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58
卷10
送李仲玉(珪輔)宰三山序
士不得爲賢宰相。顯父母於天下後世。則爲一州以致其養。仕宦不至倅宰。烏能養哉。雖然民之憂戚。繫於倅宰。賦已重而斂之益切。財旣匱而取之愈急。民能養父母也鮮矣。朝夕甘旨之供。民之所由出。少壯失其所。父老不得育。是待之不以吾所志也。夫如是則吾有所不安。而養亦失其道。未有吾能養而使民不養者也。未有民不養而吾能獨養者也。倅宰之於養親亦難矣。李君珪輔自水部出守報恩。越十日奉其大夫人赴任所。縉紳大夫出餞城南。各爲詩榮其行。友人權某繼而言曰。李君乎。將推其祿養其親乎。將推其孝。使斯民養其親乎。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李君旣欲養其親。豈不使斯民盡其養也。遂爲送李報恩序。以導其志。
勸戒內則編自錄序
予讀齊風至女曰雞鳴。士曰昧朝。未嘗不三復而歎曰。夫婦之際。愛敬之至。而有三代之遺風焉。其樂之不淫而正。愛之不昵而肅。以肅正而加恩愛。所以相勉也切而交戒也至。及讀周詩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然後知婦人之德。幽閒端淑。雖本於天性。而所以薰益之妙勸道之漸。未必非其夫之躳化也。故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而治平之道。
必先於齊家也。方周之盛也。聖王之敎化。流行暢達於閭巷。而其歡洽和樂之象。莫先於室家。故詩人敍述琴瑟鍾皷之節。蘋蘩筐筥之度。田野饁耕之政。皆就其所近而明其化。竆其所達而著其象。自後世以下。見其交警之切。相勉之篤。而不知君子之躳行。勢有所必然也。故以謂古之婦人幽閒端淑。必本於天性。而君子所以造端齊家之政。反有忽焉。豈其然哉。嗚呼。彝倫之際。君子之所深樂。而近且切。亦無過於夫婦也。其親有父子之愛。而有過則無幾諫之節。其合有君臣之義。而不聽則無可去之道。信於朋友而爲之責善則不可數而疎也。秩於長幼而爲之敬愛則不可越而失序也。此人倫之緫焉。其夫苟賢良。夫豈有不化者哉。蓋其能近且切。故薰感易而勸道速也。經曰觀厥刑于二女。釐降于渭汭。舜之德。爲子則孝。爲兄則友。而與人處則信矣。然猶以爲未可。而必刑於妻然後。五倫可信而治平可期矣。茂林張季覃。少以孝友著聲。能伏鄕里。而德水李夫人其配也。克賢且法。順承訓誨。厥家乃肥。益侃侃如也。季覃一日出示勸戒詩十一篇凡三千二百餘字。卽夫人爲也。詞簡而旨約。意遠而趣篤。其取與櫽栝風雅之變。而篤近彝倫之正。蓋所謂勉戒交至。以肅正而加恩愛者。其於雞鳴之章。有庶幾者如此。惟其夫人之賢。得之天性。而推其所由。未必非季覃之化有以啓之者又如此。後之讀是篇者。其誰不頌歎夫人之賢。而抑不能推求
其本。是失君子之學者。烏乎可也。非徒如此而止。 列聖之化暢達閭里。可以較姬周之盛者。惟在於是。可不敬哉。
花山世稿序
昔我永思公搜閱家乘稗說及東文選。上自修文太學士。下及尙書花山釋老公。得詩百有餘篇。錄之爲二卷。上下數十世文章。復顯於世。家君又取承旨弘文學士二公父子兄弟詩補其下。緫古今詩二百餘首。詞賦雜言二十有餘篇。多矣哉。嗚呼。我權始於前麗。名公鉅卿。迭主文苑。詠歌當世之功德。被之管籥而追商周雅頌之作。其餘不遇者。俯仰慨慷。菀其蓄積而發爲凄曠之言。豐章妙語。磊磊落落。昭映於簡冊。而惜其世代浸遠。湮滅者多。及夫我 朝。其文可述矣。雖然上自高麗迄于今日。近九百有載之間。山川壃域文敎風俗之變。鳥獸草木蟲魚風雲日月之狀類。羇人孤子之怨。志士放臣之恨。與其幽愁惋憤苦思極慮。與事物相感激而興於怨刺者。輒皆一寓於詩。而寫人情之所近。比興之旨。亦有至焉者。自古世爲文章者。或有其人。而率皆一二傳而止。其能工而相襲者。千百世一人矣。而獨我家之愈往愈炳。不小衰何哉。夫文章之盛衰。關於時運。而其本深固者。雖其事變無竆。而理之循環者。未甞衰息。其流長故也。苟不如是。其施於詞藻者。何以宏乎。其傳後昆而相祖述者。又何以遠乎。盛矣其多且厚也。雖然自樞密公以下數世。缺而不傳。吾不可徵。而其幸而存
者。可以敍其槩。以傳後人矣。夫禮學儀文著于史乘者。翰林公也。文章勳庸俱顯於竹帛者。夢菴及菊齋公也。平淳渾厚。不樂浮華者。誠齋及靖簡公也。經術詩文。爲一代所宗者。陽村及梅軒公也。冲澹和平。惟其所欲言而不刻者。習齋公也。精心苦思。辭婉而調和者。草樓及石洲公也。高居恬退。只寫其胷中者。釋老及知足公也。隱身高蹈。樂林泉而雅其辭者。遂初公也。其略如是。余所不言。可推而知也。然其文章。皆有原集。又見於風雅及東文選。而遂初堂遺稿亦將刊行。則世稿之作。無所輕重於其間。而若欲使後人尋閱昭穆。詳其淵源。則世稿抑有不可廢者。吾族祖家君之精心編次。亦豈無意哉。後之子孫。傳誦是書。不墜舊聲。以傳信於人。則人必曰某家文章。瑰奇如是也。其子姓泝淵源能世其業。又如是也。眞不負編次之意也。
送李諫官宰珍島序
自臺閣而出宰。謂之左遷。於內外輕重懸殊。其資級隆煞自如。而况犯重嶺越險海。放之葦茅之地。魚鼈之與處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208_24.GIF'>鼯之以尹哉。珍島極南之陬也。地相入大海。夏菀冬溫。瘴霧恒勃。霜露非時。土氣戾乖。脹出如皷。苟非少壯。間十年一死。人之適是。如赴死土焉。今年秋。東州李君自薇垣特畀是宰。以牧沿海之民。珍未甞得名士。自公而始。人皆驚怪。必公之不赴。越數日承 命出肅。色喜不沮。束馬治車。不卜日以往。人反駭有詰於予者曰。李公非不爲惡其
地。而陽色喜以自高也。又非不爲厭崇級而薄其地。以自慰也。君子在世。夷險惟其所遇而不動心焉。若李子十年臺閣。空言終無益。惠不得究八域。則欲推其有。迨其未死而俯施於一州也。若夫惡地惡而較資級。豈足爲李子道也。予與李子十年故也。知李子之心。故莫我若。遂爲之序。導其行而以告人。
送李僉樞序
萬曆壬辰。賊平秀吉陷我三都。取道西關。將犯遼東之地。 皇帝赫怒。用兵十萬卒。發七都督兩經理。連九歲戰伐不解。以定其難。于時副都督李公如梅。從諸將克復平壤及漢都。功最多。方壬辰之用兵也。提督率六將軍。精騎八千餘卒爲前鋒。屠賊前後十餘萬卒。滅巨魁而奏大功。夫 神皇之於我 國。始雖出恤亂之師。而卒承其 命。摠江浙之兵。揚天子之威。櫛沐萬里之外。卒使偏邦不淪亡而顚覆。終復其壃域者。則東征諸將之功也。然我國之慕其德。於李提督尤深。夫守力戰之計。不附和議。被刃幾亡。而卒不辱天子之 命。主兵外藩而㥘於力戰。若沈惟敬之倡爲和說。操重兵而不戰。烏在爲 天朝之將也。提督之駐兵凡九年。而娶我國人有子。此李僉樞之爲我國人也。 上之十六年己未。聞中國有提督孫焉。將隨使价行。行卒不得而以事止止。而將求提督之像。廟而祀之。廟未成而不能祀。歷抵卿大夫。蘄拔其身。而無所於遇。歸江都
終老焉。夫永曆距今日八十有餘年。 神皇帝之世。絶已久矣。而獨我 國巋然中立。至今賴而不亡。則 神皇帝之恩而提督公之功也。使提督在。我國當敬而尊之。况 皇朝之舊將乎。使提督留其像。猶當廟而祭之。况在其子孫乎。我國之人。擧皆稱 皇朝之恩。而至提督之子若孫。視之若衆人。不恤其飢。若是而言不忘 皇朝之恩。則吾不信也。余旣慕 神皇帝之德而嘉提督公之烈。以敬其子孫。又悲朝廷之不錄其子孫。以忘提督公而棄 皇朝之恩也。遂擧提督公之烈。贈之李君而諷告人也。
送朱秀才(天維)序
有爲莊生之學者朱天維。取其業考有司而不售焉。歸之邑。有若不豫色者。天維行矣哉。其文汪洋浩肆。注意霶沛。與莊生不合者希而終不遇。其怨與不怨可知也。雖然利祿無役於心。憂慽不形於外。肆然自適。無所求於世。然後莊生可學焉。况其外之得失哉。且以天維之高尙。入山林翳松石。簸弄雲煙。參光日月。放其言而肆其志。宦達焉桎梏。功利焉氛穢。夫豈以得喪撓情也。雖然天維有志於世者。畜材懷道。無所售其有。夫安得無憾。然則天維學莊生之文而已。吾聞莊生終身不仕。以快其志。
送金大靜(重彩)序
耽羅海島也。其鎭有三府。都護居其一。摠諸部聽命全光牙門。然大海相限。不能以時稟行。都護假權行牙門事。通
判都尉。皆屬於都護。整齊束伍之兵。磨勘稅賦之典。佐上部治其地。而其他閱武之役。監封之節。考牧駉騮。撿察船舶。凡有事爲。無不牒報。事之若節度事。沁沁側行而已。州之東西。小嶼棋置數十里。漢挐北岸大海。水陸珍寶物產爲一都會。舟楫之所通。商賈之所往來。玳瑁珠貝竹箭良馬橘柚楨枇之屬。流行八路。無所不通。其俗儇急饕利。毒叉要瓠。凌險透深。以事佃作。泅浮渰沒。以輕其死。雉兔駭逸。不可以馴。順性而治則安。拘法而束則怒。嘗覊縻不擾之而已。昔我 太祖大王當島蠻芟柞之餘。革俗更化。略其田賦。以制貢獻。疎其目而寬假。漸仁摩義。賑竆哺飢。撫循之政。敎導之澤。靡所不極。而耽之去京師屢千有餘里。習染梟音。克橫而恣。不可以爲馴。故設都護統二都尉。又加置通判佐其職。非特重其權。將統其地以就法度也。金重彩自獄吏出守大靜。介濟旌之間。而供御之物產。都護之責應。無所不當。最難治也。雖然吾知君之進於治矣。諺曰善爲獄者牧斯民。君之爲獄之吏也。以直道伸廷尉。其下囚徒皆服其恩威。以是道爲郡。上可以信於都護。不失其心。下可以育吾民而就法度者。其在斯歟。重彩卽余鄕里人。於其越海也。丐得一言眎島民之資焉。遂爲之送金大靜序云。
送李伯訥(敏輔)宰開寧序
古之郡守令。皆出孝廉。制以貲產。蓋未甞有吏也。非無吏
也。郡守令皆廉吏也。不廉者無所容於其間也。今之郡守令皆出於勢利。進以阿諛。亦未嘗有吏也。非無吏也。郡守令皆汚吏也。不汚者無所與於其間也。奚其古之吏皆廉。而今皆汚也。擧之以其道則必得其人。反是則不得其人。其勢然也。任是選者。不知其然。乃以爲廉吏之政拙。非必大益於民。無之可也。汚吏未必無材能。斥之不可也。嗚呼。均之爲吏。而果無所於擇歟。非不善理也。誑取稅賦之外。民不給而利於己。可謂才乎非也。非無拙政也。恒軫惻怛之術。人無撓而瘠於己。可謂拙乎非也。求其所以然。才者果無益歟。拙者果有益歟。擇焉者未之審也。吏豈有古今之殊哉。材進而拙退則所以無吏也。今所謂選焉者。非先之孝廉也。惟利貲焉進退之。進焉者非附於公議也。惟貪媚焉先後之。舍是則勢。勢者無所不慊也。上下交相爲法。則郡守令宜其同習也。不如是者。無所售於身。顧乃諱之守令以售民耶。然豈盡守令之罪哉。所謂擧之不以道而不得其人者也。今何遽不古若耶。吾友李伯訥敏輔。前試於陽。二年政成。嗇而無華。人顧笑其拙也。今又拔之廢蟄。猝試之開寧。而擧之者吏部朴君也。伯訥廉直。家故乏貲。眎其政一切懇惻。寧約而不才也。視諸俗吏之瀆貨求媚。相去甚遠矣。顧難乎今之世。而朴君乃反進之。何異乎今之擧者也。吾聞朴君任選擧。慨然有志於古。而伯訥非今之吏也。郡守令如有復古之道。必自伯訥始。而彼任選者。
亦有所觀感者。吾未知伯訥以廉潔倡一道而先之。使吏之貪汚者。一復於古。而不負朴君之擧乎。夫然則才者有所刱而選者亦有所審焉。爲銓官爲守令爲丞督者。擧皆古矣。吾將計日而待之。伯訥其勉之乎哉。
送從叔文山公(噵)序
夫子去魯曰遲遲吾行。去父母國之道。此人情之所同。而古今之無異也。故君子於故土。不能遽然以別。其去而係於懷者。若先隴松楸之地。風雨頹圮。樵童牧竪之患。不得護也。其睠而思之者。若先人廬舍器用圖書杖屨之所不得修葺以完也。其遠而來往於心者。池沼卉木則童子時所遊。而朋友親戚燕談之樂。不可以忘也。若夫水陸萬里。仕宦奔走之所迫。與其喪禍離亂纏連。而黽勉就之者。拘於勢而非其志也。文山公世居麟岳。有田園之業。父老宗黨相言笑而追隨。無仕宦喪亂之切逼。而舍其隴舍其廬。就之京師以爲居何哉。或謂公之去。無所與事而徇於榮顯。夫揚聲譽整容色。追逐賢士大夫。求之於公堂。轉而升之於朝廷之上。與夫乘下澤守古廬。稱善人於鄕黨。固有得失間焉。此則獲於時者小。而失於己者大。吾未信君子者出於仕宦。强其所不忍而舍舊鄕也。方今時輩之政。淸顯士子之鄕居者。以法律一切之。而無所措諸手足。深謀遠識之士。無不先機而動。夫如是則公之去。必有所由。而豈宦達謂哉。雖然公之詣京。不能辭其隴墓。舍其門廬親
黨。愀然有可憐之色。若無意於西就者。此可謂眞知君子之道。而無求於世者也。事之非不得已。何遽離鄕爲。余悶其行而奇其志。遂與之言而爲之別。
送元載而(景厚)序
黃驪畿輔之地。而賢士大夫家焉。故語一國之聞人。惟黃驪爲居多。然士皆抱咫尺之義。守規畫之行。以施聲於當世。而輔之以交遊之樂。在上者延接後輩。揚其名而彰其德以爲盛。在下者各執名目。暢容色而媚斯世以爲高。不若是。雖高士之行。不得與是聞焉。是故聞人之譽益赫。而高士之名益晦。何其名實之異而好惡之殊也。元君載而驪人也。與余有姻婭之誼。始則與其文辭樂與之友。終焉相從。得其行者甚熟。吾子竆居力學。不屑於干進。不苟於交與。篤於己而終始自好。不爲交與。無所聞於斯世。不爲干進。無所稱於前輩。而考其實覈其道。吾於聞人。又何次第焉。向余於京師。道逢金侍郞。語及黃驪之賢大夫。世居官府而人不知名。惟吾元君。侍郞之於後學。不苟其取許也。載而今秋擧於有司。登生員試。引入國子監。將歸之驪以榮其親。載而之賢。可以表世。才可以需時。言語見識可以服人。而又擧進士。升於太學。齒於衿胄。以遊詩書之室。吾知其不暇晦名。而流聲實於館學也。然吾將進載而於實。而不以名負己也。士夫(士夫作夫士)之顯也。其行難掩。名之著也。其實易退。學不勉而就於名。與夫結交遊而循於譽者。何異
焉。吾子反己而加勉。恥聞而益學。使其名不負於實而譽過於情。黃驪士大夫咸知盛名之不在干譽。而謂吾子眞無意於名也。
送朴平海序
平與淮。東南山水窟也。金剛之山。雄拔奇壯。蟠據四百里。秀景爽氣。標峙海旁。而淮之地據其要。自外山東行又踰嶺。奇閣靈浦。爽競偉麗。甲於東南。而左右淮陽之觀者。惟平爲然。平之地。得金剛以爲鎭。而凡稱東南奇閣靈浦之爽秀偉麗者。皆置几席之下。標致最爲奇拔。然人之求東邑。必淮陽而不於平海。彼不知平之地。能兼有山水之美者也。嗚呼。仕宦非余心。甞欲分符東邑。混跡於仙釋。而老死金剛之側邈不可得。今子之行也。安得無感。余甞送淮陽詩云東南山水窟。羡君作吏隱。况於平海乎。遂以是贈之。
送尹兄(光莘)之江界序
上之癸丑。魯城尹公自湖南節度。移守江界。屛高牙大纛節鉞鞾袴袀服。束輕裝踔驀千里。盤礴邊塞間。朝廷之待公也何屈也。我國之於西北州諸道異焉。毛麟接其壃。建州敵其柵。肅愼靺鞨犬齒相錯。隣胡之所交接。山賊之所侵掠。非威武素著且重者。固莫與居。而擇人也視湖藩尤重。然則公之尹玆州也。亦可謂榮矣。昔柳川公守嶺南。宴居推撲。固若尋常人。而及起而置諸塞上。虜皆辟易。聲色
不敢動。士之著聲績者出於才。而或本於所處。亦多類此。古人曰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別利器。公之績將自此始。豈特如湖南時乎哉。
送晶上人序
余在京師三十年。浮屠之就余而丐詩者數。余或高其志而與之詩者有矣。或奇其人而引其行者有矣。吾之詩將流水浮雲而已。彼豈謂我能而求於吾也。上人晶者十年舊也。一日踵余門而言曰。吾將山水遊也。子其可無言乎。曰然。吾將文暢汝乎。韓愈氏已言之矣。將琮氏汝乎。柳子厚已詰之矣。吾將言乎。吾不得爲若言矣。晶怫其色。徐又哂然曰語子之道。吾不得矣。語吾之道。子不屑矣。道不同。不相爲謀而已。吾旣山水遊矣。子亦山水吾不可。曰然。有有以觀。物物皆有。空空以觀。物物皆幻。天地其果有乎。日月星辰其果無乎。天地日月。猶不可常。况於人歟。且玆山水之遊歟。無往而非空。無適而非幻。子之道也。以吾觀之。天地有時乎盡。而萬物有時乎竆。人之生且死於其間者。特理之常耳。以吾之聞而參子之說。吾非吾有。奚其東西適而山水之遊歟。噫嘻我知之矣。靜則不能無動也。子之面壁十有二年。夫豈若置棋而不用哉。子之錫杖東矣。雲霞之參錯而蜃氣之滅沒者。又可涯涘耶。螻蟻之登垤。終日跬步。鴻鵠之遡空。一瞬千里。彼峙者呀者。溟渤也星日也。凡吾觀者。一於幻而已。豈若人之規規於耳目而竊竊
以爲觀哉。且吾拘攣塵土。望子舃而遡向之者。又安可冀其幻且幻乎。子其行矣。吾姑擧子之說而訂子之行而已。
送褒禪道人序
世嘗稱金悅卿浮屠士。悅卿以義烈稱。安得爲浮屠士哉。余讀東峯記。悅卿嫉憤世俗。悲歎獨立。遂謝棄親戚。托頭陀自放山水之中。汪洋狂肆而不返。其信然耶。然而悅卿讀離騷經。賦詩好用薇蕨字。博極經書。必以聖賢爲志。其志尤可知也。士固有毁名而成志者。苟其自處之正而無愧於世。雖眞浮屠。吾無間然。况不爲浮屠者耶。褒禪老師瑞山人。於內山得槃若一經於石函中。蓋悅卿所嘗葆而道名篆籕具在。遂橐而行。求余爲言。褒禪僧之徒也。以悅卿爲眞浮屠而尊尙之乎。吾於此別有感焉。余嘗觀伯夷像矣。其容貌灑落淸苕。與悅卿類焉何哉。然則悅卿特古之逸民。求之浮屠。未知其可也。
林公(敬業)事蹟序
嗚呼。天下之士。如樂毅,諸葛武侯。豈不誠人豪哉。奮其智力則海內震蕩。豪傑奔走。震如雷霆。赫如日月。强寇巨猾。聞風摧折之不暇。雖其功業未盡成。而其流風餘烈。足以震奮一代之上。而激勸千載之下。豈不壯哉。吾聞尺澤之水。不能激騰天之蛟。空穴之風。不能翼冲霄之翮。如使二子終無所遇。則不過爲枯死草萊。沈抑屠肆而止耳。安能奮其聲烈而震動後世者。如今烜爀哉。以吾所觀。林公敬
業卽其人也。公以英雄之姿。際 國家板蕩之時。拘身偏將。厄於廟議。殆不能拔一矢搯一戟以擬敵。而及其剃髮航海。乞師督府。欲以尺箠鞭撻四海。效死於 天朝。其志固奇矣。若夫綁致虜庭。推死我國。豈公之初心哉。嗚呼。天若助公。邂逅成功。則其出兵必自靑齊始。而摧胡躡賊。必至隴蜀而後已。淄水五丈。卽公蹴踏之地。而徽功偉烈。豈遽下於二子哉。此則天也。非人力之可及哉。雖然公以外國陪臣。爲 天朝奮大義於天下。則其功雖不能成。而其心庶無愧於二子。此則後必有能卞之者矣。公之五代孫某纂次公前後事蹟。釐爲二卷。求跋於縉紳巨公。詩若文合爲五十八篇。屬之永嘉權某爲之弁卷之文。遂爲序如此云。
孔子通紀後錄序
道者出於天而政者本於道。此敎化之有盛衰。而道未嘗耗縮者也何者。三王得於時而施之敎。禮樂刑政皆宜。而及其弛而不張。復之無由。夫子不得於時而行之道。彝倫禮節皆備。而質于今誠無所不合。蓋三五以政。夫子以道。而道之所在。天下治也。春秋之世。周政之去文武數百有餘年。帝王之法。一切墜地。而聖人者不復作。天下之學者。靡所考行。而循於異端。作於其心害於其事。詭仁義而輕君臣。便戰伐而重譎詐。在上之人。惟功利是謀而求其臣。在下之人。惟恩寵是視而殉以身。轉而至於臣弑其君。子
弑其父。紛紛藉藉。率上下而放於利。天下之淪。不於禽獸者幾希。夫子以匹夫承其亂。作春秋以懼亂臣賊子。敍詩書易明堯舜禹湯文武之政。先王之制度規法。治天下之具。修擧補緝。溢方冊而罔或小缺。然其空言不可以勝天。故厄於戰國。浠(一作淆)於楊墨。焚蕩灰燼於呂秦。章甫塗炭。四海麻沸。干戈兵革。橫行於中國。而帝王之法。若存若亡。及至漢興。除挾書之禁。復庠序之學。訪求六經而表章之。天下之始知聖人之敎。而後王之治。不敢遽舍於道者。夫子之功也。堯舜禹湯之事。或不可攷。而夫子之敎與道。亘古今而不墜。此所謂參天地之化。貫盛衰之運。而獨不銷熄者也。昔孔門弟子不能盡識其道。或得其一偏。其傳不同。子夏之後有田子方。子方傲而好驕人。莊周著書。詆毁孔子。而其源又出於子方。孟子得於子思。子思出曾子。而曾子學孔子。孟子則孔子正嫡也。於是焉距詖言抑利勢闢邪說而廓如。尊夫子之道而推而配之禹湯之列。蓋孔子之道。未甞不大。而昌言發明以益信於人。則孔子不孤矣。昌城李德甫。間取孔子之訓若事。以補通紀之不足。下以取孟子之言而贊夫子之道者續其統。名之續通紀。夫孔孟之道。雖不施於政。而廣博榮厚。出於天者。未嘗不同也。世之欲觀夫子之道者。當自孟子始。夫子開孟子。孟子信夫子。非孟子。夫子不尊。
淵明集註解序
予觀古今之詩人。無過於淵明氏。其詩膏腴淡泊。直瀉胷中之所欲言而無僞也。後之學陶者。雖其全軆未可遽而盡得。而皆蕭灑可愛。是猶學聖人。止得其所當得。而得之者猶寡過。皆無僞故也。予之居鍾山。元靈借示淵明集。箋註凡十餘家。逐節縷釋。得其胷中所欲言之者而無僞者。其文與意之著也。淵明之詩。自此益著於世。予方老矣。又踦於世。幸有先人薄田在輞川之右柴桑之村。則予將巾車理舟。早晩南歸。與老妻弱子。把鋤藝畒。糊十數之口。而取其暇考質淵明氏而折衷焉。雖不敢自謂盡得其全軆。而庶幾直瀉胷中之所欲言而無僞也。奚特寡過而已哉。
匡廬圖幅題詠序
匡廬吾鄕之鎭也。沿江之山。皆漫衍如平隴斷麓。而惟玆山最爲峻拔。江流隨勢。屈曲不整。而至山下始平直可觀。以峻拔而臨平流。宜其爽觀。爲鵝湖之最也。吾家在山下。常以幽憂之疾。數與客登臨。又於重陽。據石賦詩。以洩拊時之感。然山常在戶牖間。朝暮予無違。而山亦不吾拒也。中歲遭家釁。移室于舒。始相與訣別。而間又客遊京洛。貧不能復歸。所謂匡廬山者。常在予心而不能忘也。予近又不愼於疾。猝遇憤誹之症。蓋非病之病也。非無蔘苓。而氣不能以疏也。砭石而憂不能以洩也。遂沈纏不起者久。客有舍脈而切之曰子之疾。異諸疾矣。可以非藥已之。而不可以藥已也。可以非病療之。而不可以病療也。遂取元卿
所謂匡廬白雲圖三幅以示之。卽吾鄕之山也。始得之灑然而起。旋又油然而動。遂不知疾之去吾軆也。昔曹操讀孔璋之檄而頭風愈。淮海得輞川之圖而其疾瘳。書畫於藥遠而於人邇。固無待於病。而且亦有已之者。蓋未始如灌湊之妙達脈絡之際。而滌瀹疏爽。應之無形者。藥有所不及焉。非蔘苓而疏。非砭石而洩。爽氣之得於目而悅於心。豈苦口瞑眩之比乎。此實有非藥之妙焉。况佳山水之致。非文章之比。而鄕山之美。又過於等閒之區也。古人有幽憂之疾。學皷琴以治之。聲音之於人。奮舒疾慢。或關人之動作。則自其感興而疏其滯塞者有矣。今玆畫之功。奚啻琴之爲乎。其邂逅也。論千里而不遠。玩一握而有餘。覽之不竆。雖若無待於我。亦必素有其趣。非爽氣之發。則澄波之躍。而魂夢之快醒也。予之疾豈無已乎。且吾因此而求之。邇之爲隴麓。遠之爲縈河。漁樵之渚漪。酒麵之店幔。沙明而浪帖。魚涌而鳥騫。與夫橋港蒲稗之屈曲。蹊潊舡舷之倚欹。怳然致身於高頂。而悵然自不知我宇之或有無於指點間也。又足以慰吾之思焉。惟其疎爽之可愛而煩紆之可瘳。幷其文與琴而藥。無亦爲之先也。昔蘇子瞻賦詩。每說峨嵋。而終不可以歸。則愛汝穎之山名同峨嵋而託爲歸骨之所。蓋造物之伎倆。未必彼此克肖。而新舊豐之似焉。不過兀然稜角數三峯巒。足爲依然。而無亦不失近焉。猶且愛之不已。其情亦悲矣。予亦不可以歸矣。猶
幸玆幅之落吾手。而山水與之左右。不竢招而飛來也。視諸子瞻之取其名者。不幾勝歟。若夫雲煙之靡微。山水之輝映。與夫花卉霜露四時之景。城郭人民是非之狀。竢吾之南歸。按是圖而求之未晩也夫。奚特(缺)吾疾而已哉。
松山詩帖序
己酉春。從叔文山公。與季叔鶴洞公,三從兄聖敍會松庵。讀書之暇。聯章累帖。作爲歌行古律幾屢百言。胠其篋得七十有三篇。其言大抵奇古簡率。質而不華。至於導性情破滯鬱。優然有餘地也。然其戲噱之至也。語或俚朴。不淳於道理。凡周漢歌謠。皆出閭巷婦孺之口。俚辭棘章。或不可句讀。而猶被之金石管絃。以薦宗廟。况吾三君子。間取滑稽。以卒歸於正者乎。雖然三君子者。文酒懽娛。可謂樂矣。而死生榮替。亦有時而至矣。余誦其詩而愍其盛衰。欲參於筆硯之間。邈不可得。皆可悲也已。余於是遂爲小序。以述夫燕樂迭詠以爲歡笑者。遂至於撫時咨歎噓唏。有不能止焉。庶幾覽者有感於斯。而抑有求於巷謠之餘義者矣。
中臺重九詩帖序
中州人。每譚吾鄕山水曰鵝湖。東方之勝區。蓋以牧隱有吾家知在白鷗洲。何時重上日光峯之句而云爾。山水不能以自勝。而必待人而傳者如是夫。然而山水之爲品亦難矣。高爽者病於麤。秀鮮者病於淺。不麤且淺則曠奧矣。
曠奧而非秀爽則又非選也。選則衆美具之。衆美旣具矣。然實未純於選而猶有憾者存焉。蓋山水之兼美爲難也。今玆鵝湖之地。山盡水抱。有左右映帶之槩。而紫玉以標崖。白鷗以匯灘。環三江之水以匝野。而樓閣之所簇立。帆檣之所倚欹。或列帘而賖酒。或捻笛而濯磯。餐煙霞而業耕釣之樂者不可殫記。山水之趣。於是乎盡矣。所謂秀爽且選而無憾者。果有足與玆地相爭者歟。視諸中國。非山陰鑑湖之地。品格無與相先。而顧乃僻處海東。則居者若固有之。而觀者亦忘其勝焉。况無所待而聞之中國歟。古人云敬亭之山。野次一斷隴。宣城數句語。能使聲價傳千載。物之待於人。有不可誣矣。噫雖有吾鄕之勝景。而不有牧老一首詩。烏能傳其名至今不已乎。此未始有待於人。而亦不能無待者。豈非吾鄕之幸歟。因記往年余與二三子。作重陽會於中臺。拊牧隱之遺躅。望竹齋之禪趣。若將招邀於罇俎而終不可得。則擊石慷慨而歌。俄而雪長老自江南載酒而至。中流擧帆。笛聲悲奮。裂山石而振風濤。俄又作鶴南飛之曲以侑酒。座客皆悄然忘言。溯寥廓而憑太空。幾欲與曠漠者同遊。而不知日之入。東坡所謂三百年無此樂者也。余時倚醉賦之。頗悉江山之樂。諸公唱而和之。續其韻而爲之者亦多至六十餘篇。雪長老請予記之。予應之曰若以吾詩爲可以傳此江山乎。古人已先之矣。記之奚可也。然諸公之作有寥廓凄淸不可廢之實。
以予故而幷不傳于世。亦不可也。遂就其中。略加刪定爲三十篇藏于家。後三年得是編於鍾山雪竹堂中。遂敍其大槩。使覽者得詳焉。
震溟集卷之八
記
瑤英洞記
赤裳之縣。多產石茸。其品有三。所謂石瑤英者其良也。瑤英之貢。出於湖南。而赤裳屢當其役。春秋之交。募民採擷。閭里騷撓。弊日益滋。今刺使李公至府之明年。革其取於民者。雇遊手數百人董其役。致之多者賞以錢。違期者與酒以勞。吏民相告曰向也盡力猶我罪。今也有咎反我慰。吾不致勤。是負仁明之治。大者包集。小者附送。粹英縷芽無不畢至。夜不三宿。訖其監封。夫石茸出於千仞絶壁。竆山險谷。虎豹狐狸之所窟。山童樵夫之所不蹈。竆搜遠採。引繩援木。以出岌嶪之崖。下瞰崩頹之壑。往往繩絶碎骨而死。苟非誘於利者。雖施以刀鋸。不出此矣。然李公之至。法令簡易。信義大行。吏民之以壅蔽爲心者。率歸於道。而石茸之產於複穴懸壁石罅之間。而蹻夫迅士之所不能採者。反爲小兒幼婦之所致。則是非貴於古而賤於今。公之德化。信於民而所以致之易也。赤裳之右。有白石洞。舊無瑤英之產。而及夫今日。往往有絶品。搜而致之。幾數石之多。吾聞錦茂之間。山水淸秀曠朗。意其鍾靈於傑士異人。而獨於雜物何也。是亦仁政之感也已。
習齋公碑石大字書後記
六代祖習齋觀察公。當 明 宣時。以文學屢爲製述官。而迎華使於灣上。與蕫顧兩學士相唱酬。公之子石洲公又以布衣與是選。 天朝諸公。無不歎賞。稱左海文章。必曰權氏父子。簡易崔公以爲其文章渾雅。於中華不甚遠也。及公之沒。朱天使之蕃書之碑曰。有明朝鮮通政大夫禮曹參議知製 敎習齋權先生之墓。又旁加細行十數字。自著官啣名姓惟謹。昔高麗儐使入朝中國。待之以海外夷邦。未嘗接盃酒慇懃之歡。而及至我 朝。迭尙文雅。不爲內襮。視之若內服諸侯者二百有餘年。 天使之至。傾蓋解帶以接賓主之樂。分章屬韻。克昌文酒之歡。上自 朝廷百執事。下及韋布冠帶之類。苟有文學者。必欲揖遜於筆硯之間。而惟我參議公父子文章。豪健傑出。雄視一代。雖東槎鉅公推之以吟壇老將騷壇赤幟。公當居前。袖手而不能與公齒。 天使得其詩。擊節咿唔。亦皆爲公服。遇我 國使。問公起居。以故名聲日益盛。而人之景慕愈益切矣。此朱太史所以竊附於墓隧之書。欲將與之不朽也。雖然世道嬗易。盛衰相乘。東槎諸君子之以文雅見於簡編者。蕩滅不可復徵。而是書也猶有以追惟往時之盛事。則撫跡咨嗟興替之感。有不能已焉者。然豈徒慷慨而止。覽者亦有取鍾王之餘法矣。
君山節制廳記
鎭守亞於節度。統列堡之兵。攝土漕之卒。守其鎭以備不虞。而又甞與春秋操鍊。遇船舶之事兵仗之屬。其他號令約束之法涉於軍務者。無不專制。稟行於節度。節度雖截然自高。而其勢反資於鎭守。苟其意不相孚。而求鎭堡之安。不可得矣。然爲節度者。恃高位而必督其徵賦。爲鎭守者。拘下僚而莫伸其志。法令之出於上司者。無所不行。由於自己者。不能小究。由是賦日急而鎭愈弊。政日苛而民益困。其不失其職者亦鮮矣。李君養重。出莅君山。而節度則舊帥朴公也。謬政相仍。足以爲鎭患者。必伸於朴公。敎法不便。不足爲民惠者。不强於李侯。大者周咨。小者書訊。有政必修。有弊必革。滄海之陬。島洲之民。安泰豐榮。薰沐 聖王慈仁之澤。家頌戶咏。無水旱癘疫之灾。上下協和。民得其所。於是李君僉謀軍吏曰廳壁吾人所居。節度亞使之所舘。桷頹壁缺。上雨旁風。吾不能居。况上牙使客乎。不以時治。謂我政濶。皆曰諾。遂以明年孟陬蕫役。易去棟桷。塗墍牆壁。丹椽改瓦。新漫黑之觀。加楹拓廳。充上司之居。督工命匠。越二旬而落之。勒羣僚士吏賓客。餉以皷鍾管鐸之樂。士女塡踏。瞻觀俱聳。於是咸咨嗟歎息曰。賢哉李侯。方春興作。民不爲勞。侯曰是節度之功也。吾何力焉。使吾不得信於節度。吾不能安。况此小民乎。小民不便。吾不得有爲。况此廳壁乎。遂爲歌以頌節度之功。而歸美於李君。余遂爲之記。
趙重峯祠宇移奉記
重峯趙先生。 宣廟朝以直言廢于野。及夫壬辰。與義兵將高霽峯僧靈圭及其子完堵起兵。鏟賊於上黨。再躙於荊津。又期湖南觀察權(都元)會。戰于錦山敗死。當時義士死者百數。而獨先生尤卓然也。先生始以成均博士。爲受香使。不肯奉 旨。而上疏言許篈與金宇顒。劾李栗谷,成牛溪兩先生爲(缺)黨。先生遂疾之。出位言。又惡李山海,柳成龍倡國是。以馴大禍。而斥論其姦。又知鄭汝立,李潑將不利於 國。而質言其凶悖。及至丙戌。朝野休平。未嘗有擐甲之警。而獨知倭寇之必至。請斬其使。其略如是。方是時也。與先生相友善者。輒皆斥絶。賢士鉅公欲致先生門下者。見皆避縮深藏。爲宰執用事者。必欲使置先生死地。而先生不以死生禍福爲毫髮關念。豈所謂適於義而不顧是非者歟。倭奴之至。八路無不橫潰。獨以七百義士。捍蔽兩湖。使賊不敢踰嶺。而中興之功。卒賴於此。先生雖死。而國卒不危者。先生之功也。方先生之抗言。仇敵遍於一世。而及其死。雖疾先生如仇讐者。於先生之節。不敢毁焉。而此豈足爲先生之美哉。嗚呼。 宣廟之際。羣小濁亂朝廷。異己者輒皆斥去之。君子處其間。慷慨而不愛其身者。無如鄭忠淸而不敢諫。受 恩厚重。與國休戚者。無如李丞相而不敢諫。知其大亂之將作。而繫心斯世。眷顧憂嚶者。無如李土亭,徐孤靑。而亦未嘗以一言進。若至於隨事盡言。
竄逐幾死者。至於六七而不悔者。惟先生一人而已。先生之疏。指言斥切。無所顧忌。自敵以下不可堪。非 先王之容直。必不能赦而不殺。匪先生之守正不阿。又不能驟言極論而不諱矣。若先生者。事君不屈其道。而此爲先生之美者也。雖然先生之道之才。無所售焉。而獨申其諫。此固君子之不幸。而抑豈先生之心歟。使先生幸而遇於世。施諸朝廷之上。將進退賢邪以益國。又幸而用其策。以備禍難。島夷不能夷 宗社騈生靈。而(缺)號呼刀槊之下。其沮而厄之者誰也。信乎君子之不遇也。太史公稱屈原自疎濯淖之中。不受世之滋垢。與日月爭光。蘇東坡亦以孔明出師表。與伊訓說命相爲表裏。君子之遭遇不一。而其心出於惻怛者。君子與之。若先生者。豈非其徒歟。歲己未先生嗣孫纘祖死。先生之祠無所歸。遂權擇玄孫爀移奉焉。嗚呼。先生之節義。信於一世。遂皆俎豆而祭之。况在其子孫未及祧而不饗祀之。顧何如哉。廟主之在其家者。非士林之所關。而或不能稱禮。反愧夫諸公尊祀之意矣。本宗之擇賢而歸之者。豈非合於禮歟。余旣慕先先之義烈。垂百世而不泯沒。又嘉其子孫能世其家。不替祠而享之以禮。遂爲之記。
蛟龍山城重修記
上之十五年。從叔西樞護軍公出守龍城。 上賜對便殿。勅修軍務。公赴任三日。止外舍不敢入處正廳。慮一事不
合其宜。不能副 聖上付與之意。整齊兵丁。點檢鎧仗。凡於涉軍旅不可以忽者。無不誠心補葺。咸有條理。吏民頌歌。府遂大治。公又慨然歎曰蛟龍頹圮。不可以備寇盜爲歸焉。吾所盡力者惟在此。遂貸營錢十餘萬。捐廩米二千石。募取僧徒數萬。築甓疊雉。改舊制而廣拓之。周七里高十二尺有許。閱十旬月而訖其役。夫全光南岸大海。與倭夷接其境。無有島嶼洲渚錯落其間。風颿一日踔千里。利於通行。子女布穀衣食之實。又專在於全光。故南夷雖在無事之際。朝夕引領頓足。倖 國家之啓釁。以饕其利。此其勢必先受病。南夷之爭湖南。必取道於嶺下。而獨介要衝之地受其鋒者。惟龍城,雲峯。然雲峯地勢艱險。城池單弱。不足以交兵刃捍護全光之勢。而惟龍城無山川之險丘陵隔絶之勢。而此則干戈之際。用武之所也。昔 皇明緫兵楊元。以浙兵三千人甲騎二百。保郡城抗平葉智。釃血爲池。爨骸爲食。力屈而敗。全光數十郡。莫不橫潰。方是時也。倭寇有退意。而於龍城盡力者。蓋湖南有富饒之實。而是城爲一路之蔽。不滅此不足以乘其便。此其爲必爭之地者也。方今 列聖休養生息。域內和平二百有餘年。人民有衣食之樂。無兵革之憂。雖其破壘毁堞寒煙鬼燐。足以愴人心。而過而覽者。指點嬉笑。不爲之動心。臨是土者率皆文雅儒臣。若門蔭之士。政懋循俗。恬嬉歲時。軍國之務。無所用心。而公振發頹惰。盡心板築。若憂在朝夕者
然。若公者豈非知其所重者歟。雖然龍城地形平衍。四面受敵。無崇岡巨陵之助。其勢左右峻峯。瞰臨其東南。無所與爲守。而獨所謂蛟龍者。衝雲峯之路。扼蓼川之野。岧壯險絶。得龍城之勢。而捍蔽一路者。盡在於此。則宜乎公之捨彼而治此也。其後二年。公以微 譴罷歸。而一府之民。慕公烈益甚。相與謀乞文以記其顚未(一作末)。余頌護軍公之完城池。以備緩急。而不負 聖上之意。又嘉府民之能樂其役。而卒歸於成功。遂爲之記。
墨梅記
梅亦草木之類。而最爲難畫。蓋其枝榦屈曲。以至於龍蛇錯落者。非梅之至也。風神盎鬱。如月皎雪灑。可以意會而心得者梅之至。而枝葉不論也。昔吾友李子野。燈下就壁模梅影。其狀擁腫崛奇。不知爲梅。而風神可推移。知非凡卉也。予拊掌而笑。子野不悅曰是不愈東坡之對燈寫影乎。吾以無意發之。天趣自在也。余曰然。余不能畫。安知梅之趣乎。趣猶不知。而安知梅之神乎。神在於梅者而趣在我者也。以物觀物。梅與我未甞不殊也。以理觀物。我與梅未始不同也。我獨知其解而不得其趣者也。然吾於世。一塵之累不使汚其胷。則其於梅神爽秀澈。足以助吾趣。其於趣旣得則謂之神解。神解者之於梅。不待握筆而後能。况其枝葉乎。遂以是求之於畫。趙之耘之於梅。豈其人哉。之耘方外士也。恒居癯瘦淸曠。獨立塵𡏖之外。蓋於物無
所累者。而獨能得梅之神而發其趣焉。嘗植梅牕下。置筆硯日吟哦其間。醉輒狂叫。握頭髮數丈。濡墨展紙。率意直遂而盡梅之狀。霜雪披離。壯其高節。蘚苔剝落。奇其容貌。不爲枝葉。獨求其精華所聚。不苟蘂萼。獨取於意態性情。崛錯之形偃蹇之容。山石壓折之狀。與心之所蘊。寫之於紙。不較其踈拙輕碎。而風神現於筆墨。有若羽士道釋翩𦒘水石。不聞咳唾笑謔之聲。而獨望其神光。其於東坡之傳神旣矣。余視李君錫於孤山亭上。留連數日。庭下大梅皆數圍。十行列立。開花爛熳。照人衣巾。余甚樂之。掇花數掬。漉酒以飮客。客有不飮者。罰之以石泉一椀。賦梅花三疊侑。觴竆日曛。君錫明燈。取之耘畫梅三帖示余。絶倒稱快。冠幘盡落。酒醒丐余爲言。余奇其筆畫出於天趣。遂書前日問答爲記。且以竢子野他日過此。出示更評也。
金約名行記
金約。新羅忠順壬之裔也。少孤貧賤。丐食於人。然好學不降其志。羣居自異。不以博弈爲娛。從人問學。博極羣經。撤其中而會其奧。於學靡不通。年三十八。隱居舒州之中山。謝絶交遊。結席自給。織以右手。左手繹書秩。側眼順解。不撤晷刻。客有造室。問寒暄外不出一言。討論經史百家之書。輒得會意者。命小兒灌酒引觴。諷詠以自樂。不以貧窶闕之。家人亦懽洽不憫。嘗遭大饑。不得供其母。就比隣丐貸。不得而歸。有遺白米鹽豉於後園者。封標咸新。君獨行
見之。留終日以待遺者而不得。遂輸之家。榜求三日而無來者。君曰噫吾母飢。天命之矣。取以救飢不死。平居服麤葛整容貌。危坐終日。雖挾氣勢驕於人者。必斂膝爲君詘。執書質業者。亦息氣自小。不威而慄。每讀書至忠臣烈士不遇時死。輒擊節於悒。聲氣慘激。比隣有嫠婦改適。遂封戶坐避其隅。若相凂者然。其志操瑰嵂多類此。君初名泰振。將老死曰吾於淸簡。偏至無蘊。遂改名約以見志云爾。嗚呼。君子不顯則托名史傳。取信於來世亦幸耳。若約隱逸士也。其行出於性。而求之古人亦鮮焉。若使馬遷班固在。必傳之矣。然奇偉之士。未嘗無也。而若遷不恒有也。遷與固卒不可得。則君子無與爲傳。可悲也已。約誠賢矣。無所遇而死。余述其名行。爲斯世同志者惜之。而余非遷徒也。待吾而傳未可必。此可悲也已。
龍頭山嶽神祠記
雲氣上薄而雨。雨感於岳瀆者也。然岳興雲海翕氣。若雨雲之所使致然而氣爲佐。故岳神位次。在馮夷河伯諸神之上。海爲水宗。納潦潢浮巨天。茫然不見涘涯。而潤啽交蒸。以資陰液。岳居平陸。升地氣沛然行於六合。鞱日月感陰陽噴霾氛。觸石膚寸。不崇朝而施於天下。以育羣生。此皆有功德於人而祭者也。然其祀禮。豈如嶽神嵬享小牢用恩澤以食而爲祀事之首者。古人曰澤上氣山升雲。此祀事之有異者也。錦城古有嶽神祠。列於祀典。或曰鶴鳴
之山。有神降于郡東。爲三嶽之宗。郡太守莫不躳行祀事。以丐其惠。祀日益遠。禮不報誠。神乃黷怒。極風以雹。田野震蕩。稼穡卒痒。民不時食。以飢以死。今年春。海西尹侯出守玆邑。攷禮按式。薦祀于祠。命匠改瓦。緝漏補缺。斬木拔棘。屹壇設級。神康民悅。歲乃大豊。郡大夫咸曰惟神之惠衆民。其功不亦靈乎。侯之致神之恩。以仁此方。不亦美乎。有德如此。而不爲之作頌。吾可安乎。乃相與請辭以鐫于壁。余美岳神之能享有祭祀。降釐以惠民也。嘉尹侯之事神。能盡其禮。使斯民歡也。遂爲之記。
迎山閣記
環咸土之山百數。惟垕氏爲鎭。諸山之高。莫如垕氏。而垕之中峯尤瑰奇。赶然斗落。循廣野而出臨於溪。溪之上宜閣焉而終不得其址。此非山之藏奇也。而人不能謀也。瞿山具公寓咸城翌年。行于溪北之丘。旁出榛蕪之外。側眼而覘其奇。斬惡蔓而列嘉木。滌穢洞而疏白石。旁列數棟。不破确而砌。不拓巖而垣。築土承簷。以資觀覽之便。峯巒始與人謀而顯其美焉。自閣而西。山名曰翳景。日月隱晦相虧而蔽也。自閣而南。山名曰龍腹。雲氣蒸而風雷入也。東曰紫繖之峯。北曰達幃之山。峯若標蓋而山如割帷也。左翳景者曰小垕氏峯。而大者十二小峀十有一也。右達幃者曰嘶馬峴。峯之數如垕氏。而小峀加其三之一焉。其高大傑出。領諸峀而上者。卽垕氏之鎭也。距垕氏七百步。
臨溪而翼然者。卽此閣焉。登玆以望。山之立者斷者連者拘攣撑結。若虎踞若蚓結。若鹿駭出者。突然相搏。低者劃然相吐。欹者猗角而鬪。奔者附背而騰。凡可以薄星辰挾雲嵐而出於霄漢之上者。卒然不期而皆與我謀。遂取以名之閣曰迎山。垕以壯且大。故峯巒互相欹蔽。而公能度其址。破秘奧而爽其觀奇矣。瞿山公才鉅而志大。器宏而謀博。讀六藝之書。發爲雄渾之辭。其言宏肆。沛乎若水之海也。其文灧曜。藹乎若雲之霄也。老而無所施焉。則屈處巖壑之間。討其秘奧者而爲樂。天將繫公於一邱。與奇瑰者謀而人莫之先歟。山川之待公而顯者幸耳。公之蔽藏而不見知於人抑何哉。閣成之伊日。承瞿山公志記焉。
崇巖慧上人新菴記
余觀趙重峯先生。以摧沮百敗之身。當昇平之際。先事質言。論劾奸宰。卒用是困厄。豈不悲哉。及夫臨死之際。能自以忠烈激衆士。無不奮拳張膽。不旋踵而死。何其壯也。始公之所與善者。如徐起李之菡安邦俊之類。皆君子人也。所與惡者。皆後之小人也。然則公之所與者。尤可知也。僧靈圭。公之徒也。當壬辰之亂。率其徒數百人。與公倡義兵。鏟賊于淸州。又躡于錦山。戰敗同日死焉。至今錦之西。有義士塚。師亦瘞其中也。吾聞師行絶高。無所求於世者。蓋由公而起焉。嗚呼。非公無以奪師之志。而非師無以成公之名。觀於師尤可以知公也。崇巖上院有松鉢及弊衲。蓋
師物也。僧慧文龕而藏之。丐余爲言。遂爲記記之板上。
興海縣左堂軍禮廳記
軍之廳。郡邑之大本也。太守之莅任。鞾袴袀服。平行詣廳上坐。郡千摠摠將校校騎摠數百人。鞠躳就堂下位。捲左韝。右執鞭𩊐。趨蹌(缺)。兩手拱揖地。平身而退。太守依虎圈取將鑑。推千揔位。諸將校俯首進講訖。略獻可否義。然主其講者。拘其例莫爲勤篤。應課試者率皆庸夫不知兵。苟蘄免過。軍廳之禮。豈其然哉。上黨李君宰興海二年。發庾廩哺其飢。勸農桑崇其本。瘠其心神。撫循民吏。郡遂大理。無所與事。遂抄郡諸番裨將。設將位而肄禮玆廳。旣卒事。禮不充其儀。講不核其實。率見過削汰。公慨然發歎曰軍旅之事。豈止於是。吾不鍊其鈍。跿跔者無與勇。不昌其氣。貫耳者無與格。循例之講。卽其餘事。遂分訓鍊廳爲十一隊。擇其伶俐有勇銳者二人。一人掌軍書。一人主紀過。每月朔。椎牛漉酒。升階聽誦講。下而設左右毬門。捐甲徒裎。持鉤戟數十躍出門。能鉤其毬者賞百錢。勒蹹鞠蹴過戟門上。連得十梟者。輒與之酒奬其勇。軍之廳日有軍兵跡矣。公旣恤其民。竭誠心而蘇凋瘵。乘其隙操軍兵而倡勇敢。若公豈非知大本之君子歟。今年春。出官錢百緡。改其左堂。請余之記。至再三而不懈。余嘉公能志於武備而不負玆廳。遂爲左堂軍禮廳記。
兵部侍郞張公(繼先)旌門重修記
嗚呼。公我國人而死 明皇帝事者也。 萬曆之際。 皇帝有德於我國。而我 王終不能報。而公能獨死。以明我 王事大之誠。何其美也。方公之從楊經理也。與金公應河領偏軍一千入寶蓋山。北踰負車嶺。至深河。與賊戰。賊伏鐵騎蹴 天朝軍。殺二都督卒八九萬。招我兩元帥脫兜冑。引兵詣壁門降。惟公與金公領手下兵。鏖戰數十合。殺胡數百騎而死。 皇帝贈金公遼東伯詔祭。 命我 王賞其徒。公亦 贈秩兵部侍郞。公於 天朝。非有委質臣事之義。然 皇帝嘗徵兵我國。我 王爲藩臣。捍御外寇。夫以藩國之陪臣。而不死 皇帝之事。其如我 王何哉。丙子賊欲使我 國貳於 天朝。襲二都虜 王子以行。而脅我 王爲和遼東將士。誣聽於朝廷。而 皇帝以我 王素執忠勤。必不附於虜。堲其讒而 賜弔慰。此惟公之死於前。而 天子亦信其義也。然則公之死。豈不有光於我國乎。公死之翌年。郡大夫爭出力以旌其廬。歲久日邁。瓦桷欹頹。無以稱人觀。公之玄孫應樞。募子姓出財力。加丹漆新漫黑之觀。鐫其行績甚詳。嗚呼。公之名聞於天下。著於國史。顯於鄕黨。而廬公墟者。問其馳馬之場植帿之地。想像戰鬪之雄。過公室者。必式其門下其馬。指點而稱曰忠臣之廬。無不慕其義。又何旌門爲也。然人知公之死 國。而不知其死於 皇朝。知其死於 皇朝。而不知死爲一國之光。然則旌其門揭其事以告人者。亦不可
闕也。公西州人。名繼先。方赴戰。以其家換駿馬。戰而死。抽羽箭與之卒。招其魂而歸云爾。
乙卯省試同硯記
余始入京師。考業省試。再獲發解。卿相子弟。自倡聲譽。矜持其身。目我鄕谷擯不齒。及夫藝苑君子。猥奬文詞。迭相推轂。文苑之事。始有與聞。而向之貶我者。顔色更爲敷腴。得與諸君子握手。馳逐上下。角勝於試屋間。前後同其筆硯者。吾從叔道以氏,延城李章五命德,馬邑李仲五秀得,李叔壽而奎恒凡數四人。雖其跡之有殊。惟其業無所不同。其合也亦宜。仲五壽而捷乙卯春榜。余及從叔間數月登秋庠。章五後三年魁戊午榜。相鱗次補國子。其後七年。章五由金吾郞三轉爲童蒙敎官。仲五再除蔭職。自宗簿轉司評爲義興縣。從叔用親老授 寢郞。壽而讀書抱義。不冀人知。而人亦無求於壽而者。壽而無憾也。夫君子之行藏也。適義而無苟。行不積於躳。道不淑於人。獲甚少而循於仕。其志不樂。學足以達理。義足以師世。仁則熟而不得於仕。其志反樂。彼數人者。跡雖殊而志未嘗不同也。同乎業同乎志。覽峀雲而興思。矯倦鳥而翹情。將勉其所同。而不必同其所不同。卽余志也。子曰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我長在震湖上矣。月日書于錦江南燕私之閣。
震溟新構記
天設之丘。而君子之居。奧而秘之在天。得而顯之在人。此雖事之小者。亦有數存焉。有地而不居。是謂棄天。天固無與。人將何爲哉。環鵝而村者曰竹津。兩湖人士之所塗。爲鵝陽之最。其東則舟車綰轂。左列右布。置若弈棋。名曰德龍之村。其西則殘山剩水。攢靑縈白。上下漁樵。碩人之所盤桓。名曰大泉之里。其北則匡峯月池。短麓平堆之隱見。松檜花竹之掩翳。而家誦戶歌。牧篴漁唱。遠近互答者。名曰雲谷之墅。其南則洲紆岸曲。乍起乍沒。檣幟酒旗。前映後掩。鷗鳥上下之樂。魚龍怳惚之景。耳淸目熟。不能蹤跡者。名曰歧陽之倉。獨其中平衍廣疇。絶無人居。蒲蕉之交掩。竹石之叢襍。而匡峯一腳。左行陡落。旣曲而旋。疑有其勝。而不得者久。一日余與宗甫。穿榛石拓荊棘。决泉疏石。却立而望之。呀者附倚。突者橫拄。可以室焉。遂營數椽而茅之。凡山溪環列。雲霞蔚興。遠之平沙漫流。標峯碎峀。與夫魚鳧浮沈。日光破滅。高柁大檣。來往浩蕩之狀。皆在几席之間。近之曲巷平墅。殘落小村。絡續不斷。與夫雞鳴犬吠。相蔭桑麻。牛笛社皷。童聲囂聒者。皆在於步武之內。蓋鵝湖之勝。隨以不同者。至此而緫得焉。勢固然爾。噫以玆丘之勝。而介之荒陬僻裔。其無見知於人。庸詎異耶。今乃密邇閻閭。而終無所售焉。必待宗甫而顯焉。天之技倆。果無待於人歟。夫以等閒之地。而顯晦尙如此。况仁人君子沈於庸衆。而不見知於人者。天亦何爲哉。
鷲城下佛寺五聖山記
五城寺居鷲城地。其下有浦曰西施。不知自何始名。或曰五城多產美女。人之稱美娃。必曰西子。故名焉。或曰五城之神。有仙女五人。乘月遊江之滸。故云然爾。鷲城之俗哆且囂。恥傳其說。訂之不已。郡志稗說。蘇定方伐百濟。新羅舟師從格浦之下。泝場巖之口。以入於黃山。有五聖將守江口。能作大霧。唐兵襲殺之。瘞其骨於五城而遂爲五神。其後名之曰五聖。其說尤不經。昔越王句踐折於吳。入爲臣妾於夫差。求美女得西子於越溪之川。習步於土城山而獻之。吳王土城襍出於山經。今是土也。旣冒西施而稱焉。山之名五聖。夫豈偶然。古今山川地名脫誤者多。如唐林之爲常者是也。彼五城者。土字之訛也。况五與土。易訛於字畫者耶。彼豈以西子名浦。獨於山宗無所指訂。濟豈有五聖將哉。余懼行客之履其畔而後遊者惑焉。遂書于南巖之石上以告人。
震溟集卷之八
題
題李成龍傳後
所貴乎節義者。稟於天而不出於血氣也。士之平居。上以忠其君孝其親。下以安於信義。篤於言行。處患難而刀刃不撓膚。威武不沮志。若夫勢迫力竆。義不得不死者。有勇可勉。而非得於天者也。炮軍李成龍。丁丑從林將軍慶業擊椵島。不丸而炮。傍人止之。仰天大笑曰吾賊 天朝而
生。寧死於賊。終不聽。虜竟覺之。剮而死。方是時也。天下之事大變。率子弟攻父母。屈逆胡逼君上。幾何不爲夷。而謀臣宿將雖或有慷慨者。怵之威而聽指使。且從而曲順逢迎之。不有成龍之一死。不足以倡 國家之大義也。嗚呼。成龍之生。混跡隊伍。世無有知其賢者。而畢竟成就。從容中節。此豈强而就之者哉。當春秋忌諱之餘。歔欷疇昔。起敬而書。
題鄭信國旌門錄後
丙子 大駕蒼黃去邠。太學聞難震驚。莫不奔竄。典僕鄭信國獨取殿帟作帒。奠夫子文宣王,兗國公顔氏,鄒國公孟氏及子思氏,曾氏十哲位板。負而入南漢。白于朝。空一刹權奉。招齋生之在圍中者。設食堂朔望供香惟謹。後百有年。信國孫某曾孫某上其事。 聖上特命禮部施烏頭之 典。於是太學之士。相與爲詩而歌之。嗚呼盛矣。昔漢祖圍魯邑。聞絃誦聲。多其守禮。不屠其城。斯道之爲功也大矣。勃焉達于一國。則如木之幹川之防。瀑决之患。不能作灾。擴而大之。塞乎天地。則勵士氣激忠勇。尊華夏攘夷狄。豈特魯國之絃誦而已。詩曰風雨凄凄。雞鳴不已。非此之謂歟。
題族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139_24.GIF'>詩策藁本後
族姪國彬。童子時所從遊而同學者也。幼而好學。學卒未成而卒。卒十年而其父母尙在也。余哀君之不得壽而夭。
哭之過時而痛。胠舊篋得其手書詩策數本。欲編而歸其父母。然悶其平日文字。重貽父母之慽。而有所不忍。以吾所悲而其父母慟可知也。嗚呼。國彬家貧親老。不得致養。故篤志於學。篤學而又將顯其親也。顯親之志。多見于辭。辭存而其人不在。則今日之慟。豈獨死生而已乎。
題金公稼齋(昌業)記吳三桂事蹟後
余讀金稼齋燕行錄。有吳三桂事蹟。頗得大槩。蓋三桂借兵金虜。擊斬自成。引欲襲後而幷取之。反掩於虜。隱忍不死。蘄得當以報 明。三桂不死而 明已亡矣。嗚呼。方游賊之入燕。外無宿將。內乏謀臣。不能御患難。而獨三桂擁重兵保有邊鄙。以區區疲殘之卒。抗百萬慓悍之賊。其勢不可相敵。而强胡竢隙。起而躡其後。雖古名將。不知死所矣。此三桂所以以賊攻賊。欲售卞莊子刺雙虎之術者。而或曰三桂貪富貴。甘心屈膝於虜。此逆探其情而勒之罪也。夫忠於其君。孝於其親。使後世慕義無竆者。則人之情。然或有緩其死以圖報復。用一時之勢也。勢之所在。不得不從權。三桂之乞師胡庭。躙國賊而殫臣節。以報 天子者權也。使虜不追躡遊賊。終不得掩擊。以成揣摩者天也。誠使三桂出於富貴。絜萬軍聽命於自成。矧足以全其父。而謂三桂之心。旣不忍於彼。而獨安於此耶。夫三桂之不卽死滅。失其節而臣虜者。君子之所羞稱道。而及其老死。崛起雲南。割據封疆。藉僰蠻牂柯之勢。鬪胡虜天下之兵。
而倡言扶 皇明。匡復舊基。 皇朝之智士遺將。莫不雲起而影從。助其勢。遂有城四十。有地數千里。終不得遂志而旋敗死。雖海外遺民。莫不想其事而悼其志。至今相傳誦。其屈於始而伸於後者。抑何如也。亦小贖前日不死之罪矣。或又曰三桂之假名。出於自爲。而非出復雪。何其惑也。胡史不成。不可得其事。雖傳說亦不可信。而猶稼齋記其聽聞而頗詳。其言可述。三桂之起義兵。追 太祖後裔建尊號。北面行將軍事。軍國大務。必起居而後行。出師抗表。請命以便宜從事。此非三桂之假大義。自爲其計。究其本末。猶或出於忠義之誠也。若三桂者。雖不得無疵。而抑不賢於終迷不悟者歟。又其言曰三桂在南時。列大纛樹牙旗。奏岳王之戲。招麾下偏裨與之酒。因不語感泣下。一軍皆泣。遂拔劒斬案。撫薙髮激昂。壯士爲之凜慄。及起兵年已七十。脫胡兜躍而上馬曰六軍皆華服。今日吾始不死矣。嗚呼。其心有不忘 明者矣。夫假名以濟其慾。雖賊義者尙不爲。而况僇辱不死。以蘄得當者乎。昔我 孝宗大王鍊駟馬畜精銳數萬。將傳檄幽薊。明大義於天下。而討滅北虜。使我師不爽其機。直搗燕京。則三桂素多能也。又從中起以圖功。胡未必不亡。而計無不遂矣。惜乎。天之所廢。不可以人力勝也。稼齋在燕京時。有三桂舊裨。略說其事云。三桂身長九尺。神采秀凜。善用兵多大節。嘗具甲三重。倚馬叱咜。人皆辟易。起事三年傳其子。遂誅滅云。質
問於漢人。皆諱其說。而莫不慘然動色。兒有叫哭。輒怖之曰雲南王至。莫不塞口止聲。三桂死幾百年。其毅烈威風尙有服人者如此。嗚呼。彼三桂者。功過不足以相當。而取論於負國無恥之輩。固有間焉。彼祖大壽,洪承疇委質輸力。與賊相終始何也。觀於三桂。亦少知愧矣。况以 皇明舊臣。操兵屠雲南者乎。金文簡審賊篇云使三桂求 高皇帝孫建大義。忠心㬥於天下。功烈垂於後世。文簡稼齋兄也。游辭責論於三桂者。可謂井當明白。而三桂所以樹立者。庶幾無愧於此矣。然人臣與國偕亡。不死以待後圖者委身也。三桂者。卽人臣不忠之戒乎。
題仇兆鰲漳水記註後
吏部侍郞翰林學士仇兆鰲曰。近年甲寅乙卯之際。漳水中有十五歲童子。夏浴於河。腰斬屍浮。其家驚異。使強壯負力者仍入水中。又斷足股而死。土人羣怒。截河上下。車涸其水。見一鐵輪。旋轉如飛。輪角掛以利刃。土人去其刃碎其輪。見輪旁有石槨。用木撞破。槨中銅弩齊發傷數人。其內有石壁。土人用板扉蔽身。撞碎壁石。內有兩石榻。男左女右。對臥其上。衣冠面貌。宛若生存。視其碑石。知爲魏武帝墓。衆人惡其生前纂(一作簒)國。死後殺人。拽出其屍。粉碎骸骨。先一月有營卒。夢見五十餘歲丈人。自稱漢丞相。云難將來。子爲我護舊居。將發之夕。又現夢云明朝難作。我室中金寶。任汝携取。勿毁我身。及期衆怒難解。此卒亦分其
所藏。湖南逆藩稱亂時。此卒隷河北兵爲把摠官。竟傷炮火。此時安陽邑令。乃莆田林進士。刻文記其事云。仇公身事康煕。而所謂逆藩。卽吳王三桂也。嗚呼。奸臣之禍。雖曰自取。豈非天殃哉。自古弑君纂(一作簒)國。罪魁於天下。而慮身後者。或諱其葬地。固其石槨。蘄免掘發之患。而輒不脫焉。是豈人爲也哉。罪戾上貫于天。而天之報復。必久而愈暢。固有必然者矣。當劉氏之末。曹操以狐蜮之魁。假桓文之勢。屠皇子弑伏后。陰囑其子。扼獻帝而奪其位。及夫畏後世之罪己。則涕泣焚香。眷戀姬妾。慷慨悲咜。若將無意於禪授。預置七十塚於鄴下。疑其葬地。石匠廞人百工之屬。又輒閉之壙中。不使人知。身後之慮。靡不用極矣。然歷數十百世。至今日而後發焉。毁冕服斬埏𡑞。身首異處。不死於讐人仇敵之手。而反爲村野耝<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112_24.GIF'>之徒所戮。此豈非天殃也哉。諺曰善名淫禍。不有其旣。古昔哲王。設有厚葬者。無所憂於後世。而奸雄虐夫其免發掘者鮮焉。仁㬥之報。自然不同也。嗚呼。彼淫虐頡桀死不能免禍者。豈獨一操也。昔項羽發秦始皇塚。廣川王掘晉靈公墓。赤眉汚呂后屍。蘄準斬劉淵棺。唐人發梁太祖陵。淮人掘隋煬帝葬。
題石陽,綾溪墨竹本後。
石陽正霆,綾溪守伋。 宣廟朝以畫竹擅名。綾溪雄蕩奇拔。得竹之氣象。石陽飄蕭神爽。兼得其天眞而有之。畫之美也。今觀此帖。寓精神於纖微。畜森嚴於古雅。折旋俯仰。
如天授神助。姿態倐忽。各臻其妙。其變而幻也。脩然而霓裳舞。飄然而羽輧升。細而微也。皎乎若纖霞之襲月。凜乎若飄雪之裛叢。大之爲劒客之怒張挺勃。小之爲韻士之瀟灑蘊藉。造化之盈天地者。皆二公之竹也。東坡論文與可畫竹云先得成竹於胷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吾於二公亦云爾。
題金約傳後
張德徵稱其亡友金約好學自篤。果於忘世。苟非其道。雖享以萬鍾之祿不樂也。金約舒州人。竆居守靜。未嘗以名譽著於世。然平昔之樂學忘勢者無不篤。而所以檢身取友者。亦已信矣。計其樂學之誠。而究其取友之志。則其於德徵。必不以聲利合。取其德義之相得也。余聞其風。欲與之相上下。而金君已死矣。惟德徵尙存。每見德徵。想像金君焉。是可慨也已。昔太史公著魏其傳。同敍灌將軍。夫以一時意氣。許心相感慨者。猶得其同傳。而獨以二君之賢。略不共見者。特德徵惟不死耳。嗚呼。世之無交道久矣。形利相拘。旣摯而毁。獨不令二君顯於世。而又何勸。然則余之傳金君。非特慕其賢。韙其善取友也。又以顯德徵之獨信交道也。德徵天性廉介自確。不苟於辭受。欲知德徵之爲人。宜徵於此傳云爾。
題師姙堂畫帖
古人云詩可以觀性情。詩畫同工而異域。畫不可以觀其性乎。余覩申夫人慕周姙姒之德。自稱師姙。敎育文成公。卒有所成就。賢也。少見趙靜菴過家。知其成德爲大賢。而終不能考終。智也。旣賢且智而又善於畫。畫無不工也。昔莊姜,許穆夫人。其詩著於三百篇。君子多其語出於淑特。而夫人則不然。山水草木蟲魚鳥獸雲霞之狀類。無所不摸畫。發幽閒而寓其情。一草一物。無非性情也。吾於莊姜,許穆夫人。又何次第焉。然是帖也。歲久漫渝。眞跡或不可卞。而至於簡淡爽邃。見諸筆畫者。雖不問其名。而可得其賢且智焉。畫亦可以觀性情者如是夫。
題雪上人鷗鶴圖後
自余僇於世。放狂於山水之間。扁舟也白鷗也淸澗也脩竹也玄鶴也。鶴乎水禽乎羽人乎。卽吾之前身乎。鷗乎海客乎高賓乎。抑吾之朋乎。方其煙波浩渺。雲月爽朗。山霏水靄。孤擧特標。平皋匝潊。或晦或明。春潮秋露。一望無際。戛乎其想。璆𤨿於雲皋之上而不知返。飄乎其翮。浩渺乎輕濤之間。(此下疑有缺字)跂余佇立。顧而樂之。窅窅浩浩。幾乎溯寥廓而參游泳。不知鷗爲吾乎。吾爲鷗乎。吾非鶴乎。(此下似當有鶴非吾乎四字)抑不知鷗自鷗鶴自鶴。而吾自吾乎。物我之間。相去固甚遠。而顧與之相得。則其樂也固無幾矣。列子曰有海客者忘其機。鷗鳥翔集。林和靖性好馴鶴。遂與鶴終其身。夫人之得於天。而天之所賦於人者。無間乎物我之
間。而事理機關之不相奪。塵僞私欲之不相汩。其所以相與之樂。亦無分於物我之間。今吾居無妻也。出無驢也。出而所與遊者扁舟也。入而所與聽者水竹也。而顧澗與鷗鷗(鷗字刪)與鶴者。未嘗不懽然相得也。吻然相合也。無所忌忤。則物我無間。其爲樂也固無幾矣。吾自今以後。鶴爲妻鷗爲客。朝夕左右。無物無我。心跡混融。人莫得間焉。則庶幾私僞機關之不得汩吾天。而不知海客和靖之誰可以得失也。鷗無負吾。吾無負鶴。以終吾天。斯亦可也。竹菴雪上人。卽吾方外友也。於吾晬日。作鷗鶴圖以侑余。是眞得我心者也。吾姑藏是圖。以竢他日吾與鷗鶴而披閱是圖。卞其眞僞也。
震溟集卷之八
跋
觀察徐公(命九)五道 敎文屛跋
觀察徐公。有敏材達識。不及大施而卒。其子修撰公又不幸短命死。觀察公之家。於是乎替矣。其孫有隣守其緖餘。取公前後藩任時 敎文五道。幷其 賜祭文一通爲屛。徵跋於余。嗚呼。此孝子之道也。且其書有足徵焉。公立朝三十餘年。言論風猷。往往在人耳目。而至其形諸文字。可以取信於後也者。無過於 綸音。此蓋詞臣之代述 王言。其辭該且嚴整。則公之可待而傳者。顧不在此。而有隣之不忍泯滅。抑豈非孝思歟。吁可敬也已。然吾聞公治家嚴而有法。薄於自供。飭家人勿忘貧賤時。性亢直不下人。而戒在戚畹。在朝不敢抗議論以出氣。公之所存蓋如此
也。其或幸而處之柄用之地。則必將逡廵謙退。冲然不汩於權要之際。而有可以警世者。此余之所深服。而不少槩見於 敎書。則公之見知於人者固無幾。而其所不見知者。有不可勝記也。豈不慨然哉。修撰公諱孝修。卽余友壻也。重爲之起感而書。
李相國(畬)題李忠武(舜臣)伸救箚語後跋
李相國畬曰李忠武幾死得脫。自知功大難容。臨陣以殞身。悲矣。忠武亦雄奇智謀士也。隱忍不死。卒立不世之功。而嫉公才者愈欲致之死。亦危矣。雖然當南海之衂敵。棄功遁去。可以全身而不死。何必當戰伐而自殞身於鋒鏑下哉。嗚呼。彼殞身於鋒鏑者。非其志也。不然使夫子幸而不死。將以白騾釣竿。候郭將軍於靑鶴洞也。
臧盾,司馬池記事跋。
往在庚午四月初吉。余自 懿陵退歸。與僚官約以六日替直。至其日渾身猝戰慄疼痛。心甚悲涕自下。莫曉其故。失睡廢食。擁衾而臥。遂不能赴約。從弟汝修邀赴燈夕而亦不能起。翌日得家信。慈夫人果以是日別世。嗚呼痛矣。余始千里遊宦者。蓋欲得一麾。以效專城之養。而誰知僥倖非分。終抱竆天之痛也哉。是予之罪。其誰怨尤。昔司馬池奏名禮部。當入試殿庭。一日心動不能寐而其母亡。臧盾隨父宿直廷尉府。母劉㬥亡。左手中指忽痛不得寐。及朝宅傍報凶報。蓋父母與我分軆者。傳授一氣。吉凶相感。
其理固然。余之誠孝。雖不及池盾。至其先自悲痛者。亦由一氣之相感而然耳。余遂後乃書此。以識吾悲。亦爲遊宦者之戒焉。