怨呼積成。至如千夫之長。宜在厚養而不賜公料。使之取給於幕校。此非古法。近世鯫生之謨。欲以省費也。自是百夫千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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摠者。以次應供。貧敗無餘。嗚乎。愛養以求其爲之死猶慮其不得。况貧敗其人而得其死力。臣未之聞也。以此規模。焉有緩急之可恃哉。乃者。非時之震擊虹揷。臘月之太白再見。安知其非兵徵。白晝之虎豹恣行。安知其非金氣所乘。而文恬武嬉。不爲之備乎。有備而無變。固無所失。有變而後備之。雖智不暇謀矣。將臣籌策。若是之疎。伏願 殿下戒懼焉。臣伏讀 聖敎。曰明考課然後守令可得以良也。臣竊以爲守令考課。不協於民心者。皆非考課之明者也。然此乃上世聖帝之餘法。則法豈不善哉。虞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凡九載也。 聖鑑雖炯。知人亦難。考續行課之外。更無他道。 聖朝因之。一歲再考。而率不過三歲六歲。比之虞典。其限頗促。然臣默念後世貪汙生。而循良之吏少。則無寧數易之。使邑民無至困阨之久也。蓋考課之公。固難矣。違道干譽。非良吏之事。而擧多從己之欲。下咈百姓。冀刺史之按事。誰能行之故人。阿大夫之求譽。誰能摘其眞跡。君民之間。遠隔天壤。下無口訴之路。上無目見之地。則不可不專之方伯。申命委事。使之詳覈名實。功過分明而已。方今極弊。貪贓爲首。當於殿最旣上之後。居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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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棄之。甚則誅之。廉明者褒㫌之。尤則拔之。然後勸懲有道。而黜幽陟明。灼然而判矣。然而見斥於道課者。不歲蒙恕。被覈於繡衣者。文過獲免。貪汙之吏。無所畏忌。廉風已逖。擧世混淆。雖有孟博澄淸之轡。誰肯解印而去哉。世道之汙濁難理。若是之甚。非盡考課者之失也。伏願 殿下嚴定焉。臣伏讀 聖敎。曰行面試然後科塲可得以嚴也。臣竊以爲科擧。非聖王古法。而面試尤見其世道之降也。然今 殿下行之。乃知聖人時措之宜。無處而非中也。夫枚卜之法遠。㫌招之禮廢。而京外百職之多。不可無其人。則惟科擧一條路。稍近於公。 聖朝設科四百年。法愈密而人益詐。糊名不能禁而割封出。割封不能禁而易書生。邪谿捷路。奸巧百端。而紅粉之陋。不以爲恥。多勢者任情。負才者抱冤。則向來面試其眞僞者。豈非簡而易行之道乎。方其被選而試於 殿庭也。人數旣約。面面可見。白日照臨。形影難掩。晷刻之下。無以相資。則曳白之人。情狀自露。而其所被抄。已是犯科。卽置之法。不容假貸。考官之通謀者。亦同其罪。則京外分試之塲。初無不才濫圖之人。而科路淸明。選擧必無不公矣。雖然。臣抑恐 聖慮尙有所未周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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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科弊。務速居先。是由考官厭於考閱。而專取早呈。以充額數。其餘則閉目不見。加朱而過。故應擧之士。文不成說。而急於呈卷。揭題瞬餘。卷軸已積。噎聲澁音。苟充其選。由是而文體破壞。文者國之元氣也。元氣之壞。實爲識者之憂。臣竊以爲設科之日。先防此弊。旣選之後。次行面試可也。伏願 殿下斷行焉。凡此十者。非臣之私言也。 殿下之言也。 聖謨洋洋。矩法周密。曷敢以愚陋淺腹。參錯容口。然臣嘗聞之。人主一言。足以興邦。今 殿下有興邦之言十。安有 聖明如是而不能成煕隆之治哉。堯以一言命舜。而舜之命禹。益之以三言。夫三聖相傳之際。尙有煩簡之異於前後。則今距三聖之世邈焉。宜 殿下有十言之多也。孟子曰。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噫。戰國功利之君。尙可引之以堯舜。今我 殿下直是堯舜之姿也。 聖敎若行。則亦豈不爲堯舜之世乎。今之爲臣者。曷不欲於吾身親見之乎。臣之是言。殆近於諂。然有爲者亦若是。使 殿下爲堯舜。亦豈遠哉。彼堯舜亦人也。但當率天下以仁。而去其人慾之私而已。人慾去則貪風革。貪風革則政本淸。政本淸則選擧公。選擧公則賢良必得而綱紀可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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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綱紀旣立。則百工煕矣。庶事康矣。百姓昭明矣。唐虞之治。何以加此。易曰。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當時之君。若是其逸者。何也。蓋摠攬綱紀。委諸其人。使之提一綱而衆目張於下。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而無痿痺不仁之患。宜其爲十條之首也。臣謹按 國初壬申。大司憲閔開等。上疏陳八事。而一曰。立紀綱。 上嘉納行之。此所以致四百年之至治也。噫。我 聖朝開國之首務。 殿下發之。今日實 國家中興之期會也。臣請以綱紀之說畢之。夫君爲一國之綱。心爲一身之綱。故大舜以人心道心之說。申堯執中之命。蓋欲先立一身之紀綱也。嗚乎。人心固危。而莫危於人主之心。以其享宴安之樂而怠心易以乘。據崇高之勢而傲心易以萌。怠傲作而心失其守矣。故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今 殿下於爲治之道。擇之得其精焉。而臣愚過慮。竊以爲終始惟一之工。尤宜致意焉。一者何也。臣聞主一無適之謂敬。又聞敬者。一心之主宰。君子持心之工。非敬不可。人君存養之道。尤貴於敬。堯之允恭。舜之溫恭是也。故敬爲治國平天下之要旨。師尙父敬怠吉凶之說。所以陳戒於武王。而我 肅宗大王眷眷服膺。至引於小學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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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此 殿下今日之所當法也。伏願 殿下。加工於本源之地。用力於直內之訣。無須臾之或放。無終始之有間。則人事理於下。而天道應於上矣。故臣敢以爲主於敬而後。一心可得以持也。持一心然後十條可得以行也。行十條。然後灾變可得以息也。

活山先生文集卷之三

 書

  

與李景文

每見北來人。輒問靜幌起止。聞韶華爛然。仍是故日渥丹。可知學味厚長。扶養血氣。與之俱旺而不衰也。但坐守巖穴爲可惜。然由是樹植道氣。護存士君子自重之古風。其關於嶺運甚大。如此物之終身㬥棄者。亦知懷仰其高致也。方營先代墓表。將身進乞銘。而龍萬年來衰朽日深。鬚髮無添白處。還愧擧顔對故人也。素計早晏。姑未可卜。迷兒欲向河上。使之歷拜床下。爲致其父意耳。

與李伯容

馹步最健。愛日頗溫。氷崖雪坂。反作路中奇玩。况惟進對 仙仗。寵光優隆。令人想望其異日風彩也。龍萬桂玉愁中。頭雪添白。紅疹餘憂。尙今未淨。無足向人奉聞。惟待晝錦歸鄕之日。要以角巾。候於上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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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而亦恐有緣於樂浪風景。以待瓜熟於好地。則徒切西望悵黯也。碑字之托。幸乘閒隙淨寫。因鄕便送來如何。

與李伯容

解紱還鄕。不得迎歡。催赴 譴命。未及攀送。貴非易交。賤者。反自絶焉。甚切慊悵。俄聞 寵光加隆。台體愈健。天道慘舒。果如是廣大難量。由是圖報之誠切。退閒之慮緩。使負荷漸重。去就不由己。則抑恐 朝野屬望之時。未必無機事可愼。特以愛向之至。有此衷告焉。龍萬殘魄尙餘。而父子相對無事。以時論說古文。是足斷絶外慕。然尙此日懸 誕慶。企望如渴。乃知向國之心。實秉彝良能。况輦轂下耶。泮人告歸。撥惘不宣。

答李景淳

聞旆過市街汶亭間者數矣。聲影倏忽。莫可攀要。恨不能家住城南。時聽足音之跫然也。卽者委辱惠墨。指日邀會。感荷之餘。竊想方遊日久。堂上氣候康吉無愆節。旅履亦隨到穩帖。爲之奉賀。龍萬廢伏僻陋。罕與人接。至如鄕間爻象。直欲掩耳不聞。而訛訕雜起。空以無端名姓行於南北二部間。惟恨晦藏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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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與囂塵相近也。汶陽之約。計以約日進去。亦恐從者行聲。如前無信息。相先後不與遇也。

與李景淳

聞榮旆來覲。甚恨南北差遠。不卽相遻。俄聞西轅已膏。更覺茫然。仍念國事縻身。千里孝將。未免顚倒促迫。情事可想。奉檄之願。應亦切矣。爲親知者。尙此企佇。而拘於例陞。訖今不以專城許養。無乃杞北山蔬有緣於孝廚。而欲謝去不可得耶。僕無事人。每欲於春府閒庄。以一筇往從。得成數日陪遊之樂。而塊然在桂玉愁中。一時辦勝。尙不能謀得焉。可慊且可咄也。

與李景淳

謝事歸鄕已久。而不能以角巾迎之。惟切向北望塵而已。今逢仁里李友。問及起居。得諦靜養安裕。頻年吏役之餘。更尋科斗時故事。此間樂意。可掬也。龍萬前此。每自詑老康賤夫。數年中頓覺衰挫。精神乍往乍來。從此可知其不久。柰何。龜岡六偉之托。惟左右在。所謂蘇秦之世。院中之當初遠覓。未免多事。戚亦老妄善忘。未及謝還於高手。甚切慊恨。果使士林有往復之勞。愧歎何及。儷句旣失簾格。已是不成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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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一二塗改以還。而幸望左右不以老拙先手爲慊。更求全文。以賁飾重地。則此有諱拙之利。院有增色之美。至望至望。

答洪耳溪

冷透破壁。方在桂玉愁中。不謂專价致書。俯詢生死。又以廩庖之餽。漑沃蔬膓。眷存稠疊。自顧逾分。罔知攸謝。仍伏審政候萬康。又得雪瑞。移之於歲。其爲民憂樂如此。以忍寒餘聲。長呼祝頌。不自覺其口吻之波咜焉。第以共憂而不能共樂。有若介懷者然。籍令此民不幸有雪山輕重之歎。一謝州事。必任國憂。州之人可仍在閤下憂中。樂歲他日。安得不樂其樂也。鄕約條件。前書之病難行者。非謂此法之本不美且切也。蓋其向來之廢而不行者。乃以文具勝而質實滅。由是弊生。幷其禮而亡焉。若能援古例振頹綱。夫誰曰不可哉。龍萬猥爲閤下所謬推。付托偏重。接遇隆厚。其以躳率之策。首進於詢蕘之下者。實爲閤下謀者忠。而不顧其言之疎也。夫隋侯明月。天下之美玉也。猝然投之於暗夜。則未嘗不按劒。今慶之民。禮壞百年。如在暗夜。不先有觀感之實。誰復知法之美哉。若使閤下欲行而卒不行。則竊恐終歸於文。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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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爲文言矣。雖然。昨日所示諸件中。有曰。本官親行讀法考講。所謂躳率者。亦固如是而已。苟不專付有司。而官上爲主壁。則使民易感而易由之者。孰切於此哉。向日據燕射鄕飮之義而陳之者。直欲閤下之身先而責其實效於下也。今按此條。可知閤下不置瑱於瞽說而有所取焉。夫然後始覺愚慮之不甚逕廷。乃敢復繹上下諸目。參以時宜。則亦不無可議焉。其曰。每朔初二日。行朔會禮。旣望而又會講。二十日而又如例爲禮者。亦恐難爲永久之道也。凡人之情。數則苦。煩則怠。勞則廢。一朔三會。安知無數也煩也勞也之弊哉。每朔死亡成冊報官。軍布還上擧行等事。抑恐未安。今之所謂掌憲約正者。皆任此職而不勝悤劇。或至裸躳受僇。故始以土族之役。而降於品庶。今立法之初。雖或容貸。陵夷浸下。定不出數年矣。愚見如此。無乃率爾不及熟審耶。伏願更邀李新昌,朴殿中諸人。爛熳商議。如何如何。

答洪耳溪

客臘中。伏承辱覆。字字推赤。衷款藹然。便若復奉面敎於一勝亭上。况莢葉伴來。爲報春信。尤覺越然有新歲懷人之情也。伊後積月。不審令候起居若何。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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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以中書故職。仰贊 經幄。想惟仍抱向日民憂於國計中。區區向仰。不啻臥轍餘情。龍萬更添一齒。餘日漸迫。自度無復可爲。妻子飢寒之計。攪人心思。當如是而終。但念少日自期太過。及年至而欲強於時文。則反生蹉晩之悔。不得已復尋前轍於古文路程。是亦便同越雪。徒致吠怪之至矣。迺者謬荷明公之見推。受鑄大爐。磨鈍五十年。始得斤正。由是不敢諱拙。倒廩而質之。明公乃以己有欲人之能。出示其平日所著。此實千里奇遇也。私竊以爲非惟見知於明公。所以知明公者亦已深焉。何者。明公文章旣富而尤長於詞賦。眞得屈宋精髓。固非魚臺秋懷南征等篇之後聲也。然今欲獨推明公主盟於一世詞壇。則未必無妄欲分庭者。以堂堂王國之思皇。豈云無具眼。而世有子雲誠難矣。若龍萬所失在務廣。章句之外。至於易象度數微奧之所在及諸家衆技之言。皆欲一見其粗。故未至於其深處。而反爲命物者所忌。戲魔隨之。動輒拂戾。諺所謂身通九技。不謀朝夕者。職是坎軻泥塗。爲人所賤。幸得我明公而晩懷知遇之感。則千里更阻。百年已短。何由得從閒局。復細論古人諸體。時又酬唱言志。以續向來未盡之緣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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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慕向。不覺其言之枝蔓。主臣。

答洪耳溪

伏聞以西藩之命。辭 陛屬耳。意外獲承辱札。乃知卽州未十日。以前事報罷。若令更備 筵職。反於內修爲得計。便可爲朝廷賀也。第塞路仗節之餘。猶能不遺此幷州舊物。寄示去來所得詩數十篇。龍萬何人。眷存至此哉。竊計歸稅已穩。氣體萬康。樂浪江山。輸入爲文局中形勝。焚香跪讀。不啻身遊其地。得與於噫噓風雲間也。龍萬衰朽日深。無復餘况可及管翰故事。評訂之敎。實非所堪。然千里見寄。負荷隆重。乃敢妄加一二敲推。謹次十之五六。忘拙以呈。可資一拍手耶。

與黃參判(景源)

几榻穩靜。伏惟台體萬重。始明公受玦南下。州之荷遺愛者。莫不蹶然驚惶。然而仰看天象。奎璧明黃。竊獨以爲文章大運。實氣數所關。魅鄕瘴沴。必不敢與敵。未朞而果見大明回照。承 命歸國。可知天將爲世道降任。而欲使有忍性之益焉。區區攢祝曷勝。第龍萬自外於世。未曾以不腆姓名。請聞於閽者。旣而有誦詩讀書而知者。向仰偏切。頃於海濟間。欲以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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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枻過之。以慰騷愁而亦未能也。不謂陜城之日。明公以所著記文二度投示。有若三都之要見皇甫君者。蓋過聽遊談。謬以文人推之也。因念彼時。明公方被重譴。不外交接。雖使當世果有忘其勢而可友者。未必先施下士之義。而龍萬以治下舊物。宿分猶重。奉名刺於寂寞之濱。不是爲諂。於是乎旋切不敏之悔也。雖然。龍萬於明公。雲泥逈隔。而蓋亦氣類者焉。自少日倦於時文。遊心於古作者之體。嘗見明公詩文數三篇。甚愛其非世俗之言。而喜其秦炙之無異嗜也。恨不能一遊於咳唾風雲中。不知明公從何得聞而不靳開示。欲與茹蔬者共論太牢之味乎。是或有相求相感之理於此間也。試以所遺二記言之。西閣記之鋪李提督古事者。蓋德存邢之大功。而不覺其言之汗漫也。集淸記之叙圃老義烈者。蓋寓看竹之微意。而不嫌其辭之蔓延也。筆法不如是。何以謂明公之文章乎。其間亦不無一二可議處。而僭妄不敢盡。恐非見遺之意。然是猶槍楡之語扶搖。明公得之何補哉。昔靖曆名儒。以專門自命者。多以文爲贄。而數千里往見。互相求其評質。是蓋要得悅己而爲之容也。龍萬以井蛙竅蚓。亦有所得意而自鳴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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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效前人之爲。齎上拙稿一紙。以塵淸案。而以价則嫌於踈。以身則拘於病。無寧付之醬瓿。遠其自鬻之譏也。但念古語云知名一世者。先進者引之也。垂名百世者。後進者揚之也。龍萬鄙人。其言也賤。雖欲躡後以揚餘瀾。亦不敢自與於禮樂之君子。而幸嘗一得全鼎片臠之味。故自謂嶺之人。聞明公文章者。未有若龍萬之知之深也。或幸因此而得與知遇之末。則平生之言。庶乎一陳於前矣。

與黃參判

伏惟陽復。台體氣候休泰。區區嚮往。非特慕仰遺愛而已。第邈在遐僻。無緣一遂觀龍之願。謬蒙知顧。時入於記省中。倘使龍萬少有可取。亦所謂千里奇遇。然雲泥路阻。貴賤分截。累牘以干。非諂則泰。故不敢復奉咫尺之書也。卽聞柳生河鎭。得鄙稿數十篇於人傳拾者。以汙淸案。不覺矍然赧汗。使其文可觀也。是嫌於要衒。其不足觀也。是疎於掩拙。設或明公眞有所求。柳之爲此非得也。况明公必不屑取耶。雖然。由是明公眞見此人帑藏之本虛。而決然捨棄。在私分實當。亦未爲不幸焉。若明公之文章。天所畀以未喪之責者。 國家亦不委以煩機。姑置之閒局。欲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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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飾文華。以助休明。國之人得明公一言。重若百朋。向者柳生之爲親乞文者。以此也。竊於花溪。有見知之私。故忘拙爲狀草。聞柳生以是登進。旋切僭率之悔。然因此而得百世信筆。則忝爲乘韋之先者。且將與有榮焉。幸幸甚甚。

與申士觀

客冬殤慘。不勝愕然。歎惜德門之所倚仗。親知之所期待。而遽至於是耶。始家兒夤緣從遊。歸必惘然如失。聞之每以未艾者賀之。又喜迷豚亦能見收於取端之末矣。卒未得責以成人。義交者。尙不堪傷咄。况惟至愛所在耶。竊願以理裁遣。千萬寬譬。毋以大傷慈念焉。僕齒髮益衰。廢伏竆巷。無計面慰於數百里之外。兒子爲向其氷家。使之進叙其私。且以致父意。別紙又有所告。幸蒙容受否。

  別紙

迺者貴鄕孫棘人思復氏。爲報葬期。請得斥苦之詞。考其月日。克襄已久。然在宿誼。不宜還白。塡送詩三章。兼致慰疏。卽聞其家以爲詩中。有別般意思。辭說朋起。一則曰譏斥。一則曰嘲侮。竊不勝驚惶失色也。僕固拙於詩文。而於騷家綴語用事處。敢謂不甚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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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言詩之法。大抵皆斷章取義。而不論本事來歷。故思無邪之言。實贊美斯馬之臧。而孔子取而爲三百篇之要旨。以是爲淸廟雅樂之章。亦皆有美馬之意耶。若曰晦庵鴟夷子之章。嫌於烏喙其君。工部思桃源之吟。涉於㬥秦其國。是爲眞箇議論耶。寒山片石之語。蓋甚美其碑文。以爲第一勝觀。竊於彼時。見孫丈於南湖遊覽之餘。故以最勝觀推之。若使指一人爲第一。而餘人皆慍。則仲子巨擘之訓。必致齊士之聚罵。貴鄕之見。恐失忠厚古風也。孫上舍兄弟。文詞富麗。有劒外軾,轍之名。心常向往。恨其無傾蓋之緣。豈謂以兩上舍具眼。乃亦靡然於此等言議耶。想惟左右以老物爲情分中人。而亦舅甥於孫丈。或者視鄙言爲文降而不可入矣。然在己則故誼自全。故敢覼縷如是。若終不可解紛。則還其本箋。毋令久招唇舌。如何如何。

答鄭監司(存謙)

曩時竊祈復以節鉞南臨。棠車過州之日。庶幾獲瞻淸光。期願旣副。則府而閽喝。路而辟易。不敢以鄙剌要之。乃覺雲泥之不相及遠矣。不謂先辱寵墨。兼付二扇。施以宣風餘惠。僕僕感荷之中。仍伏惟政候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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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方化新淸。私心企昂不啻向日之專於一州也。龍萬老且病。漸見世味無聊。猶幸兒有能解書者。與之談討古文。此足以終老。而一歲飢寒之計。時撓方寸。俾不得全此一樂。憐歎柰何。花溪寥寂之後。遺藁尙在。頃以陋見校讎成帙。末以蕪語叙意。俄聞登入淸案。旋切妄僭之悔也。伏念大君子隻字之揚。亦足傳重百世。幸望賜弁篇一言。以增光色如何。

答崔伯源

因君則委訪。兼承存訊。謹審邇來學味益勝。慰釋十分。碑文撮畧事。左右曾言碑小文多。僕告以刪刊之道矣。不意以此事來託於僕。還覺矍然逡巡也。然事已急迫。盛囑亦不可孤。敢因梅老所定。更加點圈。未知果宜於孝思否。第石面大字。示意恐未安。大司馬。卽今之兵曹判書也。世之筆家。多假稱周官名號。以潤色詞彩。然亦於泛言處爲之。至若碑面。則便與題主同。捨 國家告身之常號。假取他稱於上古沿革累改之前者。未知得合於敬重之道。况先書贈字。贈 君賜也。 君賜之官銜。改用他號。於道理何如。幸須復加思諒焉。

答南晦仲(明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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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承惠札。邀會甚勤。而沒頭憂戚中。訖未赴招。方切慊悚。不謂信書又至。不錄前過而要見之益強。受長者包容至此。感鐫之餘。仍念譜事所榦。最是煩縟。非老人所堪而料理。彌歲氣力愈健。可知展親之義。推出於孝思。而有若陰有扶持者。甚盛甚盛。然竊聞各派傍註太多。是蓋欲詳而失於煩也。族譜本非記行之書。欲該其先系之所自出。支派之所由分而已。或有顯世大節。可以片言包盡者。則亦當書之。若在日用彝倫之常者。則非惟不必書。抑亦不可書也。其所題評。惟是子孫私議。而不能每世盡然。不得已而有損益詳畧之別。是先代遺蹟。有所低昂於子孫之筆端。甚無謂也。况簡冊之不勝多而力役之不能給耶。近親派系。成於丹陽。而註錄亦未免張皇。向也力言其不可。使之只書生卒官職墓所及配耦姓貫。此終古譜家之例也。幸更加商愼。不以人廢言。如何如何。

答洪掌令(晟)

聞有召還之 命。欲要馹路攀送。而竆巷中無由得行聲。不意別書當昏來投。雖心神飛越。不可冒夜衝雪。明日以曉角催發。則又難以款段追躡車塵。從此不能對灑雲山之淚矣。第餘寒尙酷。路上溫凊之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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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或未盡備至。脫濕之賀。特第二事也。惟祝千萬愼旃。行李利涉。歸侍香案之日。以專城復許榮養。則爲親知者亦當攢手焉已。此後相思。當以來敎次面之約。各勉於書素耳。

與鄭汝輝

近者聞美疹回健。喜甚。以爲治老。非眞無藥。欲握手對賀。恨其不能力衰一作。匪意詩筒重來。有若復續少日行樂。可知靜裏眞意味飽足。欲以推及故人也。况如乃貞諸人者。與共於噫噓風雲中。雖使心神飛越。那可得耶。所示韻語。見其縱步肆進。無所畏憚。殆有奮長刀躍馬。折衝千里之威。是蓋志氣益壯。不與筋血俱衰。讀之令人辟易退伏。第前二篇。檄定秦不畏秦等語。務欲控引遠勢。是若置叛將強虜於衽席之內。而終非腹心人。後篇白日降仙之句。亦爲劇談。非卽地實味。如此氣習。抑恐流於浮夸而似違老大本態。無乃用力太過。若將跨險以辦功耶。還使散魄衰精。望歎其躩躒可用也。龍萬向來庸拙。益覺摧薾。時欲隨人道意。則都是野老農談。強作氣力。反同裹瘡者之蹲舞。乃知優孟之爲孫叔敖。終不若自爲優孟也。次得拙句錄呈書末。要以博閒中一粲。餘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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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對吐何時。

與李乃貞

承晤無緣。其如鄙吝之萌。任遣時月已久。不意前後韻語。自霞洞寄來。墨華是顔面。詩意是肝膽。旣圭復再三。仍審毒癘鴟張之中。起止穩帖。可知退虜之勢。亦能掃却不祥。甚盛甚盛。龍萬挈家竄伏二歲。山深地僻。不接世間信息。向所自鳴於蚓竅者。便成啞鼓。今爲兄及鄭汝輝所攪起。龍萬自知其非可與言者。然兄所爲者。尤見其文從字順。無苦心掇合之態。兩篇皆首尾周遍。用事有實味。不爲浮麗空談。眞可愛也。向也聞兄自許以唐。疑其竊比太過。果見容易若是。比諸末俗之欲華而反陋者。雖推以東國之小唐。未爲僭也。龍萬亦不喜夸毗。故終失於庸下。擬之於兄。工拙雖逈絶。抑一般氣味也。今乃求高不得。卒以同聲欲應。則所謂吳札之縞帶。何足貴乎。或意秦炙之與我同嗜。敢錄呈書尾。幸一粲以覆瓿。

與南尙書(泰齊)

世誼宗誼。兩無可伸之緣。雲泥之不相及如是。然猶想昂明公三尊俱隆。以重家國。忝在宗末者。亦若與有光色。謹伏問台體氣候若何。龍萬方此守死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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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閒棄之故。以時閱考吾宗各派古系。亦足少展百世之誼。第貴譜與嶺宗矛盾處。終始未安。深恨其難於歸一矣。近者聞韶人南斗彩者出古紙。聯書英毅公以下十五世。其所註錄。極甚妖誕。當廓然闢之。而嶺下之靡然咸趍者。獨難拒爭。位望如明公者。不可容置此人。以眩後世也。玆以逐世辨破以呈。可聲罪法司。以繩邪說根因。英宜兩譜之同異者。亦難疑條列。聯附奉進。伏望參校之。俯賜回敎。如何。

答南尙書

百代可視至親。而千里難作比隣。從何有龍門受接之望乎。前書糊緘。待便久矣。州人同貫者適袖去。其還辱覆遠降。果蒙受納所進愚衷。滿幅溫辭。惠氣藹然。其榮一疎賤甚大。仍伏審台體荗(一作茂)膺難老。巋然作吾宗靈光。爲之攢手向仰。龍萬分系雖遠。自先連世同年。古簡盈箱。當時契誼可知。少日非無洛下往來。而一未嘗得近淸光。追恨自絶長者。晩益紛如之歎也。兩派古系之同異者。已是百年成書。事甚重大。言之亦不容易。而斗彩邪說。不可不闢破以絶其根。故全嶺之靡然者。不得力拒。遂控於衆所尊信之地。所以聯呈平日慨懷焉。年前花山宗人。以合譜之計。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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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梓役。使龍萬校讎古蹟。龍萬敢據諸家𨓏牒。以胡草送之譜所。主事人更不往復。間多雜入無稽之言。因其汎濫無序者而印出之。龍萬令近親復持重不從矣。聞已成帙。傳示洛宗中。此亦有知者之所恥。前便幷條論以進者。豈敢望明公必取陋見哉。亦以示嶺族中亦有不肯合汙者焉。然鄙言皆非刱說。各有所徵信處。幷存以俟知者。恐或無妨。斗彩妖說。近多文飾前僞云。是欲必誣後世乃已。此實非小故也。明公不能明定其罪。抑恐責有所歸。伏願更諒之。如何。

與南尙書

想昂台候。無緣接承耿光。往往顧瞻奎影。指認吾宗老精華也。不審邇來攝養復若何。竊惟達尊隆備之餘。笏榻崢嶸。如陋踪之素無一顔者。豈敢望見容於虛受量中。而猥以片札。幸蒙不鄙。所進訛譜拙辨。採入於衆君子筆討之書。顧明公一言。字字犀火。其慴怪鬼足矣。何取於細爝。而欲以少裨餘光也。且愧且感。然始告知愚見也。深懼妖說之誤後世。直欲致其人於法司。按得誣刱情狀。以開全嶺之惑。則此不過一獄吏事矣。不意大方諸家以是費油素計。以匀弩射鼷。彼其心以爲此說。亦足與巨卿抗。使之降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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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對爭是非。乃反幸於其中。至欲文飾前言。暗自加損。惟此辨訛一書。安知不爲荀子非相之作耶。是不可不念也。龍萬頹齡已迫。承款無路。以書時上。未必有光範之嫌。而卑而交尊。非諂則僭。果不以踰分見斥耶。主臣不宣。

與趙聖與

重關不能阻懷想。想惟山扉晝掩之中。棣樂陶陶。又使尙友羅在簡冊。足與之坐忘世累。每欲乘閒一叩。而無以力衰勇作。只以不絶殘魄。有時向𨓏而已。未知年來諸房欣慽各何如。子姓蕃衍至幾許人。其中俊異可趾美者誰某也。龍萬是古人。猶知至親時故事。遙憶注溪一水。便似渭陽。然二哥一訪。已近十載。凡鴒行顔面。或記或不記。如是而過幾許年。必爲所不知何人。惡得不茫然長歎也。鄙家刊石事。躕躇歲久。想已俯諒。然弊鄕一邊風色。近日漸見層發。拑口不敢對人放談。豈宜見駭機而蹈之。馴致累及筆家也。留待不泯之公議。正合道理。而所與經營者。皆當時及門人。必欲親見事成。衆情不可遏。今鐫具已備。勢至難處。以鄙量思之。誌與碣。本無輕重。改一碣字代以誌字。刻而藏之壙前。則是尤親於泉下。而爲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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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信傳。當日摭實叙事之意自全。而墓道幽顯之文。兩無所缺。未知於盛諒何如。吾兩家當有懷無隱。隨宜合謀。甚欲身進面悉。而遠路跨鞍。實所不堪。幸休咎而回敎之耶。不宣。

答東泉殿郞

累次委訪。一未躬謝。老夫頹惰。想或置之不較之地。竊惟復陽。客履回泰。慰仰。碑文之託。似將張大其事。若爾則非竆鄕老措大所敢容手。始認畧叙立廟時古事。表刻於麗牲而已。今聞營爲敬順王神道之碣。治丈石而龜龍之。此則子姓或縉紳士林。陳疏 上聞。使詞臣奉 敎撰成。執事欲不佞之爲乘韋之先。則當初擧國而胥讓者。多出古史。洛中筆家應詳之。何待此中疎賤之語哉。雖然。竊見所示陵寢修復時。兩度疏本及古碑零文之取徵於剝落中者。與不佞之平日所知者。太相遼越。初旣異之。旋覺慨然也。敬順之稱臣於麗太祖者。是讓也。非降也。降與讓。其可同槩而論乎。蓋新羅之見德相禪。非敬順王始爲之。三姓更迭遞代。而其授受之際。少無猜嫌。金氏季世。復歸之朴。朴又還國于金氏。是雖爲萱賊所迫。禪繼無恒。遺風有來。羅氏古祚。讓于朴昔則何如。讓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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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則何如。乃知敬順王之讓。實其承受之美也。凡言降者。以兵相持。及至勢竆力竭而後。送死歸命者是已。敬順王果有是事耶。今見疏辭所徵古碑碎破中零餘句字。有曰。十月輿櫬至國云。而繼之曰。十月卽王賷書請降之月。輿櫬二字。是自屬降王之事云云。此等措語。已經 睿覽。亦難追後擧論。然蓋失實之甚也。設令墓碑眞有是語。碑文乃麗史所作。故如是下言。欲以誇張太祖威靈也。此非徒失敬順王之實。亦於麗祖失實尤大。豈不爲麗史之累哉。麗祖十四年辛卯。敬順王遣使請與麗祖相見。是時麗於羅。已有討㬥救亂之功。麗祖至。王出迎于應門。備宴於臨海殿。麗祖升自賓階。王從左而上。與之盡歡。酒酣。王泣言甄亂時事。麗祖亦流涕。其恤隣之義。出於眞情。可見其實無臣羅之意。至乙未十二月。王親朝松京。蓋見王氏已應休命。擧國以讓之。豈有輿櫬含璧等事哉。由是麗祖亦以賓禮待之。慰諭固讓曰。兩國當共保社稷。羣臣納朝之請。久拒不受。是與輸降同之乎。不然。是歲敬順王在位已九年。無乃帝王家桼椑之備。隨在於輜重間。以是直書曰輿櫬至國耶。麗臣撰碑。人之反以累麗祖者如是。鷄林金氏。欲爲敬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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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之刻。而一以長湍古碑爲左契。則本蹟爽失甚大。洛下姓孫。世多名公。必能加密於古乘得失。須更就質。以愼大事如何。

與上舍從兄(震萬)

每逢梓鄕人。聞氣力益康壯。是吾家留一靈光。使門內諸孤。得有仰望之地也。欲趁此勇進。少叙近來阻鬱。而敗人意者不一。無力衰起作之勢。七星葬期必在此間。而廢絶人情。尙謂留在世間耶。京中南尙書送來宗系卞訛印本二部。故其一附呈。此因前冬弟之卞說以起端。而全嶺諸宗。還未免都受其恥。不可以合於己意爲快事也。日前見聞韶南佐郞於河陽。尙於斗彩之書。餘惑未釋。得見京中新刊書。甚恨弟書之編在其中。以弟謂發端首倡。以敗嶺宗。多出慍語。弟亦爭之甚力矣。此必花山諸派。日後生釁之機。恐非美兆。伏望與近親諸人同議。更以溫語通諭開釋。期於歸一。共燬斗彩僞書。因以答告京中。則擧國諸南庶無分歧之患。而妖言已矣。諒審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