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57
卷5
送夕可齋李稚大(泰吉)遊金剛山序
吾友夕可翁。閱袁中郞遊記。語其子曰此人比諸姜豹菴。短篇殆有不及者。何足觀也。一日扶筇蠟屐。作金剛之遊。過余而告別。且索一語。余曰子若遊金剛則其必曰此不如吾屋後之一培塿一坡陀。悔其遠勞跋涉也。曰奚謂也。曰觀山之眼。與觀書同。謂中郞之不如豹菴則其賤仙山而貴常境也必矣。豈非倒見乎。然踈籬小屋。隣閈相接。蔬圃果園。堪供逍遙。抑或有勝於千萬白玉攢簇於滄溟之上。白詩所謂暫合登臨。不合居者。吾又安知勝否之所在也哉。豹菴之於中郞。何以異此。子其探歷而歸。更以語我也。子愛余短篇。恐其長也。惟書此以贐。
遂安李氏族譜序
李生宗輔眎余其族譜一秩曰。是譜刊於去乙未。于今六十八年矣。厥後子孫蕃衍。派系漸分。不可不增輯重修。方謀刊改。徵余文而弁其首。竊惟我王考文貞公曾按廉海西也。因多士之齊請。聞於 朝而肇建勝國平章事遂安君院宇於遂邑。伊後 朝家特宣恩額。至今俎豆之。遂安之李。布濩衆盛。皆爲遂安君後。嗚呼。其危
忠直節。豊功偉烈。至今赫赫在人耳目。古所謂活千人必有後者。詎不信歟。余於作是譜之序文。別有所感而不敢辭者。以其爲王考於遂安君遺風餘烈。實尊仰而表章之。伊後王考亦因遂儒之請於 朝。從而享之於遂安君院宇故也。今其後孫景會能出力而辦此幾年未遑之擧。亦可謂遂李有人矣。
蓮溪志序
余以望八之年。奉使 命纔自燕都還 朝。今又縻捴府之職。出入 禁直。又將陪扈於 陵寢之幸。汩沒奔波於車馬塵溘之間。自顧衰頹老耄之年。形役不休。不覺愧且歎。乃者鐵山鄭生趾顯。訪余於城南。袖示蓮溪志一篇。盖裒錄其幽居之題詠篇什。且圖畫其亭宇池沼之勝者。披閱未半。令人爽然自失。嗟乎。士生於世。莫不願安富尊榮。而所謂尊榮者勞碌旣甚。其憂甚大。其與安富之樂。固不可以同年語也。鄭生以名祖之孫。生於遐鄕。種學績文。富有篇翰。時或赴擧。非其志也。所居鐵之雲暗山麓。泉石回遂。林木幽茂。前鑿方塘。植蓮種魚。以耕以讀。以養其親。且其家有猫犬相乳之異。人皆以董邵南比之。盖其朝出耕夜歸讀。實與董約畧彷彿。而余則曰其奉養之厚。逍遙之樂。非董可比。直可與仲
長統之所論。王摩詰之所居相甲乙。所謂安且樂。亦已極矣。以此而較之於沒頭京塵。鍾漏已盡而不能已者。其得失果何如也。雲白山靑。千里在望。長吟杜工部嗟(一作蹉)跎暮容色。悵望好林泉之句。惟臨風浩歎而已。
送金察訪(弘道),金察訪(應煥)序。
我國之嶺東。濱於大海。羣山叢萃。特絶詭異。淸幽深奧。到處皆然。其中九郡。尤以八景稱。戊申秋。金察訪弘道,金察訪應煥。以工於繪事。擅一代之名。特奉 上命。歷遍嶺東。圖繪山川。凡於關隘夷險。莫不摸寫。不但爲景物之殊。甚盛事也。余於是時。適到兒子淮陽府衙。金君兩人。自九郡來。將又入金剛。余遂與偕行。獨以老衰不能窮搜遍覽而先歸淮衙。金君輩追還於十餘日之後。搜其槖。合前後爲百餘幅。兩君各擅其長。或遒雅雄健。極薈蔚森秀之致。或姸媚穠麗。盡纖細巧妙之態。均爲吾東前所未有之神筆也。或者謂山川有靈。必嫌其摸寫之曲盡搜剔。殆無隱遁。此有大不然者。凡人之欲傳神寫照者。禮邀良工。若能極其傳摹。無一髮不似。則方得快意喜樂。吾於是獨以爲山川之靈。必不嫌其摸寫之盡態。而樂其傳神之酷肖也。同留未幾。告別西歸。臨分悵然。書此以贈。吾知嶺東山川之靈。亦必有慇懃惜
別之意矣。
省吾齋序
曾子曰日三省吾身。此乃學者最切要之工也。凡今之人。類多評論人之長短。歆羡人之富貴。營財賄之多寡。較榮利之得失。何甞有自省吾身。以無負曾子之訓耶。乃者朴友元五。拈出此語。以名其齋。可謂得其要而有異乎世俗之謂也。惟願朴友早夜省察。以勿忘名齋之意焉。則其進豈可量哉。余將拭目以俟之。己酉之臘。豹翁書。
金同樞(必祐)詩集序
近代之詩。卛多輕俗膚淺。亦足矯其舊習。險澁詭異。漸與唐宋古法遠。至若閭巷之積力苦心者。愈不可多得。乃者金生尙桓。袖詩一軸以示之。乃其高祖同中樞所吟咏也。聞金同樞早業醫。未嘗專精於詞律。然諷味其所吟哢。和平澹泊。深有詩人之趣。盖詩猶醫也。忘投瞑眩之劑。以致病未及祛而命先殞者。此則險澁詭異者流也。不欲行危涉險。不欲出奇驚人。惟古方是循。是乃詩之和平澹泊之調也。余覽是詩而不但歎其風格之出常。從以知其醫技之精深。雖無近效。可以療膏肓而得
痊安。是豈可與俗士言哉。尙桓能保有破爛故紙。至今傳流於百餘年之後。亦可謂賢子孫也。感歎不足。遂書此數語於軸末以贈之。
豹菴稿卷之四
記
山響記
余性愛佳山水。而夙嬰幽憂之疾。艱於動作。不能一遂登覽之願。惟寄興於繪事以自娛樂。然其奇趣遐想。詎能如眞山水爲可樂乎。此固不足以忘我之疾而償我之願也。嘗讀歐陽子之言曰學琴而樂之。不知疾之在體也。因復有意於琴。庶得其閒澹幽遠之音。以求和其心志。散其憂欝焉。昔伯牙鼓琴。子期知其志在山水。盖琴之爲聲。又與山水合矣。余安得抱琴於邃壑奇巖飛流激浪之間。使其自然之音。得以相答而互應乎哉。乃於所處之小齋四壁。俱畫山水。層巒疊巘。空翠如滴。奔泉絶磵。穿雲絡石。幽人隱者之廬。與夫仙觀梵宮。隱映蔽虧於脩篁喬木。野橋漁舟。遊人相續。朝暮雨雪。晦明向背。無不儼然在目。所謂不及於眞山水者。特其無山水之淸音耳。余時撫絃按調。鼓宮激商於其間。則古操雅韻。不覺冷冷然與之相合也。或爲驚湍之觸石。或爲微風之入松。或爲漁歌之欸乃。或爲崖寺之昏鍾。或爲
林間之唳鶴。或爲水底之吟龍。凡於山水之音。卽無所不具。盖旣盡其形。而又得其音。二者合而爲一。忽不知畫之爲畫琴之爲琴也。得此而方可以忘疾償願。和心散欝。余又何必扶筇蠟屐。勞形瘦神。登崎嶇穿犖确而後始爲愉快也哉。宗少文圖其所甞遊履於室曰撫琴動操。欲令衆山皆響。實可謂先獲者也。扁吾齋曰山響。
綠畫軒記
自古言山色者。曰靑曰碧曰蒼曰翠。未有言綠者。然方當春時。嫰樹細草。衣被崗麓。只是綠一色。所謂靑碧蒼翠者。特指天際遠山而言耳。唐人詩有曰夕陽沈沈山更綠。可謂發前未發。然猶未盡善也。惟韓昌黎南山詩有天空浮脩眉。濃綠畫新就之句。形容摸寫。極其工妙。余每於春雨新晴。淡靄乍收。坐對羣峯。新綠如染。撲人衣袂。未嘗不長吟此句。獨賞造語之奇。弊廬數椽。在安邑治南。歲久頹圮者半。兒子葺外舍小軒。正對村南諸峯。雖無奇形殊狀。可以娛心快賞。亦自端秀參差。足供吟眺。稚松雜草。滿目弄色。濃綠欲滴。怳若李將軍,王右丞着色得意筆。相看不厭。奚獨敬亭山也。遂取韓語扁曰綠畫。客有笑其命名之不佳。則答曰古之人亦有先我拈此語題扁者。在戊子九月初三日。書于綠畫軒。時
適刈稻。打於軒前。
遊格浦記
庚寅五月。余在仲子扶安任所。任友聖與適宰井邑。訪我于扶。同作格浦之遊。出西門西南行。左挾連峯。數十里不絶。是爲邊山外麓。蒼翠揷天。雲屯浪踊。奇詭萬狀。左並大海。烟浪無際。時見數點靑峯。浮在天水之際。爲界大王登諸島。午抵海倉。倉在邊山山外。前逼浦口。浦外奇峯。尖若卓筆。吟誦海上尖山似劒鋩句。想柳州山水亦爾。晩潮漸漲。前路浸洪濤中。欲前進而不可得。午飯已訖。與同遊者羅生。相待閒話。苦待潮退。至日昃水勢漸殺。促駕而出。路甚沮洳。碎石蠔殼。平鋪滿地。山脚爲潮所漱蕩。石骨盡露。玲瓏透漏。巧若雕斲。或十餘里不絶。或斷而復出。使米老到此。不暇盡拜。將匍匐而過。爲之一哂。潮或未盡退。馬行水中。馬前滄溟無際。意水仙乘蛟螭行水面。亦不過如是。或避潮陟嶺。或衝泥沒脛。西日沒於海面。微雲罩之。色如臙脂。大若車輞。比諸日出。未知孰爲奇觀。漸昏黑不分路陌。靑泥濔浸。馬顚僕仆。呼村夫爇炬而行二十餘里。只認路之高低。未辨山容海色。路傍時有襍樹叢生。始知浦盡而登山坡。復行一浦。浦又盡。上長堤。堤傍累石爲闌。是爲格浦之挽
河樓前也。夜將二更。下轎入一院。棟宇頗宏。爲浦鎭諸校所處云。浦將韓弁哲相進現。夕飯則已三鼓矣。就枕昏睡。曉起拓窓。不覺驚叫。盖滿眼山海之勝。昨在昏霿中。朝來一開眼。陟然創見。尤覺奇幻。亦遊者之神方妙境也。促飯登挽河樓。樓在鎭將廨宇之前。昨所行長堤直其前。堤左潮水正漲。堤右廣陂瀲灧。陂外羣山圍繞。踈松離立。右望山腰。老槐數株。欝若屯雲。殿角巋聳。是爲行宮。又小東尖峯入雲。輿而登焉。絶頂圍短墻。入門累襍石爲高臺。臺前列五峯堠。登㙜而西望。萬頃滄海。粘天無際。南北亦然。朝陽射之。爛銀照耀。指點蝟島七山。亦不能盡辨。遠見黑豆數點。皆是漁船云。惝怳驚恠。此身眞羽化高翔於雲霄外。目眩股栗。不可久住。相與攝衣步下。聖與誦夜靜海濤三萬里。月明飛錫下天風。(已下缺)
檀園記
古今畫家。各擅一能。未能兼工。金君士能生於東方近時。自幼治繪事。無所不能。至於人物山水。仙佛花果。禽蟲魚蟹。皆入妙品。比之於古人。殆無可與爲抗者。尤長於神仙花鳥。已足鳴一世而傳後代。尤善於摸寫我東人物風俗。至若儒士之攻業。商賈之趍市。行旅閨闈。農
夫蠶女。重房複戶。荒山野水。曲盡物態。形容不爽。此則古未嘗有也。凡畫者皆從絹素流傳者。而學習積力。乃可𩭔髴。而創意獨得。以至巧奪天造。豈非天賦之異。迥超流俗耶。古人謂畫鷄大難。畫鬼神易。以其目所易見者。不可杜撰瞞人也。世俗莫不驚士能之絶技。歎今人之莫及。於是求者日衆。至於縑素堆積。督索盈門。至不暇於寢啖焉。 英廟朝圖繪 御眞也。士能被召相役。又於 當宁朝。承命寫 御容大稱旨。特授督郵之任。歸而治一室。凈掃庭宇。雜植嘉卉。軒楹瀟灑。一塵不起。牀几之間。惟古硯精毫佳墨霜絹而已。乃自號檀園。要余作記。余惟檀園。乃明朝李長蘅之號也。君之襲以爲己有者。其意何在。不過慕其文士之高朗。繪事之奇雅而已。今者士能之爲人。眉目姣秀。襟懷脫灑。見者皆可知爲高雅超俗。非閭巷庸瑣之倫。性且喜琴笛雅音。每當花月之夕。時弄一兩操以自娛。卽無論其技藝之直追古人。風神軒軒霞擧。可以求於晉宋間高士。若方之於李長蘅也則已遠過而無不及矣。顧余老朽。曾與君爲圃署之同寀。每有事。君輒悶其衰而代其勞。此尤余所不能忘。近日得君之畫者。輒就余求一二評跋。以至於 大內之屛幛卷軸。亦或有拙字之題後。君與余雖
謂之忘年忘位之交可矣。余於記檀園不能辭。亦不暇就園之號而着語。畧叙君平生以應之。昔人以醉白堂記。謂韓白優劣論嘲之。今此記。人或不以李金優劣論誚我耶。余與士能交。前後凡三變焉。始也士能垂齠而遊吾門。或奬美其能。或指授畫訣焉。中焉同居一官。朝夕相處焉。末乃共遊藝林。有知己之感焉。士能之求吾文。不於他必於余者。亦有以也。
檀園記(又一本)
金察訪弘道字士能。童丱而遊余家。見其眉淸骨秀。有非烟火食者氣韻。早擅絶藝。院中所稱秦朴卞張。殆在下風。凡樓閣山水人物花卉蟲魚禽鳥。無不酷肖其形像。往往有奪天造。我東四百年。雖謂之闢天荒可也。尤長於移狀俗態。如人生日用百千云爲。與夫街路津渡店坊鋪肆。試院戱塲。一下筆人莫不拍掌叫奇。世稱金士能俗畫是已。苟非靈心慧識獨解千古竗悟。則烏能爲是哉。 英廟季載。 命畫 御眞。擇一世之善於傳神者。君實膺焉。告功叙勞。拜掌供之官。時余從仕。得與君爲寮寀。向者兒視之者。今與比列。余不敢爲嗟卑之恨。而君則折節愈恭。輒有與有榮之意焉。余亦服君之不自多也。惟我 聖上臨御五載。克追 聖祖盛事。摸畫天
日。必待神手。縉紳大夫咸曰金弘道在焉。不可他求。承恩上殿。遂與韓監牧宗裕。祗服丹靑之役。未幾出爲嶺郵馬官。 朝家之錄藝。固爲曠絶。而在君亦爲布衣之極也。秩滿歸仕本院。時入內閣。點染 淸謙之觀。外人實所罕知。而 聖明之不棄微陋。君必感泣中夜。不知所以圖報矣。士能旁通音律。琴笛韻詞。極盡其妙。風流豪宕。每有擊釰悲歌之思。慷慨或泣下數行。士能之心。自有知者知矣。聞其居几格淸整。階塢窈窕。闤闠之中。便有出塵想。世之庸陋齷齪者。外雖與士能拍肩爾汝。而亦何能知士能之爲何如人也。士能常慕李流芳爲人。移其號曰檀園。請余爲記。士能固無園矣。余不可爲記。遂叙金弘道小傳。寄題壁上如此。
遊金剛山記
遊山是人間第一雅事。而遊金剛。爲第一俗惡事何也。非謂金剛之不足遊也。而金剛獨以海山仙區。靈眞窟宅。大擅一邦之名。童兒婦女莫不自齠齔而慣於耳而騰於舌。按崔瀣送僧序。有曰有誑誘人云一覩是山。死不墮惡塗。又曰余見士夫有遊山者。雖力不能止之。心竊鄙之。意者昔之此山爲僧輩誑誘。人皆輻湊。殆有加於近日也。今之販夫庸丐野婆村嫗。踵相躡於東峽者。
彼惡知山之爲何物。而只以死不墮惡塗一言。諉其衷也。士夫之遊者。亦豈盡知傭丐村婆。然其何能盡解山形水勢之何者爲奇壯。何者爲絶特。亦只隨衆逐隊。以平生一遊爲能事。向人誇張。有若上淸都遊帝鄕。其未曾遊者則歉愧如恐不能齒於恒人。余之所憎厭謂之第一俗惡事者此也。余於中歲。或有人要偕遊此山者。至於備糧費而懇請不已者。而余不欲一往。盖憎俗之心。有以勝於愛山之癖也。至戊申秋。兒子拜淮陽倅。余乃追到府衙。而山爲淮之地。距府治爲一百三十里。時適有金察訪應煥,金察訪弘道自嶺東九郡。遊歷名勝。每於所過。圖寫其勝槩。將入是山。余於是不能以憎俗之意。禁遏愛山之癖。乃於九月十三日離衙。與兩金及季兒儐,庶子信,任友希養,黃君奎彦。發向新倉。其翌日又作行。山路楓葉。斑斕如錦。風氣猝冷。時有雪片飄打衣袂。信兒與金士能(弘道字)。於馬上或吹簫或吸笛相和之。諺曰呼寒戰栗而大號。知我者希。値此嚴冷。強奏笙簫。政謂此也。爲之一笑。日已暮。始抵長安寺。寺故名刹。今已殘毁。橋崩樓頹。僧徒散亡。有似甲第傑搆無主。只餘殘僕數人。相依看守。甚可慨也。宿於法堂之右寮。朴戚侄鎤及鄭滄海瀾。皆來會同宿。翌日爲十五日。朝起
畧看法堂佛像。有所謂四聖殿中塑十六羅漢。巧妙入神。宛若生動。盖所創見也。寺爲金剛之初境。乃一山之門戶。而山勢泉聲。已覺壯偉不凡。兩金畧圖形勢。余則出坐寺庭。摸其所見。山高不知幾百丈。磅礴䧺偉。儼然如傑巨人特立不倚。上峰之右。有大石峰。巉削雕鏤。已非他峰之可比。上峰之左。有一片石峰。微露於疊嶂之側。其色如鎔銀。此爲穴望峰云。金剛全體。此爲一臠也。飯訖向所謂玉鏡㙜。一圓石大如百間屋。登其上望見。削壁特立不倚。上豐而下殺。若鏡柄之竪於鏡臺也。此名爲明鏡㙜。所坐圓石。名爲玉鏡㙜。㙜前澄潭若鏡。玉鏡之稱或以此耶。其所謂黃泉江,地獄門之稱。皆無倫庸陋。不足錄於筆下。大抵此山之峰名洞號。類皆以佛號與俗談稱之。如遮日,白馬,石鷹。或稱曇無竭,彌勒,五賢,迦葉等號。皆陋甚不欲提問。路傍有大石壁立。上刻三佛像。其左面又刻數佛。傍又刻五十三小佛。僧說尨雜。不可窮詰也。又歷白華菴。菴已空。只有一僧守之云。菴之傍。地勢頗平衍。有穹碑三四,浮屠五六。皆古名僧遺蹟云。入表訓少歇。轉向萬瀑洞。未甞有一瀑。只有大磵激射作聲。壁勢奇壯若屛幛。下有白石平鋪錯列。石面刻楊士彦八大字。趁夕景催向正陽寺。寺在絶高處。步
步向上。輿夫汗喘。路亦甚危。到歇醒樓前下輿。樓以盡覽金剛全面有稱。催上樓倚前欄。則萬峰堆疊。不可盡狀。僧輩以柱杖之端。指示稱以某峰某洞。皆不可辨。惟山之東北最遠處。白石柱攢簇。其上有圓峰覆之。不問而知爲衆香城昆(一作毘)盧峯也。樓前萬峰。雖極䧺奇。此則或是山中恒有之景。至若衆香。如玉筍之競茁。霜釰之排列。此爲一山第一奇幻巧壞之境。卽無論東國所無。雖求之中華名山。亦不可復得也。取片幅畧寫眼中所見。日已暮矣。催下樓。欲還表訓。聞壁有吳道子畫。六面閣中壁有絹本佛像。乃尋常僧輩之畫。筆蹤亦甚新。不足多辨也。旣上輿。輿夫曰此去天逸㙜不過數步。盍一登覽。乃笑而許之。路側有桂樹云。使人折來視之。乃益加木云。其孟浪無稽如此。仍向表訓留宿。十六日儐兒與諸人。轉進須彌㙮圓通菴諸處。余則疲甚不能從。只與信兒留歇寺中。向夕復往萬瀑。爲待儐兒之還。而日暮徑還寺中。昏後諸人始還。爲述所覽之勝。且言路險甚。不可以輿。皆步而往還。勞憊極矣。余之安坐休息。誠爲得計也。夜分兩金自百㙮來。與諸人同宿表訓。十七日吾輩直還衙中。兩金轉向楡店。約以遊歷諸勝。當還向淮衙云。余之入山。不過三宿。而再宿於表訓。一日休歇。
所遊覽不過一兩日。草得數幅眞境而還。遊金剛之草草。宜無有如余者也。余謂遊山者輒有詩。或一峯一壑一寺一菴。拈以爲題。各有一篇。有若行程日錄。萬二千峰玉雪錦障之句。萬口雷同。不堪寓目。試讀此等詩。其能使未見此山者。如身在此山中否乎。若論𩭔髴形容。其惟遊記最勝。然或者鋪張太過。積成卷軸。俚談俗說。層見疊出。尤令人厭看。只有繪畫一事。差可形容萬一。爲後日卧遊。而自有此山。未有畫成者也。近世鄭謙齋,沈玄齋素以工畫名。各有所畫。鄭則以其平生所熟習之筆法。恣意揮麗。毋論石勢峯形。一例以裂麻皴法亂寫。其於寫眞。恐不足與論也。沈則差勝於鄭。而亦無高朗之識恢廓之見。余雖欲寫。筆生手澁。不能下筆。陸放翁論文詩曰前輩不見吾輩老。恐留遺恨又千年。一吟此句。盖不勝其慨歎云。
重九日。登義舘嶺小記。
義舘嶺。在淮陽郡治之北。有義嶺祠。春秋自京師降香以祀焉。昔在高麗顯宗時。靺鞨來侵府境。宿於嶺上。有山鼠嚙其弓弦。以致敗歸。時以爲神之所祐云。余於戊申秋。來佳兒子淮陽任所。未久而任友志仲爲遊楓嶽而來。黃君仲華亦自京至。時値重九。謀與登高以酬佳
節。兒子信亦從焉。府妓一人兒妓二人小童五人隨之。登陟頗峻。休於大樹下。信兒吹笙或戛琴。妓輩唱俚歌數曲以和之。俯臨郡治之村舍官廨。如對棋局。歷歷可指。時雲陰障日。微風乍至。四山細菊。與紅葉相錯。亂如錦步幛。登歷漸高。微徑盤曲。五步三步。輒布席少歇。至絶頂。始有所謂義嶺祠。祠向東。又有城隍堂向南。榛莾薈蔚。蘡薁累累滿林。小童兒妓爭相摘取。有小腰皷在祠中。盖野巫祀神之具也。兒輩或擊而應節。或吹笙戛琴。取所携小壺。欲沃渴而傾之。只有數滴。笑而無所飮。興盡將還。祠庭忽有一黃犬。不知自何而來。志仲訝曰此物何爲而至。俄見一女頭戴筐榼。手持香罏。隨其犬而來。始知有村女禱祀事。卽與志仲偕還下。纔下祠庭。又見數女人。見吾輩急回身而隱於道右榛莾中。吾輩亦不顧而下。坐休於郡村之北。一女人自神祠隨而下。乃來路中回避者。問之則府妓。曾已免役。爲禱祀而來。仍與之數語而還歸郡之卧治軒。信兒少留祠庭追歸。黃君病憊。中路先還。
逗雲池亭記
出 國都南門。折而稍東。不十里有屯地山。未有峯巒巖壑而有山之稱。無屯田之地而有屯地之號。是固無
足較詰也。野徑紆回。麥壠高低。有村數百家。逗雲池亭據其西北。瓦屋數十間。粗堪坐卧。有小樓一間俯大小兩池。種蓮養魚。繞以垂柳。前對冠嶽之山銅雀之津。疊巘如障。白沙如練。庭列雜卉。園有栗林。有時摘野艶抽潛腥。眞可以消永日遣餘年。余年已逾七望八。百慮蹈冥。歸卧于此。亦可謂爰得我所。余未知此去餘日。能有幾何。而靜坐一日之長。不啻兩日。則暮年所得不其多乎。
扈 駕遊 禁苑記
辛丑九月初三日。臣姜世晃入侍於 奎章閣之喜雨亭。 上以五色大錦牋。 命作屛書。未及下筆。 敎曰此有佳處。可以遊賞。欲先書而後遊乎。欲先遊而後書乎。臣逡巡未及對。 上曰不卽對者。其必欲先遊也。臣初意 命偕承宣史官使之導行。 上遽起而出。初命出太平車。車旣至置之。復 命具藍輿。輿㨾一倣華制。丹其㓒而有短杠於長杠之內。四人肩之。旣乘輿。紅繖前導。從映花堂畔而出。承旨臣徐有防,臣金宇鎭,提學臣徐浩修,直閣臣金載瓚,臣徐龍輔,史官臣金鳳顯,畫員臣金應煥從。向北而行過摛文院,魚水堂。輦路如砥。碧松丹楓。左右掩映。如圍幄幕。如入洞天。擧頭游目。
應接不暇。行半里許。有小嶺。踰嶺數百步。林開眼豁。有亭出於巖阿松檜間。扁以逍遙。庭除凈潔。短墻傍圍。亭前奇巖橫卧。有刻數行書。苔蝕未能諦視。巖端石面。嵌空層疊。絶類畫家斧劈。盖天巧非人工也。巖下盤石平舖。周幾二十餘步。引泉作流觴曲水。水繞亭之北。墮下爲瀑布。環亭背而流。亭稍北有方池。池中有亭。扁以淸漪。覆以茅。稍南又有一亭臨池。扁以太極。流觴曲水者。盖發源於兩池也。稍南有小井。兩承宣皆取飮沃渴。余亦求飮。左右以一銀椀汲進。吸數盃許。盖步行遠而喉甚渴也。諸人皆詫其老而不怕冷。 上命出香梨數十賜臣等。盖盧其煩渴也。 上顧謂臣等曰若値雨後水勢差大。甚有可觀。今適水縮流細。是可恨。使畫員金應煥寫三亭之眞景。粉本未及成。 上曰此有他可賞處。促 命駕行。回諭臣等曰此去路邊有一窟。窟深不知幾里。昔有人入其中。爲大蛇所傷。卿等不必入見。隨 駕東折至數里。有亭隱起松際。逕路荒蕪。亭扁以萬松。盖窟在其傍而不及窮尋。還取大路以行。又數里。雕墻畫閣。出於路左。 上過而不入。 命臣等歷覽。入其門。亭扁以望春。有六面圓殿。殿前接以廊廡六七間。殿之中設煖坑。盖倣華制也。亭之礎皆以白玉雕鏤。極其精
巧。覽畢而出。 駕已駐數百步外一小殿。臣等忙趨以進。度雕欄石橋。橋纔窮。有八面亭跨水而起。制極華敝。鑄靑銅圓如大瓮。覆於亭瓦之脊。扁以尊德亭。亭稍南殿閣巍然。扁以砭愚榭。殿前廣庭廓然。圍以雕墻。以甎面方如棋盤。皆印花卉折枝。窮工盡妙。竪嵌於墻面。如展小屛。殿前有小門。扁以太淸。制極巧麗。傍人曰此門爲闕中第一奇制云。殿傍接以行閣五六間。仍隨 駕穿行閣向東。而行幾一里。始抵宮墻之內。循墻向南而行至一高坡。 上下輿立于松下。顧諸臣東指大園林曰。此乃麟平舊宮也。又指稍北一園曰此是誰家。徐有防對曰企齋申光漢舊第。今爲一儒生所占。儒生云者朴進士東顯也。金宇鎭進曰彼園墻。乃是小臣家也。 上曰與闕作隣。甚可喜也。仍 乘輿而轉下山麓。乃抵永肅門內。仍從拱辰門而入。還次喜雨亭。宣賜 御厨珍膳。與諸閣臣旣醉且飽。是日天氣淸朗。微風時至。所過松林。蒼翠蔚密。爽籟濃陰。令人神思淸快。殆不知奔走登陟之勞矣。臣竊伏念 皇朝楊士奇,李賢,韓雍輩皆有賜遊西苑記。備述樓㙜林木之勝。然此不過令中官導之遊而已。豈有如我 聖上躬卛螻蟻之賤。指敎絶景勝地。和色溫言。無異家人也哉。此非但楊李諸人
所不得於當日。歷攷𨓏牒。亦所絶無。臣是何人。乃能得此曠絶之渥於 聖明之世也。惝恍然疑如覺匀天之夢。畧記而傳示我子孫云爾。
遊禹金巖記
出扶安縣西門。向西南行十餘里。野田茫茫。左見遙山隱見天際。爲古阜井邑等地。右有連峰延綿盤互。氣勢䧺秀。卽邊山也。山之東麓有東林書院。又行數里。野中平阜。有松數百株。松下有柳川書院。又行十餘里。右入邊山之口。折以行數里。㙜殿翼然於亂松間。乃開巖寺也。入寺仰見。寺後萬丈高峰。揷入雲際。峯頭有三石。高皆百餘丈。乘肩輿上。石底有窟。大如百間屋。深可數十丈。壁紋縱橫如文錦焉。是爲禹陳(或云金)窟。窟前有小蘭若。眉扁玉泉菴三字。仍繞窟右踰嶺數里。始得平路。左右奇峯。應接不暇。淸流層壁。非復人境。時値仲春。尙餘殘雪。陸離相映於深林幽磵中。以肩輿行二十餘里。到實相寺。寺甚宏壯。今多頹圮。寺僧出示古物。有烏銅香爐。烏銅龜鶴。烏銅楊枝甁。製作亦皆奇雅精巧。龜鶴僧輩不知爲何物。余曰此乃含線香於鶴口以爇之。亦香爐類也。僧輩相顧不信。爲之一笑。仍留宿。朝起周覽。聞月明菴之勝。促肩輿循寺後上峻峯。峯勢壁立。石路如
線。不可着足。登頓五里餘至絶頂。南望海口。風帆來往。有一點小島。云是興德地。北折而循山腰行。餘雪尙積。深可沒脛。側徑危甚。下臨千丈懸崖。若一蹉跌。性命難保。輿僧大呼疾走。輿竿或觸於松樹。僧足或陷於深雪。氷滑石峭。傾側欲顚者數。屢戒輿僧而不能緩步。或下輿而步。逢泥深雪厚。艱難萬狀。到月明菴。地勢最高。俯視全山。如浪疊雲屯。山外海色微茫。時値雲陰。不能歷歷指點。卽循故路而還至實相寺之右。轉向龍湫。石路之危。比月明菴路尤甚。不可以輿。扶杖匍匐踰數嶺。飛瀑瀉於兩崖間。高幾數十丈。噴雪跳珠。勢極奇壯。風氣相豗。聲震林壑。循瀑而上。登登不已。又上山頂。俯視海門。折而東下。又折而北。自月明菴行二十里。到來蘓寺。寺後峰卽實相寺案山之外也。寺經回祿而重建。雖遜壯麗。頗極整新。皆未及加丹雘。仍炊午飯。始捨輿策馬。出山口向北而行。復尋開巖洞口昨行之路。日纔入還歸。
江城祠圖記
長興府北有楓菴書院。楓菴文公諱緯世。爲退溪先生高弟。其學問之功。門路之正。爲一時所尊。當 萬曆壬辰之難。倡率義兵。大破湖南四州之賊。 特除龍潭縣
令坡州牧使。賊退謝病歸而終。 崇禎甲申。一道章甫之慕仰。久而愈切。乃刱院宇於月川之上。楓菴之九代祖忠宣公三憂堂先生諱益漸。生于麗季。恭愍朝以左正言奉使入元。忠言忤上意。謫南荒三年而歸。歸路見野田有花如雪。大奇之。問知爲綿花。摘數三花。潛盛筆管。歸種階庭。遂大蕃茂。仍盛于國中。盖爲中國之所禁。而東國之有綿。自先生始。晩以直道不容于時。退歸方丈山下。 洪武中。丁母憂廬墓。時値倭亂。人皆竄匿。公獨叫號不去。賊感而不加害。朝廷命立石所居㫌其孝。粤我 太宗大王。追念公功勳。特贈議改。封江城君謚忠宣。命立祠永享。其後 列聖連下恩命。遂建祠於丹城。至 英廟壬子。章甫輩以爲公雖已設祠。其忠孝大節。種綿奇勳。雖家祀戶享。難酬其功德。遂復合享于楓菴。乙巳乃遣官致祭。 賜江城之額。嗚呼。兩先生道學醇正。忠孝卓絶。宜爲後人尊尙。而至若江城公傳植綿花之功。澤被萬民。名垂千禩。直與天壞俱弊。祠院之盛衰興癈。有不足論也。(崇禎三丁未二月日。)
枸元膏說
海巖云有人服所謂枸元膏者。說是康煕帝萃天下名醫。共議作此劑。以枸杞龍眼二味作膏。服之令人無睡。
未知此二種料。何以能令無睡。而又欲人服此而無睡何爲也。意或人能不睡則合於東坡所稱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之意否耶。余少而嗜睡。有陳仙翁之癖。今老矣。長苦無睡。反有杜少陵少睡眠之歎。雖或有與此藥而勸服者。意固不欲。然又烏可以余一人槩天下後世哉。衆生在醉夢間。未有先覺者。此藥劑造之意。其或在於嗅醒長夜渴睡輩耶。又未可知也。考本草。枸杞有扶衰之功。龍眼有補心血之力。幷無却睡之說。服此之久。當有效應之如何。若果能扶衰補血。此又甚宜於垂老之人。睡與不睡所不論也。余之寒窘。顧安能多得荔奴以爲常餌乎。如吠犬之根。豈難得也。
唐詩遺響小引
余年十二時。手錄此錄。所選惟中晩唐長篇。盖爲科塲剽竊之具。而到今屈指十餘年。怳若前塵事。不覺掩卷而發歎也。余因是而又有得焉。後代之學詩者。輒稱唐之初盛於中晩。則若不屑爲者。然此烏足以言詩也哉。要之中晩之奇麗。雖遜於初盛之婉雅。此特相其皮毛爾。竊甞深味乎此卷。益覺詩家正脉之在此。譬猶顔柳之書法。雖似與鍾王逈異。然其中千變萬幻。終不外乎鍾王之法。若只論其貌。不究其深。只知其異而不知其
同者。何可與論於此哉。丁巳菊秋。宜山子題于山響齋。
柳浪翁以柱詩稿小引
今之業詩者。輒尊唐而卑宋。稍解聲律。無不以唐自命。或以逼宋評之。艴然不喜。是亦小兒愚妄之甚者。何足與論於詩道也。今俗所學唐調者。秪見其膚淺纖瑣。未得毛皮之萬一。足爲識者一笑而已。今見浪翁柳以柱所爲詩。筆力蒼老。天眞爛然。輸寫淋漓。縱意所如。大有眉山劒南之風。古人有曰假道學不如眞文章。余謂假唐調不如眞宋格也。恨余未及與浪翁跌宕筆硯間。快論千古得失。以罄寸心也。浪翁孫弘之。要余評品而題其後。顧余何足以當之。畧書其所感而歸之。
答𫣷兒書問(時兒在山寺)
宗臣字子相號方城。張佳胤字肖甫號居來。余應擧字德甫號午渠。張九一字助甫號周田。王世懋字敬美號獜洲。李滄溟不別記。謝榛字茂榛號四溟。兪允文字仲蔚。徐中行字子與號龍灣。吳國允字明卿號川樓。梁有譽字公實號蘭亭。明時盖有九才子之稱。曾於朝夕談話。提說此等人。不啻如雷慣耳。今有此問何也。可想汝之聡明不及汝仲遠矣。適客擾未暇檢書。不記爲何地人。如弇州之太倉。兪仲蔚之崑山。宗子相之興化。想不
待書示。
與𫣷(亦在山寺時)
余素不喜酒。酒戶亦甚小。纔傾一盞。輒醺然醉倒。遇酒輒飮。無酒亦未甞思飮。祭者宜憶其所嗜。如余者不可謂嗜酒者也。余死後朝夕上食。切勿用酒可也。至於大祭享。固不必拘此而癈之。此則雖非其所嗜。亦或有備享者故也。余生時未甞於飯時輒飮酒。則死後必欲依例斟酒。亦非事亡如生之義。况貧家所極難繼者酒也。切不可強效平生嗜飮者與富厚者而爲之也。余若臨終有是言則亦或諉之亂命而不遵。偶與蟻翁談及。仍示汝爲戒。
與𫣷兒
前以鍮樽造出。有所書示。而更思一制。俗稱銅罏口。中間以銅隔板。分作二間。一間則爇炭。其一間則盛湯。中間隔板熱則自當湯沸。元不必作島於當中也。炭火間之底。穿作數三孔。又其底作圓圍之足。足底亦以銅板塞之。圓足之傍炭火間邊。橫穿火門。以通煽火之風。且使炭火下落。此則與尋常唐制無異。只中間隔板。以易作島之制耳。名之曰太極罏。謂其一水一火。有一陰一陽之理也。體不必大。只使容數升則足矣。此法不見古
書。惟以吾意刱設。似必成無疑。盖中島之熱與傍板之熱無異。而製造則似易易矣。此器若成。大勝於俗稱笠鐵。且至要之物也。可以作湯可以煎茶可以溫酒。兼以爐用。至妙至妙矣。但隔板付合處。必須十分緻密無漏乃可。此則多用硼砂可也。隔板之銅。使濶於全體。使以四傍餘剩。付於其壁中。鎔硼砂則熾火不鎔矣。
寄𫣷兒
以鍮作小樽。可容數三升。有盖有索繫於耳。有流便於傾瀉。此製有似古樽罍。大抵甁則內或生垢而不可磨洗甚不便。此則可以盡意洗滌。內外甚好。或盛酒或盛淸蜜膏藥之類。製極雅。
答海巖啓
久違淸範。切嚮往之微忱。忽枉高文。荷繾綣之至意。諷味多感。藏弆爲榮。仰惟海巖主人。氣宇宏深。襟懷犖落。詞源倒流三峽水。浩汗不窮。筆陣獨掃千人軍。縱橫無敵。素抱烟霞之痼癖。夙占水竹之勝區。溪山繚繞於軒窓。是爲隱者捿遁。琴書錯列於左右。居然名士風流。曲檻披襟。池風送荷芰香氣。閒庭曳杖。林月散藻荇淸陰。自足物外之逍遙。益富閒中之著述。其書滿架。揔是網古羅今。有作盈囊。無非批風抹月。草玄奧旨。豈無後世
子雲。倚馬雄才。可謂今時太白。肆於呻佔之餘暇。迺有騈儷之遠投。騁思淸新。簇花錦於筆底。吐焰䧺博。羅星斗於胷中。化腐臭爲新奇。益見爐錘之妙。雜詼劇於莊重。渾無斧斲之痕。儼然是古作者所爲。卓乎非今時俗可及。百廻不厭讀。儘覺牙頰生香。什襲以爲珍。頓令箱篋增色。散花落藻。合歐蘓之讓頭。絶影追風。使籍湜而流汗。自念鄙拙。譽乏繡虎。技小雕虫。蒲柳早衰。不禁老懷之多感。瓊琚莫報。空愧舊學之都忘。
儷語
是月也凉風至。數日來蟬聲淸。
文忠宣江城祠柱聯
注蘭佩於釰南。扶持宗社。播綿種於海外。衣被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