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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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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通讀說

古之敎人必有序。後生初學。只消令看小學。使之存養德性。持守堅定。自能尋向上去。下學而上達也。嗚呼。斯豈易言哉。脩身之模範。入道之門庭。具在是書。近而事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遠而事君治民待人接物之要。綱領條緖。無不極其精切。則此古昔聖賢所以片片赤心說與人者也。學者苟能因其綱以求其緖。因其緖以求其旨。逐句理會。體認身心。則推而至於大學之道。固不難矣。然則吾人脩己入道之要。舍是書顧奚以哉。小子晩好是書。粗見梗槩。而今又從明師良友以講劘之。句求其義。字求其訓。有不問。問之。不知不措也。有不辨。辨之。不明不措也。渙釋前疑。以來新意。咏歎淫泆。思罔或逾。則其爲啓發琢磨之益。將何如哉。嗚呼。言之非艱。惟躳行心得之爲艱。從事於玆書者。爲子焉止於孝。爲臣焉止於忠。處夫婦而夫婦有所別。處朋友而朋友有所信。以至治民若待人若接物許多節目。隨遇體當。無所不用其極。根柢之已厚。而由粗而入精。基址之已立。而自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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陟遐矣。如使行之而不著。習矣而不察。若存若亡。乍作乍轍。粗有一言一行之幾乎道。便以前賢自擬者。抑何異於才植一寸松。而便望特地蒼陰哉。夫然則知之當行之。行之亦當循序漸進而不自懈焉。然後始可謂善讀。而毋負於師友之勸迪也歟。

記溪院講會

丙寅九月二十三日丙戌。朝家因重臣元景夏陳達。 命進先祖袖珍近思小冊。又 引見先祖六世孫兵曹正郞萬。講論移日。仍還 授舊冊。又 賜新帙近思錄。萬卽賷奉南還。一縣章甫。皆感聳興起。以爲是錄。乃先生一生受用之書。而重經 睿矚。恩數荐疊。至承勸勉之 敎。儘盛典也。齊謁先生祠。文告厥由。族父薛爲山長。家弟正欽爲齋有司。請一方士子。十月甲申。實維其期。正郞公請訥翁主事。老少咸集。凡十八人。置時到記。令余草日記將告廟。訥翁以下俱巾服。權正欽奉冊(近思舊冊及新 賜大帙)。權宅揆奉香。權芨奉爐。訥翁北向詭。正郞公讀告由文。其文曰維年月日。後學通仕郞前行 惠陵奉事李光庭,幼學權薛等。敢昭告于 贈領議政忠定公冲齋權先生。迺者有筵臣言。自 上宣索先生袖裏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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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冊。深加歎賞。 引見六世孫兵曹正郞萬。 命小宦還 授舊冊。又 賜書筵所藏近思大帙。寔符庚子賞花時。拾還古事。而書面 特旨尤眷眷。仍 命歸與宗族士友。討論講劘。毋負 宣賜之意。 聖眷及此。斯道增光。光庭等竊伏惟念。是書乃先生平日用工。斯須不離者。今以是書。講讀於院齋。以遵 聖敎之萬一。恐不可已也。玆與一方士子。祇謁廟庭。退講遺篇。事係非常。敢用虔告。讀訖。退與諸生再拜。以次出精一堂。行相揖禮。訥翁南向中堂而立。諸生序立堂下北向揖。旋又分庭相揖。又揖而升。整坐無喧。以次起講。正郞公讀太極圖。略論性理源頭。仍歎曰 聖主不以臣迷劣。俯詢此書旨義。仍 命歸與士友。交相講習。 聖意勤眷。出尋常萬萬。臣不勝受 恩感激。玆與諸君。合席論討。以仰體 宣賜之意。諸君其勉之。正忱講誠無爲章。至鬼神章而止。諸生各講三章。旣而正郞公拈出生之謂性章。歎明道才高語約。學者未易領會。仍云此章泛然看過。疑若近於告子之說。然告子則以形色知覺。直謂之性。明道直指此理墮在氣質者言之。兩箇旨意。不翅星淵。此不可不知也。又論繼之者善之義。指而問正忱曰此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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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知之乎。余謝曰小子學莾識蔑。何能識此。雖然嘗觀圖解。釋此義較著。就天道而言之。造化流行。品物未賦生之際是也。若以人性言之。則先儒又有指性之最初發動。純一無雜底言之之語矣。公曰然。公又曰明道所謂中者。天下之大本。出則不是之語。此是論未發界至十分盡頭。但當畧略提撕。敬以涵養。不放肆不安排而已。若稍有意於用工。是犯了已發。此明道所以有出則不是之說也。講訖。金東轍請聞 筵說。正郞公更申前對時事。且曰 聖主於吾南。眷眷不忘。必稱鄒魯之鄕。指萬及兩生曰(時公之弟萬。以校長奉襴幞。金弘運亦奉大學衍義。同日入侍。)是鄒魯之士。旣令講讀於前。又 宣賜三經于鄕校。衍義于龜亭。各令歸與宗族士友講讀無倦。此實吾南莫大之 恩榮也。願君將此語。徧告鄕人。使校任文告鄕中。會講新賜三經。且立庋閣以尊奉之。無負 聖上期望之意。金東轍曰長者何不通于校中也。公曰今番事。吾兄弟猥自承當。賷奉而來。校中講讀之責。亦非吾所敢知也。金弘望論文義。較硬直欠辭遜之態。正郞公曰吾儒講劘之際。欲其婉遜無質。故老先生與知舊門人講論經理。必曰此義似當如此。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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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斷然自信。在先生猶如此。况吾輩蔑裂之見乎。弘望便服。至夜余與金東轍,金弘望,余鼎燮。請下東齋。更相講論。余披太極圖曰太極圖解。有一處可疑。信如勉齋所云者。葢圖解以水陰盛故居右。火陽盛故居左。金陰𥠧故次水。木陽𥠧故次火。下文却云水木陽也。火金陰也。如陰始生爲火尙微。到生金已成質。陽始生爲水尙柔。到生木已剛。信斯言也。水爲陽𥠧。木爲陽盛。火爲陰稚。金爲陰盛。未知圖解所指是何謂也。雖然朱夫子註解中。有曰以質而語其生出之序則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陽也。火金陰也。以氣而語其運行之序。則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陽也。金水陰也。以是推之。則圖解所謂水陰盛居右。火陽盛居左。金陰稚木陽稚等語。所謂以氣而語其運行之序者也。乃若水本陰物而圖解之以水爲陽者。以其陽變助陰而生也。火本陽物而圖解之以火爲陰者。以其陰合陽盛而生也。水是陽之濕氣。而初動爲陰所陷。故水陰勝。火陽尙柔。到生木始剛。歸宿于陽之本位。火是陰之燥氣。而初動爲陽所掩。故火陽勝。水陰尙微。到生金始成質。歸宿于陰之本位。此則所謂以質而語其生出之序者也。如是看得。則五行陰陽之互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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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緘。圖解語意之不相矛盾者可見矣。是以老先生答李公浩問目。有曰以生出言則水陽𥠧木陽盛。火陰稚金陰盛也。以運行言則木陽𥠧火陽盛。金陰𥠧水陰盛。各爲一義。今圖解所指。似是以生出之妙而言。故勉齋以爲可疑。若轉作運行之序看則可無疑矣。至於無極太極之義。則又於其問目中。有曰周子又以無極二字加之者。葢假彼喩此。以明此理之無形狀無方所。而有至實者存焉耳。故鄙意以爲極(이업스偓)云者疑近是。若曰無()極(이로偓)以一無字。帶看無形無方意。而以兩極字。皆作極至之理看。則無極二字足矣。不應復有所謂太極二字矣。先生嘗主此釋云然否。先生又答云看得。勉齋說甚詳。當以來說爲是。從前謬說。已改之云云。先輩之審於論辨如此。旣又輪講下章。緣文生疑。互相枝梧。竆極旨義。多有警發之益。是夜讀盡一卷。四更乃罷。

中庸總說

嘗觀先儒之論中字。程子專以不偏言。呂氏專以無過不及言。不偏者。未發之前。無所偏倚之謂也。無過不及者。見諸行事。各得其中之謂也。葢不偏不倚者。猶立而不近四旁。此心之體也。無過不及者。猶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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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先不後。此事之中也。故於未發之大本則取不偏不倚之名。於已發而時中則取無過不及之義。固各有攸當也。然方其未發。雖無過不及之可言。而及其發而得中也。其所以無過不及者。是乃無所偏倚者之所爲。而於事之中。亦未嘗有所偏倚也。故程夫子又曰言和則中在其中。言中則涵喜怒哀樂在其中矣。呂氏亦曰當其未發。此心至虛。無所偏倚。故謂之中。以此心而應萬物之變。無往而非中矣。此朱夫子所以有中一名二義之說。而必合此二義而訓中者也。至於庸字之義。則程子以不易言之。而朱子以平常釋之。曰惟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驚世駭俗之事。則可暫而不得爲常矣。但謂之不易。不若謂之平常。則直驗今之無所詭異。而其常久而不可易者。可兼擧也。然則所謂平常。不過曰事理之當然。而無所詭異云耳。實非有別般高遠難行之事也。亦豈同流合汚之謂哉。且旣曰當然。則自吾人人倫日用之間。推以至於堯舜之禪授。湯武之放伐。其變雖無竆。而無適而非平常道理。如菽粟布帛之可食可服而不厭者。特以平常故耳。夫中庸之論。本諸夫子中和之說。發於子思。而發而中節之和。卽所謂時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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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子思中和二字。便是說夫子中庸之中者也。然所謂中庸。實兼中和之義。而且其所謂庸者。又有平常之義。比之和字。其所該者尤廣。於一篇大旨精粗本末。無所不包。此其所以變和言庸。而必以中庸名篇者歟。葢中庸。全體大用之書也。以首章言之則天之所以賦與萬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體者。性也。此朱夫子所以有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職之語。而所謂修道之謂敎者。言聖人因是道而品節之。以立法於天下者也。此性道敎三者。爲一篇綱領。而道之一字。上包性下包敎。又爲三者之綱領。此書中許多物事。莫非率性之道。故首章第二條。必更提道字。以明其不可離。而其下卽以戒懼謹獨。爲致中致和之工。先儒論此。專以戒愼恐懼。爲謹獨之義。朱夫子分而二之。旣論戒懼之義。明其無處不謹。而又言謹獨之義。明其所謹者。尤在於獨。此葢因論卛性之道。以明由敎而入者。其始當如此。其曰中者。所以狀性之德。而形道之體者也。其曰和者。所以語情之正。而顯道之用者也。中之與和。雖有一體一用之名。而其實此爲彼體。彼爲此用。如耳目之能視聽。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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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由耳目。初非有二物也。守而不失。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益固。行之不違。以致其和。而達道之行日益廣。則自然功效之極其盛。而日月星辰寒暑晝夜。錯行代明而不失其常。洪纖高下飛潛動植。各守其性而無或相悖。此所謂天地位萬物育。而修道之敎。亦在其中矣。章首兼言人物之性。而其下獨以人言之者。葢以天命之性。人得其全。而物得其偏也。首章論性情。而性情是天生底。人人一般。故無君子小人之分也。第二章論德行。而德行是人做底。人各不同。故分君子小人而言之也。葢德卽性情之德。中和是也。行卽見諸行事者。時中是也。二者同此中理而所指各異。故致中和者。欲其戒懼謹獨。以涵養乎性情。踐中庸者。欲其擇善固執。以求合乎事理。此內外交相養之道也。但以世敎之衰。吾人氣質。又各不同。不知反求諸己。而所行常失於中。故第二章以下十章。以知仁勇三達德。論說中庸。以釋首章之義。使賢知者。無過中之敝。愚不肖者。無不及之患。若以問强一章而言。則南方之彊。是勇之不及者。孟施舍之勇似之。北方之强。是勇之過者。北宮黝之勇似之。其下四彊。乃君子之勇。而彊之中也。先儒呂氏以矯揉之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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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彊哉矯之義。而南方之彊。屬之顔子。北方之彊。屬之子路。殊失經文之旨矣。前十章旣言三達德。而其下九章歷言道之費隱者。葢德是人之能知能行底。道是人之當知當行底。有此能知能行之德。然後可以施於當知當行之道。故先言知仁勇。而卽以費隱繼之。所以申明首章道不可離之義者也。大率此書。始言中和。以見此道管攝於吾心。次言中庸。以見此道著見於事物。次言費隱。以見此道充塞乎天地。知道之管攝於吾心。則存養省察之工。不可以不盡。故以戒愼謹獨言之。知道之著見於事物。則致知力行之工。不可以不加。故以知仁勇言之。知道之充塞乎天地。則致知力行之工。不可以不周。故自造端夫婦。以至於武王周公之達孝。而盛德大業。至矣哉。先儒之論費隱。呂氏有費則常道。隱則至道之語。朱夫子以爲未安。而游氏所謂天地明察。神明彰矣。無方無體。七聖皆迷之語。葢釋聖人不知不能之意。而朱夫子以莊生邪遁之說譏之。獨謝氏所云鳶飛魚躍。無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體無所不在。非指鳶魚而言之語。固已發明程夫子之義。而至其所謂別以夫子與點之義明之者。其說又益精。如朱夫子之語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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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章。旣已總論道之費隱大小。爲下七章之綱領。而又恐人之求道於高遠。故下章必以卑近底言之。十三章就身上說。十四章就位上說。十五章言道之見於治家。此三章皆以費之小者言之。十三章忠恕之說。程夫子有事上莫如忠。待下莫如恕之語。朱夫子疑之。以爲忠之與恕。初不相離。程夫子所謂要除一箇不得。謝氏所謂猶形影者是也。今析而二之。則是爲無恕之忠。無忠之恕也。程夫子前後之訓。若是相反者。恐是記者之誤歟。十六章始以天道言之。示人以造道之極致。而兼費隱包大小。大者天地鬼神也。小者祭祀鬼神也。視不見聽不聞。性情也隱也。體物不可遺。功效也費也。使承祭祀以下。又以其發見可驗底言之也。凡物之終始。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爲。而陰陽合散。莫非眞實無妄之理。故誠之一字。始見於此。葢所以發費隱未盡之蘊。貫前後六章之旨。且爲下章論誠者張本。使夫天下後世。皆知天命之性。則知佛氏之空者非性矣。皆知率性之道。則知老氏之無者非道矣。皆知鬼神之誠。則知後世淫祀之幻妄者非誠矣。朱夫子所謂憂之也深而盧之也遠者。信乎指此等處說也。侯氏論此章之義。有曰鬼神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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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者也非誠。而鬼神之德則誠也。按鬼神之德所以盛者。以其誠也。非以誠爲一物。而別爲鬼神之德也。今若析鬼神與其德爲二物。而以形而上下言之。則乍看似可喜。而恐非經文之意。朱夫子所謂程子隔壁聽之譏。正此類云者信矣。十七章以爲國言而必稱舜之孝者。葢孝爲百行之首。而孝莫如大舜。故特擧舜之爲人倫之至。而其下二章。申言文武之業者。非以其三代儀文。至周始備。而皆合於中庸之道也耶。游氏嘗論文王之事。而引泰誓武成。以爲文王未嘗稱王之證。朱夫子許其有補名敎。至如昭穆之昭。葢取向南之義。而其或讀爲韶者。先儒以爲晉諱而改之也。禮書之或作佋字者。假借而通用之耳。其曰宗廟者。宗尊大也。廟貌也。死者不可復見。故象生存之貌而尊敬之也。二十章之必引夫子論政之語者。葢上承文武周公之緖。以明道統相傳之次。如所謂達道達德九經之屬。皆所以推明帝王平天下之大法。通上二章。以接十五章。言治家之義。而卒歸宿於誠之一字。分言天道人道。總結上章誠字。且以爲下章天道人道之發端。而費隱大小。固已包於其中矣。葢章首蒲蘆之說。舊說以爲蜾蠃。此他無所考。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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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正十月玄雉入于淮爲蜃。而其傳曰蜃者蒲蘆也。所謂蒲蘆。似亦取變化之義。而近於穿鑿。不足據信。此朱夫子所以舍舊說而從沈氏。而若言九經之說。則其本不出乎脩身尊賢親親三者而已。敬大臣體羣臣則自尊賢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來百工柔遠人懷諸侯則自親親之殺而推之也。至於所以尊賢而親親則亦必修身之至。然後有以各當其理而無所悖戾矣。且旣曰親親而不言任之以事者。此又親親尊賢並行不悖之道也。苟以親親之故。不問賢否。而遽爾任事。不幸而或不勝任。則治之爲傷恩。不治爲廢法。故只得富貴之親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親愛而保全之也。管蔡致辟之後。惟康叔聃季載相與夾輔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無官。聖人之意。於此葢可見矣。至於前定之說則亦曰先立乎誠而已。先立乎誠則言有物而不跲。事有實而不困。行有常而不疚。道有本而不竆矣。不跲。如學者平時竆理。則講論之時。不差誤也。不困。如平時修兵。則應敵之時。不窘迫也。不疚。如平時不爲非義。則臨亂不枉道以循人也。且以在下位者言之。不獲乎上則無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也。不信乎朋友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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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孚而名譽不聞。故上不見信。不順乎親則所厚者薄而無所不薄。故不信於朋友。不誠乎身則外有事親之名。而內無愛敬之實。故親不悅也。然欲誠乎身。亦必明善而已。葢不能致知而眞知至善之所在。則好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惡惡必不能如惡惡臭。雖欲勉焉以誠其身。而身不可得以誠矣。故夫子論此。而其下卽以天道人道擇善固執等語繼之。葢擇善所以明善。固執所以誠身。擇之精而執之固。反諸其身。無一毫之不實。則意誠心正身修而順親信友獲上治民。將無所施而不利。而達道達德九經等事。亦一以貫之而無遺矣。二十一章。兼言天人之道。爲下文十二章之綱領。而此因三達德而分。故天道人道。間一章而相次。先天道而後人道。欲學者先知天道。以爲造道之準。然後由人道以求至於天道也。程夫子之論此章。以內外道行四字。分釋誠明。而朱夫子以不親切疑之。惟先明諸心一條。以知語明。以行語誠。而朱夫子稱之以爲得其意也。二十二章。從裏說外。以誠者之仁。發明天道。二十三章。以誠之者之仁。發明人道。而至如致曲之說。朱子以孟子所云擴充其四端者當之。程子之言。大意亦如此。而但其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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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能有誠。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誠。如養由基之射等語。疑若專務推致氣質之偏。而無隨事用力悉有衆善之意。又以參前倚衡所立卓爾之意。釋形字。此亦似只言己之所自見。而無與於人也。朱夫子所云記者畧而失之者。正爲此也。二十四章。以誠者之知。發明天道。而至誠如神之說。呂氏所云動乎四體爲威儀之則者。朱夫子稱其確實。而游氏所云心合於氣。氣合於神之語。朱夫子謂非儒者之說矣。二十五章。以誠之者之知。發明人道。而合實理實心而言之。二十六章。以誠者之勇。發明天道。言聖人至誠之德。與天地無間。其曰悠久者。言善政善敎。流行於天下也。博言聖人之化。東漸西被。無所不及也。厚言聖人之德洽肌浹骨也。高明言民物煕皥。光被四表也。載物言四海八荒。皆在度內。使天下民物。咸囿於德化之中也。覆物言中天下而立。覆察萬物。如日月照臨。綱紀乎四方也。自第七節以下。直說天地之道。以明聖人之德。而章末擧文王。以證羣聖人。葢所以合聖人學者之勇。而明其成功。則同一至誠之無息也。呂氏之論此章。以積天之昭昭。以至於無竆。比人之充其良心。至於與天地合德。而朱夫子以爲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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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者。葢以此章所謂至誠無息。以至博厚而高明者。乃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積而成者。乃其氣象功效之謂。若鄭氏所云至誠之德。著於四方者是也。非謂在己之德。亦待積而後成也。若如呂氏之說則是由不息然後至於誠。由不已然後純於天道也。其誤甚矣。二十七章。兼費隱大小。以發明人道。而此章以下。因費隱大小而分天道人道。故天道人道。間三章爲序。而必先言人道者。欲學者先得人道。以爲階級。然後可以進於天道也。葢此章與二十章。論學最詳。聖人之意。欲使學者。變其昏愚之質。以求造乎中庸之道。而變化氣質之方。莫如問學。故首章卒章。旣言存養省察之方。而此章第六節五句。大小相資。首尾相應。其言存心致知之工。極其詳切。而若言入德工夫節度。則知先仁次。而勇在其中較重。故二十章博學之以下。以五不措繼之。又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大哉勇也。斯其所以能擇善固執也。二十八章。專言費之小者。發明人道。而凡言費則隱在其中矣。至如軌者車之轍迹也。周人尙輿。而制作之法。領於冬官。其輿之廣。六尺六寸。故轍迹之在地者。相距廣狹如一。凡爲車者。必合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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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可以行乎方內而無不通。古語所云閉門造車。出門合轍者。葢言其法之同。而春秋傳所云同軌畢至者。言政令所及者。無不來也。文者書之點畫形象也。周禮司徒敎民道藝。而書居其一。又有外史掌達書名於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則九歲一諭焉。其制度之詳如此。至秦滅六國。而車以六尺爲度。書以小篆隷書爲法。而周制始改矣。二十九章。專言費之大者。亦人道也。程夫子之論三重。以三王之禮釋之。與鄭說同。朱夫子以爲文義不通。而至於所謂上下焉者。則呂氏以上達之事。如性命道德。下達之事。如刑名度數釋之。是大有悖於朱夫子之說也。若以本諸身以下六事而言之。則三王以跡言。故曰不謬。言與其已行者。無所差也。天地以道言。故曰不悖。言與其自然者。無所拂也。鬼神無形而難知。故曰無疑。謂幽有以驗乎明也。後聖未至而難料。故曰不惑。謂遠有以驗乎近也。三十章。兼言費隱大小。發明天道。而必引夫子之事以明之者。以其集羣聖而大成也。葢小德大德隱也。川流敦化費也。大德敦化。卽首章所謂天命之性也。小德川流。卽首章所謂率性之道也。若以天地言之則高下散殊者。小德之川流。於穆不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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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之敦化也。以聖人言之則物各付物者。小德之川流。純亦不已者。大德之敦化也。三十一章。言至聖之德。申明小德之川流。三十二章。言至聖之道。申明大德之敦化。而聖人天道之極致。至此而無以加矣。至於卒章。又自下學之工。推而至於篤恭而天下平。又推而至於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曰不顯者。充尙絅之心。以至其極也。與詩之訓義不同。葢假借而言之。如大學敬止之例也。此章凡八引詩。自衣錦尙絅。以至不顯惟德凡五條。始學成德。疎密淺深之序也。自不大聲以色。至無聲無臭凡三條。皆所以贊夫不顯之德也。呂氏以不顯惟德。通前二義而並言之。又以後三條。通爲進德工夫淺深次第。是則朱未(一作夫)子所謂失其條理者也。游氏之釋淡而不厭曰無藏於中。無交於物。泊然純素。獨與神明居者此淡也。而因性而已。故不厭。又曰無聲無臭則離人而立於獨。是則朱夫子所謂皆非儒者之言者也。葢潛雖伏矣一節。申明首章謹獨之意。此乃致和之工也。不愧屋漏一節。申明首章戒懼之義。此乃致中之工也。其曰篤恭而天下平。卽首章位育之功也。其曰上天之載。卽首章天命之性也。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乎靜。故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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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先存養而後省察。學者具動靜之理。而常失於動。故卒章先省察而後存養。而言其至則一而已。以是合而揆之則其所以始言一理而中散爲萬事者。是由體之一而達於用之殊也。末復合爲一理者。是由用之殊而歸於體之一也。卷之而退藏於密。放之而彌乎六合。葢莫非此心之體用。而孔門傳授心法。於是備矣。

 辛未春。余讀中庸上下四五十遍。反覆玩索。粗有所得。第恨義理無竆。未易領會。且精力短乏。旋復遺忘。始敢不揆僭妄。參取諸說之同異。以明旨義之攸歸。要以便於攷究云爾。

名字說

洪範敍列九疇。三德居六。三德者何。正直也剛也柔也。一於柔則沉深潛退而不及於中。一於剛則高亢明爽而過於中。惟正則不偏不差。無所事乎矯拂矣。是以三德。有經而有權。經者正直之謂。權者剛柔相克之謂也。正爲有常不易之經。而剛柔有宰制用中之權矣。故名余爲正沉。正正直之正。而沉沉柔之沉。改字靜夫。謂子剛。剛卽剛克之剛。而余又以權姓焉。則三德之體用經權。一齊俱備。而吻然無差。劃箕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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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會極歸極。職由於是。而其於命名祝字之義幾矣。余姑志之。旣有以自警。而又以勔夫吾弟正欽也。大几聖賢修己進德。惟正與敬。爲第一下手處。考諸經傳。論正多矣。如正心之正正誼之正正直之正經正之正一於正之正是耳。敬至伊川始拈示。而比正尤要。於聖學爲徹上徹下之工夫。貫動靜該體用。而天德王道。皆不外於是。故程子論辨。特加消詳焉。若曰敬勝百邪。曰敬可以對越上帝。曰要須敬。曰敬以直內。曰敬兼動靜。則敬之爲用。誠大矣。今名汝曰正欽。欽敬也。故字汝以子敬。爾苟反顧字義。毋敢或怠。則先儒提警之訓。庶乎其遹追。而毋負於命名祝字之義矣。嗚呼可不敬哉。

形上下說(此下諸條。尹侯光紹知本府時。發問諸生。)

易大傳形而上下之說。先儒之論不一。有以上下字作先後字看。以爲先有理後有氣者。蔡節齋之說也。有曰形是可見之時。自此而上無體。故謂之道。自此而下有體。故謂之器者。胡雲峯之說也。新安陳氏又以上字作上聲讀。以爲有形以上是理。有形以下是器。信如此數說。則道與器。截然爲二。必待陰陽五行人物之生然後。始得相接。此正蘇子所云道與物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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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善之說也。不亦繆乎。夫道與器。元不相離。有道便有器。有器便有道。不可舍器而論道。故程子曰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須着如此說。器亦道道亦器。朱子曰日用事物上。道理便在上面。就那形而下之器上。尋那形而上之道。又曰形而上形而下。卽就形處離合分別說。此正界至處。此葢取道器合處。離其合而分別言。此是道彼是器也。若道在未形之前。器在已形之後。則安得離其合而分之。又豈有界至之可言耶。程朱二說。若合符契。而大傳本義之意。不過如此。凡爲竆格之學者。依此理會。方有捉摸處。若如諸儒之說。則直是莾莾蕩蕩。使人求道於倥儱之域。而其不爲老莊荒誕之歸者鮮矣。葢諸儒所論。皆釋上下字之義而鑿了。夫理外無氣。氣外無理。理無象而氣有形。理尊而氣次之。合而論之。固無先後之別。而分而言之。自有上下之殊。以是觀之。則形上下之爲道爲器。可得以言矣。

物格知至說

退陶先生嘗著格致說。以排俗解之陋。晩年得奇高峯書。始悟前說之差。更加硏究。爲定論以報。又書送於諸所嘗與論辨處。其立言措意。宜無毫末遺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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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嘗反覆究索。猶未分曉。如所云理雖在物。用實在心。隨遇發見而無不到。此理至神之用等語。尤似可疑。思之未得。往來於心。旣而又得李艮齋記善錄者而讀之。其中記老先生物格說。有曰某嘗釋大學物格之義。而曰於物格。奇明彥謂朱子嘗有理到物至之說。當釋之曰物其格。因更思之。理之體。具於物上。固不得來到於我。然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一人之心。若竆此理則昭昭然盡到我胷中矣。物其格之說。甚善云云。此與先生本意。詳畧不同。而意實相符。參究旨義。終未得其要領。間嘗不揆愚陋。就經文章句及補亡章。細加紬繹。葢朱子之釋物格之義曰。物理極處無不到。又曰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此到字。非自此到彼之義。乃程子所云理到情到。造得到之到。葢與盡字意同。故朱子又曰格盡也。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此言格物而至於物之極。則物之理到盡無餘矣。今曰竆此理則此理之用。盡到我胷中云爾。則依舊是自此到彼之意。恐非朱子本意。而艮齋所記乃如此。固未知其如何也。昔沙溪問於栗谷。物格云者。物之理到極處耶。吾之知到極處耶。栗谷答曰物理到極處也。若吾之知到極處。則是知至。非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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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物格知止。只是一事。以物理言之。謂之物格。以吾心言之。謂之知至。又曰譬如暗室中。冊在架上。衣在桁上。箱在壁下。緣黑暗不能見。取燈以照。方見冊在架上。衣在桁上。箱在壁下矣。理本在極處。理非自解到極處。吾之知有明暗。故理有至未至也云云。葢其前後所語。極分明無所疑晦。至後段所云理本在極處者。是乃以物之極至處爲有理。粗淺爲無理也。其亦異於程子理無大小。通貫只一理之訓。而如所謂吾之知有明暗。理有至未至之語。反似由知至而至於物格。已失前後之序。乃若冊衣燈照之喩。揆諸物格知至之義。似不襯着。初無漸次經由之實。而便有霎時頓悟底意。其於朱子所云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竆之。以求至乎其極之義。豈非<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356_24.GIF'>牾之甚者乎。大抵物必有理。理必有精粗表裏。其竆之也。自粗而精。自表而裏。以求造乎極處。如物有十分道理。若只竆到四五分。便不是格。須是推得十分地頭。方是格。如此然後物理之極處。無不到。吾心之知。無不明矣。獨其所未曉者。以愚伏學問之精深。反以無不到之到。謂之到於吾心。而有請客客來之喩。是有違於朱子訓釋之旨。而沙溪所云物理元在極處者。是亦栗谷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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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在極處之說也。愚未知其可也。偶有淺見。妄自論說如此。而未敢信其然也。姑識所疑。以竢他日更究。

所樂何事說

仲尼顔子之樂。儘難言也。程子所引而不發也。朱子之所未敢詳說。然朱子嘗以博文約禮四箇字。拈示求樂之方。博文者。言廣求天下之理也。約禮者。言措吾身於至要至極之理。卽克己復禮之事也。要之仲尼之所以敎。顔子之所以學者。都不出此。則顔子之樂。葢本於好學。而其所好之學。卽所謂博約之工。而學而至夫聖人之樂者也。夫聖賢之心。如光風霽月。炯無一點塵埃。與道爲一。表裏洞澈。多少快活。優遊於天理渾然之中。從容於日用云爲之際。行底是樂。樂底是理。不期乎樂而樂自在。不求乎樂而樂自至。雖以疏食飮水。而未嘗忘其樂。雖以簞瓢陋巷而未嘗改其樂。擧天下之物。俱不足以嬰其懷易其樂。而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竗。藹然自見於動靜語默之間。夫如是則仲尼之樂。純乎天理之樂也。非疏食水飮之爲可樂也。顔子之樂。安乎天理之樂也。非簞瓢陋巷之爲可樂也。天理渾然。無適非樂。便是太和元氣。流行於四時之中。而有非言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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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可形容矣。大哉孔顔之樂也。噫惟聖者而後。可以樂此。而前乎孔顔而有是樂者。大舜也。大舜之飯糗茹草。卽孔顔之飯疏飮瓢。而大舜之若將終身。卽仲尼亦在之樂。顔子不改之樂也。舜傳之仲尼。仲尼傳之顔子。曾子得之而有心廣體胖之樂。孟子學之而有手舞足蹈之樂。羣聖賢所樂之淺深。吾不敢妄爲論說。而其揆則一而已。如所謂時習之悅。朋來之樂。樂循理之樂。亦皆學而自得於心者也。由是而入於聖人之樂。固不異矣。而今人乃謂聖賢樂處。至高至大。非學可做。却把此理。從窣窣地矇過。處富貴則極其富貴之樂。處貧賤則慽慽焉不堪其憂。所謂憂者。非其所可憂。而所謂樂者。非其所可樂。其亦異乎聖賢之樂歟。

腔子外是何物說

朱夫子與林擇之書。擧江民表所云腔子外是甚底之語請擇之。亦下一語。古人下語。今不可復見矣。吾未知立說當如何。然試就程朱之說而參究其意。葢仁乃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爲心。其未發也。四德具焉。而惟仁則包乎四者。無所不統。其已發也。四德著焉。而惟惻隱則貫乎四端。無所不通。以其未發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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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之分而言。則不無內外之別。如操舍出入之云。而若以其廓然大公言之。則此心周流貫通。無往不在。其大也彌乎六合。而這箇彌六合者。卽是滿腔子底物事。不可以表裏分言之。則所謂腔子。是其爲樞紐總腦處。而充滿在這裏者。無非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卽所謂天地之心。而體萬物普四海。一團腔子內外。皆是一般。實無界限之可分。又無方體之可言。則所謂腔子外。又焉有別箇惻隱之心。如兩物相對而生者乎。若私吾一軀殼。而不知物我通貫之竗。則是天地自天地。萬物自萬物。與我不相關。而吾仁之全體大用。必不如是之狹少也。故朱夫子嘗曰若無天地萬物。此理虧欠。須於此識得仁體。然後血脉貫通。用無不周。程夫子又曰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若不屬己。如手足之不仁。氣已不貫。信斯言也。天地萬物。宜滾合一大腔子。而此心彌滿充塞。其大無外。隨其所觸。便能覺悟。大感則大應。小感則小應。如刀割亦痛。針箚亦痛。而此莫非腔子血脉之流通往來者也。外此而欲求他箇物事。則葢將馳心於天地萬物之表。而其不爲懸空妄想之歸者幾希矣。豈吾所謂仁也。噫仁道至大。儘難言。二程以後。學者始知有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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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愛言仁者。迷於性情之辨。舍公言仁者。又蔽於有我之私。故程夫子以此理周徧底言之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以明此心之體用。無所不該。則這箇腔子。通天地萬物而爲言。非謂有內外之別也。不然朱夫子又何以曰萬物一體。却去腔子外尋。莽蕩無交攝也。獨惜乎擇之諸公之說。不傳於後也。

自彊不息說

今夫天萬物覆焉。日月星辰運焉。悠久無彊。歷萬古如一日者。只是一箇健。君子體天。亦曰健而已。然天無爲而人有爲。故不能至健而必自彊。自彊者。體下乾之象也。不能無息而必不息。不息者。體重乾之象也。彊而又彊。進進不息。問辨以成其學。修辭以立其誠。晝有爲宵有得。而晝夜一不息也。瞬有養息有存。而瞬息一不息也。凡日用動靜云爲。無時無處。靡所不用其彊。彊一日而有一日之不息。彊一歲而有一歲之不息。彊而不息。直達天德。從古聖賢。孰不從這裏做去。見其進不見其退者。顔子之不息也。日三省吾身者。曾子之不息也。聖人則動以天。如禹之日孜。湯之日躋。文王之純亦不已。夫子之終夜不寐。同一至健之無息也。不容以自彊言。然君子之自彊。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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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健。及其至也一也。大哉健也。斯其至矣。

毋自欺說

毋自欺之欺。不必以匿慝言。又不可以詐爲善言。然則自欺當如何說。今有半知半不知底人。能知善之當爲與惡之當改。而不能實用其力者。是自欺也。自欺。誠之反也。自欺與不誠。其病循環相因。不誠乃自欺。自欺故意不誠。意不誠故爲善不能十分爲善。去惡不能十分去惡。凡是非從違。因仍苟且之間。葢將不勝其自欺矣。是知自欺云者。是我欺我也。我只欺我。只在我心不實處。我所獨知者。故謹獨二字。實爲無自欺之金匙玉鑰也。欲毋自欺。必先無愧于屋漏。實其心之所發而勿苟焉以自欺。勿退然以自欺。好善則眞能好之。惡惡則眞能惡之。皆務决去而求必得之。其遷善之速去惡之嚴。有如䨓厲而風行。又如猛將鏖戰一陣。則心無有不誠。事無有不實。而自不覺其快足矣。毋自欺三字。信乎爲學者生死路頭。過此方可以向前去。凡欲正心而誠意者。盍亦把此作三字符歟。

平庵先生文集卷之五

 [辨]

  

四端七情辨

四端七情之說。先輩論辨詳矣。末學淺見。又何敢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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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立說。以架屋上之屋哉。雖然子思之只言喜怒哀樂。而不言四端者。此是愚生說不得處。若曰子思言氣發底四情。故不言理發底四端。則聖人之論中和。不應遺却理一邊矣。若曰四端包於七情。則恐有背於朱子分理氣之訓也。然則將安取衷哉。試嘗反復究之。理之與氣。本相須以爲體。相待以爲用。未發則性。已發則情。而喜怒哀樂情也。四端亦情也。七情非無理。而四端非無氣。則子思之言七情而不及四端者。葢取理氣相須之中。而渾淪言之耳。初無兩箇界分之可言。則其言喜怒哀樂。而理發之四端。又未嘗不在其中矣。然若以四端七情。對擧而分言之。則七情四端。各有主氣主理之分。其不可滾合也明矣。故勉齋黃氏以四端七情。分屬理氣。而有理動氣挾氣動理隨之論。朱夫子又曰七情不可分配於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此葢言二者所從來。各有根柢。所以爲說。自有面貌之相殊。固不可比而同之也。今若以理氣相須之故。而必欲牽而合之。以爲七情亦發於理。而四端包在其中。則是徒知二者之不相離。而不知有不相雜者存焉。不幾於執其一而遺其二乎。就同中而知其有異。就異中而知其有同。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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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二而不害其未嘗離。合而爲一而實歸於不相雜。乃可以周悉無偏。而自不背於義理素定之分矣。烏可泥着於中和章之渾言。而遂欲巴攬兩箇。紊然都無分別耶。雖然聖人之不言四端。而只言喜怒哀樂者。抑有說焉。觀夫中庸首章之義。要在制其偏以就中。而惟其易發而難制者。莫如喜怒與哀樂也。於其四情發動之際。不知所以節之。則人欲肆而達道有所不行。故聖人之論中和。特就喜怒哀樂上說出。以示學者用工夫處。使之隨事省察而無少乖戾。則其所以只言喜怒哀樂而不言四端者。意亦至矣。夫四端者。純乎天理。得以直遂。不加矯揉之工。而自無偏係之累。則其不可滾同於七情勞攘之中也明矣。如使四端七情。同出於理。而爲一般物事。則是宜無所事乎省察克治之方。而聖人之言喜怒哀樂。必將曰知皆擴而充之。有如孟子論四端之爲耳。尙何論中節與不中節哉。子思之時。性學素明。雖不言此爲體彼爲端。而性善之理。葢已分曉。不必條析而辨明之。至于孟子則去聖漸遠。異說蜂起。人不知仁義禮智之爲何物。故孟子爲是懼。思有以明之。而苟直以全體而爲言。則恐如無星之秤。終不足以曉天下。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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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而界之。名之曰四端。使夫學者。因其端緖之發。以驗在中之理。而不提及一氣字。此於朱子答陳潛室書可考也。以是推之則子思之不言四端。而四端二字始發於孟子者。葢亦時有所不同而然。而所謂四端七情。果不是兼包並有之物也。葢四七之說。至于朱子。始有理發氣發之論。而退溪先生繼而推明。其與奇高峯反覆論辨。不啻累數千言。而其大要不過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而已。朱子旣以理發氣發四字。分言於四端七情。則後人於此。似宜添减不得。而退溪之必以氣隨理乘等語。繼之於其下者。豈其創意立說。求多于前賢耶。特以理氣二者。旣相須而行。若於四端。專言理不言氣。則是所謂不備。而無以見此理之待氣而行。若於七情。專言氣不言理。則是所謂不明。而無以見是氣之本乎理。故不容不如是兼言之也。然四端理爲主而氣在其中。故就其重處而謂之理發氣隨。旣曰氣隨則四端之主乎理者可見矣。七情氣爲主而理在其中。故就其重處而謂之氣發理乘。旣曰理乘則七情之主乎氣者可見也。退溪此言。正所以發明朱子未盡之旨。而其理義之明備。語意之充足。固非後學之所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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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議也。至如栗谷之必以氣發理乘四箇字。通言於四端七情。而至論四端理發氣隨之論。則斥其有先後而謂之害理者。愚未知其何謂也。且栗谷之言曰朱子發於理發於氣之說。意必有在。不過曰四端專言理。七情專言氣云耳。非曰四端理先發而七情氣先發也。其所謂四端專言理。七情專言氣者。旣是推明朱子四七分理氣之論。則栗谷又何以渾淪說去。反有七情包四端。不可謂四端非七情。七情非四端等語也。前後語意。若是逕庭。使後學將靡所適從。而至其所謂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等語。栗谷嘗自言此二十三字。聖人復起。不易斯言。是葢將膠守理無爲氣有爲之說。以爲四端七情。同一氣發之證。而大有背於朱子理發氣發。理自有動靜。何關於氣之語矣。其於子思孟子立言之旨。恐未及仔細考究。而無亦刺盭於退溪已定之論乎。末學淺見。旣不識義理原頭。莫若尊所聞行所知。耐煩理會。隨遇省察。四端之發則知其主於理。而思所以擴而充之。七情之發則知其主於氣。而思所以約而正之。不但騰閙於口舌。而必以體驗於身心。則四七理氣之名目分界。自可瞭然。而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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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分理氣之說。老先生氣隨理乘之論。始驗其不我欺矣。愚不敢自信。而信其師說者也。

勿忘勿助與鳶飛魚躍同意辨(辛未冬居齋時)

程夫子之論鳶飛魚躍。以爲與勿忘勿助同意者。葢言此心存主之要法。而發明道體昭著之妙者也。夫通天下。只是一箇天機活物。流行發用。無間容息。而是理也具於吾心。莫不有當然之則。若以私意助忘。則便不是。葢欲其不忘者。易以助長。不助長者。或忘之。此二者最難下手。必也旣勿忘。又勿助長。若有所事。而實未嘗有所作爲。輕輕用工於非着意非不着意之間。然後可以得存心之要法。而與理爲一。則玆所謂勿忘勿助者。不過曰體道之自然而已。體此道之自然。不以人爲安排。有如鳶率鳶之性。必飛於天。魚卛魚之性。必躍于淵。而其飛也自然。非有意於飛也。其躍也自然。非有意於躍也。則勿忘勿助之與鳶飛魚躍。同一自然之理。夫焉有一毫私僞之間哉。以其不同者而觀之。則鳶魚自鳶魚。與我不相關。而以其自然者而觀之。則所謂勿忘勿助。亦一鳶魚之飛躍也。夫如是則在上者鳶之戾天。而吾心亦有戾天之鳶。在下者魚之躍淵。而吾心亦有躍淵之魚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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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知鳶魚之爲鳶魚。而不知吾心上天光雲影活水方塘。亦有所謂鳶魚之飛躍者。噫嘻此何足與論於勿忘勿助之意哉。難者曰程夫子論此二者。必謂之活潑潑地者何歟。無亦近於釋氏之說耶。曰未也。活潑二字。本出釋氏。葢月光照水浮動之意。而程夫子取之者。良以道體之用昭著流行。顯微無間。在人而見諸日用者。初不外於此心。故存主此心。勿忘勿助。與夫飛鳶躍魚。同其自然之天。則卽其動靜云爲之際。體用本末。上下精粗。無不發見呈露。而鳶飛魚躍。觸處朗然。有若水月光影之浮動者矣。程夫子所引活潑潑地者。儘是善形容處也。若如釋氏之法。則必將坐忘坐馳。悖逆天理。如鳶躍于淵。魚飛于天。然後乃可也。豈眞所謂活潑潑者哉。曰朱夫子嘗論此意。而於前則曰程子所引兩語。皆指實體而言其流行之意。於後則曰勿正心勿忘者。指心之存主處言也。活潑潑云者。方是形容天理。何前後立言之不同也。曰朱夫子前說。只就鳶魚上言之。以明道體之昭著。後說葢就看鳶魚者而言。學者體鳶魚之自然。盡其勿忘勿助之工。則此理之該於心者。無不躍如而發見也。蛟峰子所謂恐人無下手處。改從後說之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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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見到之論也。乃若聖人之獨取鳶魚者。亦深見道體之明著。姑且提說此二物。以示天下萬物之皆可以爲鳶魚也。不然陳新安何以有學者不可泥鳶魚之語也。此皆實理微顯之至義。故吾不可以不辨也。

讀書次第(大要先大學。次語孟次中庸。次詩書易春秋。)

朱夫子曰大學是爲學綱領。先讀大學。立定綱領。通讀大學。去看他經。方見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誠意正心事。此是脩齊治平事。○又曰不先之以大學。無以提綱挈維。盡論孟之精微。不參之以論孟。無以融會貫通。極中庸之歸趨。○又曰語孟隨事問答。難見要領。惟大學是曾子述孔子古人爲學之大方。而門人又傳述。以明其旨。前後相因。體用俱在。玩味此書。知得古人爲學所向。却讀語孟便易。○大學是學之初終。熟讀以作間架。却以他書塡補去。○中庸。指本原極致處。○中庸。儘未易讀。○呂東萊敎人。只令讀左氏語孟諸經。則恐學者徒務空言。不以告朱夫子非之。引程子敎人先讀四書。次及諸經。然後看史之語。以明其序之不可亂。○朱夫子又曰春秋乃學者最後一段事。自非理明義精。止是較得失考同異。心緖轉雜。○胡文定春秋不論義理。只看其文字。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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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老胷中間架䂓模不草草也。○此書。一事各是發明一例。如看風水。移步換形。

讀書法

朱夫子曰讀書之法。須是從頭至尾。逐句玩味。看上字時。如不知有下字。看上句時。如不知有下句。看得都通透了。又却從頭看此一段。令首尾通貫。然方其看此段時。亦不知有後段。如此漸進。庶幾心與理會。自然浹洽。非惟會得聖賢言語。意脉不差。且自己分上身心義理。日見純熟。若只如此。匆匆撿閱。一過便了。隨意穿鑿。排布硬說。則不惟錯會了經意。於己分又何關焉。○又曰看書須是將大段分作小段。字字句句。不可容易放過。常時默誦默念。反復硏究。未上口時。須敎上口。未通透時。須敎通透。已通透後。便要純熟。直待不思索時。此意常在心胷間。驅遣不去。方是此一段了。又換一段看。令如此數段之後。心安理熟。覺得工夫省力時。便漸得力。近看朋友間病痛。都是務廣匆遽涉獵。所以凡事草率粗淺。本欲多知多能。下梢一事不知。一事不能。反成虛度歲月。但能反此。如前所云。試用歲月之工。當自見其益矣。又曰且專看一書。逐字逐句。一一推竆。逐章反復。通看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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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全篇反復。通看次第。終而復始。莫論遍數。令通貫浹洽。顚倒爛熟。無可得看。方可別看一書。今方看大學。說向中庸上去。如此支離蔓衍。彼此迷暗。互相連累。非惟不曉大學。亦無工力可到中庸矣。○又曰讀書別無他法。只是除却自家私意。逐字逐句。只依聖賢所說。白直曉會。不敢妄亂添一句閑言語。久久自然有得。凡所悟解。一一皆是聖賢眞實意思。不然縱使說得寶花亂墜。亦只是自家杜撰見識。○近日學者。不曾理會得。一書一事澈頭徹尾。東邊綽得幾句。西邊綽得幾句。都不曾貫穿浹洽。此是大病。○中年精力有限。與其汎觀博取。不若熟讀精思。得尺吾尺。得寸吾寸。始爲不枉用工力。○大抵讀書。惟虛心專意。循次漸進始可讀之。如百牢九鼎。非可以一嘬而盡其味也。○又曰某於論孟庸學。一生用力。粗有成說。然猶有謬誤。不住修改。若只恃一時聰明才氣。畧看一過。便得事了。豈不輕脫自誤之甚。呂伯恭言道理無竆。學者不可有自足心。此至論也。○看書有曉不得處。方是長進。更就此闕所疑。反復其餘。則可得聖人之意識事理之眞。其不可曉者。不足爲病矣。○又曰論其至近至易。則卽今便可用力。言其至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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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切。則卽今便當下手。莫更遲疑等待。且隨淺深。用一日之力。必有一日之效。到有疑處。方好尋人商量。則其長進通達。不可量矣。若卽今全不下手。正使他日得聖賢而師之。亦無積累凭藉可受鉗鎚。○又曰平時泛泛。都不着實循序讀書。則不說義理不精。且其心緖支離。無箇主宰處。與義理不相親切。又無積累工夫。參互考訂。須以論語爲先。一日看一二段。莫問精粗難易。從頭看將去。讀而未曉則思。思而未曉則讀。反復玩味。久之必自有得。近年與朋友多以此告之。未見有看得徹尾者。人情喜新厭常。乃如此。又豈能辦如此長遠工夫耶。○又曰讀書只爲科擧之計。貪多務得。不暇仔細慣得。意思長時忙迫。今當深以爲戒。洗滌凈盡。別立䂓模。看文字擇其尤精而最急者。先要虛心平氣。熟讀精思。令一字一句。皆有下落。諸家註解一一通貫。然後可以較其是非。以求古人立言本意之所在。雖已得之。亦且反復玩味。令義理浹洽於中。淪肌浹髓。然後可言學。○又曰學非讀書之謂。然不讀書。又無以知爲學之方。故讀之者貴專而不貴博。葢惟專爲能知其意而得其用。徒博則反苦於雜亂淺略而無所得也。須且致精一書。優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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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飫。以求聖學工夫次第之實。俟其心通意解。書冊之外。別有實下工處。則得尺得寸。雖少而皆爲吾用矣。○使自家意思。便與古聖賢意思。泯然無間。不見古今彼此之隔。乃爲眞讀書耳。○大抵人情。苦於猶豫。多致因循。一向懶廢。今但心所欲爲。向前便做。不要遲疑等待。只此目下頃刻之間。漸見工效矣。年運易往。時不可失。中歲以後。尤宜汲汲也。○尹和靖見伊川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尹和靖門人贊其師曰丕哉聖謨。六經之編。耳順心得。如誦己言。須如此。始是讀書人。

 

嗚呼。古聖賢之學。雖不傳於天下。而其說著於方冊。其道則固具於吾心。但世之爲學者。旣爲利欲所决潰。而文詞組麗見聞掇拾之工。又從而沉錮。伎倆愈精。心術愈壞。古人成己成物之道。槩乎其未聞。而卛多爲鸚鵡能言之歸。若是者雖日誦五車。亦何益於學哉。念吾少而有志。長益鹵莽。庸愚凡陋。無所肖似。因循偸惰。悔吝日滋。而歲月侵尋。齒髮已非昔時矣。始欲收召魂魄。分寸躋攀。暇日讀朱子書。以求其發端興起之方。略有見於文字言語之間。顧恨心氣麤燥。知慮荒淺。不能耐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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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又未嘗着實用工。粗有所得。旋又遺忘。若存若亡。將至於滅裂無成。誠可慨也。乃敢就節要中。取其讀書次第及要法而抄錄之。旣又摭其尤精切者。分排作圖。揭之下方。朝夕警省。要爲入頭下手之地云。

삽화 새창열기

程夫子曰竆理亦多端。或讀書講明義理。或論古今人物。或應接事物。別其是非。皆竆理也。朱夫子曰爲學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撿身則語默動靜。居家則孝親事長。大要分別是非。去彼取此也。間嘗窃取兩訓之義。排列成圖。而爲學以致知爲先。故竆理居第一。知旣明則心正而可以修身。故撿身次之。身修則可以齊家。故居家又次之。夫欲其竆理者。讀書而論古今。則聞見廣而智益明矣。論古今。所以屬於讀書也。應事而別是非。則取舍審而德日進矣。別是非。所以屬於應事也。欲其撿身者。必加審愼而後。語默可以中節。故繼審愼字於語默之下。必學恭安而後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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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合度。故繼恭安字於動靜之下。孝親悌兄。固是事長之道。而御家衆亦必慈且嚴。然後恩不掩義。威如有吉。而居家之道備矣。御下一條。所以帶慈嚴說出。揭諸事長一邊。而末乃歸宿於敬字。葢敬是徹上徹下之道。而爲學者第一義也。所謂竆理撿身居家種種工夫。莫不待是而行焉。若言持敬之工。則不過曰整衣冠齊容貌。不敢欺慢而已。誠能從事於斯。無所間斷。內外交養。知行並進。則斯圖也將爲安身立命之地。而一生用不盡矣。是以朱夫子又曰伊洛拈出敬字。直是學問始終。日用親切之工。直到聖賢地位。亦不出此。嗚呼。可不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