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58
卷9
與李敎官書
某白。不佞嘗於宋悅卿座上。見足下詩文四篇。雖不多得。亦頗有秦太虛口氣。非今世人所可爲也。其後又從李伯訥得銘贊騷雅諸什。平夷純白。益得其爲人。非特文辭爲可愛也。卽欲趨走下風。而自顧無平日之雅。不可以輕進。且以足下在疚。亦不可以遽然相逢也。惟其向慕之心。久而不忘于懷。則或有勸之自進者。此則大不然。世無歐蘇氏。吾不在執贄之列。自此咫尺相阻。足不識足下之門。而足下不以哀疚之在身。先後之有進。而再辱躳臨。慰藉不已。僕誠何人。寵養如此也。足下都王謝之閥。挾文辭之譽。風節之峻。言議之高。搢紳高士不敢以自進。豈遐鄕學究之徒。淺識薄材。得以相感於左右。而得其進接。蓋足下不挾貴以取友。而樂道天下之善。雖一技而不能遺棄。不計損益之分。追逐之際。而待於僕者如此。而僕之所有。不能副足下之知。誦義誓心而不敢有絲毫之益者。又僕之所自懼也。僕少淸羸多病。兩目幾盲。不能見物。性又鈍澀。十二歲始就學。不曉大義。從大母任氏婦。取而敎課。始有知識耳。然而所學者。皆世俗文字。顧不足以有爲也。遂取莊韓班孟諸書。三年閉戶誦讀。覈其旨趣。始則怳惑。久乃洞然如有所得者存焉。文章在眞積如何耳。此不足以爲名。
而反用是毁譽。眞所謂得失相半耳。謂之無所得不可。謂之有所得而徒取謗言。亦不可也。時人又以僕好氣槩不屈己。此則過矣。耿介之性。不能容忍。人可者則懽然。反是則不敢言。是類酸橘烈薑。是物之病。何足害人。用是爲言則誠過矣。今以標牓之身。而加以驕亢之名。其勢不靡則必摧踏以死。而足下又爲之進之不已。是重吾謗也。謗吾不足。則必謗足下。是僕旣辱足下之明。而報足下以謗者也。足下奚取於僕也。僕素患貧賤。挈妻子贅食京師。以度時日。非僕之志。尙今不去者。徒以禮部覆試不遠耳。徐觀立落。則將復南歸。與足下會無幾日矣。南阿篇秋懷八詩。精寫以訖。足下觀其造詣。去其不可者。而亦勿示人以助謗也。向吾送李評事作。不可謂至者。而李敬而子涵等。猥加推賞。至欲結交。則有以亢傲不可過從爲言。甚可凜然。善善惡惡。人之情也。亦不敢爲己甚者。而終亦見忤於人。幷與文字之等閒者而爲吾之病。吾可樂乎。吾年不過二十三歲。又非出世者。而已復如此。如或幸而策名當時。責愈重則謗愈大。從此三四十年光陰。無非畏約也。吹其毛覓其疵。諉其有而構其無。吾且惑之不已。足下能保其無惑乎。君子托交。必愼其初。其將取其內而不惑於外乎。抑將又有不惑於心。而人不得間歟。此又未可知也。足下之文。非僕所敢論。歐陽子曰文章如精金美玉。自有定價。非口舌所可貴賤。僕何可妄言說以高下耶。昨從南山來。宿醉
未醒。揮毫疾書。不能萬一。
與李觀察(聖龍)書
某十歲在先王父側。見執事以 御史坐賓席。執禮甚恭。容貌溫然。退與家親語。知其賢而薦之朝。某時雖少。知執事敬賢之誠。而德施之不可忘也。後十年。某始自鄕貢擧於泮試。而執事實主其試。比登進士。而執事又在喉院。竊自念德施之隆。而有恩門之惠。當門庭之造焉而行其禮。俄又自解曰登庠爲公恩。而士皆例謝於主司。是擧私而蔽公。心固妄執。望門不行。旣不能報德施之隆。又且闕恩門之禮於在侍者。誠惶且恐。必執事之怪訾也。今乃屈手札之問。兼侈煤墨。辭意鄭重。期許甚大。誠執事不我訾也。某雖有所執。而負罪者頗多。不謂執事不用訾而反從之寵也。大夫有饋則拜於門禮也。竢駕者棄節歸田。當爲之謝。然後庶可以伸報德之心。而解其不敢進之由者有路。
與李侍郞(箕鎭)書
某白。先王父以遺逸。位至兩舘。未甞一日束冠帶立于朝。家親繼遵前武。不膺成 命。朝廷之上。莫有知舊。僕始入京師擧進士。搢紳大夫無有屈己枉駕。引例而相存者。由是卿大夫之門。足不能自到。而惟足下世舊也。未知足下有取於僕。而非足下。吾誰與告也。僕聞古禮。士不執贄。不能見王公。王公不束幣。不能致賢士。夫士在朝野。而尙其志不肯干高位。王公處萬乘而尙其賢。不敢施驕色。在下
而不能自尊。雖美而不足取。在上而不能自屈。雖求而不可致。其始未嘗不重也。然而先王之法日益寢下。士之勢日益卑。而卿相之門。有吹噓之勢。故士莫不有求於執權之庭。不知以義自重。宰相莫不取於媚己之徒。不知以禮自貶。不知自重。無高尙之士。不知自貶。無下士之風。此二者皆悖於禮也。曩僕出敦義門渡鷺梁。日入雪饕。軆慄而戰。就旅店吹火煖酒。與僮僕飮。俄而禮部李參議自 宣陵來。車騎數十。辟易道周。路人皆怛然失色。聞僕在逆旅。送人要與之語。僕自惟賤士。雖不敢自比於古之聞人。而亦足恥拜伏拳跽逢迎於馬足之間。世之持權者。或不能下士。而尙志之士。且不能自守。其於古禮而何哉。設令僕一就見而薦進于朝。人必曰某之進。出於沽身也。參議之薦。取於諂己也。此固僕之恥。而李公亦有所不取也。足下近與李公數面。爲我言下士之勢雖卑。而先王之禮。固不可越也。
與李侍郞(箕鎭)書
謹蒙前者連賜書。並示贊碣文二十八篇。詩賦銘序二十四篇。俾僕詳其可否而去就之。無差量秤。無混碔鐵。惟裁勘之克正。而意見之無慝。僕連日潛讀。茫乎怳惚。比若登東山而觀大河。碣石渤海。天下之壯觀。洶湧眼前。而激之爲雷霆。噴之爲雲霞。尖如雪山。燦如瑊璣。魚龍百怪。涵蓄震逃。近之不敢迫視。遠之不敢測度。波浪之不可倪。而舟
楫之不可施。惟其正大之氣雄博之志。發於簡篇者。奇瑰琳瑯。足以鳴國家之盛。而噩噩乎如商頌周盤者。不以詢之博雅大君子。而施之曲巷淺學。責之以簡見之小。而仰測於渾天之大。其不眩掉仆顚者。可謂幾希。仰惟足下懷抱大寶。不能獨有。而欲與天下之人共之。不爲年齒位德之間。而及之僕如此。僕之卓然自立。自謂胷中之有得。而不敢自售於人者。亦將吐其鬱菀之氣。而參論於大雅之文章者。其幸如此。竊聞古之大人君子。遭遇聖主。立不世之功。負天下之望。而時必有傑立之士。作爲雅頌。腐精吐肝。書之簡冊。煌煌磊磊。宣布萬世。非如曲巷之士。沈淫六藝。作爲文辭。得凂古人之餘瀝。冀與咿吟之徒。而取傳於後世者。相去甚遠矣。然而召穆公仲山甫。周室之碩佐。而其相與酹祝則曰。吉甫作頌。穆如淸風。裵晉公韓稚圭。一代之名卿。而及其退休。必與文士爭工於一字之頃。彼皆出將入相。扶擁社稷。奠天下於盤石。垂功烈於鼎彝。休聲懿績。庶幾與天地俱弊。而所謂區區文章。不足以爲之輕重者。而顧愛自己之技倆。不忍餘事文章之心。出於自然。演而發之。不以功烈而自恝。此惟其致力於大者而後焉。故小者亦不爲病也。足下垂紳拖笏。正色儼立。入則廊廟 經席。出則大藩雄鎭。皆所履歷。而出言發辭。羣僚無不震懾。發號施令。八路皆自聳動。足下之偉烈殊功。太史氏握筆以竢。而猶有未盡者。仰惟明公益加勉力。若其著述
之工。吟哦之什。可與寒士爭功。而取傳於後者。俟其功成退休後爲之。亦未晩。僕之見知於足下者。實有過越之感也。有懷則陳。亦惟相報之道也。
上從叔觀察公書
姪嘗誦族姪某之名於執事。始聞之忻然稱善。繼以咨嗟歎賞。欲與立于朝。執事誠爲 國家不忘賢才也。然執事按節南湖有年矣。一家之求軒陛者日千數。而某也不言其竆。執事之恤竆族者日百計。而某也不蒙其澤。夫竆不能存而恥於自鬻者。君子之義也。德能兼濟而始於竆獨者。大賢之道也。某也之孝親友弟。悌長而敦族。執事知之也。辭受之節。交與之義。好學而樂善。執事宜聞而不聞也。守龜玉之寶。持以不市於人。幾何不毁棄於柙櫝也。古君子之道成。竆不見知於人而不爲之憂。屈無所施於時而不爲之戚。是誠無求於世。而其所以憂戚者道學耳。如是者。糠粃不厭。布褐不完。寧爲貧賤之所折抑。而不希覬達官之光耀。特立好賢之士。見其如是也。亦莫不悲咄奮咜。若其身之親當。未必損廩祿割布帛而恤之也。貧賤者士之常也。而恤竆非君子之大也。薦其賢而立之朝。然後足以爲君子之道而濟恤之術也。執事之所以無恤於某也者。抑豈無意哉。一家之貧且賤者多矣。豈獨某乎。某也之竆。無異於人。而獨有不同者。執事知之乎。君子之惠有限。而竆者無期。執事恤人。當問其賢不肖。而不當計其貧與
不貧也。竆者而皆可以周之。於某也奚取。執事前在京師。列其行誼之赫赫者。薦之吏部。誠若繼此而言。進於仕宦。執事雖不耗俸祿之貲。而眞能恤其竆也。惟執事圖之。
上從叔觀察公書
湖南以濱海膏腴之地。爲 國家藩輔之方。土地所出。稻粱之屬。金鐵布帛之供。上可以享 宗廟祭祀。下可以充軍國之需。都民豐約。太倉歉實。嚮五十州而喁望焉。其所聊賴者大矣。粤在壬辰。島夷荐食慶忠江畿平壤黃咸。咸爲蕩析。鼓勇之士。倡義之兵。束介荷戟。扼嶺而拒。卒不使焚燹之禍。及於湖南。天兵之餉。 御用之供。皆出湖南。湖南之地粗完。而 國乃中興。驗於前者如是。則他日之亦如是可知也。沿邊之州。大者數十。西南皆岸大海。左漆齒右耽羅。大小島嶼。離府數百里。洲潊參錯。而其餘大黑山牛耳紫霞之屬。無所句管。荒唐怪舶。駕大風而往來。不終朝而踔千里外。其數蓋日百計。適會事變。驅亂逆嚶嚅之兒。擧其族而又置其中。壤界與我。旣不相錯。而無有公家糾察之令。豈保無不逞之徒締結凶肚。倖國家不虞之變。以售其計哉。此其勢不可狎視也。然而帥臣狃於治安。無所用心。簽管之將。樸遫恬嬉。苟冀無事。春秋搜討船隻。阻撞風濤。雖本鎭所管。擧不得討。况不通之地哉。天下之事。已著者可治。而不著者難治也。有可危之跡。而無可危之形者。猶足以有爲也。方今 國家雖昇平。禍亂之作。不可
不戒也。而抑且有難者。卒修器械。則民情騷擾。別置船艦。則朝野驚懼。以狃安之勢。而加之以騷搖之患。以重搖之患。而重之以驚懼之端。內有沮毁之臣。而外多怨詈之民。吾之振作。適足以擾擾而無所成也。 國初之制。鎭堡各有標卒數百。土船數隻。聽命鎭將。日習水技。或不拘時而搜島嶼沿海之地。姦宄之徒。肅整畏縮。不敢肆牙角。執事今雖不能刱新法。而復古之制。使島民日曉於王人。而折其氣勢。如有不幸。而處於危亂之際。湖南必將爲 國根本。使財賦之實。取以爲恃。豈特姦萌之永戢哉。
上從叔觀察公書
前書論島嶼不得相通。倘有頡桀喜事者。區畫失當。將爲 國家之憂。夫湖南無有深山巨谷地界回複。可以蓄凶徒也。惟海島彌天錯置。窟逋逃之輩。聚不逞之徒。壤地不與我接。而縱肆又無顧忌。苟不以仁義拊循。求其心之嚮國。不可得矣。先王之制。魚梁不征。川澤與民共之。非特寬假而惠其民。介海陬者資之爲生。王者不可爭其原而傷之也。我國舟稅。自有成憲。而歲久年深。法固加密。按察征之而地部繼之。主官徵之而宮差更切之。紛紛藉藉。惟恐銖毛之有遺。民之活其身也亦難矣。頡桀逋逃之徒無所告。而又相與誅求之。則吾恐島嶼之倖禍亂。而其倡之者誰也。執事誠聞於朝。蠲其稅而誠心撫育。竆嶼絶垠。復見先王之政。而詠頌 聖德。復何變難之爲憂。此執事一擧
手之勞而已。幸賜商量。
與李子安書
裵生至。得足下十九日書。近况平善。良足傾慰。來諭盛稱僕嗜文字。以取謗言。欲使僕焚却筆硯。無復取名於時人。是誠不然。僕之獲名於世者。蓋以文字。而取嫉於人者。非直文字爲也。僕少耿介。以氣傲人。非時輩疎吾。而吾自疎焉。及其年老志壯。知所去就。不隨俗俯仰。性又伉慷。頗能善惡。而顧自亢焉。夫以取踈之身。而加惡惡之名。是猶處羣吠而詭其冠服。其吠尤甚。然僕非憤世矯俗而長譏者。又惡夫訐以爲直者。遂剪剪然而爲義。亢亢然而護己而已。彼見剪剪然而爲義。亢亢然而護己。不怒則疑且怨。其勢然爾。非直文字爲也决矣。天下之患。莫大於獨立無羣。而古君子亦或取焉。僕豈其人哉。至於文字。諱之久矣。雖在親知。未嘗與之唱酬。亦未甞輕以示人。其能其尙而誰知之。足下愛我之文慮我之切。故有所云。而亦非所云云也。某人之必欲沮塞。蓋亦有由。僕少時握手馳逐。以文字標牓者有矣。位高則不得往來。非酸鹹之不同。勢不相干也。疑阻必起於忤恨。脩隙易生於自好。乘機逞憾。必欲落石而後已。夫豈有他哉。文字不相往復殆十餘年。今已置相忘。復何忮焉。誠使僕由足下之道。則旣無以招人之謗。而亦無貽足下之憂慮也。僕將以足下勵己。足下視不爲時輩所驚駭者。以勵僕也。
與湖南觀察書
自古非賢才之難得。而進賢才之爲難得。才不借於異代。而不能自進。必須在上者之薦。而抑有難者。彼卿相之位者。若將私有而固守之。或知其賢而不能薦。或進其賢而不能盡誠。則不以天下憂者也。夫爵與祿虛位也。而才與賢實名也。何者。王者設崇位。以待天下之賢才。而辦天下之大事者。雷霆震之而不懼。禍亂懾之而不撓。衝於顚倒而不沮。撑於窘辱而不慄。頑然頹然。若無所能。及夫輾然挾天下之勢。而任國家之責。置之將相之位。而人不謂之泰。畀之侯伯之職而人不謂之濫。則是匹夫有以自重。而卿大夫固將凜慄於其上矣。然世多以尊卑。賢否天下士。而人亦不脫其名。在上位之謂君子。在下位之謂小人。竆者恃其抱負而不屑其產業。跼踖摧挫於飢餒而狃時俗之詈罵。達者擁之高位而蹴踏豪傑。視竆巷之呻吟落拓。如嚶嚅小兒而無所用心。彼不知貴賤之無定位也。而若使天下易其常勢也。則抱空器而趨走於韋布俊傑之門。帖耳屈首而反其命之聽焉。此實有虛實間焉。是故我固達矣。而不敢以位驕之。彼亦無求於我。而我必以其位與之。此爲天下憂者也。其才非己之損。其進非己之害也。而漠然不爲用力。是忘其本也。其於天下生民何哉。天下之大。而得賢則安。失賢則危。我固有一擧手之勞。而天下蒙無竆之利。天下蒙無竆之利。而我獲進乂之功。書曰邦之
榮懷。亦由一人。邦之扤捏。亦由一人。嗚呼。如此而已。閤下發跡於貴戚而進立銓郞之位。操寸管言論盤礴洪霈。可否一代之傑士而進退之。其鑑如炳日而折服衆人之心。人莫敢訾之。及夫拔擢玉署而亞銓長之席。衡秤之明。固加於前。而人物用舍之道。不合於公心也。於是焉屈無所施也。而施之於方數百里五十州之地。夫全光介於東南而磅礴嶺湖之間。山川土地靈氣之所鍾。李廷鸞,金德齡,李恒,高敬命,奇大升之徒。不獨稟其精而有之也。抑亦有慷慨知義挺特之士。抱膝而待時者矣。方今閤下以好賢之誠。加之以進人之位。以進退人才之權。立於五達之衢。必將引進賢才。不負他日之心。然閤下之駐節二年于玆。而未嘗聞拔一藝進一能。應國家求賢之旨。未知閤下日汩汩衆務。雖有其人而未暇薦耶。抑人才日益堆下。雖求其人而終不可以得耶。十室之邑。尙有忠信之士。而豈獨於湖南無有。是固閤下之舍斯人。而非斯世之無斯人也。閤下誠赫然奮振。博詢側陋。求其賢而立於朝。雖不幸而處禍亂之際。麾之不去。搖之不動。卓然特立。而足以托社稷之計。不知於閤下何如也。堯以不得舜爲憂。舜以不得禹爲憂。大人之責。莫如進賢。夫然則任側卿相之任。而不足爲公榮。貴居諸侯之職。而不足爲公樂。擁生殺之權。能禍福人。而不足爲公之名。惟進賢焉然後可以服朝廷之心而爲公之大也。豈徒如是而已。君子自此因類而彙進。
卿大夫自此樂善而知勸。士庶人自此蒙其惠而一於治。其功雖出於彼。而卽莫非閤下賜也。豈不盛哉。某自惟愚劣。於世無所輕重之勢。而獨好賢不已。見人之一善。拳拳不釋於心。見竆厄不則(則在遇者下)遇者。輒蹙頞茹憤。而樂稱於人。若夫聽之而不省者。於我何有。如閤下者。誠好賢而愛才。吾又誦之而不聽。而誰更待。閤下察之。
上內舅觀察金公書
某白。前後辱書。屢及爲文之說。而不爲長幼尊卑之間。以及於此。比之責聵以聽而督瞽以視。姪何敢云云。然而違越盛意。在所不敢。不得不云云。吾聞辭止於達足矣。然而言之不文。不可以傳遠。故古之君子。辭旣達矣。必欲文之。此皆發於天機。無所事文。而亦無所不文也。無所事文。故其言一無僞。而亦無所不文。故其辭未甞不絢也。蓋辭達者必文焉。不蘄乎文而文在玆矣。不如是而其果有以傳遠乎。先秦兩漢。無足論焉。其下韓柳氏歐蘇氏。皆達以能文者也。王與曾也。刻焉而不敷。質焉而不華。卒與四子幷傳者。亦其辭達以文也。執事才高智邃。發憤肆力。作爲文章。小而能博。大而能辨。庶幾合於作者之旨。謂之辭達則未也。况於文乎。行於所當行。止於所當止。惟其所欲。則可以奇變也爛絢也。執事無事於博辨。而一循乎天機。眞積力久。不患其不至。
與李仲禮(夏濟)書
前褫承示園丘詩。今便又得秋懷二十篇。諷詠良久。溫厚敦朴。數句之間。已了吾子矣。孟子曰讀其詩。不知其人可乎。足下不特詩爲可愛。憂心求道。蓋亦有志者也。然志之所言。必欲有合於古而不諧於今。不諧於今。故言或齟齬而無所不得也。有合於古。故其旨甚高而且無所不獲也。近吾竊惡夫尙文辭者之鮮克可意。惡其浮華而無所事於實理也。足下之於文辭。旣知可以先後。則輔之以賢君子而作之不已。人必古也。辭亦古也。吾非今也。得覩古人。吾亦古也。豈非可幸歟。
與十四兄聖敍(掞),持世(撢)書
歲盡茅屋。琴几寂冷。惟有半株疎萼。頓改精神。春色不久當爛熳。剩知天公供破此孤懷之寥慄耳。朱門畫屋。亦有此樂否。恨不得對吾諸兄一討淸趣。獨餉可愧。
與十四兄聖敍(掞),持世(撢)書
仲尼去魯曰遲遲吾行。去父母邦之道也。雖以聖人之大去就。嘗有戀戀不已者。况吾輩之土思。安得不然。余自西就。夢魂常在於麒麟枯石震湖蒼壁之間。往往與鷗鷺。浩蕩浮滅。極樂波濤中。其視西林若籧篨耳。况親知之素相與者往來心懷。豈不作惡。始信歐陽公身雖玉堂。不忘穎湖者有以也。
與十四兄聖敍(掞),持世(撢)書
往在震溟。見五聖蒼壁削立。揷入大江。風浪撼根。澎湃有
聲。雲煙卷舒。往往與水月相呑吐。曠然一望。逸興如飛。甞欲與二三同志。縱舟偃仰於其間。今僻在西隅。徒勞夢想之來往。悠悠歲月。終負宿債。其他靈泉仙窟。復何望足跡之能到。千載之上。倘令謝康樂發一笑耳。
與申聖淵(光洙)書
近蒙吾子書。小官循於口腹而已。責任與大官殊焉。忍詬包羞。無往不可。進退亦與大官異焉。不必自高也。奚其義理之無所據耶。君子不苟於仕。有時乎爲貧而仕。乘田委吏是已。無苟於義。進退必以其義。師襄鼓武是已。位固有大小。而吾之所以行其位者。豈以大小間耶。今夫千駟萬鍾。斗祿之積也。三事輔弼。小官之推也。斗祿之苟取而千鍾則不苟取焉。小官之苟容而大官則不苟容焉。是枉尺而直尋也。其可乎。君子之進退。惟其義焉。奚拘於大小哉。處之大位而吾之道不加大焉。處之小位而吾之道不加小焉。位則有大小。而道不可以大小也歟。世之進者。爲曲說覆護其苟且而取之。勸於人欲引而入於邪逕。於是焉擧世之人。安於小祿而無論於去就。豈不惜哉。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孔子也。然而膰肉不至則去。必不苟於乘田矣。襄與武也。托跡卑位以取祿者。禮崩樂缺。知不可爲則去。亦孔子之與也。由子之言則乘田委吏。無時不可。而皷武磬襄。非可去而去者也。今世之所謂君子者。吾未見其終也。要其初以優遊自容爲心。一物之不得。至苟且求
之不已。蓋黽勉用力。以成其欲而後已。至於大位則有大於此者矣。翻然撓奪。能有其所有而有之者尤鮮焉。此乃小者之不愼。任其情而私之。循循然忘其道之枉也。斯可謂知道者耶。書曰罔不有初。鮮克有終。今世之君子。鮮克有初也。况其終歟。不善而始者。未能善其終也决矣。吾之貧與賤命也。然謂其位小而專取苟容。若處之大位而裁之以大義。是吾爲兩截人。而其誰信之歟。僕雖駑劣無知。小無苟祿之心。貧且窘然後乃勉就之。而亦非自求也。夫人處高位樂軟媚者惡太亢。其不好之者十之八九。今世之輕蔑小官。卽數十年前隷卒也。以不相好之身。加以隷卒之役。必保其不能苟存於今世。其所以不去者。特無大難處耳。不已則去矣。吾子年富力强。好學求道。議論自高。而語僕必曰苟容而已。此非僕之望也。吾子尙如此。他何可說。吾子亦他日之僕也。吾旣先所自礪者。乃所以礪他日之吾子也可乎。幸須恕諒焉。
論祧遷書(代人作)
禮經祖廟五世則遷。遷者禮也。而在出繼孫不遞者不得祠。夫後於人者。定其彝倫。嫌不可厚所生親。則降焉稱伯父。姪子死則朞焉而不能爲斬齊主喪之禮。與夫弔祭之事。不敢專焉。在其子孫。不得奉本宗祧位也明矣。昔宋英宗尊濮王。君子譏其厚私親設二宗。今之出嫁女子在舅姑家。父母死且無所歸。則經奉其廟。在私情則固厚。而揆
於禮則悖矣。夫出繼者於本生親。喪而服之衰。沒而祭于室。豈能明所後者之重也。執事以本宗親盡。無所於歸。庶孫則或有其人而移奉甚褻。不顧禮法。只循私情。將欲挺身替祀焉。是尊先祖不敢主祭於前。而尊欲祭之於後。未嘗父事於近。而尊欲事之於遠。是則出嫁女之厚私親。而君子之斥以二宗者也。况聞所後祧廟。尙未遞祀。而將虛其右以享焉。則是神道嫌逼。必不得安其享矣。喪服小記云庶子不祭禰。明其宗也。古禮云繼禰之宗以上。皆得祭。唯支子不祭。夫以次子嫌不得祭其親。而况出繼者之於本宗。豈獨支庶間哉。今此移奉。考諸典禮則悖。質諸神道則逆。此孟子所謂非禮而不可徑情逆行者也。二兄校理屢度辨析。轉至層激而終莫之恢聽。故不揆愚拙。略此控白。伏願執事博考禮節。必安於心而商量行之。
呈杞溪兪相公書
某竊觀自三代以後至于今。亂日常多而治日常少者。實非興王之不作。而輔相之不得其人而然耳。天下不能自治。而化必有由漸矣。天下不能自亂。而亂必有由朕矣。惟其有漸。故衰可轉以爲盛。而惟其有朕。故治可變而爲亂。此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其所由來者久矣。所謂治亂者。雖關於天地之運未運。而所以治亂者。顧不在人力之如何歟。人君軆天而建極者也。輔相所以輔君而使之建極者也。輔相而得其人則風化之衰而可以盛矣。綱紀之頹而
可以整矣。禮樂刑政之紊而可以脩矣。龜鳳麟鸞之屬。乃爲瑞世之物者。亦皆可以幷臻矣。輔相而不得其人。則祖宗之德澤不可以保矣。先王之衡石不可以有矣。民心之維持國家者。不可以合矣。而惠政之克洽人心者。不可以固矣。英豪俊傑之才。不可以招來。而夷狄瞰闖之變。不可以斥攘矣。書曰邦之榮懷。亦由一人。邦之扤捏。亦由一人。此治亂之雖諉之於天。而必取於輔相之得失也决矣。試以此論究三代之際。則可以知之矣。西周之初。天下有將亂之朕。而有大臣以彌縫焉。夏后之後。天下有大治之漸。而無大臣以衰亂也。武王崩成王立。天下之歸周屬耳。而三叔武庚。肆其梟性。欲覆宗社。與殷逋構大艱。爲大不靖之計。周籙不絶如線。而周公以孑然之軀。任委裘之責。麾之不撓。招之不動。末乃罪人斯得。天乃示警。詩曰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公孫碩膚。赤舃几几。書曰啓金縢執書以泣。王迎于郊。而召公之徒。又相與左右冲子而補裨之。故其始也如枯樹之巢。飄盪風雨之際而不能底定。及其安也則如措天下於磐泰之固。而制禮作樂。能啓八百年之業。夏后氏承堯舜之後。制之以忠樸而緣飾之。海內之民。脫去懷襄。謳歌啓賢。咸戴其子。若衆水之趨壑。雖欲官天下而不可得。則聖人之德化入人者深。而奸雄巨憝如防風之徒。復不可闖其隙而攘取矣。然而至夫仲康之尸位。皋陶之徒無復存焉。竆羿寒浞之恣睢跋扈。能遏天下之心。而纂(一作簒)
奪之如掠兒餠。蓋其時無名臣碩輔可以維持國勢而杜奸究(一作宄)之心。故及其亡也。如蛟龍之失水。不得施其風雲之勢。而屠鬐斫鱗。浪藉於豫且之手。後世漢武躳致大亂之勢。而獨任霍光。天下不歸於亂。隋文能致粗安之形。而專恃楊素。國家卒至於亡。此不無大小之別。而其勢略與相同。夫以天下之大。而有一人焉獨擅其安危。則其力量固有異於人者矣。尊居一人之下而不足爲尊。榮近天子之光而不足爲榮。不沮於重任而不變於夷險。不懾於禍福而不亂於去就。决之以勇。斷之以義。達之以誠。以求合於揣摩之內。而無求出於僥倖之中。如符之合如燭之照。此其人可以寄天下之安危。而實難其人。今 國家大安也。聖上方求建極之治。而明公適在輔相。將欲以奮其所知。順成蕩平之治。不顧一身之安危。而求合於至治之道。豈非古所謂社稷之臣歟。然而天下之事。有易而難難而易者。其漸正微而其朕難見也。有治之名而無治之實。是謂將亂。已亂易治而將亂難治也。必其聰明智勇不蔽於其所揣摩之內。而無所撓於至險之中。其心確其氣大而後。所可以辦功矣。自十數年來。 朝廷和平。三黨幷進。而一聽於蕩平之治。絶彈駁之路而無官師之規。庸愚齊進。君子遠遯。取一國而措之於混沌之世。此明公之參於侍從而憂形於色者也。自公卿至於庶僚。躁競成習。不拘義理。爵祿之榮。取必於婾容之術。而不知有廉恥。科宦皆爲私有。
而是非塞絶。擧一世人趨於巧僞之道。而不憚百代之公議。此明公之掌仕宦而愍其風者也。擧國之人。專於勢利而牿於彝倫。子凌其父。妻詬其夫。長幼失序。朋友無信。公卿百執事。汩於榮利之中。混於全軀保妻子之心。居不得敎其子弟而敦孝悌。出不得持議論而正風俗。此明公之所以爲司寇而明知之者也。朝廷之上。羣才非不小。而羣壬非不退矣。然而絶其是非。混其忠詐。不計父兄之恩怨。而惟驅於爵祿之中。昔之諫爭者。喑然噤矣。前之自護者。譊然亂矣。頹乎如悍波之頡滇而不可復東(一作柬)。此明公之任銓選而所以憂歎者也。天下之事。危急之漸。此明公之所以諗測。而不待他人之言也。宮府官司之規。內外百官之職。皆已盡究。驗古今風俗汚隆之機。上下人心善惡之卞。賢邪之曲折。政令之高下。皆已盡知。前代興亡賢聖得失。微而能顯。幽而能著者。皆已盡得。推諸興亡之跡而參於時王之政。鉤其兆而撮其微。燭其漸而救其弊。雖古昔輔弼之臣。無有居公之右者。然而芻蕘之言。聖人必擇。君子樂取人之善。以爲己善。昔樂正子得政於齊。孟子喜而不寐。以其能得天下之英才。共其位而同其事。庶幾復先王之政而措之一治也。孔子論爲政曰擧直措諸枉。擧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夫惟居天下之大位而不專其榮。則可以進賢而致治也。明公盡知天下之勢而處乎輔相之位。所以矯救之道。必盡其心。而獨於進賢有所未聞何
也。豈今世未甞有賢才耶。抑有之而不足與有爲耶。豈其賢愚難別而愼取舍之道耶。抑取舍交眩而不能决之心耶。何其宜聞而不聞也。夫以天下之治亂。而取必於一人者。非以一人之力。有以能及於天下也。一君子進則衆君子必進。一小人進則羣小人必進焉。自然之勢也。君子不能自進。必潛蓄而須大賢之進退。大賢集天下之賢英而各進其才以爲治。而取爲己力者也。是故古之君子。雖有其位而不敢專焉。必分而與人共焉。不敢專焉。故有以役天下之英俊而濟其事。與人共焉。故有以措天下之治平而救其功。夫如是則天下之善。必有所歸。而其功皆爲我有。雖有大小人。皆吾之聽而效其能焉。而况君子乎。今使朝廷之上。而公卿大夫皆得賢焉。左右輔弼皆得賢焉。庶官百執事亦得賢焉。不肖者皆得奮矜而自勵焉。庶政不期理而自理。紀綱不期治而自治。風俗聲烈。不期彰而自彰。雖有大危大亂之可畏漸。而自可以消融泯滅矣。不足爲吾之憂。此皆在明公之設施。而天下皆望於明公者也。明公不專其位。羣才與共其職。求天下不治。不可得歟。然而玆亦有所難者焉。天之降大任於斯人。必有異於人者。剛毅正直而濟之以勇。堅確牢守而决之以無疑。然後處天下之至危而不足以動其心。而天下之大功。不足爲吾有矣。自夫明公當路。而用舍之際。習於格例。而不能盡拔擢之道。政令之間。狃於故常。而不能行振動之勢。人皆失望
而有疑於公之所爲者。用人安危之所由出。而反以屈天下之英才。任能威惠之所以本。而反以出前日之苟且。此非確而守之而勇而决之者也。旣知其賢而不能直進。則不肖者必惎。而賢者必推焉。賢者而不進焉。雖欲有所設施。左右牽掣而其勢難得。剛而不奪。决而不忌。然而無功者。未之有也。夫以明公之力而有能於此。政令之不理。紀綱之不修。風俗之不古。有不足憂也。事若至難。而得其人焉。反有至易者。非救世之爲難。而得人之爲難也。古之人有履其至險而不沮其功者。先爲不可犯之形。以批其亂也。今不得進退賢邪。以擬天下之亂。則天下之弊有不可勝言。而禍有不可測者。此固明公之有所自知。而不待僕之言而知之也。然而僕之以是說進者。或恐明公有所顧忌逡廵。不能盡明公之所任。而招後日之虞憂也。非敢曰明公不能。而愚愛則有焉。惟明公諒而察之。
與李關東論潮汐書
張谿谷漫筆。以中原東海有潮。而我國東海無潮稱之。以自天下論之。我國當爲東北。我國東海亦北海邊裔。地勢以北爲背而南爲腹。故我國東海無潮。以此推之。雖西域之西。近北之海。亦必無潮。如我國之東海。此說恐未必然。前人論潮汐。惟爲地喘息之說。最近理矣。我國嶺東及中原靑徐。自天下論之。皆爲正東。不可以嶺東以下。爲北海邊裔。而靑徐有潮。嶺東反無潮者。皆係地勢而然耳。地勢
無論南北。高處爲脊背。低處爲心腹。中原之水皆東流。則西北高而東南低。我國則水皆西流。東北高而西南低。背者附於陰。腹者附於陽。陰靜而陽動。地勢如人之分背腹。動息翕散。如人之有呼吸。故凡地勢前面有潮。後面無潮。夫然則潮汐有無。專在於地勢。而恐不以南北有異矣。
與李關西論壃域書
自江界外叱怪東北。距廢慈城界六七日程。自慈城至鴨綠江百餘里。自馬馬海抵廢厚州七八日程。自滿浦率鴨江至廢厚州境十五六日程。其地西連江界。東北連三甲。其名曰慈城。虞芮閭延茂昌。是爲廢四郡。茂昌之東。卽廢厚州。四郡城基田畦。宛然不改。其土膏沃宜黍稷。多海松子査梨楸檟柞。間有松。其界西接滿浦上土楸波馬馬海。南接平南神光甲峴。又東南接別害神方。東北接江口魚面自作新葛陂。正北枕鴨綠江。又北直修蒙河。卽波豬江上流。關扼則西有林田虞芮兩嶺。南有茂盛嶺。南東有蔥嶺。中江官銅河山竹田四嶺遮其南。衝天者之五蔓十蔓四嶺截其東。 萬曆後生女眞董山一派强大。統毛麟及左衛右衛部落。而四郡密邇。其地酷受侵掠。遂廢之。至今不復。蓋此地距靈丘塔不滿千里。及虜之入主中國。此眞筌蹄耳。要不必相爲剽掠。易復設古縣。而但恨東方無人。使五六百里沃壤。捐爲廢地。惟我 列朝有意開拓。而因循至今何哉。目今胡皇荒淫。適當運訖耳。有明主作而東
征。勢必屯田於此。以逼靈丘。不但我 國家坐失地方。其擾弊邊民。當復何如哉。不可不爲當局者憂也。
與閔壻汝行(景爀)書
棲息山寺。伊蒲飯生涯姑安。不輟做可喜。述作不必盈篇。一意湛思求之。末乃有進。如此而繼以讀。則明年必大進。且工拙間不畏人知。語不成小無忌。隨勝者强做過四五十篇。則漸透妙理。於此免所恥。然後可免前來無恥。先恥之恥。終於恥而已。
與閔壻汝行(景爀)書
慘矣。夢耶眞耶。渠之幽閒之姿。不獲于天。而沒其身耶。抑吾之積惡及於渠。而不能保其命耶。生產人固同願。而反以此亡其軀。飽經酸辛。又不獲年。人生之至竆至厄。萃集于渠。長逝之際。父子兄弟俱不相訣。不獨生者痛。渠若有知。必掩泣於戢木之中。此何禍變。究厥儀度。無一夭促綿薄者。顧積惡忤神明。使之替殛以罰吾。而代之者豈不冤乎。猿腸寸斷。至欲溘然忘悲而不可得。所希一塊肉保存。寄渠形影。而誰爲哺活其殘喘。必揀吉阡。以思保護遺兒。而無前大雪。三南路梗。北地雖不如南。一白天地。何以揀山。須取地師之不忮且精者詳愼之。冬已竆。幾何而春。歸根者已萌。而獨死者無復還期。將取片木。委之重泉。惟恐不及。無異桃夭之催行。幽明之痛。尤想一般。此間一謀遞職又不遂。到得望日。可作閒身。第父子至情。不得訣死生
者。百年之日長恨矣。
與閔壻汝行(景爀)書
慟矣。乳兒緣何以化去。家弟來傳兒化於頷下腫。化之日似在去廿六七。不能詳其病與日子。君則爲瘞往驪。其從葬厥母傍否。先死者無夭死像。而猝溘然。情鍾之慟。天地茫茫。猶憑而慰者。幸有一塊寄其眉目。或冀長成。塞今日悲。而又不保。相繼化去。浮漚風花。更無追憑而爲慰。渠有何罪。天酷於其母子。若是之甚。罔非此積忤神明。故使飽無限悲慽。送餘年而然矣。渠雖死而兒存。則其死不死。兒今化。渠眞死矣。君且親束藤篋。幷委於空山。而永絶形容。則其悲懷若在渠初亡。尤切慘傷。積哀未艾之中。又承此報。形神自爾漸澌。今非古我。幾何不古。恐古前失面。承書第擬全家將泝黃驪。不禁悵然。貧且寒。安往不然。驪亦京。難保無憂。僕頑而不沒。次第度慘祥。躳殼尙枵然支存。一痛無旣。顧此斷意京洛。而如或因事入城。邂逅無期。前別已三載。儀容只森然眼中。層峯慟後。其耿念當如何。而睽離中又將睽離。悲歎而已。
與內弟金君保(喆行)書
昨得月浪書。如得世外消息。跋歷餘善攝。舊恙不闖耶。旣經宰。又復壯遊塞上。而六五朔遄歸。有若遊賞者。前後所遭。可謂天相子矣。未知拊掌聘眺。有出塞作乎。
與外弟李士深兄弟書
秋雨開闢一境。推知那中亦然。從殆同身當洪水之懷襄。伊時自謂當如天皇世人。三日雨過。始見人往來。歸之人皇時民。而今則山川列立。人物如前。芝峯老翁一喝。不是虛言。但山川改闢。人民失食。來憂有不可形。心悴才拙。無處下手。任天而已。
與趙汝揖(榮進)書
可笑令季汝瞻之事也。旣不幸席帽矣。二十四朔粥飯僧債未了。又長沙邁矣崎嶇。官無大小。可憐苜蓿盤。此何命也。得失任之。笑矣。
與鄭䤴書
或傳令咸夏濟在京第。卒得染疾。疾六日而不善用藥。卒以死。信否。夏濟鮮子姓。繼其兄權奉文忠公祀。其爲人仁且孝。足以世其家而蕃息其嗣。使天無理乎。則其死與生不可信。使天有理乎。則如夏濟者夭而死。而誰能存。雖然傳之者親見。自京殮而來者。又記其時日甚詳。此果信然耶。是賢者不得祀。而仁者不得其壽。其兄以是疾沒。而其弟亦死於此。理耶是不可信也。夏濟今年十九。方在喪纍然羸瘠。扶杖而後起。迫於宗家。奔走道塗。撼頓得疾。死又於逆旅。其志將欲取便宜以安其親。而反使其親具轝曳柩。歸骨于舊阡。夏濟之竆奇至此酷。亦理耶。夏濟如幸而有遺腹則鄭氏存。不爾則夏濟死而鄭氏絶。則是魯山公之仁與文忠公之澤。又不能保有若子若孫耶。噫不忍言
也。如有眞訃。乞賜急垂。
與從姪(禛)書
秋序垂罄。孝思想益罔極。僕尙苦漂泊。要得數椽屋。支遣祁寒。而歲暮訃益凜然。前書云云。哀所犯作。庶幾乎觀過之仁。則家兄雖有所云云。必不過爲刻核以傷仁愛。至夫末端所云。雖吾亦必保家兄之不此爲。此或疑阻之極而傳聞之訛也。設令有此。當相對折衷義理。惟安便之從焉可也。遽不必作爲長書。張皇說辭。俾不有至親情而乖子姪之道也。向吾與人書文塢之及焉。偶未免得碍於從祖。蓋不審辭而濫褻之失。不啻家兄之今所云然。而從叔察其無情。不怒而親袖其書。面責而焚之。使吾自悔服之不暇而不爽情義。父兄之詔子姪如此。况子姪之於父兄。遽爾以聲色加乎。况又數年來。長老次第凋零。門戶漂搖。以擬風雨後死之責。同心戮力。求其濟之不給。顧何以意見之求勝。而征邁之不知也哉。古之懿親。亦豈盡志合而意同。篤其恩愛而已。苟不若是。詩何以云兄弟䦧牆。外御其侮。張公藝又何以書進百忍字乎。惟其惻怛爲主。而利害之不較。古之道也。吾之鄕居。每以此誦之子。子亦心肯而許我者有矣。吾之終始待子何如。而子之所以自待。乃不如吾之待子何也。須回心改圖。毋至永迷。篤乎仁愛。惟道理之從。是吾望耳。
震溟集卷之七
狀
上湖西觀察公狀(代人作)
昔先相公按節湖西。取文行爲世稱者數人聞于朝。金君文甫蔚爲選首。其啓曰孝親友弟。口不說利。致之左右。爲世準的。廟堂不用。竆獨然後死。又作詩弔之曰大珮瓊琚。不如瓔珞。蓋惜其純行德器。不得顯於朝也。今其子鎭宇克趾前武。積業累工。有君子溫良之行。孝友而立確。才藝而見博。赴人之急。若己親當。六藝之術。靡不曲通。其道竆天人而不爲世知。不得在當路。無以列羣行。應 國家求賢赫赫之旨。而閤下幸爲帥臣。以薦進賢良爲己任。金君固將顯焉。况爲文甫子乎。閤下固將拔焉。况有先相公事乎。君子之爲學。行不純於俗。道不諧於時。人愛而不相忌者固小焉。道成仁熟。無不服然後人信焉。若金君者。一鄕言之不足而一邑薦之。一邑薦之不足而閤下前後左右皆誦之。信乎其賢之已著。而閤下與之又舊也。君子進人。必擧其所知。公言之至。其實益見。有人如此。而邈然無所用心。何以繼先相公好賢之志。塞衆人之所公言乎。閤下若不信焉。質而考之。若信焉。禮而致之。見其可薦焉然後聞於朝廷。薦於吏部。由是而置諸仕宦。彼將感激振厲。益流聲實。而不負閤下所知也。士之修身盡道。而不見知於王公大人久矣。所謂知己云者固鮮矣。而復見於今日。則金君之修德。能繼其父如是也。金君之砥行。能顯於衆人如是也。閤下之好賢。不棄君子如是也。閤下之樂善。不棄公言如是也。閤下之進人。不忝先相公如是也。苟然則天
下賢士大夫皆欲死閤下之門。而閤下固不失進賢之名。豈不盛哉。今或徒取聲名。而仰瀆於大賢。則此出於阿私也。某等恥爲言也。閤下亦恥其薦也。進賢之道。豈在是也。今以某言不爲不信。據前狀置之薦首。則人必曰觀察眞好賢也。眞不忝先相公之風也。
與趙節度狀(代人作)
蓋士於斯世。不惟許身之爲難。而知而相感者。尤未易也。故俊乂之士。苟有知己。雖於下賤。答而死之。若夫獲大人之崇遇。蒙卿大夫之奬許。必將穴胷斬脰。不一死而止。遭遇出於常。報答異於人固宜也。伏惟閤下盛德烜爀。事業轟宏。作 明主之毗。摠江漢之師。才俊之士儻弛之徒。日伺候門庭而不暇擇。今擢用之意。及於素昧之士。恐在左右者之誤。而抑閤下之奚所取哉。君子用人。接之言語。察所由。而猶爲不足。施之事務。見其可然後授之職。不佞之仄想風彩。願致死於門牆者已多其日。而惟閤下不惟才之不察。言亦無所接。遽以不貲之責。加諸未察之身。抑恐厚望之不足塞。而明鑑之不足稱也。曩者湖幕。實由薦進。無宿昔之誼。而慷慨盡言。欲效萬一之有。非主將之意。不可與有爲。昔者之處湖幕。今者之居門舘。遇知豈殊於彼此。而自處亦豈異於毫末哉。士之欲奮身立名者。不遇大賢。無與施。而如是云者。誠以許身輕者其報嗇。知遇淺者其獲不專也。不佞自惟賤士。事人之節。赴急之才。無有其
實。遂至於老。而有數畒薄田。五間弊廬。足以庇身而自飽。奚必拳跽磬折。强心不樂。而徇於人然後快。然閤下貴公子也。禮先於下賤。將有事者。敢不以死。
震溟集卷之七
箋
賀趙明府箋
內辭鳳閣。出乘熊軒。仙鳧浮鰲。班隔五花之判。楊州騎鶴。夢叶三刀之榮。襜帷啓行。髦倪獻頌。伏聞良吏國家之元氣。太守古日之諸侯。錦南有雄府五十三。必數赤裳睡仙之地而稱首。海東有名山一十六。亦推靑臺德裕之境而爲宗。得一麾若將終身。雖萬戶不足爲樂。伏惟明府長風破浪。雲夢呑胷。文章如怒虎飛龍。鎔鑄兩漢。議論若驚河奔馬。顚倒萬人。錦榜唱名。驚動丹墀之日月。長楊奏賦。鼓舞仙仗之雷霆。昔也斗南爲第一流。今焉瀛洲齒十八士。校書通天祿之閣。閱秘藏之浩繁。翰林逼華蓋之尊。揚 聖旨之汗漫。一掣華峯之隼。遂空冀北之羣。雪月淸標。下人間之獨鶴。風雲健筆。妬天上之六丁。階飜紅藥之花風。直鎖靑芸之春色。士元豈合於百里。望之先試於一州。操牛刀而屈才。咸惜其去。按隼𣄣而增秩。豈出 聖心。幸而及簿牒之餘。窅然有神僊之樂。東坡咏十里之菡萏。了公事於湖中。居易具一船之琴書。作水僊於波上。靈龜叢桂。鄭公之僊窟猶存。綠字丹崖。道館之遺躅依舊。焚香哦句。思裊石川之花。對雨看棋。聲飄靑堂之竹。幾成梅公之吏隱。肯羡潘生之僊塵。某生逢二天。坐屈三顧。百年不厭於
糠粃。一寒親與之綈袍。同李膺之舟。異禮靦回。入師偃之室。殊遇怍心。訪津桃源。將問秦時之白日。煉藥岣嶁。願借葛洪之丹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