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57
卷7
行同知中樞府事柳公(囿春)墓誌銘
公諱囿春字和甫。柳氏爲全州著姓。麗季有諱克恕官寶文閣直提學。入我 朝有諱軒。爲燕山時直臣。官大司諫 贈吏曹判書。其曾孫諱永忠號萍湖。以文行著。官副率。生諱怡四山監役。 贈司僕正。生諱廷稷 贈左承旨。生諱澐。有至行 贈戶曹參判。三世之 贈。皆以公 恩例也。參判公先娶大司成趙存世孫女。繼娶慶州李慶宗女。寔生公。 明陵庚午十一月二十一日也。庚寅歲公年八十一。授朝奉階。明年陞通政拜僉知中樞府事兼五衛將。癸巳陞嘉善同知。其閏三月。 上行養老宴。公與焉。 宸章誕宣。諸耆耉與百僚賡進。編
刊耆耉宴會錄蒙 恩頒。甲午進嘉義入侍。 上問頤養之術。公對甚悉。 上嘉之。乙未陞資憲。丙申特加正憲。前後陞資。皆用優老 恩。公少力學。攻四書甚專。然自哀早孤。無意榮進。遂廢擧業。閒居養性。卒享壽考康強。公爲人怡默。不喜交遊。不有忮求。事太夫人甚孝。雖蔬食水飮。常得歡愉心。誨子嚴而有法。接人誠而不欺。長身美鬚。風神凝重。旣老而視聽不衰。日必盥櫛端坐。看書無惓色。每於終身之喪。非甚疾不廢澡浴焉。以丙申二月十三日。卒于稷山寓舍。享年八十七。越四月七日。葬于衿川縣北落星洞坐艮之阡。從貞夫人兆而同室焉。配密陽朴氏。考學生必東。兵曹參判𥶇玄孫。 贈左參贊李楨外孫。視公秩 贈貞夫人。夫人幼聦悟。喜讀二南內訓列女傳等書。母歿毁甚。絶肉三年。二十歲歸于公。事姑如事其母。衣裾飮食必手爲之。以適其性。溺器褻服必躬浣滌。不使見穢。姑踰耋遘癘。夫人甞矢禱天疾良已。姑夫人甞謂公曰孝養我。無如我仲婦。無以報。爾可敬以歿身。其妊子一遵古人胎敎。子旣長。親授孝經小學。俱成大儒。人皆曰非獨能敎。是母宜有是子。從子學者多族黨也。旣撫養之。又訓勉之。人又曰柳氏家塾有內外師。性度寬柔。平生不言人過失。親戚隣
里有貧無衣食。輒皆竭力以濟。每月夕聽三子絃誦聲。欣然曰使我忘貧。嗚呼。閨捆中有士君子風者。夫人其庶幾哉。夫人生與公同年。以三月二十九日卒。先公三十年。以丁卯十一月二日。葬以翌年正月二十七日。有子男三人。長光翼以學行薦仕翊衛。次光迪學生。光弼司馬兩試。孫男四人。肅之進士學生出。後翊衛。碩之,穆之翊衛出。穆之後學生。復之生員出。孫女二人適南錫老,南履亨翊衛出。曾孫男女幼而未名者。銘曰。
天必報善人。享遐齡而峻秩陞也。家有賢內助。訓諸子而後嗣興也。我銘幽宮。百世徵也。
豹菴稿卷之六
墓碣銘
嘉義大夫忠淸道觀察使鄭公墓碣銘(幷序)
公諱文翼字衛道號松竹堂。鄭氏貫草溪。高麗侍中先儒侯諱倍傑後。曾租諱獅 贈左承旨。行別提。祖諱景倫 贈左承旨。行庶尹。考諱應澤 贈吏曹判書。行僉正。妣完山李氏。司正麟壽女。公以隆慶五年辛未七月二十六日生。配海平尹氏。持平震女。丙子中司馬。辛亥魁別試。歷吏郞校理。時權奸爾瞻用事。深嫉公。出補忠州。爾瞻乃令海州民誣公上變。光海疑其寃。安置珍島。仁祖反正。驛召公。除肅川。時安州牧使鄭忠信馳過曰副元帥李适起兵叛。將赴都元帥鎭下。公曰安是賊初程。不可空虗。况肅無城壘。吾當守安。卽馳進。賊知公有效死心。棄安而直抵京城。元帥以爲關防重地。使公留鎭。公馳檄諭賊衆以逆順禍福。賊士卒亡者過半。賊孥匿香山。搜囚十餘口。及賊犯 闕。南望痛哭。出賊孥皆斬之。賊破。 上諭曰肅川府使。以白面書生。當賊勢方張之日。馳入孤城。賊不敢近。城中晏然。其臨亂效忠之志。方之古人無媿。 命陞通政。錄原從勳。授慈山。有去思碑。移安岳除竹山。聞邑居許逌謀逆。發民卒捕逆孥。無何金吾追至。不煩搜括而悉捕。拜工曹參議。時金汗
送差求刷走回人。只刷五口而應之。汗怒責之。辭極慢。以公拜回答使。 賜靑布五百疋爲行路資。入瀋汗怒曰彼走回之人。是天與之物。我何不取。公對曰走回之人。爲金所獲者天也。生還故國者亦天也。若曰我獨有天而彼獨無天則非知天者也。汗默然。公遂以五百疋布及汗所贈金帛。贖還俘獲男女九十二人。復 命特超嘉善。拜忠淸監司。以竹山捕逆黨功陞嘉義。錄原從勳。時都督沈世魁在椵島。公拜接伴使。漢人讒於都督曰朝鮮與金虜私好。都督大驚怒。將奏聞。公呈文都督以辨之。事遂已。除富平。棄歸南陽田舍。金兵東搶。 上幸南漢。公聞變奔 行在。賊已圍城。公將入海島。募避亂人勤 王。聞江都破。有城下盟。卽灑泣奔 朝。補平海。己卯八月初十日。卒于郡齋。壽六十九。 上遣官致祭。初窆忠州。 肅宗庚辰。合窆于南陽花梁凌霄山子坐原。貞夫人尹氏墓。有子四人。時昇,時徵,時興,時弘。庶子四人。時增生員,時偁萬戶,時凝府使,時恒僉知。庶女二人長適李得運。次適李起陽。時昇生世胄生員。庶子敏胄,仲胄,良胄,信胄。時徵生相胄,胤胄,樹胄,彦胄,亨胄,漢胄。時弘生元胄生員,台胄。庶子次胄。時增生爾胄,基胄武科,煕胄,夏胄,孝胄,纘胄,載胄生員。時偁生公胄。有曾
孫男三十餘人。不佞適宰南陽。是公故里也。公之五代孫義彬。袖公家狀。徵墓道之文。嗚呼。不佞之王考文貞公。與公之從孫晩洲公爲文章道義交。兩家世好。至今不替。今於顯刻之托不敢辭。畧叙而系之銘。銘曰。
惟天降才。匪直偶焉。際艱虞會。爲時挺賢。始困奸兇。九死南遷。中遭離亂。啣 命周旋。勳積卓爾。忠節炳然。國乘昭載。萬禩其傳。有欝松楸。凌霄之阡。有石屹立。我銘斯鐫。
張防御使墓碣銘
張防使天用字汝龍。貫安東。始祖諱廷弼。官太師。廟食安東。後有諱儷花寧伯。以禮議判書貶義州牧使。値麗季政亂。因家焉。花寧伯生思吉。佐我 太祖。以開國勳封花山府院君。右議政謚禧襄。配享 太祖廟庭。是生哲定社功臣。知中樞府事謚莊襄。歷數世至防御曾祖諱厚健。與崔孝一,車禮亮,安克諴同謀北伐事覺。與灣尹黃一皓俱遇害。 贈軍器寺正。祖諱羽翼 贈戶曹參議。考諱漢奎 贈戶曹參判。皆以防御貴。妣慶州金氏。 贈貞夫人。僉使禹弼之女。防御以 肅廟癸未二月十五日生。狀貌魁偉豊碩。異凡兒。及長讀書聽悟。一覽輒記。而已歎曰男兒生此邊陲。何用詩書爲。棄儒業
業騎射。中乙卯庭試。丙寅李相國宗城按本道。 啓設江邊別薦。以防御選焉。授守門將守弘化門。 上幸蕩春㙜。敎曰天尙未明。還閉 闕門。駕還前驅及門。防御以無符信執不開。俄而符至門乃開。 上曰汝誠得軆。若無知識。豈能守職。今觀其人。必有才局。戊辰超陞六品除訓鍊主簿。己巳陞判官僉正。庚午爲黃海兵虞候。修城池繕戎器。旋遭外艱。癸酉府尹。南公泰耆聞知有幹事才。使監築白馬外城。事訖加折衝資。是秋遭內艱。丙子拜五衛將侍衛。 上問曰彼武班中身長而面如棗色者誰也。或以張某對。 上曰爲君之道。用人最先。五衛將張天用以灣府武夫。有古武士㨾。令調用內將。八月除僉知侍衛。 上顧謂侍臣曰卿等不肻用張天用耶。其名天用。予當用之。遂移拜羽林將。仍爲㓒谷府使。時年荒甚。捐捧數百石賑民貧。備糓千餘石償民逋。聖廟官廨城堞甲兵俱一新焉。民立石頌惠。及歸借冦之請。加任半年。庚辰 上敎曰張某治績。豈可一府使而止。仍除內禁將。又除昌城府使兼防御使。又有德政碑。壬午拜內將。未赴遆。防御以恩寵過盛。有知足之戒。常曰人生仕官。自有天定。不可以勢力取之。家食二十年。足跡一未上京師。癸巳以年七十陞嘉善。每念國恩。造
次不忘。當春秋之節。輒東向四拜。 英廟昇遐。如喪父母。病未能奔赴。遣子赴役 山陵。性至孝。事親盡誠。於享先一從家禮而行。買祭田屬宗家。宗人之貧不能葬祭者輒顧助。賴而生活者多。人或言官政得失。人物長短。輒若不聞。鱞居三十年。不置姬妾。有酒量而亦未甞把盃。其戒愼如此。年踰八十。精神不爽。涉獵經史。未甞釋卷。卒以乙巳十月二十三日。享年八十三。配慶州崔氏贈貞夫人。學生命休之女也。有婦德。以乙卯七月二日生。戊午九月六日卒。享年六十四。祔葬于本府古城村巽坐原。有二男一女。男長濟鯤次濟鵬折衝巡將。女適朴大廈。側室男濟維,濟純。濟鯤出系伯父天輔。只有四女。長適白光倫。次白雲鳳,白以哲,白仁謙。濟鵬男胤祚。女適安沃。朴大廈一男二女。女長適車信用文科。餘皆幼。銘曰。
古云山西出將。古之山西。卽我國之西陲歟。桓桓防御。生于灣府。其有將帥之才也。亦宜乎 聖眷甚隆。徒以謙挹而未盡其用。豈曰乏明時也。收其不盡之福。以爲後人之遺焉。凡百君子。其視此銘辭哉。
追記松窩李公神道碑左旁
公之卒在 宣廟庚子。距今庚戌爲一百九十一年。尙
未遑節惠之典。今者公之五代孫栭漢。六代孫養德乞謚狀於蔡相國濟恭。呈于太常。得莊貞二字之謚。履正志和曰莊。淸白自守曰貞。於是乎公之志行節操。得以彰著於百代之後。公可謂有賢子孫矣。俾余追記於神道碑之左。盖碑文乃余先考文安公所撰次故也。敢畧記年月云。
孺人延安金氏墓表
余與鄭君趾顯素相善。一日以其先君省窩處士諱龍徵行狀眎余曰。吾父曁元配安東張氏。祔葬於宣川之橋。旣具碑誌。繼配孺人金氏。別葬于鐵山松㙜山之壬原。將伐石表其墓。公其記于陰。余已銘鄭君先祖三代墓。誼不敢復辭。按孺人系出延安。世爲定州望族。振汶宇剛國昶其曾祖稱三世也。保寧鄭氏其妣也。以乙未十一月二十八日生。庚辰七月三日歿。得年四十六。性行貞淑。織絍酒食。動合規度。待夫子事舅姑盡婦道。人稱宜配於處士云。處士公生七男六女。男長趾顯出繼。女朴聖垕前室出也。次男履顯武科部將出繼。次啓顯早歿。次始顯出繼。女文天奎,文天表,李煕重,崔慶璉。後室出也。男誠顯,就顯,禮顯。女幼。側室出也。處士公學行卓異。可記者多。已備於誌。玆不復著焉。
文安公神道碑
先府君棄不肖孤于今五十年。墓道尙未有題刻。石已礱矣。而顧不得乞銘於當世文章鉅公。貧無貲。未辦鑱鐫費。不肖之年遽已七十。恐朝夕溘然。永抱不瞑之恨。乃敢撰次爲此。又不敢系以銘。手書一通。付我子孫。庶幾他日用此上石。其心絶悲而其計迂矣。嗚呼痛哉。府君諱鋧字子精號白閣。姜氏貫晉陽。始祖諱民瞻。仕麗以討平契丹功。位上柱國封殷烈公。祠于晉。其後諱呂翼版圖判書。諱允祉入我 朝工曹典書。諱壽臨陂縣令。諱壹遇平昌郡守。諱自渭北靑判官。諱文翰同知中樞府事。高祖諱璘 贈吏曹參判。有文蚤世。曾祖諱雲祥以孝㫌閭 贈領議政。祖諱籀號竹窓。善文章。 宣廟朝文科選翰苑郞天曹。歷三司。以大耋階僉樞。 贈左議政。有竹窓集行于世。考諱栢年號雪峯。淸德文章服一世。歷事 仁孝顯肅四朝。判中樞 贈領議政謚文貞。湖中海西士林俎豆之。有文集及閑溪漫錄。妣安東金氏。同知光燧女無後。 贈貞敬夫人。繼妣貞敬夫人昌原黃氏。察訪湛女。司諫益中孫。閨範婦德。卓冠女史。伯父 贈左贊成諱桂年號翠滴堂。篤行博學。隱德不仕。妣 贈貞敬夫人和順崔氏。同知大益女。 贈貞敬
夫人坡平尹氏海女。 贈貞敬夫人康津兪氏敬一女。幷無後。取府君子之。府君生于 孝廟庚寅十一月六日。幼而聦穎。七歲能屬文。趙尙書啓遠有人倫鑑。一見許以國器。乙卯魁司馬。庚申登別科隷槐院。辛酉丁文貞公憂。哀毁踰禮。廬墓三年。甲子陞正字拜承政院注書。陞典籍禮兵曹佐郞。選知製 敎。乙丑拜司憲府持平。丙寅拜副修撰。時進講易經。至坤含章可貞曰。 殿下含弘不足。剛果有餘。此 聖質偏處。恐有乖於天地剛柔之德。講訟曰訟者爭訟之謂也。於朝廷則分朋角立。黨議成訟。必須建中建極。以臻和平之福。於卦性則天理人欲。交戰爲訟。必須主敬致誠。遏欲存理。 殿下無謂訟是一有司之任而有所放過。宜先警飭於朝廷。繼又省察於心性。 上動容開納。金相壽興進曰臣少不讀易。不解易義。今聞姜某言。體驗 聖躬則 國家幸甚。呂公聖齊出語人曰吾見講官多矣。未有如此人者。若久置 講筵。必多裨益 聖德。呂公時居銓。不擬臺望。輒曰 經筵何可一日無姜學士。陞校理陳䟽勉誡。又進文貞公所撰養生養心同一法箴。參重試乙科第一。陞掌令,司諫,獻納。移拜議政府檢詳。旋陞舍人。丁卯以執義陳䟽。悉言時政得失。 君德闕遺累千餘
言。時將葬公主於京城禁限內。玉堂箚爭。 上怒命罷諸玉堂。府君䟽救請對陳白。 天威少霽遂已之。陳乞郡䟽。校理洪受瀗奏曰 經筵善講。惟姜某及朴泰輔二人。泰輔旣補外。此人又出。則如臣等蒙學。何以啓沃 聖德乎。南相九萬曰姜某才學可惜。不可出外。遂寢前命。拜應敎。戊辰月課。連三次居魁。陞通政拜承政院同副承旨工吏曹參議。時 仁顯王后出處私第。告 宗廟文屬府君。府君力辭不製。 嚴旨特罷。後連拜兵戶刑曹參議大司諫。時 上命朝臣勿語及 壼位事。府君抗䟽請治 仁顯私第。踰墻闘閧之盜。仍請仁覆而曲全之。甲戌文臣庭試時。以左承旨入 侍。嫌前後科名太盛。不欲就試。 上特命製 進居魁。面 賜內廐馬。陞拜禮曹參判。出爲京畿監司。乙亥入拜都承旨掌苑槐院提學。以藥院直宿勞陞嘉義。冬丁內艱。時筋力已衰。執制如前喪。戊寅服闋。又拜禮曹參判同義禁。 上令百官會議魯山追復事。啓曰旣有 先朝封墓享祀之擧。亦有先正臣金淨朴祥之䟽。則今玆追復之議。槩欲倣 皇朝之復景皇帝, 先朝之復 貞陵舊禮。豈敢有異議。又 令禮官議 愼妣尊奉之節。啓曰竊惟 皇朝恭讓章皇后胡氏廢爲仙姑。而其後陵寢享
殿神主。皆如奉先殿式。今亦別建祠宇。四節忌辰祭需。自官備而別遣祭官致祭。畧倣 皇朝故事。則或不悖於禮而庶慰神人之抑欝。是年復 莊陵。爲改修都監堂上。己卯復 命以監董勞陞資憲。拜知中樞兼弘文舘提學,漢城府判尹兼觀象監,歸厚署提調,右參贊,刑曹判書。辛巳秋 仁顯王后升遐。以告訃正使赴燕。壬午復 命。拜都捴管,知 經筵弘文提學兼 社稷署,司圃署,備邊司提調。丙戌擢拜判金吾。陞崇政。戊子拜大提學左參贊。己丑拜禮曹判書。以儐使出灣上。竣還 上命考試湖堂諸學士。特令大提學亦爲製進。 親擢爲第一。有豹鹿皮之賞。戊戌又以儐使赴灣。歸又兼活人署提調。己亥以七袠參耆社。時 肅廟倣 太祖故事。親入耆社。錫宴便殿。刱靈壽閣。以主管堂上陞崇祿。引年乞退。䟽十上。 上終不許。時 聖候七年違豫。日造候班。未甞一闕。辛丑拜 實錄都廳堂上左參贊兼司甕院提調。甲辰拜判中樞校書館提調。乙巳以辛壬按獄事謫金山。纔到配。 上敎曰噫頃年 先朝入耆社。實我朝再有之盛擧。而錫宴耆舊之臣。亦豈非千古美事乎。伊日參宴者。觀今在廷。只有數人。追惟昔事。余心愴然。 特命放還。丁未復拜判義禁兼司圃署提調,左
參贊,藝文提學。戊申以子▣▣侍從推 恩陞輔國。癸丑爲觀子婦葬往鎭川。疾革陳遺䟽。畧曰臣粗守先臣勿欺之庭訓。過蒙 先大王曠世之 恩遇。遍歷華貫。猥陞崇班。皆我 先大王及我 殿下之賜也。涓埃未報。冥限已迫。愛 君之忱。猶結於肝膈之間。凡人之言。必善於將死之際。試垂省察焉。廣擇嘉兆。以安 聖祖衣冠之藏。克建皇極。以破百世朋黨之禍。此誠帝王之盛節。前史之罕覯。疇不願少須臾無死。思見德化之成。而 邦運不幸。天心未豫。實惠未孚。膏澤猶屯。感應之理。一何剌謬。我 顯廟辛壬之勤勞。 先大王乙丙之憂虞。卽我 殿下今日之龜鑑。伏願 殿下一動一靜。惟 先王是則。養神精以合天和。正朝廷以恢公道。廣布仁惠。以濟羣生。堅守科條。以振頹綱。克勉乾剛之德。益昭儉約之化。旁求俊彦。廓開言路。使淸明之治馨香之德。終始如一焉。卒于八月七日。享年八十四。訃聞上特降哀綸。悼惜備至。綴朝市。祭賻如儀。原䟽命付史局。是年十月。葬于天安豊歲負酉之原。配漢陽趙氏。應敎威鳳女。吏曹判書文簡公龍洲絅孫。後配廣州李氏。通德郞翊晩女。獻納休徵孫。領議政忠正公東臯浚慶後。擧三男六女。男長▣▣文科府使。出爲伯氏參判公後。
女長適監役洪重潤。次金胤曾。前夫人出也。次男▣▣次男▣▣文科判尹。次女吏議任珽。次朴澂。次海興君橿。次趙益慶。▣▣四男三女。男儀,偉,儼,儞。女進士李命新,鄭赫男,盧彦國。▣▣四男一女。男伋,俶,億,佶。女監察柳烶。▣▣四男𪝤文科承旨,俒文科承旨,𫣷都事,儐文科校理。庶子信。洪重潤一子二女。子獻納應輔。女丁宅愼,金▣▣。金胤曾二子三女。弘演,鼎演。女李孝誠,姜弼聖,尹喆東。任珽一子一女。子希祖。女參奉申晠。朴澂一子二女。子正言道翔。女正字柳東賓,洪檍。海興君橿一子府使命杰。趙益慶二子一女。子煥,爀。女尹相五。儀三男彜炳,彜明,彜正文科校理。偉一男一女。男彜福文科文學。女校理南絳老。儼一男一女。男彜敬。女朴大升。偁一男彜性。庶子彜愚,彜魯。伋一男▣▣。俶二男一女。男彜道,彜德。女▣▣▣。億二男彜玉,彜珪。佶一男▣▣。𪝤一男三女。男彜璧。女許暕,李儒東,南履兢。俒二男彜天進士,彜文。庶子彜大。𫣷一男彜▣。儐一男二女。男彜九。女黃基憲。彜炳一男浚。彜明一男淳。內外孫曾七十餘人。府君資禀溫重淸淑。德容粹於外。操履堅貞。臨事詳愼。孝友出於天賦。子諒愷悌之心。形諸言辭。探頤性理之原。涵養本源。以一敬字爲持身之本。甞扁所處室曰
敬菴。置周易心經小學諸書于几案。不釋手。天文地理醫藥卜筮道家釋敎之流。亦莫不涉獵旁通。文貞公年深疾篤。朝夕服勤。不離膝下。大夫人久嬰沉痾。日夜焦遑。鬚髮頓白。每得 御賜官俸。輒獻不敢私。兄弟友愛甚篤。官尊年高。尙同居一室。參判公晩患風痺。屢年沉重。長時扶護。非公事未甞須臾離。及其喪也。不脫衰絰。祭奠必親。鎖廢同處之室。終身不忍更居。別搆兩楹茅屋於家園老松壽櫟間而處之。每當先代忌祀。篤老猶齋素屢日。奠獻不使人代。先壠各在湖外。春秋必告暇遍省。灑掃塋域。栽培樹木。待諸姊盡其敬愛。遇宗族接賓客。惟務誠欵。章南之問字受業。敎誨不倦。成就者多。於生産業。泊然無所營。衣服器皿。輒斥去華靡。自少飮啖甚少。朝晡之供。不過脫粟數溢。不喜飮酒。晩年仍斷盃勺。年踰八十。當嚴風虐雪。猶洞闢牎戶。侍者凜栗不堪而晏如也。逍遙園沼間。却人扶不恃杖。顔色敷腴。肌膚悅澤。無異少壯。澹於聲妓。奉使西北。一不近女色。文章委曲婉暢。不事迂僻。詩詞淸麗贍逸。有香山劒南風。筆法雄秀奇健。尺牘人皆藏弆。尤長騈儷。倣唐宋名家。絶去冗靡之習。館閣代撰。典重溫雅。傑然爲一世宗匠。後之繼文任者。皆傳誦而取則。屢掌科試。銓鑑公明。登
選者榮之。見屈者無怨。久長刑獄。卛多平反。活人命甚衆。秋曹獄囚。或有禱神而願得久任者。前後資級。皆以文陞。或因優老 特恩。非有藉於吹噓也。內服勿欺之庭訓。上感廉謹之 天褒。歷事三朝。終如一節。曁乎晩年。杜門養靜。無意於世。常以未遂退休之志。爲平生恨。嗚呼。此府君之歷官終始。行業大槩。不肖何敢一言誣溢。以益不孝之罪也。
豹菴稿卷之六
祭文
祭任巵齋文
維歲次庚午七月十日庚戌。婦弟晉陽姜世晃。謹以一桮。慟哭告訣于姊兄巵齋任公之靈曰。嗚呼。惟公於我。誼則弟兄。公之撫我。自在孩嬰。我之倚公。猶骨肉情。我失怙恃。益憐孤𡞦。我或有過。公誨之更。豈有寸長。勖以有成。顧念愚劣。有類聾盲。孤公期勉。我面發頳。公富文章。特以詩鳴。䧺深雅健。格力崢嶸。橫空俊鶻。掣海長鯨。得杜之髓。非我私評。定價自有。玉美金精。法書之妙。隻字瑤瓊。超米邁趙。二王與幷。穹碑大碣。求者如爭。人得尺牘。藏弆爲榮。乃公餘事。不足重輕。念公天賦。氣宇恢宏。旣溫且毅。旣仁而明。不偏不激。怡惔和平。雅操懿行。冠絶時英。位不稱德。道未大行。荀龍維八。競爽齊名。風雨先摧。兩株紫荊。昔在辛亥。失我賢甥。螟兒隨夭。今歲春正。言及於此。我涕先橫。繆悠之理。欲問黔嬴。公宰象山。暫活疲氓。百里太古。煕煕鑿耕。我時就公。十月西征。公喜握手。一笑倒傾。華舘開筵。艶姬鳴箏。傳觴染翰。有唱斯賡。公醉高吟。若奏韶韺。呼鷹尋寺。快雪時晴。一塲之樂。難再此生。昨夢前遊。驚覺霑纓。我居不奠。久滯蓮城。時來拜公。公輒歡迎。愍我捿遑。勸我還京。違離未幾。
一書馳伻。忽報愆和。我憂如酲。㐫音繼至。心墮骨驚。吾將安仰。一慟失聲。舊宅重過。萬感中弸。蛛網書床。塵覆棊枰。靈輀將發。卽彼新塋。操文告哀。敬薦一觥。公靈不昧。庶歆我誠。嗚呼哀哉。尙饗。
祭海興君夫人姊氏文
維癸亥七月二十一日。弟世晃。謹以薄奠。痛哭永訣于姊氏晉陽郡夫人之靈曰。嗚呼痛哉。天之難諶。終古而云。而豈有如今日之極也哉。以我姊氏。仁孝端愨之行。而其報施也止於是耶。終無血胤。以托後事。享年亦不免過中壽。所謂天理者。其然乎否乎。念我姊氏。生平言行之可紀者。不可一二數。而惟其孝友之出天。實一家親懿之所共知也。非敢以一毫溢辭。私自稱道。以違我姊氏平昔寅恭遜順之意。竊惟男子之有出人之行誼者。生已有聞於當世。歿亦可以表顯於後人。惟婦人之懿美。雖有卓越尋常者。便泯然無有知之者。以是又不忍默無一言。而握筆伸紙。輒涕下漬紙。不能詳述。只膓摧肚裂。泣血長號而已。嗚呼慟哉。嗚呼痛哉。憶昔兩親之在堂也。姊氏時自舅家來覲。愉色婉容。盡其愛敬之意。當其告歸也。則輒戀戀不忍遽返。及至大故。哀慟號慕。如不欲生。其至誠篤行。雖古所謂孝子者。無以過也。其於
兄弟之間。情愛深至。或有病恙。憂慮焦遑。不啻疾痛之在己也。性不喜談人過失。若有傍人言及他人長短者。未甞以一語酬酢。每以他辭掩護之。御婢僕極其寬仁。或有過惡。不欲輕加責罰。只以溫言諄諄敎誨。雖極愚至迷者。莫不感服。最不信巫覡之言。一不以休咎問焉。曰至理微妙。雖有前知之道。渠何足以知之。縱令知之。命乃在天。豈祈禳所可免。於財利淡然。不屑爲流俗婦女營財殖産之事。其孝舅姑敬夫子睦娣姒之行。雖不可詳。亦可推知其有以過於人人者也。若果如古所稱善者福而仁者壽。則人世之吉祥善事。宜其咸臻畢華於我姊氏也。而今之一一反是者。天亦何意也。寧不寃哉。寧不慟哉。近歲以來。喪禍頻疊。旣失怙恃。伯兄與兩姪相繼奄逝。已非人理之所可忍。况姊氏之舅家亦且連遭慘喪。方在衰服之中。以我姊氏純孝至慈之心。其何以堪此乎。素以淸弱善病之質。荐値此人家罕有之禍故。日夜號泣。眠食俱减。日就瘦削。偶染一疾。遽至於此。嗚呼慟哉。嗚呼痛哉。當其疾革也。弟自他所來診。則姊氏顧弟而言曰。余病至此。已知不可爲。而今上無兩家父母。下無幼𥠧。固無可戀於斯世者。人皆有一死。復何憾乎。談笑從容。少無憂懼悲慽之容。非深達於
死生禍福之理。則豈能翛然不嬰於懷若是也哉。前日弟之來拜也。姊氏每歡然笑語。惟以相去稍遠。猶未得頻相往來爲恨。豈意今日便爲千古之別耶。日月有期。靈車將發。一盃告訣。五內焚裂。嗚呼痛哉。嗚呼痛哉。
祭亡室文
維歲次丙子九月十日。晉州姜世晃。哭告于亡室恭人晉州柳氏之靈曰。嗚呼痛矣。嗚呼痛矣。吾何忍把筆綴辭。以告子之靈耶。靈其能聽之耶。子於平日。素不解文字。雖聽之其能曉其意耶。雖能聽而復曉之。亦何益於死者與生者耶。未知其能聽與能曉。且知其聽且曉而無益於死生。猶復忍淚呑聲。覼縷而告之者。抑亦何意耶。其亦依禮隨俗。作此泛常閒漫之語耶。欲語而哽咽胷塞。欲默而又不忍默。吾亦不自知其何爲而語。何爲而默。亦何能較生死者之有益無益。而又何能慮冥漠之聽曉與不聽曉也。嗚呼痛矣。吾與子爲夫爲婦。恰滿三十年。今我猶人。猗子獨死矣。子之死而子之悲與吾之悲。各自不同。吾今畧言之。念子生於名門榮盛之族。長於安泰繁華之時。至其于歸吾家時。亦不衰瘁。父母兄弟無故。亦可謂圓滿無缺陷矣。曾未數年。遭罹意外禍故。有骨肉離隔之恨。仍抱終天之痛。吾家亦當其時
而値不幸之運焉。盖自是而子之身世。已非昔時之比。每以是爲平生至痛。又復連哭三幼子。不奠厥居。或京或鄕。而貧日以益甚。五六年來。漸至於飯不繼粥。粥不繼而飢。一家人口。多過十餘。而皆仰於子。盖吾性本迂踈。不解生産。子獨經紀百爲。以支歲月。私債積而官糴多。駸駸然至今歲而窮亦極矣。子自中年。有虛勞之疾。時或發作。輒三四日委頓。亦坐貧不能以時醫治。貧與病迭侵而交尋。朝晡之供薄而病有加。病加而食又减。盖無一日身泰而心安矣。至今夏而又感一疾。只謂宿症之復作。歷七日而革。竟至於斯。子於病中曰上有七十老慈。下有十八歲未成人兒子。年纔四十四而歿。是俱可悲。餘無足戀。嗚呼痛矣。子之可悲則生而長貧而多病。死而親老而兒𥠧。其悲也亦甚矣。惟吾今日之悲。有萬倍於子之悲者焉。凡世之富貴者亦死。強壯者亦死。然今也子之貧而病病而死。莫不由於吾。吾素無資産。性又不能治生。以致到骨之貧。又使子勞心神苦筋骨。以衣食十口。又以其困瘁。致難醫之疾。旣病而吾又踈懦姑息。不能尋問醫藥。以盡治療之方。及乎今夏。癘氣大熾。隣比皆避。吾謂子曰可以移寓釜村。子答曰窮窘方如此。何忍近親側以貽親憂乎。吾又迂緩不决。不
能與子奔避。卒使子得病。以積敗之氣。挾極危之症。而亦不能大驚動急救治。終至是境。是則子之貧也由吾。子之病也由吾。子之死也由吾也。吾何心稱人於斯世。吾何面見子於九原也。顧吾懶拙踈迂。百不猶人。旣不能治擧業取名利。爲室家榮光。於産業事尤蒙昧而濶畧。甁無粟而不知。篋無衣而不問。子亦知吾如是。未甞以一言煩吾耳也。獨擔荷而經理之。乃吾則翻書葉弄筆頭而已。或久遊京城而忘返。至若兒輩課讀。亦委之於子。今焉誰復有念吾之飢寒者。日用百物之罄乏。誰復措辦而不絶者。又非特吾之一身飢飽寒煖。全付於子。擧家十口之飢飽寒煖。亦莫非子之心力所及。而子之逝也。此事更靠於誰也。子甞憐伯兒雖長娶婦。貧甚衣巾不完。每食不飽。且或冀其占科名。爲一時榮。乃今㷀㷀靡所恃。後雖或登高第取顯仕。亦靡逮矣。第二兒年壯而尙未冠昏。亦坐吾之踈緩與貧窮也。而子每以過時爲憂歎。勸吾以廣詢婚對。且慮冠服之未易辦。或時夜不能寐。對案忘食。乃今無及矣。第三兒年方十四。子常愛其孝順。渠亦能極意承奉。甞兼行僕隷之役。亦無所難。乃今日事號泣矣。第四兒年方十二。子之最所憐惜者。每以年幼而撫愛有加。食必同案。寢必同衾。乃今漂
泊無所依于子之親側矣。凡吾之悲者。又非但此也。而今不能盡言。亦不欲盡書。吾又何能堪此而久住斯世耶。子之悲則子已冥然無所知矣。惟吾之悲。其將以何術排抑寬慰耶。子之靈。其或有知也。其必將悲子之悲。又復悲吾之悲。與天壤無窮期矣。奔逬四朔。始還舊第。寓目增傷。觸境生悲。心非木石。其孰忍是。顧今事力。實無運柩於湖中先塋之勢。乃卜一地於果川後屯。將以今十一日。行永窆之禮。吾之身後。將與之同穴。以期魂魄之相依而已。嗚呼痛矣。尙饗。
祭任巵齋夫人姊氏文
維歲次甲申十月己卯朔二十九日丁未。第九弟世晃。以時果之奠。慟哭告訣于第三姊氏之靈曰。嗚呼慟哉。吾兄弟姊妹九人。凋謝殆盡。惟姊氏與仲兄在耳。今焉姊氏捐背。惟兩弟留斯世。年且望六旬矣。仲兄中歲南下松楸。弟滯圻庄。別時恒多。姊氏常以是爲恨。弟每來拜姊氏。輒說及南鄕。涕泫哽咽。以會面之無期爲悲。及聞疾革。自圻馳候。語先及仲兄。悲其分離之久。念其契活之艱。又不禁涕淚之交下。且曰吾病至此。斯世無復可顧戀者。惟念仲季之又失依仰爲悲耳。嗚呼痛哉。人孰無兄弟姊妹。而撫弟如慈母之愛稚子。如吾姊氏之
於弟輩者。世豈復有也哉。失我姊氏。弟生何爲。仲兄衰疾。若不支朝暮。弟亦未老而衰。自覺餘日之無多。古所謂悲者無幾者。其信然矣。而惟此未暝之前。至痛摧割。吾何以堪。今將移巵齋公舊阡。合于新塋。俯仰今昔。尤不覺長號而膓裂也。我姊氏平日德行之懿美。有非少弟所敢私有記述。尙可待他日之撰次。惟是無涯之痛。其何以言盡乎。嗚呼痛哉。尙饗。
祭妻母文
維歲次己丑十二月(干支)朔十一日(干支)。長女壻晉陽姜世晃。遠具薄奠。使長子𪝤再拜敬告于外姑恭人泗川睦氏之靈曰。嗚呼哀哉。小子之委禽甥舘也。年纔舞象。夫人極加撫愛。雖童騃無所識。猶依慕若天倫焉。家國昇平。門闌鼎盛。東城南郭。候問促數。未幾而遭値不幸。罹憂遘難。分離海徼。及夫返寓蓮城。事已非昔。感嘅悲凉。盖不可勝言者矣。丙子歲吾妻亡。于今十有四年。以時而候拜夫人。䦱門之語。未甞不及於吾妻。亦未甞不嗚咽涕洟。不能竟其辭也。吾妻亡時有四子。而三子皆稚弱。失怙呱呱。若無以保朝夕。夫人實扶抱撫育。以至於成立。今皆頎然稱丈夫。其顧復辛勤。無少下於慈母。兒亦忘其孤露之痛。今焉永失憑依。其叫號罔極。亦
何異於哭其母之日也。嗚呼哀哉。小子中歲。自京城移舍於近地。實爲依仰候謁之便。盖無一日不承起居安否。亦未有數月離違。至于今秋。小子將往仲子俒扶寧任所。于時夫人宿痾沉篤。就拜床下。夫人扶持強起。諄諄語身後。小子亦揮涕而辭。南下踰朔。竟承㐫訃。北望長號。不禁淚如雨下。日與仲子對說往事。輒於邑不自抑。將趁窆往赴。束裝臨發。疾作不可強。兒子挽衣泣止。欲起復留。不能自力。俛仰幽明。愧負如何。嗚呼哀哉。念昔辛未之秋。當夫人設帨之辰。開筵稱觴。兒孫羅拜。夫人爲擧一巵。欣然而樂。戚然而悲。當是時。小子進頌祝之辭。以蘄夫人之一笑。中間悲歡閱歷。不可復道。回想往蹟。顯顯如昨日事。乃今千里南維。遠將蕪語。以寫撫今懷昔之懷。人事嬗變。感涕無從。擲筆長吁。不能覼縷。緘辭告訣。以寓一痛。嗚呼哀哉。尙饗。
祭亡室墓文
維歲次己亥八月壬子朔十三日甲子。夫嘉善大夫南陽府使姜世晃。昭告于亡室 贈貞夫人晉州柳氏之墓曰。子之違世。倐已二記。今我白首。飽經悲喜。頂玉腰金。 恩數罕比。從夫 贈誥。嗟何及矣。南州都護。出守百里。符紱非榮。勞碌堪恥。産饒秔稻。味擅蠔柿。糟糠舊
貧。盍少享此。兒輩茹痛。我心傷只。來掃封塋。時近節祀。始擧闕禮。載焚黃紙。一盃相酹。九原難起。宿草前墳。哀我仲子。泉臺咫尺。神理或倚。生者何堪。淚從如水。尙饗。
祭伯姪婦任氏文
甲辰二月十二日。伯姪婦豐川任氏。將葬于溫邑先兆之下。叔父(世晃)遣子𫣷設果醪。以文哭訣曰。嗚呼。恭人之入吾門時余七歲。今於望八垂死之年。追想家中故事。閱歷幾番滄桑。而恭人飽經悲歡。星霜屢嬗。在吾家巋然爲魯殿靈光。熊荻之敎。有兒皆賢。勤儉成家。尸我烝甞。享以遐籌。歸以無憾。恭人之喪。人孰不福之。而獨余後死之悲。不禁老淚之淋浪。懷疇昔而永歎。痛懿哲之淪亡。尙饗。
祭花川李儀叔文
維歲次乙巳六月初十日。豹菴病友。來哭花川翁靈座。餞其大歸。操文以告曰。昨歲冬十月。余啣 命赴燕京。公夜乘肩輿。率羣子弟。枉訪叙別。酌酒餉余曰。若肴若蔬。非無他人之餞饌。而必飮我酒也。憫我篤老。祝我穩旋。握手繾眷。低回不忍捨。余曰逾七之年。遠作萬里之行。無恙歸來。吾不自期。而煖屋閒養者。復何憂哉。時霜華滿地。月色如晝。相送至門。二情依依。豈料此別。卽死
生永訣。而遠邁者穩旋。閒養者奄忽也。余本踈拙。鮮有交友。而獨知心托契。至老不替者。僅數三人而已。淸高若烟客而先歸近二十年。雅飭如子時而墓草將再宿矣。惟公文采風流。實有照映人耳目。兼之以婚姻之誼。余之晩年從遊。相與依恃者。獨公一人在耳。余或騎驢相訪。淸談竟夕。公亦肩籃頻枉。帶醉而還。晩暮從遊之歡。無過乎是。南園賞花之樂。西湖載酒之行。便若一夢中事。時或評論文章。談鋒凜然。每有如意擊壺之感。知公深者。惟我在世。而知余之深者。亦有幾人乎哉。公甞挽任友聖圭。有流水鳴琴。高松聳壑之句。余每諷味斯語。妄以謂此非獨喩聖圭氣味精神。實自家自道之意耳。今當山閣雨霽。蒼松俯壑。月夜聽琴。聲調淸越。老懷於此。忽忽然不樂。此意盖無知者。安得致花翁於此中。復誦松鶴鳴琴之句也。嗟公靷行。將在不日。力疾來餞。侑以數行之文。昨冬燕行之別。宛然在俄頃。而人事之不可期如此。亦何必噭然長號。不念夫不久相會之理也。尙饗。
呂松塢,鑑湖幷享祠宇祭文。
喬梓有菀。篤生南紀。家塾淵源。父以傳子。匹休一門。不顯其美。松塢學力。粤自童齒。瓊琚玉佩。遊彼泮水。從師
武陵。穎敏罕比。時有三賢。硏確義理。交情大谷。頻奉杖几。烈烈秋霜。九重投匭。輿人誦快。揭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94_24.GIF'>市。相國言焉。林泉有士。殘郵賴穌。廉簡律己。策名金榜。晩逾強仕。才高職卑。匪我戚喜。捿遁仙區。考祥視履。怡情泉石。自娛經史。義在周恤。戒存華靡。同我子孫。虔奉梪簋。溫溫恭人。實受純祉。積慶在後。可徵遺軌。鑑湖德業。寔公肖似。孝感躍魚。訓承趍鯉。風裁月朗。氣宇山峙。筆决江河。浩無涯涘。薑辛桂辣。性味則爾。霜冷溪藤。唾彼貪鄙。兇人莫好。不報尺紙。儘爾排斥。任我坎止。籊籊漁竿。不關非是。蓮輝桂香。俄在尺咫。南氛甚惡。騷厥宅里。風聲義旅。明聽指使。廷議曰嘉。乃官司李。禮多病問。義不飢死。天兵日下。料辦有恃。無適非宜。中外屢擬。猗公一生。觀厥所以。愚伏許交。旅軒敶誄。東萊又出。藉論金氏。君子哉人。百世可俟。譬如泉流。源潔無滓。相彼根柢。枝葉薿薿。幹蠱用譽。行肥言旨。奕奕咸譜。維德有祉。啓後紹前。濟美百禩。歿而祭社。士論齊起。非敢私吾。公議是視。俎豆幷享。於禮曷已。院宇新刱。令或禁止。若稽邦禮。不祧長祀。凡我雲仍。敬守桑梓。如其永享。孰不感只。維新廟貌。時若有企。乃施丹雘。有儼戚戺。兩世躋奉。一體同揆。春芬秋苾。自今伊始。功在吾宗。人莫不彼。報本誠深。尙德
儀侈。精靈彷彿。永言歆此。子子孫孫。萬億及秭。
春秋時享祝文
懷寶安身。積慶貽後。敬蕆明享。無替永久。(松塢公)
道義涵泳。學業承繼。祐我子孫。芬苾無替。(鑑湖公)
金山曺公逾 鄕賢祠位板奉安告祭文
靈淑山南。奇鍾瑰凝。鴻儒碩士。霞蔚雲興。公又天挺。斯道是承。摳衣負笈。有師有朋。琢磨玉角。臨履淵氷。不進不已。自卑而升。鄕里懷慕。曰吾顔曾。九閽琅凾。斥彼妖僧。左道不蠱。正氣益增。韞未價售。道待人弘。俾也不忘。沒世名稱。維鄕有社。遂乃隮陞。世固難平。謂玉可蠅。多不知量。彼哉焉能。蘋蘩歲享。暫撤旋仍。載涓日吉。牲酒重登。百載公議。定必有勝。敬告厥由。惟神是憑。
祭海巖柳公文
年月日。故友晉山姜▣▣。告于海巖柳公之靈曰。自公之逝。欲以一語寫情。告訣於公。而伸紙而涕漬。操筆而胷塞。長吁而罷休者屢矣。其又何忍無一辭抒此心洩此哀乎。嗚呼哀哉。余年十五。委禽於公之門。公少吾一歲。相得甚歡。無異童稚之相嬉戱。中間人事嬗變。離合悲歡。有不暇言而不忍提者。逮公之寓於安未幾。而吾亦自京而流接於安之邑治。相距不滿十里。或策蹇或
杖策。盖無數日之相隔。命酒談讌。揮毫賦詩。淋漓跌宕。有足樂者。相與忘其身世之窮愁欝悒也。或得一二句警語。數三行古法。輒咨嗟歎賞。迭相詠玩。殆不知人世更有何事。中遭不幸。余又失耦。公有割半之悲。余抱半死之慟。向之所欣。已不可追。而余之貧困濱死。僅餘一縷耳。幼稚滿室。飢凍啼呼。公皆卛養于家。撫育敎督。次第成立。至今而得免顚連。粗解魚魯。寔公之賜也。余又移寓于京。而半生會合。相與之樂。自此而踈。各已衰邁。事故牽拘。未命駕相尋於數舍之地。只以片牘相候問。兩心懸結。魂夢徒勞。及聞公疾篤之報。卽欲馳下親診。而衰疾委頓。欲起還仆。旋聞向歇。時復添劇。意或終獲神明之祐。復有相逢之日。今遽至此。此生已休。尙忍何言。顧余日就昏耄。不復有人世之念。地下相逢。知在不遠。然其歡然相迓。能如人間之久別重逢者耶。古人雖有此語。此不過以妄塞悲之喩。豈眞然乎否乎。每與公評東人文章。公輒指摘祭誄之文曰。文自有軆段。每見東文鋪陳其人之平生言行文章。有類乎碑誌之爲。此爲文字之大病。余今於祭公之文。不欲以公之孝友之篤。學識之富。詩文之宏肆。典故之詳博。爲覼縷而及之。公之靈其如有知。庶可以諒此意否。苟或尙延數年之喘。
將記公之事行。以付於公之胤。或爲異日墓道之刻。然而朝暮難期。亦何能定其必能也。公有子克家。有孫而繼美。人生得此。亦云幸事。窮達貧富。捴屬悠悠。復何足道也哉。嗚呼哀哉。
豹菴稿卷之六
行狀
亡室恭人柳氏行狀
凡人之美德懿行。雖超倫拔萃者。生前無名位之顯赫。死後未得文章鉅公之鋪張而誇耀焉。則皆湮沒而不稱。後之人何從而知之。雖或有文字之記述。又孰能考信而傳久也。况乎婦人之言行。不越于閨闥之間。聲稱不出乎姻黨之外。此又席顯赫而猶不能表著。藉文辭而猶不足考信。又况乎以婦人而無顯赫與文辭之足稱者乎。余於是心竊悲之。恭人姓柳氏。晉州人也。生于肅廟癸巳四月十七日寅時。考進士(耒)。祖考判書(命賢)。曾祖考校理(穎)。外祖考參判泗川睦(林一)。丁未三月歸于余。余卽晉州姜(世晃)也。考判府事(鋧)。祖考判府事 贈領議政(栢年)。養祖考 贈左贊成(桂年)。曾祖考僉知中樞府事 贈左議政(籀)。外祖考通德郞廣州李(翊晩)。其幼時之才行言語。非余所得以詳也。及乎于歸。 先考白閣公一見亟奇愛之曰十五歲女兒。擧止言辭。動而合節。豈其夙慧乃爾耶。抑或年實過是。减稱十五也。盖流俗新婦年過多者。或有减稱年之風。 先考訝其年太少而老成之異凡也。 先妣貞敬夫人愛之尤篤。每遇事輒與<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145_24.GIF'>(一作諮)議曰。汝之通達之識解。非尋常婦女比也。
恭人事舅姑克敬克勤。亦未甞恃愛而慢。售能而衒。有二娣姒五小姑。事之咸能盡其恭而篤其義。又有兩姪婦年皆長於恭人。同居一門之內。至數十年。怡然而和。未甞論長短效厚薄。憂其憂樂其樂。絶無分毫爭詰猜較之意。雖婢隷輩至無識者。亦能愛慕而稱道焉。至若針線之技。烹餁之方。亦皆敏而㓗。又未甞以勤若辭。己酉冬。始生男子。 先府君甚喜。命小字曰太喜。是冬恭人之考進士府君訃至。先是進士府君謫海南。未蒙放而卒於謫所。恭人哀號隕絶。慟不欲生。癸丑余之第二兄之子生。未晬染癘。方發汗而無乳可哺。時恭人心知其爲癘。而替抱而乳之。卒免於死。此亦豈流俗婦女之所能乎。是夏第二兄嫂逝。於其秋 先府君爲營其窆葬。扶櫬向鎭川。恭人心竊憂慮。私謂余曰八十老親。當暑遠役。必多傷損。爲子第者其可以他兄弟之陪護。獨爲安居乎。余乃警悟而隨發。至八月 先府君卒於鎭川之村舍。嗚呼痛哉。余之得隨行而扶護。以至遭罔極之變而能免離側而終始之者。盖亦恭人之力也。及冬冬而窆于天安也。恭人自京城奔哭於屢百里程。經理百需。祭之以禮。無所憾焉。丁巳以家貧人衆。不能同居。自南小門內本第。析居于南大門外焰硝橋上。卽恭人之
本第。而本家寓安山。盖借其空舍而暫寓也。恭人每歎以貧之故。上有七十老姑而未卒躬養之願。逮乎庚申三月。又遭終天之痛。其慟慕哀毁。前後如一焉。余旣失恃怙。貧日以益甚。不能久住於京城。甲子冬。始買屋於安山郡治之村舍。恭人顧安其貧而無㤪。所居距恭人之本第五里而遙。時時省覲於慈夫人。意固安之。恭人前後産子七人。第二第三第四皆五六歲三四歲。次第而夭。恭人雖勉折至情。不爲過慽。以慰余意。然於此已不能不少損其天和。而念余落拓無所成。性又迂踈。於生事。不知米塩爲何物。窮窘之極。擧家之粥。猶不能繼。恭人常歎曰人之登高科取顯仕。是固在天。不可力致。非所敢望。歷數世人。或有早歿者。或有無子者。或有夫妻反目者。吾幸免於是數者。惟此一貧乃至此極。而丈夫性如若此。此生其將無少裕之日。其亦命矣夫。恭人性故不喜華靡。然生長於繁華榮盛之際。垂老而値窮貧困阨之會。食之麁糲。衣之垢弊。雖強之而不能堪。又以産育之太早。而且多氣血大損。自八九年來。得虛勞疾。時劇時歇。藥治亦不能以時。亦坐貧與余之迂不解事也。丙子夏。第三子年方十四。患似瘧之症頗危劇。時隣比大有染癘。或慮爲是疾。恭人日夜焦心。至四五日。
恭人又病作。證形一似曾患虛勞。初不爲慮。惟望如前自可。至五六日而漸危。得病七日。已不可爲。乃自力取汗。得汗而元氣隨而大陷。奄忽而逝。卽五月初一日午時也。嗚呼痛矣。嗚呼痛矣。豈其宿疾之屢發而漸深。以至是耶。抑其時氣之染着而敗餘之氣。不能支而至是耶。其或天定之命。不能逃耶。其治療之方。乖其宜耶。恭人於病中曰偏慈老矣。貽以是憂。不孝大矣。又曰上有老慈。第二兒年十八。尙未成冠。是爲不暝之恨。年纔四十四。此雖可憾。亦異於夭。天也。奈何。時第三兒病尙危。在傍指而言曰此兒孝順。恐其夭折。若吾死而兒生。亦云幸矣。餘無所言。昏囈中時時呼母而已。嗟呼。自吾與恭人爲夫妻。于今恰滿三十年矣。余寒而恭人衣之。余飢而恭人食之。余病而恭人療之。能事余父母孝且勤。且與共六年之喪。恭人之於余。可謂極其恩盡其情。無絲髮憾矣。恭人之窮。乃余拙謀生之過也。恭人之困。乃余無所成之過也。恭人之病。乃余昧治療之過也。至於恭人之死而余之負恭人。爲至矣極矣。余又何心強顔稱人於此世也。恭人常規余久闕省墓行。或辛勤辦資粮雇僕馬。以勸行曰若能以赴擧之心省墓。家雖貧。豈不能一年一行乎。余大感愧其言。又甞曰人家子女。幼而
驕騃。皆非其本性然也。乃其父母之過也。自在孩提。勤其顧復而嚴其誨責。勿使一任其意。則自不至狠傲難化。平生絶不信巫祝卜筮曰。婦人之好巫卜殆性也。然吾獨不信此者。無他見識。亦只見其無靈故耳。素知余性不解産業事。雖貧到十分。未甞以一言及也。至於擧債受糶。亦不令余知。余亦未甞問也。甞誨兒輩曰今世男子。惟以文詞爲業。若以爲此外無他可爲事。然以吾觀之。人之行誼。別在文詞外。始知文詞之不足徒尙也。最惡卑諂媚悅之習。或聞人有近是者。唾而不欲道。未甞學習文詞而自能通解。畧知古今事。且聞人讀書。不待訓解。已領會大意。甞見余臨古法書。笑曰何作此無益之事。雖擧世稱名筆。亦何用。每諫汝交遊太雜。常曰人固有可交不可交。安得每人相許。不思後患耶。或從門隙覘座客。或聽其一二談話。輒評其賢愚高下。後將若此。前必若此。奇中而不爽焉。每曰以家計之艱。貽老慈之憂。是吾至恨至痛。及今夏隣癘甚熾。余屢語以宜避於釜村本第之傍。則輒答曰窮乏如此。到彼必尤爲老親憂。是以不忍去耳。於此亦可見其孝性之一端也。恭人喪四日始就木。余與長兒奔寓邑後之元堂寺。又數日移寓於釜村之白雲菴。卽柳氏之墳墓也。第二兒
第四兒並置於釜村。第三兒病未復。仍留舊第。未知諸稚其能支保而成長否。長日如年。四山寂然。惟聞鳥啼澗鳴。助人悲咽。父子垂淚。默對。此情此境。雖鐵心石膓。猶不可堪。顧安能濡毫伸紙。追理昔夢。寫此至哀至切之辭乎。兒子請余畧述恭人平生。盖其意恐遂湮沒不稱。余亦憐而強許。筆未下而淚交墜。不能成字。只記其生卒年月。名位顯赫。非可論也。文辭荒陋。無可言者。婦人之懿美。誰復稱焉。嗚呼痛矣。嗚呼痛矣。今以是付長子𪝤。須藏于篋衍。待汝三弟長成。出而示之而已。
海巖柳公行狀
海巖柳公諱慶種字德祖。其先晉州人也。考諱耒成均進士。祖諱命賢吏曹判書。曾祖諱潁弘文應敎。妣泗川睦氏。大司憲林一之女也。公生于我 肅宗四十年甲午十二月初六日。卒于 今上八年甲辰七月十八日。享年七十一。以其年九月。葬于安山釜谷先兆之下。有子一人煋。有孫一人重和。有女婿一人崔弘晉。余甚衰病。未能往哭於二息之程。悲哲人之其萎。悼舊老之無餘。緬懷疇昔。慚負幽明。今蒙 誤恩。以副价赴燕。煋遣重和致書而訴哀曰。知先父平生惟公在。乞於旅館滯留之日。草成行錄。庶慰長逝之魂。余覽而悲之。益切存
歿之感。及乎渡鴨水歷鳳城。山川謠俗。儘堪記述。還歸故國。誰復發槖論評。與同詑奇觀說壯遊也。來留燕館。奄値歲除。一燈相守。百感交中。仍念亡友遺孤之托。不可以不副。遂乃抖擻神精。攬筆而書之。公眞孝子也。未弱冠。遭先公憂。克盡其禮。奉侍偏母。壹於承順。殫心竭志。備以色養。每於定省之時。必冠帶而進。斂膝端坐。誦說古今經史。仍及東方故事。或至終日。莫敢少懈。躬親甞味。甘旨不匱。親志或有不豫。從容導達。務盡和悅。自遭艱後。未甞以雉炙與蜂液近口。盖以慈夫人所嗜。不忍輒甞焉。母夫人素抱疾病。公至誠救護。屢獲痊復。至己丑秋。親齡已八耋。疾愈篤。公身不脫衣。左右扶將。無晝無夜。涕泣遑遑。露坐禱天。願以身代。如是者百日。竟罹巨創。公以白首之年。號慕隕絶。殯成而哭不止。時値嚴冬。土處枕塊。水糓之餟。僅支一縷。旣葬每晨登山。繞墓而哭。歸親奠獻。夕又上塚哀號。在野農夫。至有聞哭聲而輟謳。爲之感泣者。服闋而朝暮謁墓之禮。仍以不廢。雖盛暑隆寒。暴雨積雪。沾身塗足。喘急流汗。至疾作未甞一日闕也。自己丑至今十六年。積傷爲祟。竟至不起。嗚呼。公之孝何其純且篤也。喪未及葬。鄕中士夫錄其孝行。呈府願㫌表。非余一人所獨稱之者也。公之仲
父判官公以至寃掇奇禍。一子早夭。門戶便絶。公腐心痛骨。冀暴幽欝。至誠有格。快雪丹書。未久不喜者沮之。公愈益痛恨。誓不復仲父之官。無以見地下。又垂過十年。泣血成書。達于 宸聦。自 上特垂哀矜。立下再伸之命。當是時。 恩光赫然。若枯木之逢春。人孰不爲公感歎。公於判官公。可謂非子而子。欲孝爲孝也。嗚呼。公之志何其悲且苦也。公在童年。文藝夙就。聦明絶人。一覽不遺。潛心專精。獨好看書。常閉一室。手不釋卷。焚膏繼晷。兀兀孜孜。家藏萬卷。不啻三四溫繹。羣經奧義。毫分縷析。歷代事實。珠貫繩連。諸子百家。莫不博洽。宋明諸子之作。如誦己言。旁及字學音義。亦皆貫通曉習。故其爲文。𩃎霈淋漓。源流混混。若長河之無涯。今其書在家。後之觀者。自有子雲在。若以東方大家。比論其高下。其惟牧隱佔𠌫之間乎。嗚呼。公之文何其瞻且富也。天質純美。襲以家庭聞見。謹愼儼恪。自循繩墨。於東方諸賢。最慕陶山先生。退溪集一帙。不離案上。儀容凝重。望之儼然。雖浮襍妄誕之人。一入公之室。靦然爲謹勑容。敦睦任恤。本性然也。內以同氣。外以親族。盡其情誼。無不感服。於先墓守護。尤兢兢致勤焉。公常誦馬少游守先人弊廬。鄕里稱善人之語。以戒子姪。噫公之所自
期者。止於是乎。除非疾病憂故。必有述作。詩不知幾千首。文亦半之。街巷俚野之談。名物度數之分。必記錄而發明之。人生日用事爲物情。亦皆收拾筆墨間。其中多有奇言至論。公於東方故事。尤極該博。檀箕以後。降至麗末。談說滚滚。 本朝故實。歷歷如昨日事。 明宣之際。名公鉅卿出處文章。擧皆洞貫。惟其喜談東事。博觀諸集。故碑碣狀誌。參互共貫。某氏之籍某鄕。某人之爲某孫。無不瞭然。性好潔。所坐之室。一塵不留。連屋編帙。正正方方。盥盆盛水。常置座側。一有便溺輒洗手。晩年殆成一癖。好飮酒不多酌。不遇之悲。一寓之於醉鄕。而家貧無釀具。或有賓至不置酒。輒喟然而已。余甞戱謂公之短處有二。過恭近傲。太愼傷密。故儕友之間。尠有和合。動作之際。不無窒碍。公輒笑而不答。嗚呼。吾東小邦也。人物固罕出。百年以來。尤覺寂寥。公以奕世軒冕。鍾生間氣。行誼如彼其卓也。文章如彼其富也。學力如彼其勤也。而終不究其用。天之報公。何若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453_24.GIF'>哉。窮老深山。大布裹身。埋之厚土。與草同腐。若余入公之深者。安得不奭然而悲也。昔余丁未。娶於公之姊。時余年十五。公年十四。結爲兄弟。提手比肩。中間五十餘年。飽閱風霜歡戚。氣味之相好。有乳水之合。余本落拓。布衣
困窮。中年喪配。踽踽若無所歸。公不以姊氏之有無而情愛益篤也。余亦相許以知己。每有一篇詩一書畵。相對歎賞。期之以至老死不相離也。公歸地下。倐爾半載。今余白首垂老。謬膺專對之 命。氷霜跋涉之餘。追憶平昔。怳若一夢。文辭荒拙。不能效狀德之文。只撮公之大畧。書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